第61章 香港篇:从前也喜欢你
商澈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
梁思妩了解他,装起来比谁都正经,疯起来比谁都没底线。
他说完那句不记得后,两只手把梁思妩圈在怀里,就那么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梁思妩回应他近在咫尺的眼神,很奇怪,明明已经结婚很久了,亲密接触过无数次,可像这样紧盯着彼此的时候,她还是会因为他的眼神而心跳加快,甚至脸颊滚烫。
“……这里是办公室。”梁思妩偏开头躲避商澈的靠近。
她已经够大胆了,但办公室这个地方太严肃,满房间都是文件、公章、项目合同,在这里做那种事,她下不去手。
但隐隐又觉得很刺激。
商澈把她的脸掰回来,“你刚才到处乱摸的时候,怎么不说这里是办公室。”
“……我只是摸摸而已。”她也没想干别的。
“哦。”商澈不紧不慢地往前倾了倾身,亲了亲梁思妩的耳垂,而后缓缓伸出手,“那老公礼尚往来。”
梁思妩下意识想躲,“别……”
但人撑在办公桌上,动作不敢太大,声音也不敢太大,根本挣不开。
“上班时间!”梁思妩压着声音,试图唤醒商澈的工作意识。
“上班时间也可以休息十分钟。”
“……”商澈太了解梁思妩了,轻车熟路的几下,梁思妩舒展地仰起天鹅颈,几乎要沦陷在他掌心。
“不行,别这样。”梁思妩双手颤颤地撑在桌面,水润的眼睛和商澈对视,“会弄脏你的桌子。”
“我想你弄脏。”
“……”
房间内很快响起暧昧轻微的衣物摩擦声,窸窸窣窣的,伴着女人压抑的低吟。
梁思妩胸口起伏,双腿无处安放,身下的桌面被晕深一大片。
“老婆好厉害。”商澈喃喃地吻她,声音落在耳边,“以后上班也有你的味道了。”
梁思妩羞耻地瞪着他,“你……够了!”
自从婚后梁思妩又给商澈买了很多新款式的领带后,那条银色领带就真的成了被珍藏的白月光,商澈亲自熨烫,说要把梁思妩的味道压进织物的每道纤维缝隙里。
但现在竟然变态到要在办公室——
“如果我刚刚在会上开了句玩笑就叫大胆,那你现在的行为叫什么。”梁思妩扭着身体试图脱离他。
那人却漫不经心地说,“叫胆大包天。”
说着,手指重重捻了下,“你不喜欢我这样?”
“……”
梁思妩现在属于虽尚存一丝理智,但身体完全不受控制的状态,她自食其果,亲手把一头恶狼招惹出来,明知道不应该,偏偏又舍不得喊停。
礼尚往来,谁也没输。
她当然喜欢,并且很快愉悦地哼了几声,大片光点在空白的脑海中炸开,脸上浮出香汗。
梁思妩紧紧地趴在商澈肩头,身体还在颤,却听到他轻轻笑了,她懊恼又无力,只能让自己慢慢回复呼吸,骂他,“什么胆大包天,你这叫假公济私。”
说好的谈公事,谈着谈着就上桌了。
商澈无所谓,“你喜欢怎么都行。”
商澈就那么把梁思妩抱在怀里,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他的确没有在办公室做的兴趣,虽然早就有了反应,但这里太冷硬,他觉得差了点什么。
抱着梁思妩缓缓平复的时候,他轻轻亲着她的脸,额,耳朵,蜻蜓点水也很满足。
这样缱绻的时刻,梁思妩的手机忽然不合时宜地响了。
她的包在身后,正想转身去拿,商澈先一步越过她帮忙从包里拿出了手机,因此也无意间看到了来电的名字:
「言楚」
商澈微微蹙了蹙眉,怎么是他?
他一个代言人找自己老板干什么。
是不是有点越界了。
商澈在这边想七想八的时候,梁思妩已经把手机拿了过去,按下接听,“hi,言楚?”
她的语气很亲密。
不知道了说了什么,她甚至还露出了好开心的笑容,“真的吗?那太好了。”
“我一定到。”
“好,拜拜。”
梁思妩浑然没察觉面前男人神态变化,低头正要转发给乐欣,手机倏地就被商澈拿走。
他身体重新俯下来,“梁思妩你不能这样。”
“?”
“自己爽完了不管别人。”
“……”
梁思妩被他突然的动作刺激得身体差点倒下去。那一刹那,双方都发出难忍的喟叹。
商澈握住她的膝盖,白皙双腿压成M型,“他找你干什么?”
梁思妩被他猛地×迷糊了,又急又爽,“你疯了吗,来真的?”
商澈觉得也是,他是个嫉妒的疯子,见不得梁思妩和这些从前的可疑对象藕断丝连,但他已经是她老公了,他打败了全世界99.99%的男人,结婚证都挂在办公室日日可见了,他还要怎么样?怎么还不满足?
商澈也不知道,就是不满足。
这种阴暗的占有欲他不敢说,只能在做的时候表现出来,力道重一些,时间长一些,看她因为自己泪水涟涟,眼尾绯红,他才会觉得拥有的真实。
商澈这间办公室虽然在走廊尽头,但楼层有总裁办秘书、行政助理的工位,还有Kenneth这个贴身秘书的办公室,人不多,但时不时还是会听到轻微的走动声。
也因此,梁思妩紧张极了,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她没回答商澈的问题,作为一个合法丈夫,商澈理应大大方方,给予老婆足够的私人空间。所以他也没再追问,把所有占有欲发泄在动作里。
桌上的相框合影被撞到倒下。
梁思妩扛不住这样的画面,小声说他,“你轻点,轻一点……”
商澈听话地停了下来,单手托着梁思妩的臀离开桌面。
梁思妩下意识勾住他的脖子,衣衫凌乱地挂在胸前,画面靡乱极了,原以为商澈是想换到里面更安静的休息室,谁知那人只是站起来抱着她。
梁思妩头皮发麻,想尖叫出声,但只能拼命忍着,咬住商澈的肩头。
水声回荡在黏稠的空气中,听得人面红耳热,梁思妩就那样被商澈抱在身上,一次又一次地被带到底。
梁思妩原本想着,休息十分钟,吃个快餐弥补昨晚未尽的愉快,也不是不行。
但等她再次从办公室出来,已经是一个小时后。
她已经无法再直视商澈的办公桌,座椅,沙发,那人太恶劣了,逼她在每一处都留下了痕迹。
梁思妩临走前恨恨地说:“你真的很没诚信,说好了十分钟。”
商澈一句话把她堵回去:“真十分钟你又不乐意了。”
“……”
那天后,鼎钧和梁瑞昌的合作正式签定,双方公司也从商弘远梁惠珍的时代,正式交接到了商澈梁思妩这对年轻夫妻手中。
签约当天,财经周刊整版登出夫妻俩的照片,两个势均力敌的家族联手,意味着港岛的商圈彻底重新洗牌。
夫妻俩都忙于工作,商澈也没再问言楚打电话来是什么事。
他已经从各种意义上得到了梁思妩,有时也会劝自己——一个电话而已,做正牌老公的还是要大度一点。
直到几天后的周五,下班碰面时梁思妩跟商澈说今天想看电影,商澈没有拒绝,纯当是周末和她的约会,两人一起进了影院,梁思妩把早就买好的电影票递给他。
电影名叫《无人知晓的心事》,看起来应该是文艺片或者爱情片,商澈没什么兴趣,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扶手上,松了松领带,正要靠进沙发里,忽然看到荧幕上缓缓浮现的一行字。
「领衔主演:言楚」
商澈:???
他转过头看梁思妩,正好错过荧幕上紧跟着浮现的另一行字。
梁思妩:“干嘛?”
商澈闭了闭嘴,默默转过去,顿了会儿才阴阳怪气地说:“特地来看他?”
自己的男人一开口梁思妩就闻着他是什么味儿了,故意道:“是啊,不行?”
商澈轻轻呼吸,没回。
梁思妩知道这人多半脑子里又开始发疯了,抿了抿唇,也没急着哄。
正片片头音乐响起,银幕上亮起来,画面切到第一个镜头,正好是言楚的特写。依然是他最擅长的风格,阳光,白衬衫,清爽的、温柔的少年感。
旁边几个粉丝发出了很小声的尖叫声,“……好帅。”
光影明明灭灭地扫过商澈的脸,那人靠在椅背上,双臂交叠胸前,看着有些不爽。片刻后,他开始玩手机。
梁思妩:“不好看?”
商澈立刻接话:“你觉得他好看?”
梁思妩嗔笑了一声,捧住他的脸转回银幕,“一天天地瞎吃什么醋呢。”
彼时银幕上出现了另一张脸。
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商澈明显怔了怔,“钟宝丽?”
“我跟你说过的呀,宝丽现在签给了言楚的经纪人,这是她复出后的第一部 电影,我肯定要来给他们捧场的。”
言楚的经纪人签下钟宝丽,不全是在卖梁思妩的面子。钟宝丽港姐出身,年轻漂亮,自带前豪门太太背景的话题度,身上争议一堆。
这种人市场最喜欢,更何况看了钟宝丽的试镜后经纪人也发现,她天生银幕脸,是演员的料子。
商澈那点醋意顿时就散了。
他知道梁思妩和钟宝丽、乐欣之间的友情,现在看到钟宝丽有了自己的事业,想起什么,说:“听说宋骥放下了香港的工作,追去了北京。”
“追也没用,拥有的时候不珍惜。”梁思妩讥讽地说,又告诉商澈,“宝丽和言楚有点那个意思了。”
“他们?”
“我听宝丽说的,这部戏杀青的时候言楚跟她告白了,不过宝丽还没答应。”梁思妩小声笑着,“我猜也是迟早的事。”
听完,商澈沉默了一阵没说话。
梁思妩原以为是他不喜欢聊这些八卦,便也没再说,两人都专心看起了电影。
剧情很好看,讲的是两个年轻人从校园起就互相有好感,却将心事藏在心底,错过多年后才在一起的爱情片。
客观来说,商澈觉得言楚演技不错。
长得也还行。
两小时后从影院出来,外面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
雨不算大,细密绵长,在霓虹灯下染成一片氤氲的彩色。
“在这等会,我让Ken把车开过来。”商澈说。
梁思妩却没应。她伸手去碰空中的雨丝,想起刚刚电影里的剧情,男女主也是在一个下着小雨的晚上,站在路灯下,互相坦白了彼此的爱意。
“老公,我们走会儿好吗?”梁思妩忽然很想跟商澈享受这个雨夜。
“下雨。”商澈提醒她,毕竟大小姐的高跟鞋不能沾一点水。
可他不知道,当身边有了那个能撑伞的人,梁思妩早已不在乎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
她眼尾微微弯着笑,“就这一次。”
“……”
Kenneth给两人送来了一把伞。
梁思妩还是第一次这样安静地和商澈在雨中漫步,这种感觉很奇妙,商澈一只手撑伞,一只手牵着她,街上万物寂静,耳边只有淅淅沥沥的雨声,和偶尔驶过的汽车碾过积水的轻响。
“你觉不觉得他俩好会演,真的很甜。”她还在回味电影里的情节。
商澈不知道别人的爱情有什么甜的,在他眼里梁思妩最甜。
何况他也没有很认真地看,脑子里一直在想一件事。
幸好他比宋骥多了一点幸运。
幸好他追回了梁思妩。
想到这里,商澈不禁牵紧了梁思妩的手,十指紧紧扣住,生怕她忽然又从手心滑走一样。
梁思妩没发现他的异常,还沉浸在电影带来的余韵里,“看完我其实有些好奇,你初恋是怎么样的?”
商澈走着,微顿,“没有。”
梁思妩不信,“怎么可能,你17,8岁的时候没有喜欢过谁?”
商澈反问:“这么说你有了?”
“喂,我先问的你。”
商澈笑了笑,安静地走了几步。
“怎样才能叫初恋。”他缓缓开口,语气不像反问,倒像在自言自语。
梁思妩还没回,又听到商澈说:“初恋应该是双方的,就算我有过什么想法,也只能是单方面。”
梁思妩心里微动,虽然是看完电影有感而发,但猛然听到商澈竟然真的有过喜欢的人,还是生出一丝酸意。
“我怎么没听你说过,谁啊?”
港岛豪门圈就这么大,商澈有过好感的女孩,肯定自己也认识。
商澈却没回,只道:“我现在最喜欢你。”
这句话成功吊起了梁思妩的好奇心,皱眉问,“什么意思,商澈你给我说清楚,你以前喜欢过谁?”
商澈无奈扯了扯唇,撑着伞又在雨里走了片刻,路灯的光穿过伞沿落在他眼睛里。影影绰绰的,像是也在犹豫要不要开口。
“她……”
要怎么说呢。
曾经那些朦朦胧胧的感觉当年很难看清,其实商澈应该早就发现的,梁思妩比他想象得更早进入他的世界。
对他而言,少年时期那些微妙的悸动,又何尝不是一场无人知晓的心事。
商澈转过身,跟梁思妩面对面站着。
雨丝落在两个人之间,他轻声开口,“她17岁的时候特别喜欢穿小西装加百褶裙,人拽拽的,身上香香的,脾气大,但又很聪明。”
“我当时觉得她很烦,想不通为什么有人连生气都那么好看,让我总是忍不住去看。”
梁思妩怔住,心跳突然加速,隐隐约约觉得商澈在说的人好像是自己,又不那么确定。
直到商澈微微低头,在雨中吻住她的唇,
“从前也喜欢你,梁思妩,只是我发现得晚了一点。”
第62章 金发限定版(if早恋篇):她难道还喜欢商澈不成
九月开学的第一天,汉基国际学校。
这是港岛豪门的首选学府,聚集了全港无数名人高官的子女,在这所学校里,随便拎一个同桌出来,都有可能是某位富豪的继承人。
中六的学生三三两两聚在储物柜前,交换着暑假去了哪里。有人说去阿尔卑斯滑雪,有人在家族银行提前学习,也有人在游艇上环地中海玩了整个假期。
商澈走到自己的储物柜前,正把一沓资料塞进去,宋骥忽然出现在旁边,“听说你又去南法玩帆船了?”
“嗯。”商澈应了声。他8月和几个年龄差不多的朋友在莱兰群岛组队玩了一个多月的绕岛赛。
“我还以为你去伦敦找你哥玩。”宋骥说着,又补了句,“我看到梁思妩去了,以为你们一起。”
商澈关上柜门,拨了下密码锁,语气淡淡的,“我跟她不是很熟。”
宋骥转过来看他一眼,笑道,“装什么呢,全学校的男生里思妩和你们兄弟俩最熟。”
商澈很轻地哂了声,没回话。
梁商两家是世交,外界看上去也的确是宋骥说的这样。但实际上和梁思妩熟的那个是他大哥商嵘,之前商嵘还在汉基读书时,梁思妩经常来找他们玩,后来商嵘毕业去了伦敦,梁思妩也没再找过自己。
两人放完东西往A班教室走的路上,有人急匆匆跑来找宋骥,“骥哥,你的前任和现任又火星撞地球了!”
宋骥一听脸色微变,“在哪?”
“就小操场连廊啊!你快点去看下啦。”
“……”
宋骥对商澈撂下一句“回头找你”便跟着往楼梯口跑,商澈也没在意,手抄兜里继续不慌不忙走着。
他对宋骥那些风流事没兴趣,银行家的儿子,三天两头就和不同的女生传绯闻,今天这个明天那个,连打听都嫌浪费时间。
午后走廊里没什么人,商澈踩着楼梯往上走,转角时,一个名字从下方隐约传来。
他踩在台阶上的脚步随之微微定住。
是宋骥略焦躁的声音,“梁思妩怎么也掺和进来了?”
那人断断续续地回,“不知道,纪惟带人把她堵住了。”
两道声音逐渐远去。
商澈在原地停了几秒,原本应该继续上楼的,可身体好像比脑子快了一步,自动选择了调头。
小操场之间的连廊是汉基学生们课间换教室的必经之路。
这会儿连廊上围着一小撮人,路过的学生放慢脚步瞥两眼,没人敢真的停下来看。
因为谁都认识为首的是那个漂亮又傲气的梁家大小姐,港岛珠宝大亨梁瑞昌的独女,有钱,成绩还好,非要挑一点毛病,就是脾气不太好。
她的热闹没人敢看,最多也就远远地围观,和同伴互相嘀咕两句。
这学校很多人喜欢梁思妩,也有很多人不喜欢她。
比如纪惟。
此刻她正双手抱胸站在梁思妩面前,下巴微微抬着,身后跟着几个女生,阵仗摆得很开。
“梁思妩,你凭什么帮钟宝丽出头?”
“不凭什么。”梁思妩拧开一瓶柠檬茶,边喝边说,“就看不惯你的臭毛病。”
钟宝丽是上学期才转来的内地生,家境一般,成绩却极其优异,是靠汉基奖学金进来的优等生,全港每年不超过三个名额,免全部学费,纯拉动学术指标。
宋骥不知怎么就喜欢上了这位新来的学霸,苦苦追求至今,钟宝丽一直没答应。
“给人P丑照发IG,把人储物柜弄花。”梁思妩皱眉对纪惟说:“你有气冲宋骥去撒啊,找宝丽麻烦算什么本事。”
钟宝丽在旁边拉了拉梁思妩,“算了。”
钟宝丽知道自己和这些富家子女不同,即便进了汉基,一些隐性的传承壁垒也始终无法跨越。她兢兢业业学习,只想最后靠奖学金留学。被宋骥追求已经很烦,现在还多了他的前女友。
不过梁思妩是这帮千金小姐里一个很特别的存在,人漂亮,我行我素,才来的时候钟宝丽总听说她是汉基最不能得罪的大小姐,高傲难相处,但最后没想到,被纪惟为难的时候,是梁思妩出来帮她。
可梁思妩的字典里可没有“算了”这两个字。
“给宝丽道歉,现在。”她霸气地拦在纪惟面前。
纪惟也有些无语,明明自己带人是想来堵钟宝丽的,结果却被梁思妩给反堵住了。
她敢惹钟宝丽,但不是很敢惹梁思妩。
但那么多同学看着,纪惟还是给自己撑住面子,“凭什么,你以为自己是训导主任?”
“听不懂中文吗纪惟?”梁思妩懒得跟她废话,拿手扇了扇脸,“热死了,你快点。”
乐欣从别人那听说了梁思妩和人起争执的事,这时也气势汹汹地赶了过来,“怎么了怎么了?”
纪惟看到她更心虚了。
港岛人每晚打开电视看到的台标,有一半是乐欣外公创立的。
一个是珠宝大亨的女儿,一个是传媒世家的女儿,纪惟家里做服装代工,虽说一年也有几亿的产值,但和眼前这些真正的大小姐比起来,纪家最多算一个暴发户。
“你们这算什么。”纪惟下意识脱口而出,“以多欺少?”
“哇纪小姐,我们加起来才三个人哦。”乐欣指了指她身后的五个女生,“你数学这么差吗?”
“……”
有时候人多人少根本不能以数量去计。
梁思妩一个人站在这,纪惟喊来撑场面的都是无效姐妹团。
根本没人敢出声呛梁思妩,何况现在还多了个乐欣。
场面正僵持时,宋骥终于赶到了现场。
来之前他原本想着一定要帮钟宝丽解围,可到后发现是梁思妩抓着纪惟不放,气场压了对面不止一头。他愣了下,话到嘴边便拐了弯:“思妩,给我个面子就这么算了好吗。”
梁思妩听笑了:“喂,现在是你EX来找宝丽的麻烦,你癫了?再说——”她讥讽地看了眼宋骥,“你有什么面子值得我给的。”
纪惟的家庭够不上梁思妩这个阶层,但宋骥可以,梁思妩的话明显让这位大少爷有些不高兴,前女友和现追求者的面前,这位梁大小姐一点面子没给他。
宋骥沉了沉脸,正欲发作,视野里忽然看到一道身影。
商澈不知什么时候也过来了,不慌不忙地站在梁思妩身后,手抄在裤兜里,姿态一贯的闲散。
他一个字都没说,表情淡得像只是路过,顺便停下来看看热闹。
但有眼睛的人都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梁家和商家关系好是上流圈众所周知的,更何况这位商家小少爷,平时拽得连见面点头都嫌麻烦的人,此刻往梁思妩身后一站,本身就已经是一种态度。
在这个学校里,有些站队从来不用开口。
宋骥的嘴闭上了。
为一个前任得罪梁思妩也就算了,再得罪一个商澈?不值得。
他转过身,语气硬邦邦地对纪惟道:“你到底要干什么,我们已经分了。”
纪惟看着梁思妩,再看她身后的商澈,她有自知之明,眼下的局面她再多留一秒都是对自己的羞辱。
梁思妩还不知道自己身后多了个人,天气有点热,她又拧开柠檬茶,刚仰起头要喝,纪惟恨恨地从她和钟宝丽之间撞过去离开。
肩膀擦过她手肘,梁思妩措手不及,人被撞得往后退了一步,手里的柠檬茶也跟着泼了出去。
“喂你——”
梁思妩气冲冲回头,话说到一半卡住,看到商澈冷不丁站在她面前。
四目对视,毫无准备。
他的手刚从裤兜里抽出来,好像要扶她,但很快又若无其事地收了回去。
梁思妩咳了声,本来想说sorry的,开口却变成:“你怎么在这。”
商澈闭了闭嘴,“我不能路过?”
哦,那还挺倒霉的。
路过被自己泼了一身。
在心里嘀咕了几句,梁思妩难得放下大小姐姿态,从口袋里拿出纸巾,“学校路这么宽,你走到我背后干什么,吓我一跳。”
商澈嗤她,“这世上还有能吓到你的人?”
梁思妩这会儿心跳确实很快,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但商澈说话的语气让她很不爽,于是故意手劲很重地帮他擦胸口,上上下下乱按,“谁让你跟个男鬼似的。”
但很快,商澈便抬手攥住了她的手腕。
梁思妩的动作被迫停在半空,“干嘛?”
商澈松开她手臂,淡淡地说:“手别随便往别人身上放。”
说完就错身走了出去。
梁思妩站在原地,愣了一秒。
“???”
她转过身看向乐欣,脸上的表情有些困惑,“他什么意思?我好心帮他擦干净而已。”
乐欣已经在笑了,每次梁思妩和商澈见面就这个死样子,“你手往别的男生身上放过?”
梁思妩竟然听进去了,仔细回忆,长这么大,她压根没碰过别的男生。
再说了——
“我手放谁身上管他什么事?”
梁思妩更气了,有点懊恼地看向那道离开的身影。
中午的阳光直直打在商澈身上,有不少女生回头看他,也很难怪,就算是梁思妩,抛开彼此不算愉快的交情,也很难不去注意商澈这个人。
他应该是除自己外这个学校里另一个我行我素的代表了,一头金色的短发帅出天际,一米八九的身高在人群里高得很突出,身材虽然还没褪去少年的清瘦,但肩宽已经完全撑起了校服衬衫。
梁思妩刚刚摸到他的胸口,手感不错。
“好啦,你跟他从小就认识,又不是不知道他什么人。”乐欣在旁边劝道,“走,我给你重买一杯。”
钟宝丽终于插进话题,“不如我买吧,真不好意思,耽误了你们的时间。”
梁思妩没客气,一杯茶而已,她会接受朋友能力范围内的好意。
几个女生朝另个方向走,梁思妩想起刚刚的事,问钟宝丽,“所以你到底喜不喜欢宋骥啊?”
钟宝丽低头走着,其实自己也不知道。
她刚转来的时候一个人都不认识,粤语都讲不好,宋骥作为一个大少爷,一字一句地教她发音,的确很难得。
钟宝丽很感动,但不知道是不是喜欢,摇头反问梁思妩,“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梁思妩微顿,竟然一时哑口。
她竭力在脑子里思索着这个问题的答案,却只是闪过一些模糊的画面。
“哎呀。”乐欣这时大喇喇开口,“喜欢一个人就是看到对方就心跳加快,想到ta的名字会傻笑,别人碰你无事发生,ta碰你一下你整个人直接麻掉。”
“有没有那么夸张。”梁思妩笑出了声,“雷公来的?”
乐欣信誓旦旦,“等你哪天被人电一下就知道了。”
梁思妩的确还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她从出生就在金字塔,中二就有人写情书,中四就收到男生送的花,太多男生对她表达爱慕,但她一点感觉都没有。
……心跳加快?
被吓到的时候,人也会心跳加快啊。
就比如刚刚,她难道还喜欢商澈不成-
晚上十点,浅水湾商家大宅。
商澈洗完澡出来,头发没吹,湿着往枕头上一倒。
何懿华在外面敲门,而后端着一盅汤进来,“阿澈,要再喝点汤吗?”
商澈坐直身,随手捞起搭在椅背上的毛巾,在头发上擦了两把,“不用了。”
但何懿华也不纯是为了送汤才来儿子的房间,她在床边缓缓坐下,“今天你的升学顾问告诉我,伦敦和纽约,你还没有做好决定。”
“嗯。”
“有什么为难的地方吗?跟妈咪说说。”
商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还是收住了话,“我再想想。”
“不着急,你考虑好再决定。”何懿华起身,见儿子湿漉漉的头发,又体贴拿来吹风机,“吹干再睡。”
房间恢复安静,商澈的短发随手吹了两下就干了,他抬手关了床头灯,躺下去思考着母亲说的话。
商家几代人,大学都是在伦敦念的。他父亲是,大哥商嵘也是。所有人默认他会走同一条路,可商澈私心并不想。
他有自己想去的地方,那个地方不在既定的轨道上,更不是家人用经验和人脉铺好的坦途。
但是——
商澈忽然解锁手机,打开IG。
梁思妩暑假在伦敦待了半个月的时间,更新了不少照片,看温网,骑马,购物,以及参观帝国理工学院——商澈哥哥商嵘所在的学校。
她要去伦敦留学吗?
商澈不知道自己是几点睡着的,又或者根本没睡着,白天连廊上那个身影模糊地在眼前浮现,她的白色短袖衬衫扎进深蓝百褶裙里,裙下是两条修长笔直的腿。她的手细细软软的,胸口发烫。
恍惚间,那条百褶裙被他推到了腰间。
他们的身影起起伏伏,长发散开,她一张脸绯红。
商澈忽然睁开眼睛,胸口剧烈起伏着,呼吸又沉又急。
眼前依然是寂静的夜,天花板一片漆黑。
他闭了闭眼,试图让呼吸平息下来,但身体不听他的,隔着睡裤薄薄的布料,一些反应强烈到无法忽略。
又梦见了她。
商澈烦躁地在黑暗里骂了一句脏话。
第63章 金发限定版(if早恋篇):惹公主生气
同一时间的深水湾梁家,梁惠珍也对梁思妩提出了同样的问题。
“去伦敦回来这么久也没跟妈咪说说,你觉得那边怎么样?”
梁思妩正盘腿坐在地毯上,怀里抱着一只刚买不久的小雪纳瑞,小狗才几个月大,她取名叫KIKI。
她捏着小狗软乎乎的小脚答非所问:“妈咪,我出国一定要把KIKI带在身边。”
“谁照顾它?”
“我啊。”
“……你能把自己照顾好我都谢天谢地了。”
梁思妩终于抬起头,眨了眨眼,忽然语出惊人:“最多到时候我找个男朋友帮我一起养它。”
梁惠珍怔了下,被女儿的发言逗笑,“那可能有点难找。”
“怎么啦,我现在很差吗?”
“我女儿当然不差。”梁惠珍回答得很快,“但能入她眼的男孩就有点少了。”
梁惠珍是个开明的母亲,少女的情窦初开是世间最美好的感情,她一直这样认为,也从未干涉过梁思妩交朋友。可大概是这孩子从小就被捧惯了,漂亮、聪明、有性格,走到哪儿都有人围着转,被太多人喜欢,反倒不知道怎么去喜欢一个人。
“你觉得商嵘怎么样?”梁惠珍突然问。
“嵘哥?”梁思妩想了想,点头,“挺好啊。”
“那你要去伦敦吗?和商嵘念一个学校,正好他可以帮妈咪照顾你……”微顿,梁惠珍试探道,“和你的狗。”
“?”梁思妩略一皱眉便明白了梁惠珍的意思,“你让我和商嵘拍拖啊?”
“不好吗?你之前总找他玩,难道不是中意人家?”
“……”
梁思妩张了张嘴,想反驳梁惠珍的话,又好像站不住脚。
商嵘还在汉基读书的时候,她的确有事没事就去找他,那时候商澈也经常和哥哥在一起,她和商澈见面就斗嘴,什么鸡毛蒜皮的事都能杠上两句。
相比起来,商嵘就温和多了。他总是不紧不慢地跟在两个人后面,偶尔在战火升级时笑着出来当和事老:“行了,今天哥哥请客,你们想吃什么?”
梁思妩觉得和商澈斗嘴是天底下最爽的事,吵赢了她能高兴一整天。而商嵘站在旁边微笑着的样子,她反倒没怎么放在心上。
中意商嵘?
可她看到他也没有心跳加快,想到他的名字也没有傻笑诶。
“其实我不是很喜欢伦敦。”梁思妩终于回答了梁惠珍最初的问题,“太闷了。”
去伦敦这半个月,虽然玩得还算开心,但那座城市总给梁思妩一种忧郁的感觉,总有连绵不断的阴雨天。
一座城市再闷,如果有心仪的人在,也会变得生动起来。
梁思妩这么说,梁惠珍便懂女儿意思了,拍拍她的手,“没事,你喜欢去哪里就去哪里,慢慢考虑。”
梁惠珍离开后,梁思妩想到了商澈。
也不知道那家伙会去哪留学?应该和商嵘一样会去伦敦吧?兄弟俩读一个学校,回国后都在鼎钧做事。
梁思妩试着想象了下商澈以后穿西装的样子,莫名笑了出来,明明画面应该很帅,但却总觉得他装装的。
她笑了好一会儿才收住唇,想起那人白天在学校被自己弄脏的衬衫,悄悄大发善心地做了个决定。
隔天上午第三节 是Miss Chan的中文课。
这也是梁思妩和商澈一周里唯一重叠的一门IBDP科目,两人在五楼同一间教室上课,但平时各有各的朋友,也不会坐到一起。
今天也一样。
梁思妩进教室的时候,商澈已经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正低头翻着一本书。
淡金发的短发微微垂下一点,遮住半边眉骨。窗外的风吹得他衬衫的领口微微翕动了一下,他安静地坐在那,模样看着温顺又无害。
可梁思妩知道这人的底色截然相反。
商家门第显赫,对两个儿子期望都很高,这种期望表现在生活的各方面,从小到大兄弟俩都被严苛对待,哪怕是发型穿着都被要求一丝不苟。
偏偏商澈17岁这年,骤然将头发染成了惹眼的浅金。顶着一头金发走进校门那天,整个汉基都震惊了。
听说为了这件事,商父收回了原本18岁要送他的跑车。
不过商澈好像也无所谓,日复一日,一根也没染回去。
有时候梁思妩觉得,商澈跟自己挺像的,讨厌循规蹈矩,讨厌被安排。
但他们怎么又那么不合呢?
梁思妩叹了口气,走到商澈面前,把纸袋递过去,“送你的。”
商澈抬起头,有些意外,“什么。”
“昨天把你衣服弄脏了,赔件新的给你。”梁思妩别别扭扭地说。
商澈看了纸袋一眼,收回视线,“用不着。”
“……”虽然是不想欠商澈所以才赔给他衣服,但好歹也是梁思妩亲自去挑,亲自去买,甚至亲自送到他面前的,他竟然敢拒绝?
梁思妩“啪”的一下把纸袋塞到他怀里,“你爱要不要,不要就扔了。”
说完转身就走。
一旁的裴沭看梁思妩气冲冲地走了,八卦地凑过来问商澈,“怎么回事,你又惹公主生气了?”
商澈没搭理他,伸手拿起纸袋。
裴沭以为他要扔,忙接过去,“什么好东西,你不要给我。”
“手拿开。”商澈冷漠地挡开裴沭,而后把纸袋塞进了课桌里。
裴沭啧了一声,“……小气。”
Miss Chan这时推门进来,椅子拖动的声音、课本翻开的声音稀稀落落地响了一会后,教室终于恢复了上课前的那种安静。
商澈这才缓缓抬起眸,朝梁思妩坐的方向看过去。
她坐在前面几排,正低头翻着课本,垂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露出白皙的颈和小巧的耳垂。
商澈的目光在那里停了几秒,忽然想起昨天晚上的梦。
喉结轻轻滚了一下,他垂下眸,皱了皱眉,又深吸了口气,似乎想将一些不该有的念头释放出去。
那天之后,梁思妩不理商澈了。
她很生气,第一次送东西给他,他竟然开口拒绝。
这让高不可攀的大小姐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和羞辱,她决定不再理他,就算偶尔在课堂上见面,远远看见那头金发,她也会立刻把视线移开。
11月中旬,汉基一年一度的慈善舞会如期而至。
这是汉基的传统节目,每年的主题不同,去年是文艺复兴,今年变成了海洋保护。
看上去是一场学生的实践活动,其实谁都知道,这是所有家庭一年一度的隐形排位赛。
赞助商名单早在九月份开学时就开始暗中较劲。谁家爹地捐多少、谁家妈咪的名字排在第几行、谁家公司的logo印在邀请函背面……学校发展部的邮箱里塞满了各路家长助理发来的邮件,措辞彬彬有礼,字里行间却分毫不让。
但到了梁思妩这样的家庭,早已经不屑参与这样的竞争。梁惠珍随便拿了盒珍珠项链让她去捐,就当是尽一份心意。
十七八岁的学生慈善舞会,表面上以节目演出为主,合唱团、弦乐团、戏剧社轮番登台,学生们在聚光灯下展示才艺,家长们坐在台下礼貌地鼓掌,而后翻开支票簿,轻松几笔便是一串零,眉头都不皱一下。
也有人像梁惠珍这样,随意捐份珠宝或字画让孩子带去拍卖,拍多少钱都不要紧,重在参与。
作为学生会的核心成员,梁思妩负责这次家长捐赠物品的登记。
所有拍卖品都寄存在礼堂后台的一间地下室里。舞会开始前一天,梁思妩放学后去做最后的检查。
这间地下储物间在教学楼和礼堂之间的连接处,平时很少用,只有大型活动才开放。房间没有窗户,很隐秘。
梁思妩原本约了乐欣一起,但乐欣有点事耽误了,她便一个人先过去,对着清单检查。
刚进房间没多久,商澈竟然也过来了。
门是敞开的,他敲了两下,梁思妩回头,视线恰好和他撞了个正着。
四目相对,她只看他一眼便冷冷收回,“你来干嘛。”
商澈走进去,递给她一张黑胶唱片,是某个已故歌后十分稀缺的早年首版唱片,“我妈捐的。”
梁思妩公事公办地把唱片接到手里,翻过来看了一眼,品相极好,封套连一道划痕都没有。她没多说什么,低头在登记册上写下编号和名称,“哦,记下了。”
全程没看商澈一眼。
商澈不是不知道梁公主生气了,这位大小姐总是很容易就生他的气,两人好像天生八字不合一样,以前商嵘在还能做和事佬,现在商嵘不在……
商澈其实不太会哄人,也没哄过谁。
那天梁思妩送衬衫,他本意是想表达一件衣服而已,用不着她还特地赔给自己那么见外。
谁知她气冲冲的,之后再也没给过自己好脸色。
商澈在原地站了几秒,吸了口气,正要开口说话,身后忽然咔哒一声。
储物间的门关上了。 ??
梁思妩转过身,看着关上的门,再看商澈,“你关门干什么?”
商澈手插在裤兜里,有些无语,“小姐,我站在这没动好不好。”
说话间,储物间的灯也紧跟着灭了。
周围瞬间陷入一片漆黑。
梁思妩心一跳,立刻去推门,可门像是被人从外面锁住,根本推不动。
“有人在外面吗?”梁思妩喊了一声,没人应。
突然被锁在了房里,梁思妩有些懊恼,在黑暗里问商澈,“现在怎么办?”
商澈摸出手机,那一点光亮在浓稠的黑暗里显得微不足道。意料之中,地下室的信号没有给他任何惊喜。他短暂地思考了一下,眼前除了等似乎没有更好的办法。
“等会。”商澈平静地说。
毕竟司机发现他们迟迟没出去,总会过来找。
“……”
梁思妩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没出声。
她其实有点怕黑,但她绝不能惊慌失措大喊大叫,她可是港岛最矜持优雅的大小姐,何况商澈还在这,她更不能在他面前露怯。
就算是争一口气,她死要面子也要比他更镇定。
于是梁思妩维持着这个姿态,脊背挺直地站在黑暗中,下巴微微扬起,努力演出不慌不忙的样子。
可她还是低估了黑暗带来的不适。
视觉消失后,其他感觉则变得格外敏锐。梁思妩高傲地站了一分钟后,后颈忽然好像有什么东西爬过。
她立刻伸手去摸,却什么都没摸到。
头皮一麻。
是蜘蛛吗?
还是别的什么虫子?
梁思妩最怕那些奇奇怪怪的虫子,伸手不见五指的地下室,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很快感觉脚踝也莫名痒了一下,梁思妩吓得立刻往旁边挪了几步,后背就这样撞上一堵温热的墙。
是商澈的胸膛。
梁思妩有些尴尬,立刻分开并先一步发难,“你站这么近干嘛。”
商澈有些想笑,他从头到尾站在一个地方就没动过,梁思妩还是一贯地会倒打一耙。
“你怕黑?”刚刚撞上来了一瞬间,商澈感觉到她肩膀有些发抖。
“谁怕了。”梁思妩努力让自己语气平稳,同时又高度紧张地听着四周的动静。不知道是不是幻觉,她忽然听到一点窸窣的、说不清的声音。
很细微,很远,又好像很近,“叽”的一声——
梁思妩直接尖叫了。
她好像听到了老鼠的声音,这下再也忍不住,在黑暗中竟然很精准地找到了商澈,二话不说跳到了他身上,死死地抱紧他,腿也缠着他。
“商澈,有老鼠!!”她的声音又尖又细,尾音的“鼠”字甚至带出几分哭腔。
商澈措手不及被扑,身体往后趔趄了两下,但手还是下意识地托住了她。
隔着校服裙摆的薄薄一层布料,是女孩年轻的身体。
他手心有些发烫。
“……哪来的老鼠。”商澈说。
“我听到了!”梁思妩两条腿死死地缠着商澈的腰,整个人没了半分先前骄傲的淑女姿态,说完又往他身上缩了半寸,抱得更紧。
不知道是因为梁思妩勒得太紧,还是因为她呜哇乱叫着。
商澈觉得自己的呼吸有点不太顺畅。
托着她大腿的那只手实在不知道该往哪放,换个位置又怕她掉下去,商澈有些不知所措。
只能抽出一只手,试探性地拍了拍她的背,动作生涩又笨拙,拍了两下后慢慢放软,掌心贴着她的肩胛骨,一下一下轻轻的,“没有老鼠,你听错了。”
梁思妩从没听过商澈这样温和的语气。
她微顿,从他颈窝里抬起头,似乎被抚慰到,仔细聆听房间里的动静。
好像真的没有了,四周一片寂静,什么声音都没有。
松了口气的同时,梁思妩也后知后觉发现了比有老鼠更惊悚的场面。
刚刚被吓得太急,她竟然整个人挂在商澈身上,手臂环着他的脖子,他手掌托着她的大腿。
很奇怪很暧昧的姿势,他们却做得很默契很从容……
气氛微妙地尴尬了几秒。
梁思妩想下去,但身体莫名僵住了,不知道该先松手还是先松腿。耳根腾地一下烧起来,从耳垂一路蔓延到脸颊,好在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
她没动,商澈也没松手。
梁思妩看不清商澈的五官,但能感觉到他的气息就在自己面前。他们呼出的热气都落在对方的脸上。空气在他们之间反复循环,越来越温热,越来越稀薄。
他们的嘴唇靠得很近。
“你在听吗。”商澈开口问她,干净的气息拂过来,他的声音低低的,莫名在耳廓掠起一阵酥麻,“是不是没有?”
“……”
梁思妩晕晕地想,是的。
她的确没有再听到窸窣声了。
可她听到了比那更奇怪的声音。
是她的心跳。
此刻不知道为什么,重重地敲在胸口,几乎震耳欲聋。
第64章 金发限定版(if早恋篇):这家伙来真的啊
黑暗中,两个人面对面保持着这个姿势,谁都没说话。
梁思妩能感觉到商澈的呼吸一点点落在她脸上,很轻。她第一次发现男生的身体是这样的感觉,看着清瘦,可隔着薄薄一层衣料,他的胸口是热的,将她整个人都烘得发烫。
她的嗓子怎么好干。
梁思妩咽了咽口水,忽然滴滴两声,头顶的灯就这样不经意间亮了。
冷白光线骤然亮起,梁思妩被刺得眯起眼睛,过了两秒才适应,紧跟着便看见商澈近在咫尺的脸。
四目相对,两双眼睛都那样直直地看着对方。
灯光把一切都照得无所遁形。
梁思妩几乎是立刻从商澈身上离开,连退两步,伸手整了整裙摆,故作镇定地把垂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
外面同步也传来脚步声,紧跟着是乐欣拍门的声音:“思妩?思妩你在里面吗?”
“在……我在里面!”梁思妩朝门的方向喊,声音莫名有种心虚的高调,“门被锁了!”
是被锁在里面她才不小心和商澈抱在一起的。
不是故意的。
等待开门的时间里,梁思妩余光偷看商澈。
那人若无其事地站在旁边,神色如常,好像什么反应都没有。
她只好也装作若无其事地停直脊背,一言不发。
但她不知道,商澈刻意将两只手抄进了裤兜里。
他掌心还残留着少女身体的柔软,唯有藏起似乎才能掩饰住此刻内心微妙的情感。
乐欣很快找来储存室的保安,将门打开。
门开的一瞬间,乐欣赶紧进来上下打量梁思妩,“没事吧?怎么好好的被锁在里面了?”
说完才发现站在一边的商澈,皱起眉,“商澈?”
乐小姐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你们……?”
“他正好过来送他妈咪捐的东西。”梁思妩马上解释道,而后挽住乐欣的手臂,“走吧。”
梁思妩没停留,也没再看一眼商澈,头也不回地先离开了储存间。
身后,保安小心翼翼地跟商澈解释着,说是电路故障,门才会自动断电关闭。他字斟句酌,唯恐商家这位小少爷因为这件事发难,自己的饭碗不保。
谁知商澈只是淡淡“哦”了一声,一句责怪的话都没有说-
回到家的梁思妩洗过澡,盘腿坐在地毯上,人还在神游。
她不知道自己今晚是怎么了,从储存室出来后就心不在焉。乐欣大大咧咧,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异常,还一直拉着她聊天,说宋骥给钟宝丽送了件名牌小礼裙参加明晚的舞会,钟宝丽没要,当场退了回去,却把纪惟嫉妒得不轻。
“宋骥以前拍拖可从没这么大方过。”乐欣当时八卦地说,“他该不会真的喜欢宝丽吧?”
可梁思妩一点搭话的欲望都没有。
她满脑子都是储存间灯光亮起时和商澈那一眼对视,直到回家洗完澡的这一刻还不能平复。
一想到当时害怕得跳到商澈身上,他稳稳地抱住她,后面还拍她的背……
切,那家伙原来也会哄人的吗?
梁思妩嘴角不自知地翘起来,拿起手机,解锁,打开IG。
关注页第一条是商嵘今早发的一张校园风景照,梁思妩没仔细看,随手点了赞就往下滑。
她找到了商澈的账号。
这人还是没有任何更新,最新一条依然是暑假发的一张帆船出海的照片。
阳光下,海风把他额前的发丝吹得有些乱,他嘴角勾着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简单一件白T恤,整个人干净得不像话。
这张照片梁思妩看了很多遍了,却没有点过赞,仿佛点下那个LIKE就好像真的LIKE商澈这个人似的。
把手机扔到一边,梁思妩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呆,忽然又想……怪不得商澈能玩帆船。
他手力气好大啊。
好像今晚单手就抱起她了。
隔着裙子那层薄薄的布料,梁思妩依然能记起他微微用力的指尖,这种感觉很奇怪,她是在回味吗?甚至有一瞬间忍不住承认,原来这家伙的怀抱还挺有安全感的。
嘴巴闻起来也香香的,不知道亲一口是什么感觉。
想着想着,梁思妩忽然把枕头压在自己脸上,发出一声不可置信的尖叫。
她是不是搭错线了,怎么突然这么变态,一直在肖想商澈?
……
第二天。
早上7:40,宝马山上的雾气还没散透,校门口的私家车和保姆车已经堵成了长龙。
梁思妩从自家车上下来,低头整了整校服裙摆,刚走出几步,视线就捕捉到一个身影。
那头金发在晨光里很显眼,正从前面那辆黑色商务车里出来。反手关门的时候,似乎朝她这边落来了一瞥。
梁思妩脚步顿了一下,迅速收回目光,目视前方,若无其事往前走。
她不确定要不要打招呼。
但其实他们之前在路上遇到也很少打招呼的,今天又有什么不同呢?
梁思妩假装镇定地走在前面。她猜商澈应该就在自己身后,正好侧面有个认识的同学,她笑了笑跟对方说早,侧眸的那一瞬间,余光往后偷瞥。
果然,那个熟悉的身影就那么不紧不慢,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梁思妩的心跳霎时间就又快了起来。
她继续走着,甚至云淡风轻地和同学聊着天,同学跟她说了什么,她嗯嗯地应着,其实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注意力全都集中在身后的身影上,他走得懒洋洋的,一直跟她保持了一点距离。
“思妩?”同学唤她的名字。
梁思妩这才回过神,“怎么了?”
“我问,你晚上的男伴是谁?”
“……还没定呢。”梁思妩随口道。
话音落下的同时,余光里那个身影从身边经过,拐进了侧前方,最后消失在楼梯处。
……什么人。
都不跟自己打个招呼就走。
梁思妩在心里暗暗嘟哝了一句,有点不爽。
尽管舞会晚上才开始,可所有中六的学生白天都已经无心课程,走廊里、储物柜旁、教室后排,所有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讨论晚上的舞会,女孩子们穿什么裙子,戴什么首饰,男生们则相对简单,只图一个热闹。
今年的主题是海洋保护,汉基的大礼堂被布置成深海的模样。蓝色的灯光倾泻下来,在地板上投下波光粼粼的纹理。
下午四点后学生们便陆续回家换装,六点,再携家长回礼堂正式参加舞会。
红毯从校门口一直铺到礼堂入口,每隔几步就立着一块海洋主题的展示板,家长们挽着儿女的手走过红毯,再落座礼堂的家长区。
梁惠珍今天临时有事来晚了些,梁思妩带着母亲入场时,现场已经来了很多家长,远远的有人喊梁惠珍的名字,“惠珍!”
母女俩双双看过去,是何懿华。
她摆了摆手,暗示身边有空位。
梁惠珍便径直走了过去,“我还以为你没空过来。”
何懿华却拉着梁思妩的手,“好久没见到小妩了,过来看看。”
梁惠珍失笑,“不来看你儿子,来看我女儿?”
“谁让我没生个这么漂亮的女儿。”
两个妈咪相聊甚欢,梁思妩打了声招呼正要离开,何懿华忽然说:“小妩,阿澈在那边呢,去找他玩啊。”
梁思妩顺着她的视线抬头看过去——
汉基的礼堂很大,此刻学生人群黑压压的一片,好在商澈一头金发也的确好认。他站在会场另一侧,正和裴沭说着什么。
他的身体被裴沭挡住了,看不清穿了什么。
“噢。”梁思妩礼貌应了何懿华一声,但离开后并没有过去。
她去找乐欣和钟宝丽,她们早到了,站在和男生相反的另一侧。
“思妩,你的裙子好好看。”一见面钟宝丽就给出了高度好评。
今晚很多女孩子都是跟姐姐或妈咪借的高定,相较之下,梁思妩只穿了一件淡蓝色的小礼裙,裙摆在膝上几寸收住,露出一双笔直修长的腿。
乐欣也点头赞同,但顿了顿,朝对面男生方向看了一眼,再看回梁思妩,“你跟商澈约好的?”
梁思妩莫名:“什么?”
“你俩都穿淡蓝色系,干嘛,背着我们穿情侣装啊?”
“……?”
梁思妩立刻抬头朝商澈站的位置看过去,
他没像其他男生那样隆重地换上小西装,只是换了件衬衫。领口松着一颗扣子,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腕。礼堂里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那头金发衬得更淡。
梁思妩的脑子嗡了一声。
……商澈竟然穿了她赔给他的那件衬衫。
他们的着装颜色意外地几乎一模一样。
商澈这时好像感应到什么,也从聊天里转过了头。
隔着半个会场,他们的目光撞在一起。
梁思妩心跳微妙加速了一瞬,她面不改色地移开视线移,可过后又有些懊恼。
奇怪,她为什么要移开?显得她好像很在意一样。
于是顿了顿,梁思妩重新大大方方地把目光看回去,可商澈已经没再看过来。
……这人真讨厌。
台上,校长已经开始致辞开场。按照汉基慈善舞会的传统,每年由去年捐赠最多的学生家长来开第一支舞。开舞结束后,学生们的表演便正式开始。
各大社团争相上台表演,梁思妩坐在台下,每个节目结束的时候跟着鼓鼓掌,莫名觉得这个晚上的时间过得好慢。
商澈同样觉得无聊。
其实他根本不喜欢参加这种太吵的活动,商家的捐款到了,没人会在意他是否出席。但上午从梁思妩身边经过时,他隐约听到那个同学在问她男伴的事。
商澈后来想,反正晚上回去也没什么事,不如来看看。
整场表演一个小时,裴沭在旁边叨唠了就有59分钟,一直很紧张地问商澈待会要怎么去邀请乐欣跳舞。
可商澈怎么知道?
他又没邀请过哪个女孩子跳舞。
裴沭问那些废话的时候,商澈的目光不经意地往对面落,梁思妩的侧脸在舞台灯光下忽明忽暗。她在看表演,身姿笔直,看起来很认真。
可商澈看到了她无意识的小动作,手绕着裙摆上的一层薄纱,一圈一圈地缠在食指上,松开,又缠上去。
显然,大小姐已经无聊到在玩自己的裙子了。
商澈就这样不动声色地看着,嘴角轻弯了一下都没察觉。
终于,繁琐的表演和拍卖环节结束,坐了一晚上的学生们终于迎来了期待已久的时刻。
司仪老师走上台,带着终于熬到最嗨环节的兴奋:“接下来请各位家长移步二楼小礼堂,我们在那边为大家准备了自助餐饮和酒水,至于这里——”
台下已经等不及躁动起来了,司仪老师继续道:“舞池交给我们的学生,请大家尽情享受今晚的自由舞会!”
话音未落,欢呼声和掌声已经炸开,第一首曲子的节拍从音箱里重重响起,地板都跟着震动起来。
17,8岁的学生舞会是自由的,无所顾忌的,没有人在意舞姿好不好看,也没人在意跳得是否优雅,所有学生涌向礼堂中央,像一群被关了太久终于放出笼的小兽。
换了往常,梁思妩已经和乐欣去乱跳了,她不是端着的人,音乐一响,该跳就跳,该闹就闹,从来不在乎谁在看。
可今天她莫名有点矜持。
闹哄哄的人群里,她一直确定商澈的位置。
他不爱参与这种活动梁思妩是知道的。往年的舞会也是这样,要么提前离场,要么坐着全程玩手机。
灯光乱闪的间隙里,梁思妩没看到他的身影。
她不信邪,又仔细扫了一圈,还是什么都没发现。
难道又走了?
梁思妩暗暗生气,穿着自己送的衣服呢,都不来跟自己说声谢谢就走。
这礼貌吗。
劲爆的开场曲结束后,第二首换成了优雅的慢歌,鼓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柔和的旋律,灯光也渐变成温暖的琥珀色。
所有学生立刻开始原地匹配,有舞伴的牵起了手,没舞伴的也搭上朋友的肩膀,舞池里很快就都是一对对笑嘻嘻的身影。
这是梁思妩很喜欢的一首曲子,她心一动,想去找乐欣,转眼却看到她和裴沭搭到了一起;再想找钟宝丽,发现她正被宋骥堵在昏暗角落,两人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轻柔的音乐下,落单的身影会显得特别突出。
可梁思妩怎么可能会落单。
很快有人注意到了这样的大好机会,有男生上前邀请她,“跳一个呗,思妩。”
是个和宋骥差不多的花心少爷,梁思妩冷脸拒绝,“不跳。”
那人讪讪走了。可没过多久,学生会主席亲自过来,风度翩翩地问:“梁同学,可以赏脸跳一支吗?”
这是个很优秀的男生,态度礼貌,笑容得体,可梁思妩的确没什么兴致,正想着怎么拒绝时,一只手忽然懒懒地搭上她的肩膀。
手指随意地垂在她肩头,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熟稔,“不好意思,她要跟我跳。”
熟悉的声音落到耳边,梁思妩心尖好像麻了下,从肩头顺着脖颈一路蔓延到耳后。
她转过身,仰起头,看见商澈的脸。
灯光刚好从他侧面打过来,把他那头金发染成一片冷冷的浅金,他的表情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
——他没走。
这个念头抢在一切情绪之前,率先闯进梁思妩脑子里。
学校里没人不知道梁商两家的关系,甚至今晚两家母亲全程都是坐在一起的。学生会主席微笑了下,目光在商澈搭在梁思妩肩头的手上停了几秒,然后礼貌地后退半步,什么都没多说,转身走开。
梁思妩很轻地抿住唇角,人走了才侧过头,哼了声看商澈,“谁要跟你跳了?”
商澈收回手插进裤兜里,“我帮你解围而已。”
“自作多情。”梁思妩嘴硬道,“我刚刚其实想答应主席的,你跑出来坏我好事。”
“……”商澈嗤地听笑了,不爽地扬了扬下巴,“那你去追,他还没走远。”
梁思妩不动。
商澈:“我帮你追?”
“……”
这下轮到梁思妩不爽了,瞪着他,“我的事你这么积极干嘛?早上见面都不打招呼,现在装什么熟。”
商澈总能被梁思妩的歪理气笑,“小姐,似乎是你先避开我的。”
早上从车里下来,商澈看见梁思妩往他这边瞥了一眼,然后迅速收回目光,目不斜视地往前走。她一贯这样,以前商嵘在还好点,商嵘出国后,她直接当自己是空气。
商澈也习惯了,说:“在学校你一直都当看不见我不是吗。”
“……”梁思妩被问到语塞。
可事情不是这样的,她每次看见商澈都会多悄悄看几眼,然后莫名其妙变成高傲的小孔雀,可偏偏那人也一副高傲鬼的死样子,从不跟她说话。
梁思妩想怼回去,可张了张嘴,忽然脱口而出,“你主动一下会死啊。”
说完她自己都愣了下。
她为什么要说这句话?
她在要商澈主动什么?
天呐梁思妩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梁思妩能感觉自己的耳根迅速烧了起来,但她硬撑着没有移开视线,下巴还是理直气壮地扬着。
商澈也有点突然。
他看了她几秒,像是想读懂女孩气呼呼的原因,可最后还是垂下眼,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和服软,“一天到晚也不知道哪里得罪你了。”
说着的同时,却伸出了手,“那跟我跳行不行?”
商澈把手放在自己面前,梁思妩的大脑空白了一瞬。
不是,这家伙来真的啊?
啊……怎么办!
要不要答应。
梁思妩从小就被教怎么礼貌地拒绝别人,这是淑女的必修课。
但妈咪没教过她怎么波澜不惊地接受自己真正想跳的那个人。
梁思妩忽然万分感谢今晚的灯光师,把整个舞池调得这么暗,暗到没人能看见她脸红成了什么样子。胸腔里像有无数小气泡往心尖涌,一颗接一颗,轻轻炸开在嗓子眼,她死死抿住嘴角,真怕自己一个没忍住,会莫名其妙地笑出来。
“……跳就跳。”她把手放到他掌心,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满不在乎,“怕你啊。”
第65章 金发限定版(if早恋篇):这眼神真的像谈上了
梁思妩故作淡定地把手递过去。
指尖触到他掌心的那一瞬间,她蜷缩了下,但还是义无反顾地把手放了进去。
商澈随即收拢手指,他的掌心干燥温热,骨节分明的手指很轻地牵住她。
这算是梁思妩和商澈的第一次非正式牵手。
她有些紧张,又有种说不清的兴奋,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隔着那层淡蓝色衬衫的布料,悄悄感觉少年肩线的轮廓。
很快,商澈的手也扶到她腰侧。他动作很绅士,只轻轻搭着,但梁思妩还是没来由地颤了下。
有种控制不住的敏感。
商澈察觉到了她的反应,还以为是自己碰到她介意的地方,只好又往下移了一点。
她的腰太软太细了,商澈的手不太自然,“这里行不行。”
梁思妩脑子里嗡嗡的,嗯了声。
礼裙很薄,商澈指尖的温度正一点点透进来,沿着腰线往上蔓延,梁思妩觉得全身的神经末梢在这一刻都苏醒了,像一滴水落在宣纸上,缓慢地,激烈地洇开。
她心里只剩一个念头:这种感觉又是什么?
整个人要化成一滩水似的站不住,怎么比乐欣说的麻了还要吓人。
“往哪看呢。”商澈的声音忽然自头顶落下。
梁思妩微怔,这才发现自己一直在盯着商澈的锁骨发呆。
他懒懒散散的,衬衫也不系好,少年的喉结很好玩,说话时会一动一动的。
“谁看你了。”梁思妩飞快抬眸,越过他肩膀,随便找了个远处的目标,“我在看裴沭和乐欣。”
商澈轻哂,“我也没说你在看我。”
“……”梁思妩觉得又被这人戏弄了,故意踩他一脚岔开话题,“不是不要我送的衣服吗,干嘛还穿着。”
商澈低头看了眼,“找不到别的衣服穿了。”
“……”骗鬼呢,梁思妩心里想。堂堂商家小少爷,衣帽间的衬衫估计能排出半个色卡来,会找不出一件衣服穿?
但她没有戳破这个蹩脚的理由。
因为那些层层堆叠起来的暧昧和紧张,因为这几句对话而轻轻戳了个小口似的,快速轻松下来。
老派的爵士慢歌萨克斯吹得缠绵,舞池里的学生有的规规矩矩跳着社交舞步,有的纯凑热闹瞎跳抱作一团。
商澈和梁思妩成了舞池里独有的一道漂亮风景。
外形优越的少男少女,相配的服装,以及双方都礼貌优雅的舞步。
梁思妩也觉得这个画面很奇妙,她竟然和商澈在跳舞?
从小到大,他们不是在斗嘴就是在斗嘴的路上,那个被自己列为讨厌top1的臭脸,此刻看起来也似乎没那么臭。
跳着跳着,梁思妩那股莫名其妙的高兴到底还是显露出了,他们好奇怪啊,奇怪到忍不住想笑,想要翘起唇角。
直到冷不防的一道声音——
“你踩我上瘾了?”
梁思妩这才回神,低头看,自己的高跟鞋又踩到商澈鞋面上。
这次真的是无心,梁思妩赶紧往后撤了一步,却差点撞到身后的同学,商澈眼疾手快地把她往回带了一下。
可力道没控制好,梁思妩被他拽得往前踉跄了半步,整个人直接撞进他怀里,额头刚好蹭过他的下巴。
“……”
“……”
两人都尴尬了下,再分开,梁思妩不自然地清了清嗓,“你拉我干什么。”
“不然等你去撞别人?”
“没看出来你会这么好心。”
“没良心的人当然看不出来。”
“跟我这个没良心的人跳舞,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
两人莫名其妙又这样斗起了嘴,可和以前不同的是,今晚梁思妩的眼底一直是笑着的,她一边跳一边说,偶尔说高兴了会打商澈两下,那点劲儿微不足道,商澈也就随着她。
他的嘴角也有微不可察的弧度,在梁思妩说他的时候,默不作声看她仰起脸的样子。
灯光落在她脸上,把她本来就白的皮肤衬得更剔透。她下巴微微扬起,嘴唇离自己很近,一张一合的,也不知道在balabala说些什么。
旁边有学生转着圈经过,有音乐的鼓点在敲,有谁的手机闪光灯不小心亮了一下又灭掉。
但这一秒,商澈好像什么都听不见。
他从来没在这么近的距离看过梁思妩。
原来她睫毛那么那么长,原来她眉骨上有一颗很小的痣,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好像有什么会勾人的东西,他忍不住地想看一眼又一眼。
等梁思妩终于迟钝地感受到商澈过于直接的视线时,她抬起眼睛,正正撞上他的目光。
就那么对视了一瞬,还没有等她去分辨他的眼神里有什么,音乐骤然停了。
属于他们这几分钟的微妙氛围也被明亮灯光击碎,泡沫似的,一眨眼就不见了。
商澈松开她的腰,梁思妩也收回了自己的手,彼此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就被激动的人流冲开。
因为紧跟着的音乐是高中生舞会上最受欢迎的曲子之一《sugar on my tongue》
整个舞池瞬间被点燃。
梁思妩也被乐欣拉着挤进人群中央,不知是谁先带的头,第一句歌词被唱出来,所有人都秒跟了上来。
……
Like sugar on my tongue(像糖在我舌尖融化)
Cannot stay away from you(迫不及待想靠近你)
上百个人的声音汇在一起,有人跑调,有人抢拍,有人根本记不住歌词就跟着乱哼。但没有人介意,大家只是尽情地沉浸在这场青春的盛宴里。
“……我想告诉你我喜欢你,但话到嘴边就变成糖,黏在舌头上说不出来。”
所有人都在跟着音乐嗨,声浪几乎掀翻礼堂的天花板。
梁思妩在人群的缝隙间看到了商澈,光影晃动,他站在舞池边缘,手里拿一瓶矿泉水,正仰头喝。
但她不知道,满场人群和震耳欲聋的节拍下,越过手里透明的水瓶,商澈的视线遥遥也落在她身上-
舞会晚上9点散场。
梁惠珍工作太忙,看完表演就走了。梁思妩独自站在学校门口的台阶上等司机。
这会儿散场车多人多,司机刚刚发消息来说,前面堵成一片,大概要等几分钟。
一阵风迎面扑过来,梁思妩整个人冷到瑟缩了下,她的外套忘在车里没拿,正想找个背风的位置等司机,一件校服西装就兜头罩了下来。
她本能地伸手接住,而后抬头。
商澈正从她身后的台阶上下来,漫不经心的语气,“还凹造型呢?”
“……”
梁思妩闭了闭嘴,“我乐意。”
“嘴还挺硬。”商澈瞥她一眼,“我送你?”
“不用了,司机马上到。”
商澈便没强求,走出去后想起什么,冲她手上的校服抬了抬下巴,“穿上再凹。”
“……”
商家的车已经到了,在路边打着双闪,商澈说完就上车消失在面前。梁思妩对着他的背影嘀咕了两句,低头看怀里的衣服,没客气地套在了身上。
好大啊。
梁思妩像被套进了一个大号口袋里,校服上还留着一点淡淡的洗衣液味道,还有一点商澈的体温。
热热的,好暖和。
乐欣不知从哪儿突然冒了出来,纳闷地看着梁思妩,“一个人在这傻笑什么?”
梁思妩立刻正色,“我没笑啊。”
“你明明就在笑!”
“我天生嘴角上扬不行吗?”
“……?”-
回家后卸妆洗澡,换上睡衣,梁思妩把商澈的校服外套叠好,打算明天让人洗一下熨好了周一再还给他。
梁惠珍结束应酬回家时已经是晚上快11点,她来到女儿的房间,发现还亮着灯。
“还没睡?”
梁思妩从被窝里坐起来,“明天周末,偷会懒嘛。”
她刚刚一直在刷学校的论坛,摄影师在上面发布了今天活动的照片,几百张图,她一帧一帧地往下翻,心跳随着每一次滑动忽上忽下。
她和商澈被拍了好多照片,有学弟学妹甚至还给他俩专门发了帖子,「求问这套情侣装的品牌。」
下面一堆人回复:
「啊啊啊??情侣装?lsw和sc?」
「震撼首发,放个屁股蹲一下真假。」
「假的,不可能,凑巧穿一个色罢了。」
「给新来的学弟学妹科普下,梁公主和商家老二是宿敌。」
「你们不懂,宿敌文学更香。」
「我求求了哈哈哈哈哈。」
「别说,这眼神真的像谈上了。」
「lsw和sr关系更好吧,跟sc一般。」
「+1,你们没见过以前sc哥哥还在汉基的时候,lsw和他几乎形影不离。」
「有一说一,感觉lsw还是和sc更配一点。」
「无所谓啦,反正这两家以后肯定会联姻的。」
梁思妩不知道是谁在胡说八道她和商嵘,梁惠珍进来的时候,她正联系学生会的人帮忙删除这个帖子。
梁惠珍并没发现女儿的异常,在床边坐下来问,“今天舞会开心吗?”
梁思妩点点头。
“开心就好。”梁惠珍因为自己的提前离场感到抱歉,幸好女儿没责怪,她舒展了下筋骨,“那妈咪也去休息了,明天要早起。”
“周末也上班吗?”梁思妩问。
梁惠珍笑了笑,“今天和你何阿姨见面,听说她现在每周末都去爬山,呼吸新鲜空气,顺便锻炼身体,我和她约好了,明天一起去。”
“好吧。”
“阿澈每周末都陪她妈咪去,你呀,也不要总懒在家里,偶尔还是要多运动。”
梁思妩的心立刻微妙地漏跳了下,商澈也去?
她故作随意地接话:“你羡慕何阿姨啊?”
“少少啦。”梁惠珍笑盈盈地看了她一眼,“不过妈咪知道你爱睡懒觉,不勉强你。”
梁思妩沉默两秒,清了清嗓子,“那明天就陪你一次好了。反正我上周刚买了一套运动服,还没机会穿。”
梁惠珍怔了怔,“这么孝顺?”
“我什么时候比商澈差过。”梁思妩站起来推着她的肩膀往门口走,“你赶紧去睡,明天保证陪你赢过他们。”
“……好好好,晚安。”
“晚安!”
门关上,梁思妩背靠着门板,呼出一口长长的气,紧跟着便翻箱倒柜,找起了自己的那套运动服-
第二天清早,才7点,梁思妩已经穿戴整齐,扎着高马尾,带着遮阳帽,一身运动装扮很是清爽。
梁惠珍从楼梯上下来,看见女儿这副架势,脚步顿了一下,“……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梁思妩:“说好了陪你的嘛。”
话是这么说。
但以前也不是没有过这样的情况,前一晚答应得好好的,第二天早上赖在床上怎么都叫不起来。
今天倒是有些意外了。
但梁惠珍也没多想,母女俩简单用餐后,就驱车驶往约定的地点大帽山。这里是港岛的最高峰,可以俯瞰新界全貌,风景十分漂亮。
45分钟后,母女俩到达大帽山脚下。
远远的,梁惠珍已经看见了商家的车,她指着对梁思妩道,“你何阿姨已经到了。”
梁思妩视线落过去,便看到何懿华正朝她们招手,她立刻低下头假装看手机,实际打开了前置摄像头,悄悄检查自己的打扮。
车停下,梁惠珍先下去,和何懿华打招呼,“等很久了?”
“没有,也刚到。”何懿华看到了梁思妩,眼前一亮,“小妩也来了?”
梁思妩乖巧地颔首,“阿姨早。”
说话的同时,抬眼看了一圈,却没发现其他人的身影。
她没看到熟悉的那头金发。
梁惠珍也发现了,问何懿华,“阿澈呢,不是每周都陪你过来吗?”
何懿华:“他今天陪他爹地出去了,我昨晚跟你说过的呀,沈家的女儿今天生日,在游艇会办派对,非说想跟阿澈学玩帆船。”
“看我给忙忘了。”梁惠珍拍了拍脑袋,“他们家那个是不是和阿澈差不多大?”
“比阿澈小一岁,从小就爱追着阿澈喊哥哥。”
“那个姑娘确实嘴甜,有次在餐厅遇见,拉着我阿姨长阿姨短的。”
“是呢。”
……
两个妈咪说说笑笑地往山道入口走,谁也没注意身后跟着的梁思妩。
她的脚步慢了半拍,表情几乎在瞬间就黑了下来。
第66章 金发限定版(if早恋篇):商澈在看你
梁思妩连见面后跟商澈说什么都想好了,根本没想过他会不来。
更没想到,他没陪自己妈咪爬山,竟然是为了去给另一个女孩去过生日。
沈家小姐沈知橙嘛,她认识,也在汉基,比他们低一级。
梁惠珍和何懿华在前面爬,梁思妩跟在后面,戴着耳机假装听歌,其实什么歌都没放。
她忍不住想商澈教人玩帆船的样子,手把手地教那个沈知橙,沈知橙在旁边一口一个哥哥的喊,他应该被喊得很爽吧?
不像自己咯,见面就跟他斗嘴。
梁思妩一边爬一边生闷气,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生气,商澈又不是她的谁,他想给谁过生日是他的自由,想教谁玩帆船也是他的自由。她有什么好气的,她又不在乎。她今天来爬山只是陪妈咪,又不是为了见他。
抱着这样的想法,梁思妩越爬越快,好像脚下的台阶都是商澈,她每走一步就踩他一脚,以此发泄内心的不爽。
她把两个妈咪远远地甩在身后。
何懿华:“小妩这体力真不错。”
梁惠珍:“今天真是给我面子了,平时在家下个楼都懒。”
下午下山后,何懿华邀请梁惠珍母女俩一起吃晚饭,但梁思妩没心情,委婉地笑着说自己太累,想回去休息。何懿华也没多想,五个多小时山路的确不轻松,她问梁思妩,“下周还陪你妈咪来吗?下周阿澈肯定会过来。”
梁思妩微微一顿,“不了。”
她才不会让今天这样的事再发生第二次,谁知道下周商澈会不会又去参加其他哪个女生的生日会,把自己一整天的好心情都搭进去?
两个妈咪只当小女孩是爬不动山,一番道别后就各自回了家。
何懿华原本打算回去冲个凉换衣服约姐妹喝茶,谁知到家后竟然看到儿子穿着家居服慢悠悠从楼上下来。
她愣了愣,下意识看腕表:“派对这么快就结束了?”
商澈懒懒地倒了杯水,“我没去。”
何懿华更惊讶了,“你不是都跟你爹地出门了吗?”
的确是一起出门了。不然老商堵在他房门口不走,说不给他这个当爹地的面子,明知两家正在合作做生意,帮妹妹过个生日有什么大不了的。
商澈听得烦,陪着一起上了车,可出门后没多久就找了个理由跑了。
老商发消息骂骂咧咧,说他是个骗子,混球。商澈不慌不忙地回家睡了一趟回笼觉,也是才起床。
“早知道这样就陪妈咪去爬山了。”何懿华脱了外套丢到沙发上,随口道,“今天小妩也来了。”
商澈喝水的动作一顿,“她也去了?”
“是啊。”何懿华并未发现儿子神态微妙的变化,“你梁阿姨拿你做榜样,说你每周都陪我,小妩听了今天就也过来了,可惜你没在。”
商澈放下水杯,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立刻问何懿华,“那你怎么说我的?”
“嗯?”何懿华回过头,被他问得莫名其妙,“我实话实说啊,说你去妹妹生日派对教她玩帆船了。”
“……”
商澈心里莫名一沉,下意识想去拿手机,却发现手机在楼上,于是转身上楼,走出几步想起什么,又回头问何懿华,“那她什么反应?”
“没什么反应啊,她爬得比我们快多了,一路都在听歌,后面还帮我和你梁阿姨拍了很多照。”
“……”
知子莫若母,商澈这句话问得太突然了,沈家小姐的生日找借口不去,却在意起梁家小姐的反应?
有古怪。
何懿华后知后觉,忽然回味过来什么,轻轻一笑,“我儿子有中意的人了?”
商澈不自然地顿了顿,“我随便问问。”
快步回到自己的卧室,商澈找到手机,下意识地就想要跟梁思妩解释,他根本没去别人的生日会。
打开WhatsApp,话编辑了几遍:
「我不知道你今天要去爬山。」
「我没去生日会,半路走了。」
「我跟沈知橙不熟。」
可每句话打完又删掉,觉得怎么都不合适。
他和梁思妩只是朋友关系,最多有个从小认识的情分,但一直以来都处得磕磕绊绊。
也许人家今天就是单纯地陪自己妈咪去爬山,他这样没头没脑地解释未免有些奇怪,弄不好还会让大家很尴尬。
删删改改,正在考虑措辞时,IG推来好友的新动态。
是梁思妩发的。
商澈于是退出聊天,点进去,看到梁思妩刚刚发了一张照片,是爬山路上的风景,配文是:「愉快的周末,和妈咪一起爬山登顶!」
看,果然。
商澈吸了口气,锁屏,把手机丢到一边。
陪妈咪爬山,心情很好,还发了IG。全程没有半点不高兴的样子,这让他此刻的一切想法都变得很多余。
其实商澈早该意识到这件事。
或许是因为昨晚舞会上两人难得温和的片刻,因为那几眼说不清道不明的对视,让他的心微微动摇,以为自己或许可以,以为他们看对方的眼神里有同样的东西。
商澈重新拿起手机,点开学校论坛那条讨论梁思妩和他衣服的帖子。
显示已删除。
但昨晚积极的裴沭已经发给他看了。
当时看标题的时候商澈嘴角还轻轻弯了下,可继续往下翻,笑容就没了。
原来那么多人觉得梁思妩和哥哥商嵘是一对。
而和他,是宿敌。
算了,商澈宽慰地深吸了口气。
从他朦朦胧胧对梁思妩有那种微妙感觉的时候他们就是这样,如今没有更好,也没有更坏。
周末两人没有任何联系,梁思妩的IG之后又更新了和乐欣、钟宝丽出去逛街玩的照片,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商澈不知道,逛街时姐妹团们已经对梁思妩进行过严刑拷问。
起因还是因为学校的那条帖子,再加上乐欣添油加醋,告诉钟宝丽,“你是没看见,前晚她裹着商澈的校服外套在那傻笑的样子。”
钟宝丽其实从不参与这帮贵族子女的八卦,但梁思妩毕竟是好朋友,她难免也好奇地问:“你中意商澈啊?”
梁思妩立刻三连否认,“怎么可能?不可能的事!完全没有这种可能!”
乐欣啧了声,“这么激动干什么?”
“……”梁思妩闷闷闭了闭嘴,一想到商澈陪别的女生过生日的事就气,嘴硬道,“我那天是刚好想起裴沭跳舞的样子,觉得好笑而已。”
“行,这个不提。”乐欣往沙发里一靠,挑着眉看她,“可你让商澈搂你的腰诶,这个怎么说?”
就算是被全校误会的商嵘,也没和梁思妩一起跳过舞。
乐欣和梁思妩认识的时间久,最了解她那点高傲的小性子,能让一个男生在众目睽睽下揽她的腰,就算不是喜欢,也绝不可能是无动于衷。
“我对他没意思。”梁思妩还是硬邦邦地撑着,可撑了没两秒,她肩膀就塌下去了一点,咬着饮料吸管说:“人家有自己的好妹妹呢。”
钟宝丽:“妹妹?”
乐欣也听出端倪,“他有喜欢的人了?”
“应该吧。”梁思妩哼了声,17岁的小姑娘还是没藏住心事,对好姐妹说:“他昨天去沈知橙的生日会了,还去教她玩帆船。”
“真的假的?”乐欣不太信,商澈那个臭脸会那么有耐心?
“真的,他妈咪亲口跟我说的。”
三个姐妹花沉默了几秒。
钟宝丽清了清嗓,问乐欣,“你闻到酸味没。”
乐欣还没明白她意思,认真地吸着鼻子左嗅右闻,“哪里?没有啊。”
钟宝丽指了指梁思妩,“有人醋坛子打翻了。”
“……”梁思妩愣了一秒,“我哪有!”
为了证明自己对商澈没有任何想法,大小姐高傲地扬起下巴,“不信你们看,这周一开始,我不会再跟他讲一句话。”
梁思妩已经决定要和商澈划清界限,一边跟自己跳舞,一边陪别的女生过生日,这种花花公子她才不要跟他再有任何联系。
周一早上,所有人正常返校上课。
商澈比平时早到了十分钟,在储物柜前整理资料的时候,听到走廊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
梁思妩和乐欣正一起走过来,她手里拿着一杯奶茶,嘴里说着什么,语气听着和平常一样。
一行人很快对上视线。
梁思妩脚步顿了顿,心里掠过一阵难忍的悸动,但很快又云淡风轻地压下去。
从周六爬山结束她就这样了,故意在IG上更新自己的动态,假装自己很开心,其实就是在跟商澈较劲。
现在也一样,她绝不可能让他看到自己有什么在意的地方。
乐欣在旁边小声提醒她,“商澈在看你。”
梁思妩看到了。
但那又怎么样,她长得漂亮,看她的男生多的是,她才不在乎是不是多一个商澈。
她若无其事地走过去,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纸袋递过去,“你的校服,洗好了,多谢。”
商澈抬手接过来,跟往常一样的语气,“不容易,你还会说谢。”
“……”梁思妩张了张嘴,忽然就阴阳怪气起来,“是哦,我这张嘴是没有那么甜,谁的甜你去找谁说话好了。”
乐欣暗自瞥了梁思妩一眼,心想大姐你吃醋得好明显。
何懿华没告诉商澈,跟梁思妩提过沈知橙喊他哥哥的事。
所以眼下商澈蹙了蹙眉,完全不知道梁思妩莫名其妙在跟自己冲什么。
他好脾气地吸了口气,合上储物柜的门,看着梁思妩,“我又哪得罪你了?”
梁思妩有一肚子话想怼回去。
你自己心里没数吗?你陪谁过生日?你教谁玩帆船?认识多少年了也没见这么积极地教过自己呢?被别人喊哥哥的时候一定听得很爽吧?现在在这装什么纯情少男。
可所有话在喉咙里挤成一团,她一个字都没说。
她又不是商澈什么人。
“你没得罪我。”梁思妩说,“你好得很。”
“……”
商澈看着她,微微偏了下头,像是被气笑了似的,正要开口说话,一道软软的,撒娇似的声音从不远处传过来,“澈哥哥!”
几个人目光随之落过去。
是沈知橙。
她轻快地跑到商澈面前,校服裙摆随步子轻轻晃动,一张脸红扑扑的,她喘着气,先冲商澈笑了笑,注意到旁边站着的梁思妩和乐欣后,也礼貌地点头打招呼。
“澈哥哥,我到处找你。”
商澈却下意识看向梁思妩,“找我干什么。”
“我有个东西要送给你。”沈知橙转身去翻自己的书包。
画面一时间有点微妙。
梁思妩的目光在面前的两人之间来回移动几秒,非常有风度地笑了笑,“不打扰了。”
说着便转身离开,转身那瞬,笑容也即刻消失,脸黑黑地挂下来。
澈哥哥?
梁思妩模仿沈知橙的语调在自己口中喊了一遍。
爱当谁哥哥当去,她才不稀罕。
那边,沈知橙终于从书包里翻出一盒饼干,“这是昨天我生日会上自己做的饼干,给你尝尝。”
商澈没听她说什么,他的视线停在走廊尽头那个越走越快的背影上,无奈深吸气,还是追了上去。
沈家小姐拿着饼干停在半空中:“?”
不到50米外,梁思妩正闷头往前走,忽然被人从背后拽住。
她整个人被迫顿了一下,愣住,回头便逆着光看到熟悉的一头金发。
“跑什么跑。”
梁思妩满脑子都在蛐蛐商澈,对他的出现一时没回神,更意外的是——
她缓缓垂眸。
商澈竟然握住了她的手腕。
掌心贴在她手腕的皮肤上,莫名像被火灼了一下。
梁思妩的心脏毫无防备地重重跳起来。
好在这时乐欣主动开口,“干嘛,我们不走留着当你和沈知橙的电灯泡啊?”
……闺蜜好嘴。
梁思妩也趁机甩开商澈的手,冷漠道,“有事没,我要上课了。”
商澈手被晾在一边,顿了几秒,重新收回裤兜里,“梁思妩,你对我能不能讲点道理。”
明明周末之前两人还算愉快,一个周末过完又打回原形。
每次她这样的时候,他真的很烦,很烦。烦自己,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束手无策,无可奈何。
梁思妩听了这话气笑了,“我怎么不讲道理了?我又没拦着你去找你的好妹妹,我主动走还不行吗?你还想让我怎样,站那儿给你们鼓掌?”
“……?”
商澈眉头微微拧起,好像瞬间找到了问题的关键,但又有点不确定。
梁思妩说完便拽起乐欣的手往楼上走,谁知刚走出几步,商澈的声音紧跟着从身后传过来。
“我周六在家睡觉,一天都没出过门。”
梁思妩脚步顿住。
乐欣也微微睁大了眼,用一种“咦有反转?”的眼神看向她。
那几秒怔松的间隙里,商澈走了过来。
清晨的阳光从高处的窗户落下来,两人的身影快要叠在一起。
梁思妩没动。
但少年干净的气息正朝她靠近,直到最后停在身边。
微顿——
“你以为我去找她了?”
第67章 金发限定版(if早恋篇):她的悸动乱七八糟
正值早上第一节 课,楼梯处的人渐渐多起来,时不时有人经过看来两眼,再悄悄低头议论着什么。
就连乐欣也识趣地把手从梁思妩臂间抽开,往旁边让了两步看热闹。
梁思妩这会儿有些不知所措。
商澈刚刚说的话落在耳边,她心跳快了半拍,掌心微微发潮,像只猝不及防被戳破心事的刺猬,立刻竖起满身的刺去伪装。
“我没以为。”她故作镇定地说,“你去哪关我什么事。”
“那你刚才在气什么?”
“我没气。”
商澈绕到她面前,微微俯身,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一点点不太明显的探究,像是在确认什么。梁思妩被他看得不自在,往后退了半步,背脊抵上了走廊的墙壁。
“你离我远点。”她别过脸。
商澈没动。
旁边已经有同学开始侧目。汉基说大不大,商澈和梁思妩这两个名字放在一起本来就够引人注目了,何况此刻两人略亲密的画面,商澈几乎要把梁思妩整个人笼在阴影里。
乐欣站在几步开外,捂着嘴,手里只差一捧瓜子。
“周六老商非要我去生日会,但我上车就跑了,回家睡到下午。”商澈缓缓站直,看着梁思妩“我也不知道你会去爬山。”
“……”梁思妩觉得心快要跳出胸口,“你跟我解释这些干什么。”
“没什么。”商澈退开一步,耸了耸肩,也轻松地回:“怕有人乱想。”
“……”
“走了,上课。”
商澈往相反的方向离开,梁思妩看到他对沈知橙说了句什么,女生点点头,把饼干收回了包里,转身离开,脸上倒也没什么太难堪的表情。
看完戏的乐欣拽住梁思妩的胳膊,故意戏谑道,“哇哦,好难猜啊,商澈到底怕谁乱想呢。”
“……闭嘴。”梁思妩闷头上楼,心跳怦怦的,唇角却有些控制不住地想往上扬。
教室门口,两人刚好遇到钟宝丽,乐欣立刻上去分享八卦,“宝丽你每次饭都赶不上热乎的,刚刚在楼下真是错过一场好戏。”
钟宝丽怀里捧一沓书,好奇问:“怎么了?”
梁思妩想捂住乐欣的嘴,奈何乐欣躲开她的手,跑到钟宝丽旁边:“刚刚沈知橙来找商澈,思妩正好经过,你是没看见商澈急的呀,直接飞奔上来就拽住她解释说自己周六哪儿都没去。”
“真的?”钟宝丽也被这个消息给震惊醒脑了,可顿了顿想起什么,为难地问乐欣,“那怎么办啊,好像有人说这周一开始就不跟商澈说话了呢。”
乐欣也附和:“就是就是。”
梁思妩又气又笑地打她们两下,坐到位置上,“不跟你们说。”
乐欣摸着钟宝丽的手,捏住嗓子戏精大上身,“哼,不跟你们说,我要找我的澈哥哥说。”
钟宝丽也难得配合,“思妩妹妹别气了……”
梁思妩真的被她们两个演得烦死了,可又烦又想笑,趴在桌上。
刚刚在楼下只顾着紧张,现在回想起来,才后知后觉地咂摸出一点别的滋味。
商澈干嘛跟她解释啊。
他干嘛要怕自己多想。
他不是最懒得跟人解释吗,不是对谁都一副爱谁谁的样子吗……怎么到了她这里就特地跑上来说那么一句话。
他什么意思嘛,就不能多说两句说清楚,真是讨厌。
那天的第一节 课梁思妩什么都没听进去。
同一栋楼的不同教室,商澈其实也有些心不在焉。
他反复想着早上梁思妩和他吵架的画面,其实以前也不是没有过,可今天的感觉特别奇怪,那句“你的好妹妹”真的太冲了。
就好像商澈有时也会说“那你去找我哥”一样的别扭不爽,言不由衷。
商澈把笔在指间转了几圈,而后靠在椅背上发了几秒的呆,忽然又低低地笑了一声,旁边的裴沭默默转过头,“见鬼啊你,大白天阴森森笑什么。”
商澈漫不经心地瞥他,“说了你也不懂。”
“……?”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经济,上到一半天色忽然转暗,浓厚的乌云从山顶方向压过来,空气里泛起潮湿的泥土味,紧跟着没多久,雨便就落了下来。
操场上的草坪很快积起浅浅的水洼。
放学时雨势正大,走廊里挤满了没带伞的学生,毕竟这雨来得突然,早上出门的时候天还是晴的。
梁思妩和乐欣也没带伞,两人原本等着钟宝丽去宿舍拿伞应急,刚下楼,就在一楼门庭的台阶前看到了商澈。
那人手里拿一把黑色的长柄伞,肩上挂着他的帆布书包。雨雾将整个世界变成了灰调,唯独他那一头金发是鲜活的,被风吹起一点,露出干净的少年气。
他好像也看到了梁思妩,视线穿过人群落在她身上,径直走过来。
梁思妩心跳加快,但仍故作镇定地站着,直到商澈走到面前。
他直接打开伞,撑到梁思妩头顶。
梁思妩:“干嘛。”
“等你。”
一旁的乐欣故意起哄道:“澈哥哥~我也没伞呀~”
商澈面无表情:“找裴沭。”
说着,商澈勾住梁思妩放在胸口的书包,将人直接拽到自己伞下,“走了。”
梁思妩措手不及,人轻轻撞到他的胳膊,换做平时可能已经掐了上去,可经过早上的事,梁思妩眼下竟然有些不自然。
她垂下眼,悄悄分开了一点距离。
商澈把伞不着痕迹地往她那边偏了偏。
雨打在黑色伞面上,噼里啪啦的,他们并肩走了一段,谁都没说话。
最后还是梁思妩打破沉默,“你怎么知道今天要下雨。”
“我不知道。”商澈说。
“那你哪来的伞?”
“裴沭的。”
“……”
梁思妩惊讶地睁大眼,想问的话不用问也好像有了答案,她的耳根微微烧起来,又有点想笑。
什么人,没伞也要抢一把来接自己。
心疼裴沭一秒。
梁思妩低头抿了抿唇,看两个人被灯拉长的影子,在湿润地面一高一低地并排在一起,过了会,还是没忍住问,“你干嘛不去沈知橙的生日会。”
“不想去。”商澈说。
“那你可真没良心。”梁思妩口是心非地说,“人家妹妹还等着你去教帆船呢。”
商澈哼笑了一声,没说话。
那声笑很轻,笑得梁思妩有点心虚,“你笑什么。”
“我爱笑不行?”
梁思妩懊恼地张了张唇,转过身不再搭话。
但商澈撑伞走了几步,忽然主动问,“那你呢,想不想玩帆船。”
梁思妩:“我不会。”
“没问你会不会。”
“……”梁思妩顿住,这才反应过来到商澈要说什么,看向别处装傻道,“想也没人教啊。”
“这么巧。”商澈步子顿了一下,侧头看她,“你面前刚好站了一个会教的。”
“……”
校内到校门口这段路平时要走五分钟,今天却莫名特别短,梁思妩感觉自己走了一分钟就到了。
司机老陈远远看到大小姐,赶紧撑伞下来接,梁思妩弯腰钻进车后座,伸手去拉车门,发现商澈还站在雨里看着她。
犹豫了下,她飞快地说了一句“拜拜”后关上车门。
商澈低头扯了扯唇角。
竟然会主动跟自己说拜拜,世界真是变了。
车子慢慢驶出校门口,雨刷在挡风玻璃上左右摇摆,梁思妩在后视镜里看着商澈逐渐模糊的身影,心跳依然很急,但想起他说要教自己帆船的话,嘴角又止不住地上扬,心里也跟着多了些说不清的滋味。
像今晚这场毫无征兆的雨,没有预告,来得突兀。
却温软地、潮湿地,在她心尖上晕开一片。
她的悸动乱七八糟,无法言说。
那天之后,商澈和梁思妩开始了一段微妙的,谁都没有主动捅破那层纸的相处状态。
走廊里偶然擦肩,彼此的目光会多停留一秒,再若无其事地分开,低头时唇角带起一抹低低的笑;餐厅里会大大方方地坐在一起吃饭,遇到不喜欢的菜,梁思妩直接夹给商澈,他也不嫌弃,面不改色地吃掉;晚上放学哪怕就五分钟的路程,两人也会默契地等对方下楼了一起走。
虽然还是会拌嘴,但那些话不知不觉都裹着一层糖霜,听着是呛,尝着却是甜的。
这样的和谐直到12月下旬的某个傍晚被打破。
商澈和平时一样等梁思妩放学,两人一起往外走,边走边说着留学的事。
商澈试探梁思妩,“你准备去哪?”
以前商澈觉得梁思妩肯定会去伦敦,因为商嵘在,但现在,他不知道自己在她心里的分量是不是能和哥哥一样了。
又或者,比他再多一点?
梁思妩其实没想好,她内心属意美国,但如果商澈要去英国的话,她又不太想跟他分开。
但梁思妩绝不会这么跟商澈说,于是抬起下巴故意道,“不告诉你。”
商澈:“怕我跟着你?”
“我有什么好怕的。”梁思妩顿了顿,也不知怎么就鬼使神差地冒出一句,“你是我什么人,我干嘛要告诉你这么私密的事。”
商澈:“……”
两人的关系如今很微妙,友达以上,恋人未满,他们站在那个微妙的临界点上,谁都没有正式迈出那一步,但谁也不舍得往后退。
沉默了几秒,商澈说:“那是你什么人才可以问?”
梁思妩其实刚刚说完已经后悔了,后悔自己沉不住气,也怕商澈万一没有那个意思,反而打破了彼此关系的平衡。
她红了脸,不敢再回答商澈的问题,“我不知道,你自己想。”
就在这个略微尴尬的时刻,一道意想不到的声音忽然横插进来。
“小妩,阿澈。”
梁思妩和商澈双双抬眸,便看到商嵘的身影。
两人都怔了下。
“哥?”
“嵘哥哥?”
彼此话音同时落下的时候,商澈拧了拧眉,下意识看了梁思妩一眼。
梁思妩不爽别人叫他澈哥哥。
他自然也不爽她去这样叫别人。
哪怕那个人是自己的亲哥。
商嵘放圣诞假回来,没有告诉任何人,下午飞机刚到香港,晚上就和家里的司机一起来了汉基。
商嵘戴着眼镜,朝两人张开迎接的怀抱,梁思妩脚下微动,其实并没有要走过去回应的意思,可商澈一只手若有似无地拦住了她。
而后自己去抱住了亲哥。
商嵘:“?”
这个拥抱来得实在有些突然,商嵘愣了一下,他这个弟弟向来桀骜不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热情?
他笑着拍了拍商澈的背,目光又看向梁思妩,“小妩,好久不见。”
梁思妩说:“嵘哥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放假。”商嵘松开商澈,朝梁思妩走过去,“最近怎么样?对了,给你带了礼物。”
商嵘拿出一个精致的包装袋,“看看喜不喜欢?”
梁思妩打开看,是条羊绒围巾,手感软软的。
“谢谢。”她说。
“跟我客气什么。”商嵘浑然不觉站在一边已经隐隐有些挂脸的弟弟,继续热情邀请梁思妩,“后天来家里吃饭一起过节怎么样?”
一起过平安夜?
梁思妩悄悄偏了视线,目光落向商澈的位置,微顿才点点头,“嗯,好。”
“那就这么说定了。”商嵘笑了笑,朝她挥手,“到时候见,拜拜。”
送走梁思妩,兄弟俩也上了车。
关上车门,商嵘见商澈不说话,关心地问:“怎么了?放心,也给你带了礼物。”
商澈看着窗外,“我又不是小孩。”
他的声音很平静,可心情却远没有语气那么平静。
商嵘没回来的这段日子,商澈觉得自己和梁思妩已经走得很近很近,或许只差那么一步,只差他再往前走一步。
可现在商嵘回来,所有的事情好像忽然变得不那么确定。
他看到他们站在一起说话,瞬间又想起他们曾经形影不离的画面。
大家都说梁思妩和商嵘才是一对。
他现在最多算一个趁哥哥不在,趁虚而入的后来者。
“我刚刚看你和小妩的关系好像好多了?”商嵘随意问。
商澈收回视线,“嗯。”
“那就好。”商嵘没多想,宽慰地点点头,“其实我这次放假回来是有件事想告诉爹地妈咪,先说好,你这个做弟弟的到时候一定要支持我。”
商澈心里微妙地跳了下,不知怎么就想到商嵘是不是打算跟父母正式提出追求梁思妩。
毕竟哥哥已经成年了,已经到了做什么都被允许,做什么都名正言顺的年纪。
……怪不得要喊她来家里吃饭。
“其实我也有件事要告诉家里。”商澈也在这个瞬间快速做下了决定。
“是吗?”商嵘转过头,“你是什么事?”
车里安静了几秒,窗外掠过的光影在商澈脸上划过,他吸了口气,而后抬起眼,正视着商嵘的眼睛。
一字一顿地说:
“我喜欢梁思妩。”
商澈承认自己没有哥哥那么好的脾气,那么好的修养,那么温柔的性格。也做不到在任何境况下都维持那副温润从容的姿态。
从小到大,他们兄弟的感情都很好。
但再好,商澈也无法在喜欢的人上让步。
亲哥哥也不行。
第68章 金发限定版(if早恋篇):那就不分开
商澈说完那句话后,商嵘愣了一下,看着弟弟几秒,忽然笑了。
一向温和稳重的哥哥笑得握拳捂住嘴,肩膀都在轻轻抖。
商澈皱了皱眉,“我喜欢她有这么好笑吗。”
商嵘摆手,却还是止不住地笑,“阿澈,你这算不算早恋?”
“香港法例16岁就可以结婚,”商澈十分平静,“我17岁算什么早恋。”
商嵘摘下眼镜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眼泪,“怎么,你还想跟小妩结婚?”
这个问题商澈心中自有答案,他没回答,只追问商嵘,“那你呢,要跟家里说什么?”
“你以为我要说什么?”商嵘当然看出了弟弟的想法。
还不等商澈开口,他语气温和下来,“我交了女朋友,是国外的女孩,不确定爹地妈咪会不会同意。”
商澈:“……?”
他刚才在脑子里把最坏的情况都打算好了,如果商嵘说他也喜欢梁思妩,那兄弟俩就公平竞争,反正他什么都可以给哥哥,喜欢的人不可以。
但现在,商嵘竟然已经在国外拍拖?
“后悔了?”商嵘笑着看他,“话对哥哥说早了?”
商澈沉默片刻,“没有。”
反正是迟早的事,早说晚说,全家都会知道。
梁思妩也会知道。
商嵘笑着摇了摇头,没有继续逗商澈。回家后拿出带给他的礼物,“你说,这算不算是哥哥提前预料到了呢?”
商嵘带给商澈的也是一条羊绒围巾,只是和梁思妩的颜色不同。
如果两人同时围上的话,倒像是真正的情侣款了。
“怪不得刚刚要那么热情地拥抱我。”商嵘后知后觉,“原来是不想人家小妩抱我。”
商澈低头勾了勾唇,压在胸口许久的石头被搬开,面对哥哥的调侃,他也难得露出轻松的一面,“我就不能抱你?”
商嵘笑着往后退了一步,伸手挡住他:“少来,我现在可是有girlfriend的人。”
“有女朋友了不起?”
话音刚落,商嵘的手机响了。
他看一眼,直接接起,手机屏幕上很快跳出一个外国面孔的年轻女孩,用不算标准的中文叫了一句“宝宝,miss u sososo much!”
商嵘应:“miss u too。”
说着,商嵘按住手机朝楼上走,顺便对商澈意味深长道了句,“你说呢。”
商澈:“……”
商澈目送商嵘的背影消失在二楼拐角,走廊里隐约还能听到他低声说话的声音,时不时温柔地笑一下。
这就是恋人之间的对话吗。
商澈在原地顿了顿,忽然代入自己和梁思妩。
如果梁思妩叫他宝宝……
商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无法想象梁思妩那张嘴说这么嗲的话是什么样子,有点嫌弃似的,可低头往前走了几步,嘴角又浮起一点不自知的,期待的弧度-
圣诞临近。
接下来的两天,汉基被浓浓的圣诞气息包围。每到这个节日,学生之间都会流行互相交换手写的贺卡,可以直接交到对方手中,但学生们更喜欢悄悄送到对方的储物柜里给惊喜。
有人趁这个机会表白,当然也有人趁乱整蛊。
平安夜当天,梁思妩的储物柜也被塞满了一大堆卡片。
乐欣陪她一起在柜门前拆,边拆边问,“你说这里面会不会有商澈的?”
“肯定没有。”梁思妩回。
尽管嘴上这么说,她的目光还是在众多卡片里寻找熟悉的字迹,学校里喜欢她的男生太多了,可梁家大小姐太耀眼,耀眼到大多数人只敢远远地看,最多在这样的节日把心意写到卡片塞进柜子里试探。
商澈也是中意她的吧?梁思妩在心里想。
不然怎么会什么都让着她,帮着她,哄着她。
可梁思妩一张张翻过去,直到看完最后一张,都没有看到商澈的卡片。
有点失望。
但又在意料之中。
商澈那么高傲的人,怎么可能会做这么幼稚的事。
梁思妩自己又何尝不是呢,悄悄写了一张卡放在书包里,又不知道要怎么给他。
恰好这时,商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能走了没?”
今晚说好了去商家过节,梁思妩早跟家里说了这件事,放学会直接跟商澈一起回去。
梁思妩转身看了商澈一眼,虽然有点小小的失落,但也没有太在意,和乐欣道别后走过去,“走吧。”
商澈看她抱在怀里的卡片,不客气地抽了几张来看。
「梁思妩,你每次经过走廊,我都会假装在看窗外,其实是在偷看你,你真的好靓。」
「这是第二年给你写圣诞卡,祝你圣诞快乐,一直快乐。可以关注我的IG吗?账号是……」
这些也就算了,竟然有一位没署名的直接问梁思妩:
「圣诞快乐。PS:你和商澈拍拖了吗?如果没有,能不能发IG澄清一下——一个默默关注你的人」
这些人来学校不读书天天关注梁思妩干什么?
商澈面无表情地把梁思妩怀里所有的卡片都拿走,装到自己书包里。
“?”梁思妩:“你干什么?”
“太多了,帮你收。”
“我自己有书包。”
“我的大一点。”
“……”
梁思妩其实并不在意这些卡片,每年都收,每年都记不住是谁送了。眼下故意拿到手里,其实也有几分试探商澈的意思。
她用余光偷偷瞟他,走着走着,若无其事道,“人家男生送卡片给我你着什么急。干嘛,吃醋啊。”
她原以为商澈会跟以前一样嗤笑一声,说她想多了之类的话,可没料到那人竟然很直白地接了她的话:“是有点。”
漫不经心的三个字,梁思妩刹时呆怔住。
……她没听错吧,他竟然承认在吃醋?
梁思妩有些不知所措,心跳漏了一拍之后开始加速,她眼睛直视着前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半晌才故作镇定地干笑了两声,“你这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商澈停下来,转过头看她,“我像开玩笑的样子吗?”
梁思妩:“……”
梁思妩脑子里好像悄悄炸开了一朵烟花,噼里啪啦的,炸得她云里雾里,有点迷糊,又好开心。
她垂下眸,盯着自己的鞋子,使劲抿了一下嘴唇,“……哦。”
商澈手抄在兜里,不知道梁思妩这个哦是什么意思。
他是不是说得还不够明显?
二十分钟后,两人一起到达商家大宅。
今晚是平安夜,商家里里外外也布置得很有节日氛围,庭院里放着大大的圣诞树,车刚停稳,梁思妩便主动开门下去,深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
商澈那句莫名其妙吃醋的话,害她心跳一路飙到120。车厢那么小,两个人坐得那么近,她胡思乱想了一路,换什么姿势都觉得不自在,这会儿终于能从那种暧昧的空间里逃出来。
商嵘站在台阶上等着,“小妩。”
“嵘哥。”梁思妩迎了上去,“圣诞快乐!”
商澈跟在后面下车,看着她积极的背影,有点不爽。在车上跟哑了似的,见到哥哥倒是一下就春风满面。
商澈脸微黑,径直上前架住梁思妩的肩头,把人框在怀里,“怎么不跟我说圣诞快乐?”
梁思妩这会儿已经无法直视商澈了,感觉看他的眼神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遑论这样的身体接触。
说实话,她算不上什么矜持的女孩子,刚刚商澈承认吃醋,她真怕自己会忍不住跳到他身上,逼着他赶紧跟自己说那几个字。
但不行的,女孩子要矜持一点。
于是轻轻躲开,“就不,你都没给我送礼物。”
“……”
梁思妩说着就赶紧跑进餐厅,里面很快传来她和何懿华,老商打招呼的声音。
商嵘也跟着过去,顺便拍了拍商澈的肩,“加油。”
商澈站在原地没动。
梁思妩的尾音还在耳边回荡,刚才那一幕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他忽然想。
……她刚刚是在跟自己撒娇吗?
商澈最后一个走进餐厅,长方形的餐桌,老商坐主位,何懿华坐在他旁边,商嵘紧挨着母亲坐,梁思妩则独自坐在他们对面。
商澈若无其事地走到梁思妩身边,拉开椅子坐下。
梁思妩:“……”
何懿华眼神在儿子身上打转,像是琢磨出来什么似的,轻轻举杯笑,“欢迎小妩,来吧,祝大家圣诞快乐。”
所有人碰了杯,晚餐正式开始。
“别客气,小妩。”何懿华笑吟吟地看着梁思妩,“就当这里是自己家。”
梁思妩不是第一次来商家做客,可偏偏今晚,不知是不是商澈在身边坐着的原因,她有点拘束,又或者是,有点心虚。
总觉得那人在若有似无地看她,轻飘飘的眼神,像羽毛扫过耳廓,痒痒的,让她连夹菜都不好意思伸太远。
正这么想着,商澈不紧不慢地用工具拆了一只龙虾钳,将肉整块剥出,搁在勺子里,递到她碗边。
桌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落了过来。
何懿华的筷子停在半空,老商端着酒杯的手也顿住了,连商嵘都挑起了眉,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梁思妩:“……”
她感觉自己的脸正在以不可控的速度烧起来,感觉所有人都已经看透了她和商澈的那点小九九。
她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干什么,我自己会剥。”
商澈却直接把龙虾肉放到她碗里,“你会个屁。”
梁思妩:“……”
商嵘:“……”
哥哥扶额,原来弟弟是这么追女孩子的。
他只好站起来,帮忙岔开话题,对父母的方向说:“爹地妈咪,有件事我想在今晚告诉你们。”
何懿华和老商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哦?”
商嵘很坦诚地宣布了自己在伦敦有了女友的消息,“她叫Ivy,是纽约伊维尔家族的长女,我们情投意合,打算毕业后就结婚。”
商嵘一语激起千层浪,老商皱眉怎么是个洋妹,何懿华则又惊又喜急着要看女孩子的照片。梁思妩终于从那种被注视的焦点中暂时抽离,低头松了口气。
可这口气也没有松很久。
耳边的议论声响了会儿后,商嵘忽然又说:“阿澈也有事要告诉你们。”
梁思妩咽了咽口水,立刻又紧张起来。
她虽然很想商澈对自己说那些话,但拜托一定不要在父母面前,不然也太尴尬太奇怪了。
何懿华朝小儿子投来关切的目光,“阿澈,你要说什么?”
商澈朝梁思妩的方向看了一眼,几秒停顿后,说:“我就是想告诉你们,我已经决定去美国留学。”
太好了,没有说那些肉麻的话!
梁思妩的心回落到安全位置,可很快又重重跳了一下,反应过来,商澈要去美国?
那不就是跟自己……
啊?
梁思妩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开始加速,那种欣喜瞬间从心尖蔓延开,他为什么改变计划了?他不是应该去英国吗?如果是美国的话,他会去哪个城市?万一那么巧在一个城市,那她是不是周末可以去找他,他也可以来找她……
梁思妩已经开始心花怒放。
何懿华冷不丁开口:“咦,小妩,之前我听你妈咪说,你心仪的学校好像也在美国?”
老商也重新想起刚刚夹菜的事,若有所思地看过来:“你们俩约好的?”
梁思妩脸顿时红了些,“……没有啊。”
她心虚地埋下头,生怕被大人看出什么似的,起身道,“不好意思叔叔阿姨,我去下洗手间。”
匆匆离开餐席,梁思妩躲进洗手间里,关上门,发现自己脸烫得厉害。
有心虚的成分,但更多的是激动。她拧开水龙头,接了一捧凉水往脸上拍了拍。
头发丝粘在脸颊边,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忍不住唇角上翘,好不容易躲在里面笑够了,她清了清嗓,刚拉开卫生间的门就被站在外面的商澈吓了一跳。
“你是鬼啊!一点声音都没有。”
“我以为你掉里面了,半天没动静。”
“……”
商澈说完,直接攥住梁思妩的手腕,“跟我过来。”
“?”
梁思妩就这样毫无准备地被商澈拖进二楼自己的卧室里。
关上门。
卧室是太私人的地方,何况只有他们两人,梁思妩有些紧张,毕竟楼下还有他的父母,他的哥哥。
“你要干嘛。”她没有往卧室深处走,只停留在门口,靠在门背上。
商澈瞥她一眼,“我又不会吃了你。”
他径直走进去,从桌上拿出一个很大的包装袋,提到梁思妩面前,“送你的。”
“什么?”
“不是说我没给你准备礼物吗。”
“……”
哦,只是送礼物吗。
梁思妩还以为他要跟自己说点什么。
她不淡定地清了清嗓,打开袋子看,里面有很多样东西,她拿起一副奇怪的手套,问:“这是什么?”
“不是要学帆船吗。”商澈平静地说:“这里是所有需要的装备。”
他低头,从梁思妩手里拿走那个手套,顿了顿,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这是航海手套。”
梁思妩身体僵了下,但没有躲开。
商澈的掌心干燥温热,握住她的,将那副手套慢慢套上她的手,指节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手背,留下酥酥麻麻的触感。
眼前是少年低垂的眉眼,和近在咫尺的呼吸。
梁思妩觉得心跳得好快,刚刚被冷水冲过的脸又不受控制地发烫起来。
她不敢动,任凭商澈牵着他的手,可又鬼使神差地开口,“你现在教我也没用,等分开了我就会忘了的。”
左手试了下,尺寸刚刚好。
商澈于是将手套摘了下来,同时说:“那就不分开。”
他抬眼看她。
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湖面,梁思妩莫名地有点慌乱起来,手心好像也出汗了,她试图将手别到身后,却被商澈抢先一步攥住。
如果说刚刚还是为了试手套,那现在就是没有任何理由地,真正牵住了她。
梁思妩这时终于感觉到了,商澈拉她上来不只是想要送礼物那么简单。
她心跳得太快了,大脑有些空白,不知道他会做什么,只能故作镇定地问,“什么意思。”
“那就不分开。”商澈重复了一遍,“你的学校就是我的学校,你的城市就是我的城市。”
梁思妩有点后悔刚刚进门靠在门板上了,现在被商澈这样围着,她连退的地方都没有。
她紧张死了,曾经在脑子里想过很多次这样的画面,可原来真的发生时,她连看商澈都不太好意思。
脸颊发烫,害羞,又忍不住被他吸引。
“不好吧。”她咽了咽口水,“你这样跟着我,别的男生想追我怎么办。”
商澈好像是笑了下,完全明白梁思妩的潜台词。
于是又朝她靠近了些。
本来是想靠近后回复她的,可看着少女近在眼前的唇,商澈思绪被什么扯住一般,头偏向一侧,忽然缓缓地低下去。
他想这么做很久了。
在很多个夜晚的梦里,此刻眼前的一切和梦里重叠,却又比梦更真实。
他的心跳得很剧烈,嘴停在她的嘴边,没有再往前一步。
他承认自己在试探,但梁思妩没有躲,他能感受到她的紧张,和他一样快的心跳,她的呼吸有些乱,睫毛垂下去又抬起来,眼里亮亮的看着他。
商澈很难抵抗这样的对视。
他稍稍往前,就这么亲了上去。
唇瓣相触,比想象中的软一些。
就那么很轻地碰了一下,他便克制地分开了。
舔了舔唇。
她的嘴是甜的。
“如果我先追呢。”他看着她,声音有些哑,“你会答应我吗?”
第69章 金发限定版(if早恋篇):爱与被爱
梁思妩觉得所有感官都好像停摆了,只剩嘴唇上那一小片皮肤在发烫。
商澈的嘴唇好软啊,平时说话那么欠揍的人,亲上来的时候却软软的,好舒服。
原来这就是接吻吗?
好神奇的感觉,可未免也太短太浅了。
她的初吻,都没来得及闭眼睛就结束了。
梁思妩不知道刚刚自己是什么样子,会不会有点呆,可商澈说想追她,还问她会不会答应。
……梁思妩轻轻往下压了压唇角。
根本压不住,像有只被她关在嘴里的小鸟拼命想飞出去,她不禁想起晚上收到的那张卡片。
那个男生说,每次经过走廊时假装看风景,其实看的都是她。
梁思妩又何尝不是呢,和商澈从小拌嘴到大,不知什么时候起有了那种微妙的情愫。
他说话噎她她会气得跺脚,可回家又会把他说的话翻来覆去地想;他对她笑一下,她那一天的心情都会莫名其妙地变好。梁思妩懵懵懂懂,不知道这种感觉叫什么,不知道怎么表达,更不知道怎么靠近。只能假借找商嵘的名义绕很远的路,只为经过他教室门口时往里看一眼。
如果他也刚好抬头,她就飞快地移开视线。
登顶自己心中讨厌top1的人,其实也是最在意top1的人。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等了半天梁思妩没回,商澈有点没底气。
梁思妩张了张嘴,正要开口,何懿华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小妩?阿澈?”
梁思妩吓了一跳,说好了上洗手间,如果被发现和商澈偷偷在房间里接吻,这太大胆了。
她立刻推开商澈,转身去拉门把手。
但门开到一半,她还是回头看了他一眼。
四目对视,彼此的心脏仿佛还是一样的频率跳着。
梁思妩低头抿了抿唇,“待会告诉你。”
梁思妩跑下了楼。
商澈在卧室里站了片刻,没能第一时间得到回应,他深深呼吸,莫名生出几分忐忑。
是不是不该亲她。
吓到她了?
待会再告诉他是什么意思,是给他一点缓冲的时间,待会再拒绝吗?
那他不如去死。
商澈在楼上等了两分钟才下楼,梁思妩应该是说了什么,何懿华见到儿子就嗔她,“吃着饭呢,带小妩看那些帆船设备干什么。”
商澈重新坐回梁思妩身边,视线时不时朝她落去,但梁思妩没看他,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的,很认真地吃着饭。
他心不在焉地等晚餐结束,等一家人互相交换礼物,等所有人都充分享受完了这个节日后,终于被家人要求送梁思妩回家。
商澈缓缓从沙发上坐起身,刚要应下来,梁思妩却说:“不用了,我妈咪让司机来了,就在门口等着。”
商澈:“……”
好在梁思妩看了眼他,“帮我把礼物搬上车行吗?”
两人在眼神里交换了一些默契。
商澈点点头,帮她提着大包小包出去,梁家的司机老陈等在门外,见大小姐出来主动下车帮忙提东西。
车门打开,梁思妩在原地顿了顿,从书包里找出一张卡片递给商澈。
“送你的。”
商澈接到手里,但并没有着急去看。
比起平安夜的贺卡,他更在意梁思妩到底愿不愿意,答不答应。
“你还没回答我在楼上的问题。”
梁思妩抿了抿唇,“你看卡片就知道了。”
说完便赶紧钻进了车里。
车在夜色里逐渐驶远,商澈愣了几秒,缓缓打开手里的卡片。
梁思妩只写了一行字。
【商澈,你喜欢小狗吗?】
商澈:???
……小狗?
什么意思?-
平安夜的晚上,商澈盯着梁思妩的这行字看了很久,都没能参透她的意思。
商澈甚至叫来商嵘,不惜放下少爷身段请教已经恋爱了的哥哥。
可商嵘也不是很明白,他若有所思地猜测:“可能想询问你们是否有共同爱好,又或者……她想让你送她一只小狗?”
商澈皱眉:“这跟我想跟她在一起有什么关系?”
商嵘摇头,也有些费解。
商澈没那么好耐心一直猜,他拿出手机,点开和梁思妩的聊天框,打了一行字,可就在要发出之前又删了。
想了几秒,他收起手机,看着窗外灯火,决定明天当面去问梁思妩。
圣诞这天学校放假。
梁思妩一整晚没睡好,在床上翻来覆去地回忆和商澈那个吻,其实那都算不上一个吻,不过是他的嘴唇,轻轻地碰了一下她的嘴唇罢了。
可感觉还是好奇妙。
梁思妩躲在被子里无限回味,时而闷闷地笑两下,笑完又觉得自己好傻,最后实在睡不着,拿出手机找到商澈的INS,一口气把他所有的照片都点了LIKE。
这次是真的,大大方方的LIKE。
半夜才睡,以至于梁思妩第二天直接到中午才醒,朦朦胧胧地打着哈欠起床。
下楼时她顺便看了眼手机,发现商澈没有给她发任何消息。
他是不是还没睡醒?
不,这人应该是在苦思冥想那张卡片是什么意思吧?
一想起他那句要追自己的话,梁思妩走着走着又心满意足地笑了。唇角正翘到飞起的时候,耳边传来梁惠珍的声音,“小妩。”
梁思妩视线跟随落过去,看到母亲坐在客厅沙发上,可目光仔细再一顿,紧跟着便看到了坐在她对面的商澈。
那人穿着黑色卫衣,淡淡的金发被衬得更酷,此刻正也抬起眸看向她。
四目对视——
梁思妩措手不及,“啊”地尖叫了一声,立刻转身往楼上跑。
商澈:“……?”
早上睡醒,商澈发现梁思妩几乎把他的ins赞炸了。
鬼知道他当时心跳得多快,不敢置信似的,立刻从床上坐起来一遍又一遍地确定。
她LIKE了他的所有照片。
这算不算是一种表态?
可现在见了他怎么又跟见了鬼似的。
一向什么都不在乎的少爷脸上难得出现了一种叫茫然的表情。
梁惠珍打圆场,“她才睡醒,可能还有些懵,别理她阿澈,你试试阿姨的茶。”
梁思妩快速跑回楼上自己的房间,她刚从床上爬起来,头发就那么随意地披着,身上甚至穿着一件印着卡通小狗的幼稚睡衣。
这个人来自己家里怎么都不提前说一声!
梁思妩一边懊恼一边翻箱倒柜地找衣服,这件图案太花,那件颜色太暗,挑了半天,好不容易找到一条自认为不错的连衣裙,赶紧换上下楼。
急促的脚步在到达楼梯转角处又缓缓放慢,深呼吸,做出大人的优雅模样。
看到她又下来,商澈也松了口气。
但莫名又想笑,原来刚刚跑那么快是打扮去了。
可她迷迷糊糊穿小狗睡衣的样子明明也很可爱。
“你怎么来了。”梁思妩故作镇定地坐到母亲身边。
梁惠珍知道女儿跟商家这位小少爷一贯不大对付,啧了声女儿,“别这么跟阿澈说话。”
商澈却开口:“没事,珍姨。”
他顿了顿,目光在梁思妩脸上停了一瞬,“我习惯了。”
梁思妩:“……”
梁惠珍哪懂两个人的小九九,还以为商澈今天专程帮父母送礼物来,热情地对他说:“阿澈,别光坐着,吃点点心。”
但商澈没心思吃东西,他等了半天,只想单独和梁思妩说会话。
偏偏梁惠珍怕这两人火星撞地球,一直坐在他们中间,亲切地和商澈寒暄家常。
商澈耐着性子等着,直到一只毛茸茸的小狗忽然凑到他脚边。
他有些意外,很快反应过来问梁思妩,“你什么时候养狗了?”
梁思妩:“上个月买的。”
商澈思绪顿住,立刻在脑子里飞速运转,梁思妩已经有狗,也就是送狗给她的想法不成立,那她又是什么意思?
商澈等不及想要问个清楚,正要找个借口和梁思妩独处,梁惠珍忽然笑着摸了摸kiki的脑袋,“我们思妩可喜欢kiki了,去留学也打算把它带着,我说她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还怎么照顾一只小狗——”
梁思妩察觉到母亲要说什么,“妈咪!”
可制止已经来不及,梁惠珍紧跟着就笑吟吟道,“她倒好,跟我说准备找个男朋友在美国跟她一起养小狗。”
梁思妩:“……”
商澈:“……”
梁惠珍还不知道自己无意间说了什么惊天秘密。
梁思妩脸不自觉地有些发烫,虽然写卡片给商澈的时候的确是存了这样的暗示,但也没想到会被妈咪当着两人的面把心思说出来。
她假装淡定地看了商澈一眼。
那人修长的手搭在KIKI的脑袋上,顿了两秒,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带着一点终于拨云见日的恍然,又带着一点怎么也压不住的愉悦。他抬起眼看向梁思妩,眸里意味不明,有些灼人。
梁思妩被他这一眼看得心尖发烫,赶紧别开脸,假装去端茶几上的茶杯。可手指刚碰到杯沿,就听见商澈开口:“珍姨。”
梁惠珍:“嗯?”
“其实我也挺喜欢小狗的。”
梁惠珍还没有意识到商澈要说什么,又嗯了一声,“是吗?这么巧。”
“我的意思是——”商澈看向梁思妩,忽然语出惊人,“您觉得我陪思妩一起照顾kiki行吗?”
梁惠珍:“……?”
梁思妩:“!!!”
少年的话很直白了,但梁惠珍一时没反应过来,或者是有些不敢相信。
梁思妩“腾”地一下站起来,红着脸拽起商澈的袖子,又抱起kiki,“妈咪,我们……我去遛一下狗。”
梁惠珍看着两个孩子的背影,表情从困惑逐渐变成惊讶,最后终于参悟过来什么似的,摇头笑了。
敢情她在这坐了白天,纯当电灯泡了。
门外,梁思妩拉着商澈跑去了庭院后没人的花园深处。
kiki被这突如其来的奔跑颠得晕乎乎,一落地就晃了晃小脑袋,无辜地仰头看着两个主人。
“你怎么跟我妈咪说那些话嘛。”梁思妩喘着气问。
“万一阿姨已经在帮你物色一起养狗的人。”梁惠珍不放心这个宝贝女儿,商澈怕她留学前已经帮她找好男朋友,“我先占好位置。”
“……”梁思妩没忍住笑出来,“痴线!我妈咪没你那么急。”
商澈偏过头看她,笑了笑,没否认。
他真的很急,也怕失去。他早习惯梁思妩的存在,不仅是习惯,更是万分的喜欢,挂念,情难自禁。
她的喜怒娇嗔,她的一切,早已刻在青春的每一个悸动里。
两个身影映在冬天的阳光下并肩走着。
商澈说着,手从裤兜里伸出来,垂眼看了看,试着去勾了下梁思妩的指尖,指尖触到的那瞬间,见梁思妩没拒绝,于是又往前勾了一点,食指,再慢慢到中指……
谁知梁思妩突然将他的手整个反扣住。
她淡定地,大方地牵住商澈:“不要装模作样。”
商澈:“……”
商澈想笑,脚步停了下来,转过身,面对面看着梁思妩。
他承认,自己是克制和收敛了,出于对女孩的尊重,他想要一点点靠近她。
可他忘了,她是梁思妩,是最特别,最坦诚,最不做作的那个梁思妩。
商澈点点头,不装了。
“那再来一次行吗?”
梁思妩不明白,仰着头看他,“什么啊。”
虽然才互相知晓心意,这样做似乎有点着急,可商澈真的很想。
昨晚那样的蜻蜓点水根本不够。
他低下头,注视着梁思妩的眼睛,“再亲一次行吗。”
梁思妩:“……”
够了,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可梁思妩抿抿唇,又没拒绝。
他默认了商澈的缓缓靠近,默认了他的唇再次落到自己唇上。
柔软的触碰一点点蔓延开来,全世界只剩下唇上那片温热。这种感觉美妙得让梁思妩不敢呼吸,甚至是忘了呼吸。商澈一只手牵着她,另一只手不知什么时候抬起来,轻轻托住了她的后脑。
他亲吻她的唇,许久才退开一点,“傻瓜,张一张嘴。”-
圣诞节后没多久,梁思妩在ins上发了一张和商澈在花园的合影,同框的还有一只被他们共同抱住的小狗。
她没有留任何文字,只是那样一张照片,当晚便在同学圈里炸出轩然大波,如果说开始还有人觉得只是一张普通的照片,很快,商澈在这张照片下的评论把两人的关系推向了明朗化。
casper:宝宝。
所有学生连夜怀疑商家小少爷ins账号被盗。
直到几个月后毕业,那个热烈的夏天结束前,18岁的少年们各奔东西。
钟宝丽最终没有接受宋骥的追求,门户的不对等让她更加意识到自己成长的重要,她选择去瑞士继续深造。
乐欣和裴沭双双被新加坡国立大学录取,去机场的那天,裴沭对商澈说羡慕他,乐欣那人没心没肺,今天喜欢这个男明星,明天喜欢那个男模特,他正在努力锻炼身材,争取早日赢到女孩的心。
而梁思妩和商澈,带着kiki在7月共同飞去了美国。
7月的查尔斯河。
“加速加速加速——!”梁思妩握着舵轮,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地糊在脸上,她顾不上拨开,尖叫声分不出是兴奋还是紧张,“阿澈你快点,船要翻了!”
“翻不了。”
商澈双手不慌不忙地撑住船舷边缘,整个人的重心往后一仰,身体几乎悬空在海面上,黑色速干衣被海水打湿,露出漂亮的腰线。
风把他的金发全部往后吹,少年戴着墨镜,起伏间尽是炽烈的肆意。
梁思妩其实已经看商澈这样玩好几次了,但无论看多少次,还是会忍不住被他超绝的压舷动作心动到。
“承认吧商澈,当初想教我帆船,就是想在我面前耍帅是不是。”
商澈扶了扶墨镜,偏过头来,倒悬的视野里,他懒洋洋地问,“那帅吗。”
“……”
梁思妩被无语到了,想笑又怕他更嚣张,于是故意捧起海水往他身上浇。
商澈被她打湿了脸也不恼,暗中将舵轮往左打了半圈,船身毫无预兆地倾斜了一下,梁思妩被带着朝他扑过去。
商澈顺势接住了她,环住她的腰。
“商澈你!!”梁思妩跌跌撞撞,站不稳坐不稳,只能抱紧他。
商澈低头攫住她仰起来的唇,她散下来的头发吹到他手臂上,痒痒的。嘴唇有海水的味道,咸的,被他含着轻轻抿了一下。
他在接吻的间隙里笑了一声,“有女朋友真好。”
“……”
梁思妩被吻得措手不及,可嘴角的笑意也随之蔓延开来。
这是她和商澈的第一个夏天。
羞怯和青涩在此刻落笔,从此爱与被爱,都是他们。
(if线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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