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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chapter31:隔空表白


    梁思妩的戒断反应因为AK仔的到来缓解了一点,虽然不多,但每次把它抱在怀里时,隐约觉得自己还是住在山顶的商太太,而不是如今回到浅水湾的梁家大小姐。


    圈外人吃个模棱两可的瓜,但圈内人其实都知道梁思妩和商澈的确结束了。否则股票动荡成这样,他们没理由不直接出一份否定声明。


    豪门联姻,利益是第一位的。要是连利益都不在乎了,只能是真正断了关系。


    翟钰不明白,乐欣不明白,就连钟宝丽那样不八卦的人都没忍住发来消息问:为什么?


    梁思妩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这几个月相处的时间其实算得上是偷来的,偷来的,本来也就不属于自己。现在或许只是让一切回到她和商澈选择的原点。


    AK仔来家里已经有一周,小家伙一开始还很兴奋,每天楼上疯跑到楼下,但新鲜感过了后,狗慢慢出现了蔫了叭唧的状态。


    晚上,梁思妩下班回来就看到它趴在客厅落地窗旁,眼睛盯着草坪,一听到汽车声就竖起耳朵,像是在等谁。


    梁思妩心里明白,它大概率是想商澈了。


    到底跟在他身边几年,说分开就分开,狗也会舍不得。


    梁惠珍故意在梁思妩耳边说:“你看,没爹地的孩子像条狗。”


    “……”这本来就是条狗好吗。梁思妩无语,“那我把它送回去。”


    “没妈咪的孩子像根草。”


    “那我怎么做好?”


    梁惠珍定定看着女儿:“所以你和阿澈到底为什么离婚呢?”


    梁惠珍问过很多次这个问题了,梁思妩始终没有回答。


    当初为什么离婚已经毫无意义,对梁思妩来说,真正的离婚是现在。


    梁思妩有时觉得商澈是对她有感觉的,但经历商青临的事后,又觉得自己好像没那么了解他。


    他们对彼此的信任很脆弱,三言两语就会生出嫌隙,吵架,说伤人的话。


    “我不知道他有多喜欢我。”


    “我也不知道……”梁思妩承认,“我有多喜欢他。”


    这段关系演得太久,真真假假,梁思妩也分不清了。会不会眼下的不适应只是习惯问题,会不会日子久了,也就不会想了。


    梁惠珍能理解,一段被利益捆绑的开始本就谈不上纯粹,这期间动的心,难免会迷茫。


    “妈咪很喜欢阿澈,也希望你们能复婚,但这不代表我一定要求你复婚。”梁惠珍说,“傻女,不用急着求证问题的答案,真正喜欢一个人,不会因为你退后一步就走掉,但如果是不喜欢的,你再苛求也不会回来。”


    梁思妩垂着眼,良久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梁惠珍又问:“你那个艺术展活动邀请阿澈了吗?”


    离婚风波直接受到影响的还有梁思妩的香水品牌,虽说它体量不如梁瑞昌和鼎钧大,但到底之前吃过夫妻cp的红利,如今也受到了不少质疑。梁思妩这一周发布了很多利好市场的消息,并且将与某知名摄影师举行的慈善主题艺术展活动提前,希望用一些正面新闻去对冲,保护品牌形象。


    梁思妩没想好要不要邀请商澈。


    主要是,不知道以什么身份去邀请他。


    梁惠珍故意戏谑女儿:“契妹做活动,契哥来捧场,十分合情合理呀。”


    “妈咪……”


    梁思妩皱着眉朝母亲嗔了一声,梁惠珍笑着戳了戳她的头,“你啊,嘴上叫契哥,心里叫的什么,自己知道。”


    梁思妩:“……”


    回到卧室休息,梁思妩收到商澈发来的消息:「看看狗。」


    梁思妩很无语。


    约好了一周三次告知AK仔的状态,也不知道商澈是不是故意的,一周三次看狗就算了,还偏挑他们以前上床的二四六。


    以至于每次发消息梁思妩都有些恍惚,好像不是在说狗,而是在约今晚几点。


    梁思妩在手机里找了张早上给AK仔拍的照片发过去。


    对面没回了。


    梁思妩有时也挺想拉黑商澈,这人从不跟自己多说一句话,每次开口就是看狗,准时得跟骚扰信息似的。可就是那几个字,总能把她好不容易平复的心绪又搅得七上八下,心烦意乱。


    但她并不知道手机那边的场景。


    商澈收到梁思妩照片前的几分钟,Kenneth正在跟他说商青临的最新消息。


    “他已经回到台湾分公司。日前接受媒体采访说回香港是正常业务处理,并未提及和你之间的话题,但他走之前和陈生,刘生秘密见过面,他们……”


    说到这,商澈的手机忽然有新消息提示,Kenneth很绅士地暂停。


    然后便看到商澈像是点开了一张照片,紧跟着放大,滑动,反反复复几次,每个细节都不肯放过,像在仔细搜寻什么证据。


    Kenneth就那样等着,足足一分钟后,他看了眼手表,“Casper,你还在线吗。”


    商澈这才回神嗯了声,若无其事地合上手机,“没什么,她发AK仔的照片过来。你继续。”


    Kenneth:“梁小姐没有顺便发一张自己的照片来吗。”


    不然何必让他这位英俊帅气的年轻老板如此费心地放大每个角落寻找她的痕迹。


    “……”商澈无语抬眸,“中国的优良传统没学到多少,阴阳怪气倒是越来越精进。”


    Kenneth耸耸肩,“别当真,我只是开个玩笑。”


    商澈一点不觉得好笑。


    照片里AK仔越来越富贵了,每天的头饰不一样,发型不一样,衣服越来越华丽,整只狗越来越“梁思妩”


    商澈也不是有心要看那么久,收了一周的照片,唯独今天是梁思妩对着镜子拍的。AK仔被她抱在怀里,憨笑着张开嘴,一副享受极了的惬意姿态。


    梁思妩虽然没有露脸,但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她身上那股好闻的香味,以及抱起来软软的身体。


    全都让那傻狗过上好日子了。


    商澈心中不爽,吸了口气转回正题,“商青临不会这么轻易死心,我们要做两手准备,那个离岸账户继续查,另外我需要你帮我确定……”


    两人谈到晚上10点才结束。Kenneth道过晚安后离开,临出门前忽然想起什么,转过来跟商澈说:“对了,梁小姐后天举行了一场艺术展,这件事你知道吗。”


    商澈微顿,“什么。”


    “她和一位摄影大师举行的联名慈善艺术展,听说邀请了很多本地名流,像王氏的大公子,纪家的小少爷,哦,宋骥夫妇也在名单里。”


    商澈沉默几秒,面无表情地淡淡开口,“我对艺术展没有兴趣。”


    Kenneth摊手,“例行通知你一声。好了,祝你有个愉快的夜晚。”


    “……”


    商澈有时真的怀疑这位美国哥是不是跟梁思妩一伙的,有事没事突然冒一句能气死他的话。


    房内剩他一人,骤然安静下来。


    Kenneth的话在耳边回荡,什么请了很多本地名流,这家公子那家少爷的。


    商澈给自己倒了杯加冰的酒,喝了两口,垂眸看着已经摁灭的手机。


    片刻,还是滑开查询和梁思妩有关的词条,很快便看到了这个活动的信息。


    艺术联名慈善展,每售出一幅画和一瓶香水都会捐给慈善机构。而联名对象,是全球最贵的摄影师之一拉克伦,澳大利亚人,35岁,作品三次获得哈苏国际摄影奖,以疯狂,浪漫,不按常理出牌的创作而出名。


    商澈把页面关掉。


    艺术展而已,他本就没什么兴趣。何况最近公司事情多,他根本也抽不出空。


    可僵坐了片刻,终究还是没压住那点不甘心。


    商澈重新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顿了又顿,给梁思妩发去消息:「后天我想见一见狗。」


    彼时,梁思妩的对话框里也早打了一行没有发出去的内容:「你后天有空吗?」


    她看着商澈发来的话,删掉那行字,回复:「后天我有事。」


    顿了顿,才将那份电子邀请函发出去,「你有空的话来这里找我,我把它带上。」


    商澈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还在想要找什么其他理由,看到邀请函后心骤然一松,平静地回复:「知道了。」


    手机两端的两人在各自看不见的地方,都松了口气。


    梁思妩决定邀请商澈也有自己的私心,这个展很多人盯着,她当然也想对外表达她和商澈即便离婚了,再见亦是朋友,会互相支持对方的事业。


    但更深层的那一份私心是什么,她也不敢深究——


    展期当天如约而至。


    这位叫拉克伦的艺术家很难邀请,一年只接三个商业项目,合作的也是国际奢牌级别的品牌,梁思妩花了很大的价钱才促成了这次合作。


    展览设在中环的一间私人艺术中心,展厅每幅作品上方有一束照射的窄光,旁边对应一款Lunaris的经典香水,整个展厅都被Lunaris的香味包围。


    梁思妩穿了一条挂脖的黑色丝绒长裙,一头长卷发全部拢到左侧。正面看似没什么亮点,背后的深V却一路开到腰际,露出干净漂亮的背脊。面对记者的镜头,她从容大方地露出笑容,整个人看上去明媚又松弛。


    乐欣和她的年下男友先到了,拉着梁思妩拍了几张合照。没多久钟宝丽和宋骥也到了现场,两人挽着对方的手臂,看起来还是那么恩爱。


    梁思妩心里藏着秘密,但眼下她自顾不暇,也确实抽不出空去管别人的家事,只能等稍后自己的事件平息下来再说。


    “多谢光临。”她微笑着对宋骥说。


    宋骥:“你做公益,我们当然要过来捧场。”


    被邀请到场的名流们都默契地对梁思妩和商澈离婚的事闭口不问,是因为心里都清楚,这两人的名字本身就是另一个阶层的规则,追问他们的私事,是禁忌,更是冒犯。


    人陆陆续续地到齐,离开展还有5分钟的时候,商澈还没有出现。


    梁思妩时不时看一眼手表,直到最后的5分钟过去,她才在心里确定,商澈可能不会来了。


    他当时回的消息是“知道了”,不是“好”,也就意味着,他也许没有那么想来。


    毕竟眼下这样不尴不尬的关系,他没有义务再给自己捧场。


    算了。


    梁思妩定了定心,准备着开场致辞,


    “感谢大家今天来参加Lunaris和拉克伦先生的联名艺术展。”


    梁思妩站到展厅中间,利落大方地发言,“熟悉我的人都知道,我从小就对各种香味着迷。有人说,香水不过是一种气味,但我不这么认为。”


    “我觉得每一种香气都有它自己的意义。”


    “小时候我很喜欢闻母亲身上的味道,一种很好闻的栀子花香。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只要闻到这个味道,我就会想起她哄我入睡时那种幸福的安心……”


    正说着,梁思妩忽然看到台下的翟钰起身,猫着腰朝门口的位置走过去。她的心重重跳起来,似有预感似的,没多久,果然看到翟钰领着一个熟悉的身影进场。


    昏暗的台下,无人注意商澈的现身。


    他很尊重场合,穿上了正装,但颈间空空的,又没系领带。


    又没找到合适的搭配?


    梁思妩的思绪走神了半秒。


    很短的半秒,短到台下的人觉得她只是自然换了口气,但她自己清楚,握着话筒的指尖微微收紧了。


    她迅速收回目光。


    “……每一种香气,都有它自己的意义。”梁思妩继续说着,虽然没有继续看向商澈,但明显觉得,人群中有一道视线灼热地落在她身上。


    是她万分熟悉,即便不回头也能感应到的。


    “如果你闭上眼,闻到某种香气的那一刻,脑海里浮现出一幅画、一个人、或一段回忆,那就是我们与香气之间的情感邂逅。”


    说到这里,梁思妩像被什么牵引,往商澈站的位置看了一眼。


    果然,他也正抬着眼看她。


    隔着满室的衣香鬓影,两个人的视线撞在一起。梁思妩几乎是在对视的下一秒就移开了视线,她微微低头,说:“我经历过这样的时刻。也希望大家都能遇到属于自己的那份香气。”


    “我们Lunaris会继续做好的香水,陪在每一个需要香气的人身边。”


    台下响起一片掌声,梁思妩朝台上另个方向伸手邀请,“那下面请拉克伦先生为我们讲一讲本次展出作品背后的故事。”


    拉克伦紧跟着也在掌声中上台,简单地对展出作品做介绍。


    聚光灯转向拉克伦,梁思妩退到舞台一旁侧面的阴影里,终于可以短暂地避开人群的注视。她顿了顿,抬起头,视线故作随意地扫过台下。


    明明台下有那么多人,她却能一眼就找到商澈的位置。


    他没有落座,也没有刻意往前挤,只是倚在廊柱旁,一只手松松地插在裤袋里。让梁思妩想起很久前的上海,他也是这样站在台下,阔气地送了上千瓶香水,当时他们遥遥相望,梁思妩唇角的笑意想压都压不下去。


    不像现在。


    近在咫尺,却仿佛隔了很远。


    正沉浸在思绪里,梁思妩忽然被掌声拉回神,拉克伦简短介绍完了所有作品,梁思妩正要跟着鼓掌,那位男人忽然抬手示意,似乎还有话要说。


    所有人安静下来。


    拉克伦的两个助理从侧方抬着一幅被绒布盖住的画框上台。


    拉克伦举着话筒说:“今晚还有一幅作品是我个人特别准备的。”


    他揭开绒布的那一瞬间,全场静了一拍。


    那是一幅巨幅摄影作品,而画面中的主角,竟是梁思妩。


    背景是某个光线柔和的早上,她长发随意披散,几缕碎发垂在颊边,睫毛低垂着,目光专注地落在一只香水瓶上。


    整张照片没有任何刻意的构图痕迹,像是摄影师在那个瞬间被某种感觉惊艳,本能地按下了快门。


    台下响起此起彼伏的赞叹声。


    梁思妩自己也愣住了,她完全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被拉克伦偷拍,更不知道他会把这张照片作为作品拿出来售卖。


    疯了,谁会把她的照片买回家挂着啊。


    梁思妩心里无语,可面上只能维持得体的微笑,甚至还要做出几分被打动到的样子。


    “抱歉。”拉克伦对她笑了笑,“但你那天真的很美。”


    “……”


    梁思妩泛起一层鸡皮疙瘩,有点装不下去了,她暗示台下的主持人赶紧结束流程,但主持人还没来得及开口,这位以“疯狂,浪漫,不按常理出牌”的摄影师又语出惊人:“我以前觉得缪斯是画家编出来的故事,直到那天上午,我看到光影下的梁女士。”


    “上帝,我看到了我的缪斯。”


    拉克伦的欣赏毫不掩饰,目光灼灼地看着梁思妩说,“她的一个表情就可以令人痴迷沦陷。”


    “……”梁思妩脑子轰一声炸开了。


    拉克伦的发言让现场顿时响起掌声,有人压着声音议论——


    “这是在做什么,隔空表白?”


    “怪不得只合作高奢的人这次肯来给Lunaris做展。”


    “刚离婚就有追求者,商澈知道吗?”


    “他今天来没来?”


    “嘘……”


    台上的梁思妩已经麻木,为什么每次活动都有人搞这种死出,她毫无准备。


    但比起尴尬,她更快地想起在场的另一个人。


    人群中的最后一排。


    台下掌声和笑声交织,一片热闹中,商澈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台上,许久后,才似乎呼吸了下,缓缓抬手,指尖冷漠地轻碰掌心,一下,又一下地跟着鼓起了掌。


    第32章 chapter32:强吻


    隔着不算远的距离,梁思妩看到商澈竟然也在鼓掌。


    她忽然有点说不出的发闷,好像全场观众都可以因为拉克伦这一番自认为浪漫的赞美而鼓掌,但他不行。


    他跟着起什么哄?他很想看到别的男人跟自己说这样暧昧的话吗?


    梁思妩收回视线,唇角没有弧度地绷着,连做戏也懒得敷衍了。主持人很快上台打断了拉克伦的即兴演说,并宣布展览开始,大家可以自行欣赏。人群随之散开,梁思妩再回头看出去时,商澈已经不见了身影。


    她马上抓住翟钰问:“见到他人了吗?”


    翟钰正忙着帮忙招待宾客,一时没反应过来,“谁啊。”


    梁思妩下意识,“我老——”


    “老”字冲到嘴边时,梁思妩立刻顿住,自己都怔神怎么会脱口而出那两个字。


    她不自然地敛了敛神色,平静改口,“商澈。”


    翟钰在心里叹了声气。


    从爆出离婚那天开始她就想不通,为什么磕的好好的cp突然be了,还be的那么突然,她上一秒还在为两人在商业周刊采访时的甜蜜而开心,下一秒突然告知,两人离婚了,这段访问暂停登出。


    眼下她更看不明白了,都离婚了,一个还跑来给前妻捧场看展,一个结束了脱口而出找老公。


    到底在干嘛啊。


    翟钰心里嘀嘀咕咕,但还是回答梁思妩,“刚刚还在这,会不会去洗手间了?”


    梁思妩朝洗手间的方向看过去,正好看到商澈从后台走出来。她脚步一动,正要过去——


    “梁小姐。”拉克伦突然拦到她面前。


    他在台上注意到了梁思妩神情的异常,作为一个浪漫主义者,拉克伦那番话完全是出于对她个人魅力的欣赏,并没有任何冒犯的意思。


    “如果刚刚的行为让你觉得冒犯,我为此抱歉。”拉克伦真诚地说


    “不用。”梁思妩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急着去找那个身影。


    商澈正朝出口走去,路过她所在的位置时,他的视线短暂落来一瞥,没有停留,径直推门走出去。


    门在他身后合上。


    拉克伦还在自责,“太糟糕了,我本来是想给你一个惊喜。”


    梁思妩有些着急,但又不能把这种心情完全表露出来,匆匆应付拉克伦两句后,避开所有人的注意追上去。


    “商澈!”


    商澈脚步顿住,停顿几秒,缓缓转过来。


    不过是一周的时间,两人已经从汗湿也要抱紧对方进入身体的亲密关系变成全城皆知的离婚夫妻,那种模糊的界限横在两人中间,微妙又磨人。


    梁思妩张了张嘴,“你不是要看仔仔吗。”


    商澈平静回,“看过了。”


    “……”


    简单三个字让梁思妩无话可接下去,仿佛商澈今天过来真的就是为了看狗,和她完全没有关系。


    狗看过了,就可以走了。


    意识到这个事实,梁思妩心也有点堵,语气淡下去,“那你走吧。”


    商澈没动。


    “我还要忙。”梁思妩别过脸,不再看他,“就不送了。”


    她说完停了会儿,接着转身离开。可才走出没几步,手腕忽然被商澈从身后攥住。


    力道有些大,像忍了很久终于没忍住,梁思妩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拽着往侧面的一个空房间走去。门被推开又关上,落锁。


    展馆走廊的灯光被隔在外面,房间里光线很暗。


    商澈把梁思妩抵在门板上,一只手还攥着她的手腕。


    “梁思妩。”他呼吸很重,声音却压得很低,“你喊我来就是看这个?看别的男人当众对你告白?看你站在台上对着他笑?看你轻而易举就能把别人勾得神魂颠倒?”


    梁思妩裸露的后背贴着门板,手腕被商澈攥得发疼。她抬头看他,昏暗的光线里,他眼底翻涌着怒意,胸腔因为极度的克制而剧烈起伏着。


    梁思妩没挣扎,也没移开视线,她忍住所有想说的话,只问:“你在吃醋吗。”


    商澈被这句话问得微顿,大脑像被什么击中了一样,他喉结上下滚了滚,但也只是几秒,便重新回到刚刚冷淡的表情,把所有翻涌的情绪都压回去。


    “离婚了我吃什么醋?”


    梁思妩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用力甩开他的手。


    “没吃醋你这么气急败坏干什么?”


    “没吃醋你发什么疯?”


    “我被人欣赏你不高兴吗?”


    “我请你来是跟我吵架的?”


    商澈的声音也到达克制的顶点,“我也不是来看你和别的男人调情秀爱的!”


    “你看得很爽啊,你还在鼓掌不是吗?!”


    两人的声音一声高过一声,如果这时有人经过,一定能听到房里传来的争吵。


    但很快,争吵声就变成了另外的声音。


    商澈被梁思妩最后那句话气到几乎要失去理智,他没有立刻回应,只是那样紧紧盯着梁思妩几秒,突然扯了扯唇,冷冷开口,“我什么时候爽你不知道吗?”


    说完,还不等梁思妩反应,他便扣住她的后脑吻下来,带着各种压抑许久的复杂情绪,凶狠又粗暴。梁思妩脑子一片空白,伸手去推他,却被他一只手轻易握住,按在头顶。


    他更重地吻下来,舌尖强势地抵进她的齿关,在她口腔里横冲直撞,扫过她的上颚,缠住她的舌头,用力得像是要把她整个人吞进去。


    梁思妩被他固定着根本动不了,双手被按在头顶,怎么挣都挣不开。她偏头想躲,下巴却被捏住扳回来。她只能无力地发出“唔”的声音,并试图用闭嘴的方式去抵抗商澈,却被吻得更狠。商澈卷着她的舌尖反复探入,梁思妩被他吮得发麻,第一次有种大脑缺氧、快要窒息的感觉。


    怎么都挣扎无用的情况下,梁思妩只能狠狠咬了下去。


    血腥味在两人唇齿间迅速弥漫开来,商澈动作顿了一瞬,微微退开。


    他的嘴唇被梁思妩咬破,渗出的血在昏暗中与他眼底的欲望、戾气交融成一片。


    梁思妩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原以为这样能让这人的发疯停下,没想到商澈垂眼看着她,只是轻轻舔过那道伤口,再次不讲道理地扣住她吻下来。


    这一次更重,更狠。他扣住梁思妩的腰,将她整个人提起来贴向自己,甚至一把扯掉她裙子的肩带。


    梁思妩又急又气,外面满是宾客,她用力推开商澈,心头那股委屈与火气骤然冲上头顶,下一秒,落下清脆的一声响。


    商澈被打得头微微偏去一侧。


    他没动,片刻后才转过来看向梁思妩。


    两人都这样一动不动地看着对方,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直到一道电话铃声骤然从梁思妩的手袋里传出,尖锐地刺破空气。


    商澈收回视线,眼底的温度已然冷下去,他点点头,擦了擦嘴角的血,“以后这样的活动别再叫我。”


    说着,没有回头地开门离开。


    梁思妩在房里沉默地站了很久。


    她和商澈有过很多亲吻,试探的,欲望的,悸动的,就算偶尔吵架上头不服输地去吻对方,也不曾像今天这样。


    他们像两头红着眼的怒兽互相撕咬着对方,带着怨气,不甘,就算咬破了唇,也觉得不解恨。明明离得这么近,可梁思妩还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连一句承认吃醋的话都要不到,他或许只是喜欢她的身体,喜欢上床时的她。


    但,这怎么能算喜欢呢。


    整理衣服补好妆,再回到热闹的馆内时,梁思妩轻轻吸了一口气。


    那些心口难言,进退两难的在意,好像都随着刚刚那一巴掌消失了,此时此刻,她只觉得莫名的轻松。


    梁思妩找到翟钰,想以私人名义买下以自己为主题的那幅画作,毕竟拉克伦的确把她拍得很美,收入囊中做个纪念也不错。


    可翟钰却告诉她,作品刚刚被人买走了。


    梁思妩很诧异,“知道谁买的吗?”


    翟钰摇头,“不清楚,对方直接跟拉克伦助理联系的。”


    虽然有些遗憾,但梁思妩也没办法,怪只怪自己和商澈在房里吵了半天的架,耽误了买画。


    她看着不远处展厅的一瓶瓶香水和一幅幅画,许久,对翟钰道,“阿钰,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另一边,回到公司的商澈还没能从那种无能为力的暴躁里平复。


    梁思妩那句话几乎是拿刀戳他的心。


    他亲眼看着另一个男人高调地对她示爱,暧昧地说她美极了,而梁思妩竟然用鼓掌来讥讽他。


    不然呢。


    商澈还能怎么做?


    他一个人尽皆知的前夫,难不成上去掀了人家的台?


    在场那么多人,给前妻的体面,就算咬着牙咽下也不能落人口实。


    最可笑的就是他不是吗。


    Kenneth看到商澈回来,敲门进办公室,本想拿一份文件给他签字,可进来的瞬间便发现了他情绪不对。


    再细细一看,嘴角竟然受伤了。


    Kenneth第一时间没有往那方面想,主动问:“嘴怎么破了?”


    商澈不想回答这种心烦的问题,他强压下心情,伸手要文件,而后拿笔,签字。


    边写边面无表情地说:“让公关盯着网上,如果出现梁思妩和那个摄影师的任何绯闻引导性的内容,全部压掉。”


    Kenneth这时忽然眼明心亮,知道商澈的嘴是怎么伤的了。


    好激烈的吻。他在心里想。


    但面上非常平静地询问,“梁小姐会生气吗?”


    商澈:“生不生气我都要这么做。”


    那个摄影师的话听着冠冕堂皇,但商澈觉得就是下流。


    什么浪漫主义,什么缪斯,美极了,痴迷沦陷,他才见了梁思妩几天?如今离婚风波还没完全过去,曝出这种新闻,只会将她再次推向风口浪尖。


    “另外让人安排一波通稿,主题是我到场支持了她的展。”


    “……”Kenneth静默几秒,“你的意思是,不让写梁小姐和那位摄影师,但可以写梁小姐和你。”


    商澈抬眸:“有问题吗。”


    “没问题。”Kenneth领命,“我将安排人着墨体现你和梁小姐关系如初,互相支持,甚至猜测离婚另有隐情,不排除复婚的可能。”


    商澈冲他摆摆手,暗示他可以出去了。


    Kenneth出去后,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商澈靠在椅背上,拇指无意识地又碰了一下嘴唇上的伤口,这才感觉到疼。


    他闭上眼睛叹声气,到底是离婚了,咬起人来都直接下的狠嘴-


    第二天早上,梁思妩联名艺术展的新闻陆陆续续在各大平台登出。


    机场里,翟钰看着那些标题,有些傻眼。


    明明主角是梁思妩和拉克伦,但所有平台推送的标题,主角都是梁思妩和商澈。


    「商澈低调现身梁思妩艺术展,两人离婚未断情?」


    「商澈为梁思妩展览撑腰,知情人士爆二人从未断联。」


    「独家:商澈梁思妩后台独处半小时,出来嘴都破了?」


    翟钰:“这些媒体怎么一天到晚就知道逮着你和三少爷编啊,什么嘴都破了这么夸张,神经病吧。”


    梁思妩已经懒得去管这些事了。


    她戴着墨镜,久久看着落地窗外的飞机说:“你给商澈打个电话吧。”


    翟钰关掉那些页面,心想自己的cp这下是真的be到尽了。她默默找到号码,按下拨通。


    彼时,商澈刚刚起床没多久。展厅的人送画过来,他才让人摆放好,此刻正站在那幅巨大的摄影作品前看着。


    那位摄影师说话轻浮,但摄影技术的确无可挑剔。


    他把梁思妩拍得像阳光下定格的一幅画,看一眼就移不开眼睛的那种。美到让人想把她藏起来,不愿意她被任何男人这样一寸一寸地去凝视。


    商澈的拇指轻轻触到画上梁思妩的唇,也是这时,翟钰的电话突兀打过来。


    他接起,“喂。”


    翟钰:“三少爷,我是翟钰。从今天开始AK仔的日常由我来拍摄,我为它建了一个账号,稍后会推送给Ken哥,以后你可以直接关注那个账号,我会每天更新它的日常。”


    商澈顿住,“什么意思。”


    翟钰也只是个传话的,被这语气冷得一瑟,“思妩姐今天开始飞去上海工作,她说……离婚了就不用再见面了,所以狗狗的照片由——”


    “让她接电话。”商澈立刻打断翟钰。


    翟钰朝身边的梁思妩看了一眼,手机递给她,用口型暗示,“他找你。”


    梁思妩本来不想接的。


    她昨天花了很大的勇气问出那句话,可商澈没有给她想要的答案。她那么高傲的人,不想,也不屑再在一段关系里反复拉扯,自我消耗。


    但梁思妩想有始有终。


    于是她接过翟钰的电话,顿了顿,很平静地开口:“翟钰帮我说得很清楚了。我会去上海一段时间,专心那边的工作,AK仔的日常会用账号更新的方式让你知晓。至于我们……既然离婚了就不用再见了,不合适。我想开始新的生活,如果你找到更适合你的人,我会祝福你。当然,我也是。”


    “就这样吧,再见。”


    商澈握着手机,直到耳边传来冰冷的嘟嘟忙音。


    他仿佛还没能回过神来,还没能接受,梁思妩说……她走了?她要开始新的生活?


    商澈望着眼前梁思妩的巨幅照片,久久伫立在原地。忽然手机这时又响,一条新消息弹出来。


    「婚姻登记处:商澈先生,您预约和梁思妩女士的结婚登记已排期于今日15:00办理。请携所需证件准时前往,逾时不候。」


    第33章 chapter33:面对面抱着她


    没人知道,受父母婚姻的影响,商澈从成年后便坚守一个观点:绝不在婚姻里强迫任何一段感情。


    他的母亲因为家族声誉,不得不被捆绑在商夫人的位置上,哪怕商弘远一再背叛婚姻、背叛家庭,她也依旧被那些枷锁困在这座牢笼里,几乎没有活出过自我。


    所以梁思妩最初说宁可出家也不想嫁的时候,商澈已经在心里接受了他们走不到一起的结局。


    他没想过他们后来会短暂地拥有一段时光,只可惜最后还是回到最初预设的终点。


    好在情场失意,商澈在商场上却一路高歌,风头无两。梁思妩走后,他把所有时间都用在工作上,不仅之前南湾的项目成功投入建设,最近又成功完成了中环某栋甲级写字楼的收购,成了这周财经头条的焦点。


    当时四家竞标方轮番上阵,卖方还是个极其难缠的老英家族,如此激烈的争夺被商澈成功拿下。签约那天,就连商弘远都感慨,换了他操盘都未必能有这个价。


    梁瑞昌和美亚银行都参与了项目,那天一行人见面开会,会后宋骥问商澈,“和思妩还有联系吗?”


    商澈摇头,语气很淡:“离婚了还联系什么。”


    宋骥看不出商澈这话是真是假,但圈子里的确有传言,他和梁思妩断了,不然对方不会飞到上海,两地分开。


    “宝丽经常跟她聊天,说上海有个律师好像对思妩有意思,经常送她上下班。”


    “是吗。”商澈反应平平,“没怎么关注。”


    宋骥其实挺想问商澈是怎么做到潇洒离婚的。双方都是有头有脸的顶尖家族,这场离婚风波给他们带来了巨大的利益亏损。


    宋骥没有这个勇气,他现在面临的困境或许比离婚还要复杂,他自己都分不清,难以抉择。


    开完这场会商澈又回办公室加了会班,到深夜才回家。


    他还没有累。


    他还是会停下来就疯狂地想那个人,想她,又恨她。


    梁思妩走的那晚,商澈站在她的画前待了很久。


    他不知道怎么形容那一夜的心情。最初人是恍惚的,因为梁思妩走得太干脆,一通电话就说再见,让他很长时间都觉得这不是真的。直到翟钰推送的账号上更新了一张AK仔落地上海机场的照片,他才真切地感受到那种突然被切断的距离感。


    之后又开始愤怒,不接受梁思妩的离开,不理解她的决绝,甚至走前还要祝福自己找到更合适的人。


    她手里的那把刀,总能最精准地戳到他心口。


    商澈睡不着,又去书房里坐下,打开电脑。


    书房没有开灯,他平静看着电脑屏幕,脸上因为没有任何表情,在黑暗的房间里显得有些阴沉。


    白天宋骥说的律师商澈其实知道。


    不仅知道,他在每个这样的深夜都在透过屏幕关注梁思妩。


    翟钰把AK拍得很好,买新衣服了,打疫苗了,做护理了,狗狗的日常事无巨细。


    只是她的镜头很吝啬,从来没有梁思妩。


    梁思妩的ins也再没有过更新。


    但商澈还是从那些追踪梁思妩日常的八卦号里,拼凑出了梁思妩离开后的每一天。


    她拓展Lunaris在内地其他城市的入驻,同时也在梁瑞昌在上海的分公司学习。


    她去了一趟北京,在那边遇到了留学时的学长,两人相谈甚欢。


    她和一位年轻男性关系亲密,对方是梁瑞昌上海分公司合作的律所负责人,深扒下来家境了得,父亲是上海知名法学泰斗,母亲是某央企高管。


    最新的一条八卦新闻说:「梁思妩和沪上律政新贵共进烛光晚餐三小时。」


    三小时?


    商澈轻轻讽笑,吃什么吃那么久。


    拇指慢慢摩挲着鼠标侧边,他把短短一行字看了很久,看到眼睛微微发酸,看到终于压制不住心口的那种沉闷感才关掉页面。


    他忽然喘不上气,靠进椅背,闭上眼睛深呼吸。


    可几乎每天商澈都会经历一次这样的过程,反反复复,直到最后精疲力尽睡去。


    凌晨5点,天光还未亮,商澈忽然从梦中惊醒。


    他骤然睁眼,梦里强烈的崩溃感还没完全消失,他一时分不清现实梦境,坐起身摸到床头的水,他拧开瓶口,仰头大口喝下,急促的心跳才一点点慢慢平复。


    彻底清醒后,商澈在黑暗中沉默许久,给Kenneth发去消息:


    「去上海。」


    「就今天。」-


    十二月的上海被湿漉漉的寒意笼罩着,南京路两侧的法国梧桐叶落得七七八八,恒隆广场门口立起巨大的圣诞树,每个商场都循环播放着《Merry Christmas》,荡漾着甜蜜的节日氛围。


    一辆黑色商务车缓缓停在淮海中路某间酒吧的门口。


    商澈坐在车里没下去,只降下一点车窗。


    平安夜的上海挤满出来过节的年轻人。听翟钰说,梁思妩原本没打算出来玩,后来梁惠珍在电话里让女儿多出去转转,感受上海的节日氛围,她这才找了家酒吧听歌放松。


    “要进去吗?”Kenneth在前面问。


    商澈看着对面那扇落地玻璃,其实什么也看不清,可他心底知道梁思妩就在里面,再也不是隔着几千公里的距离便已经满足似的。


    他摇摇头:“不了。”


    其实商澈来得很冲动。


    这份冲动源于早间的那场梦,梦醒后,那种冲动几乎无法控制,疯了一样,将商澈这一个月自以为是的冷静、骄傲撕得粉碎。


    商澈梦到了梁思妩。


    但这并不是他第一次梦到她。梁思妩离开的这段时间,他梦到过和她一起陪AK仔玩,梦到过她让自己开车兜风,甚至……在梦里和她缠绵。


    但唯独没有像今天这样——梦到梁思妩结婚了。


    梦里商澈收到了一张没有名字的请柬,下一个镜头一转,他人已经站在礼堂外。走进去的时候,抬眼便看到穿着婚纱的梁思妩,她身边站着一个英俊的男人,商澈看不清是谁,只看到梁思妩对他甜甜地笑着。


    牧师问她,你愿意吗?


    梁思妩的表情看起来愿意得不能再愿意。


    她和那个看不清长相的男人热烈地吻在一起,而后好像才发现了站在一旁的商澈,跟身边的新老公说:“看,那是我前夫。”


    刺骨凉意几乎从梦里窜到现实,商澈猛地惊醒。


    他惊醒的不仅仅是一场梦,更是这么久以来不敢面对,自欺欺人的现实。


    如果梁思妩明天结婚了,如果她以后的人生都将和另一个男人系在一起,她会和他牵手,接吻,甚至上床,在另一个男人身下喊着老公……商澈至此才惊觉,他没有办法接受。


    只是想一想这样的画面,只是一场梦,他醒来的时候心脏都强烈地钝痛了好久。


    现在仓促地来了上海,商澈自己都没想好见到梁思妩要说什么。


    他不确定她是不是已经有了新的生活,而他的到来,会不会成为一种打扰。


    就这样在街道外等了很久,直到晚上十二点,酒吧里陆续有人出来,但始终没有梁思妩的身影。


    商澈看手表:“这个酒吧有没有后门?”


    Kenneth解安全带:“我马上去确定。”


    “等等。”商澈手指搭在门锁上,像在犹豫着什么,但最终还是没忍住,直接推开车门,“我自己去。”


    上海的冬天有些冷,萧瑟的寒风灌进领口。


    商澈推门而入的瞬间,靠在门口的客人目光被吸引过去,他脸本就好看,一身黑色长款风衣裹着修长的身形,内搭黑色高领毛衣,没有多余装饰,却比周围刻意打扮的人更惹眼。


    商澈往里走了几步,目光穿过昏暗的人群,很快就看到角落里的那道身影。


    梁思妩坐在靠窗的台子边,身旁除翟钰外还有几个年轻人。她穿了件米色的薄绒长裙,手里捧杯酒,正侧头跟翟钰说笑。


    商澈深呼吸着,克制自己想要立刻上前的冲动。


    他找了张空位坐下,点了杯酒但没喝。


    梁思妩此时还不知道商澈就坐在离她不远的地方。今天是她来上海整整一个月的日子,这一个月里,她每天在自己的公司和梁瑞昌两边跑,有时忙到陪AK仔的时间都没有。


    但即便这样刻意地填满每一天,一些不想再去想的回忆还是会见缝插针涌现。选择出来散散心,满大街的情侣反倒让她更烦心。


    “看,那边进来个帅哥。”搭台的陌生女孩和闺蜜说。


    翟钰其实早看见商澈进来了。她握着手机,难免有些心虚。毕竟Ken哥说好了商澈只在外面看一眼梁思妩就走,现在人怎么进来了?


    要是被梁思妩知道自己出卖她的行踪,保不齐就要丢饭碗。


    翟钰紧张地盯着梁思妩,就怕她发现什么,谁知她完全没兴趣,头都没转一下。


    见过最帅的了,其他什么类型的都再入不了眼。


    况且,帅有什么用,还不是渣男一个。来上海一个月了,那人一个电话都没打来过。


    梁思妩垂眸长长叹了声气,又喝下一杯酒。


    她承认今天有几分借酒浇愁的想法,这样的节日太清醒不好,她宁可迷迷糊糊地喝完睡觉,也好过睁着眼看不到自己想见的那个身影。


    翟钰的手机这响。


    「她喝多少了?」


    翟钰一边偷看梁思妩一边在桌下回复:「一瓶多了。」


    商澈蹙眉,打字:「还让她喝?」


    翟钰:「我是助理,拦不住也不敢拦啊。」


    正打着字,旁边落来梁思妩的声音,“跟谁发消息呢?”


    她凑过来看,吓得翟钰马上收起手机,“没有。”


    这不正常的反应让梁思妩眯起眼睛一笑,“男朋友?”


    翟钰:“……”你的前任男朋友算吗。


    “喊他一起来玩啊,别不好意思。”


    翟钰咽了咽口水,朝商澈坐的位置看了一眼,小心翼翼,“还是不了。”


    “为什么?”


    “我怕你看到他会生气。”


    “怎么可能。”梁思妩没来由地笑了,“我哪有那么不近人情,再说你知道的……”


    她眼睛有些失焦,伸出食指对着空气戳了两下,“只有见到那个姓商的,我才会生气。”


    翟钰:“……”


    两边夹击,翟钰心里很紧张,她只能壮着胆子先拿走梁思妩的酒杯,“还是别喝了,思妩姐,要不我们回去休息吧。”


    梁思妩也觉得脑袋有点晕,点头道,“那你去买单。”


    翟钰松了口气,快步走去吧台买单,再回来的时候整个人吓得差点停止心跳。


    商澈竟然坐在她的位置上!


    翟钰赶紧穿过人群跑过去,已经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一万个理由,谁知回去后发现——梁思妩趴在桌子上,脸颊埋进臂弯,又睡了。


    她喝醉后就是这样倒头秒睡,上次庆功宴上也是这样,没有任何前摇。


    翟钰喊了两声,见叫醒无用,总算放下一颗心,马上对商澈道,“三少爷,我们先走了。”


    商澈:“她喝醉了怎么走?”


    他话是问翟钰的,视线却始终落在梁思妩身上,一分都不舍得挪开。


    翟钰扶起梁思妩,十分有边界感地回:“没事的,我们有车,我搀她出去就行。”


    商澈喉间轻轻动了动,没说话。


    他就那样坐在位置上,看翟钰把睡得迷迷糊糊的梁思妩扶起,一步一步走得踉踉跄跄。


    商澈收回视线,深吸一口气克制着什么,可须臾几秒,还是没忍住立刻追上去。


    他边走边脱下自己的风衣,到梁思妩身后直接盖在她身上,而后揽住她的背,将人稳稳抱到怀里。


    翟钰:“……”


    翟钰惊呆了,紧跟着便反应过来什么,立刻从包里拿出手机,对着商澈的背影录起视频,“呐,思妩姐,真不能怪我,他把你从我手中抢走的,我毫无反击能力啊,这个视频可以为我作证……”


    边录边追上去,坐到Ken哥的副驾驶上,生怕商澈不明不白把梁思妩掳走。


    Kenneth偏头微笑:“好久不见,翟助理,你还好吗。”


    翟钰擦汗:“今天之前很好,明天不确定了。”


    Kenneth:“?”


    梁思妩被商澈抱着坐在后排,她还懵然不知,只觉得身体贴在一个舒服的怀抱里,更好睡了。商澈把她抱上车后座的时候,她含糊地哼了一声,无意识地往他怀里又贴紧几分。


    商澈也跟着收了收手臂,真切感受到她身体的重量,并完完整整地抱在怀里,他空荡了整个月的心才好像沉了下来,完全满足了。


    窗外,平安夜的霓虹彩灯影影绰绰,映在梁思妩脸上。


    商澈就那样垂着眸看她,一个路口拐弯时,梁思妩的身体微微倾斜,商澈伸手扶住她的腰,正想把她抱回来,梁思妩已经迷迷糊糊地自己调整了姿势。


    她坐起来,膝盖抵着座椅,面对面地往商澈怀里钻,头乖巧枕着他的肩。


    商澈僵了一瞬,手悬在半空中,一时忘了反应。


    这样的姿势过去他和她都很熟悉,他喜欢面对面地看她所有的反应,喜欢她受不了时像现在这样趴在自己肩上。


    商澈垂下手,贴着她的腰将人轻轻抱着。


    梁思妩在上海住在某五星级酒店的顶楼总套,直到被抱着躺回床上,她都睡得很踏实。


    商澈缓缓俯身帮她拂开一点乱发,垂眸,视线在她脸上一点点贪婪地,缓慢地临摹着,直至停在唇上。梁思妩的脸因为酒精染着一层绯色,连那双唇也比平时红润许多,呼吸间不断带出温热的香气。


    商澈视线在那里停了很久,喉结轻轻翕动着,最终还是将那些翻涌的冲动压回身体最深处。


    现在的关系,他的欲望是一种冒犯。


    帮梁思妩盖好被子后,商澈走出卧室,AK仔还在兴奋地上蹿下跳,它许久没看到商澈,刚刚骤然看到,狗子不敢相信似的,先呆了几秒,紧跟着尾巴摇成了螺旋桨,商澈怕吵醒梁思妩,才让翟钰先把它按在外面。


    “我可以带AK仔出去玩会吗。”商澈问翟钰,“一小时左右就送回来。”


    翟钰哪敢拒绝商澈,只默默说,“三少爷,今天的事真的不能告诉思妩姐,她会不高兴的。”


    大抵也猜到梁思妩平日里在翟钰面前说了什么,商澈心中微涩,平静地笑笑,“知道了,多谢。”


    父狗团圆,AK仔跟着商澈离开,爪子扒拉他的裤腿,尾巴甩得恨不能飞起来。


    商澈嘴角终于浮起一点极淡的弧度,蹲下身,揉着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跟着妈咪过得还好吗?”-


    梁思妩第二天醒的时候,是翟钰敲门告诉她,顾律师来接她去吃早饭。


    顾呈舟是梁瑞昌在上海的顾问律师,梁思妩去分公司学习的时候认识的他。准确来说,是梁惠珍拜托顾呈舟的父母帮忙照顾梁思妩,一来二去,两个年轻人便也认识了。


    梁思妩睡得还有些惺忪,睁开眼睛后揉了揉额角,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对昨晚的回忆只停留在翟钰去买单之前,之后的就很模糊。


    “我怎么回来的?”梁思妩问翟钰。


    翟钰心虚极了,假装很忙地整理着文件,“我送你回来的啊,不是我说,姐,你最近有点胖了,我扶得好辛苦,差点没摔一跤。”


    梁思妩眉心微蹙,“你?”


    “当然是我啊。”翟钰假动作更多了,“不然还能是谁嘛。”


    梁思妩低头又想了会,可她怎么感觉是被谁抱回来的?翟钰能抱得动她?还是她自己产生的错觉……


    宿醉的脑子转不动,梁思妩干脆也没再想,今天顾呈舟的父母邀请她去家里做客,看在母亲的份上,这个情面总要给。


    顾呈舟已经在外面等着,梁思妩洗漱好换上衣服后出去,和他打了声招呼,“不好意思久等了。”


    顾呈舟:“我也刚到,可以走了吗。”


    梁思妩点头,正要出门时,AK仔忽然不知从哪冒出来,围着她转圈。


    小家伙今天格外兴奋,嘴里发出急促的呜呜声,一会儿往前跑几步,一会儿又折返回来蹭她的腿,黑亮的眼睛直直地望着她,像在拼命表达什么。


    “怎么啦KIKI。”梁思妩蹲下身摸摸它,“妈咪出去吃个饭,晚上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但AK仔咬着她的裙角,跑到大门口又回头看她,爪子在地毯上刨了刨。


    一旁的顾呈舟说:“它好像要带你去哪。”


    梁思妩:“是吗?”


    狗子听懂了似的,尾巴摇得更欢,跑出房间大门,梁思妩也疑惑地跟上去,只见AK仔飞快往前跑着,停在这层楼唯二的另一间总套门前。


    它坐在门口,仰头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尾巴拼命地摇。


    梁思妩和顾呈舟一起走过去,过去一个月里这间房仅入住过一位客人,其他时间都空着,梁思妩不知道AK仔为什么会突然对这里这么激动。


    “这里吗仔仔?”


    AK仔疯狂刨地毯。


    梁思妩顿了顿,虽然觉得很荒谬,但这一刻也不知是怎么鬼迷了心窍,竟抬手按下了门铃。她想或许是里面的客人也带了小狗,AK仔闻到了同类的味道,才这么激动地想要她带着它来打招呼?毕竟跟来上海这么久,AK仔的确没有遇到过什么朋友。


    思绪间,门竟然真的从里面被打开了。


    梁思妩怔了怔,礼貌地往后退了一步,可抬起头后,却毫无准备地撞进了一双眼睛里。


    认出那双眼睛的瞬间,她大脑空白了。


    梁思妩:“……”


    第34章 chapter34:我吃醋


    其实在按下门铃后的一秒,梁思妩已经后悔了。


    因为一只狗的指引就来敲门,她觉得自己实在莫名其妙,可当时就是鬼使神差,就是被某种意识驱使着,直到这扇门打开,梁思妩看到商澈的那一刻,她终于知道了这一切的原因。


    也许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潜意识里,已经在期待,那里面或许住着kiki熟悉的人。


    和商澈的对视猝不及防,梁思妩没有任何准备。她甚至以为自己是不是宿醉没醒出现了幻觉,可脚边AK仔不停的叫声又让她清醒。确定这都是真的后,这一个月拼命掩藏的那些委屈,责怪,想念,放不下……蓦地像潮水涌上来,她用尽力气才没让表情崩塌。


    良久,梁思妩抿紧嘴唇,很平静地开口,“这么巧。”


    一旁的顾呈舟未察觉异常,还以为梁思妩遇到了朋友,轻声问:“认识?”


    梁思妩微顿,冷漠别开脸,“不是很熟。”


    说完她就抱起AK仔要走,可惜毛孩子不肯,一直在她怀里扭动,四条腿蹬来蹬去。商澈也伸手拉住她,指尖落在她手腕上,力道不重,“……思妩。”


    顾呈舟视线落到两人拽在一起的手上,好像忽然间明白了什么,还未确定自己所想,商澈已经转头看向他:“不好意思,我有些话要单独跟她说。”


    语气很礼貌,但顾呈舟听着却莫名像驱逐令。一种只属于他们二人的界限感,轻松就把他拦在了外面。


    顾呈舟看了梁思妩一眼,“那我在楼下等你?”


    “不用。”梁思妩轻轻挣开商澈的手,“我没话跟他说。”


    刚刚说不熟的时候商澈的心已经死了一半,现在另一半也差不多了。


    但他还是争取道,“一分钟。”


    梁思妩抿了抿唇,身体没动。


    顾呈舟便知道她的意思了,退后两步,转身朝电梯方向走过去。


    梁思妩也怪自己,该狠心的时候总狠不下那个心。又说服自己,就给他一分钟的时间,听他到底要说什么。


    于是她转过来,抬起手腕看时间,“说吧。”


    可秒针一点点过去,商澈却一言未发,梁思妩缓缓抬起头,皱眉看着他,直到时间过去半分钟,40秒,50秒,商澈却只是那样深深地看着她。


    梁思妩有点没耐心了,开始倒数,“10,9,8……”


    直到这一分钟的最后一秒,商澈才吸了口气,轻轻说:“我很想你。”


    “……”


    梁思妩庆幸自己当时是垂眸看着手表的,否则一定会被商澈发现那瞬间眼底的松动。


    她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颤,心里已经翻江倒海,面上却纹丝不动,那些情绪像是被什么卡住了,最终只淡淡应了一声,近乎冷漠地挑了挑眉,“说完了?”


    商澈当然不止这一句。他有很多很多的话想跟梁思妩说。因为一场梦他清晰地明白,在可能永远失去梁思妩这件事面前,什么身段,逞强,骄傲全都不值一提。


    如果还来得及,他想用尽一切,让那场失去她的噩梦永远都只是梦。


    他很轻地呼吸,问梁思妩,“刚刚那个男的是谁。”


    其实商澈猜到可能是那位吃三小时饭的律师,但还是想从梁思妩口中听到。


    然而梁思妩瞥他一眼,轻轻笑了,“商先生,你现在以什么身份问这个问题?”


    商澈:“……”


    梁思妩等了两秒,收回目光,“失陪,你自便。”


    说完她就强行抱着AK仔离开,狗子呜哇地叫了一声,直到被塞回自己房里时还可怜兮兮地看着梁思妩。


    梁思妩假装训他:“不准去你那个渣爹地的房间。”


    AK仔好像听懂话了似的,两只耳朵软趴趴地耷拉下去,把脸埋进了爪子里,整只狗缩成一团。


    又让梁思妩看心软,语气轻下来,“妈咪的意思是……”


    她自己都不知道怎么说。


    他们之间绝不会因为一句“我很想你”就抹平,一个月才来找自己,谁又知道是不是他商三少爷在香港过得不如意了,一时兴起来找自己玩玩?


    还是和自己一样,真的放不下才来。


    梁思妩不知道,也不想猜。


    “总之妈咪答应你,晚上一定带你出去玩好吗?你乖乖在家和钰姐姐玩。”


    提到翟钰,梁思妩这才转身找人,“阿钰。”


    刚刚已经在外面看到一切的翟钰此刻闭了闭眼,直到咬着牙继续装傻地从房里走出来,“怎么了思妩姐?”


    梁思妩抱胸定定看她,“商澈怎么住到我隔壁了?”


    大小姐不笑的时候充满世家千金的压迫感,这让翟钰十分心慌,但还想挣扎一下,“全上海顶尖的酒店就那么几家,你俩出行又都是总套,订到一层楼很正常嘛,可能你们就是……有缘呢。”


    最后一句话,翟钰都说的底气不足了。商澈说好看一眼就走,结果竟然悄悄搬到了隔壁,谁能不说一句此男诡计多端。


    梁思妩:“是我和他有缘,还是翟大师千里送姻缘?”


    翟钰装不下去了,肩膀垮下来,主动承认道,“对不起嘛姐,念在我初犯的份上,别炒我。可三少爷他真的说只见你一面,见一面就走我才答应他的。”


    梁思妩心中一顿,想起昨晚酒吧的事,“所以昨晚也是他送我回来的?”


    翟钰立刻翻出手机里的视频给梁思妩看,“本来我坚决要扶你回来的,可三少爷非把你强行抱走,我抢不过他……”


    梁思妩视线落到屏幕上,视频是商澈的背影,他把衣服脱了盖在自己身上,把她紧紧抱在怀里。


    梁思妩想骂商澈一句趁人之危,可看到上车后的画面,骂人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自己也好不到哪去,喝醉了还知道自己调整位置,面对面跪坐在他腿上,两条胳膊十分熟悉地缠着商澈的脖子,整个人嵌在他怀里。


    ……令人无语的一对前妻前夫。


    梁思妩收回视线,脑子里有点乱,想起顾呈舟还在楼下等她,只好先作罢,走出去几步,又故作随意地回头对翟钰说:“把视频发给我。”


    翟钰:“?”


    收拾好心情,梁思妩准备下楼,途径商澈住的房间时抬眸看了一眼,门已经重新关上,不清楚里面的动静。


    他来几天?


    看一眼就走,是不是今天就走?


    但这样的念头只是在梁思妩脑子里过了一下就被强压下去,她今天要去拜访顾家,管他走不走,走了拉倒,反正自己也没打算原谅他。


    梁思妩深深吸了口气,像是要说服自己似的。酒店楼下,顾呈舟还在车边等着,见梁思妩过来帮她绅士拉开车门。


    梁思妩让自己暂时忘记商澈的出现,“不好意思,又让你等了会。”


    顾呈舟弯弯唇,“没事,主要是怕你饿了。”


    他倾身过来,想帮梁思妩系安全带,梁思妩马上伸手,“谢谢,我自己来。”


    顾呈舟点点头,没说什么,缓缓将车开出了酒店。


    原本今天顾呈舟要带梁思妩去一家本地的老派餐厅吃早餐,那是家很正宗的旧式餐厅,只有本地一些老贵族才知道,很多菜式外面都已失传。梁思妩在这之前一直也很感兴趣,可现在坐在车上,看着车窗外不断后退的风景,她的心思全在另一个名字上。


    车里安静了好一会,还是顾呈舟先开的口。


    “刚刚那位是商先生吧。”他虽然没有见过本人,但也知道梁思妩的这段婚姻。


    梁思妩没有否认,点了点头。


    顾呈舟顿了顿,试探着问:“他来上海出差?”


    “应该吧。”梁思妩确实也不知道,“不太清楚。”


    她不想多谈,顾呈舟也没有再问。


    顾呈舟从父母口中听说梁思妩早前结束了一段婚姻,在港岛那边掀起的风波比较大,所以才来上海散散心。


    认识梁思妩的这一个月里,顾呈舟改变了很多对豪门大小姐的刻板印象。从前他以为像她这样的大小姐是温室里的花,漂亮,精致,也仅仅能当个摆设。


    但梁思妩不一样。


    她也漂亮,但她还有着比漂亮更吸引人的魅力,为了尽快熟悉梁瑞昌的业务,她能在办公室熬到凌晨三点,自己拉二十页的数据表格,第二天还能继续条理清晰地参加自己公司9点的早会。


    她的那种美,会让每个认识她的人都移不开眼。


    但商澈的突然到来,打破了顾呈舟和梁思妩相处的这种平静。


    虽然顾呈舟刚刚萌生的爱慕都还没说出口,但他已经在准备,酝酿,等待成熟的时机。


    顾呈舟只能让自己先不去多想,问梁思妩,“待会想吃咸豆浆还是甜豆浆?”


    梁思妩看着窗外没说话。


    “思妩?”


    梁思妩这才回过神,她没注意听顾呈舟说什么,也不想去问了,“不好意思,我昨晚喝了点酒,今天有点累。”


    顾呈舟立刻靠边停下车,“头疼吗?我去给你买杯鲜牛奶。”


    他说着就要解安全带下车,被梁思妩拦住,“我的意思是,要不改天再去你家拜访。”


    顾呈舟愣了下,明白梁思妩吃完早餐就想回酒店,他当然有些失望,毕竟家里为迎接她做了不少准备,光是晚餐的菜式都写了100多道来筛选。


    但他还是理解地点头,“没事,你不舒服吃了就回去休息,不用勉强自己。”


    顾呈舟这样反倒让梁思妩有些抱歉,她还带着梁惠珍交代要送的礼物,顿了顿,提议道:“要不让叔叔阿姨一起来吃早餐,就当过节聚一下?”


    顾呈舟当然不会反对,他立刻给父母致电,那头的顾父顾母就算已经用过早餐,但也会为了儿子的心思,齐齐从家里出发,赶往餐厅赴这一场聚会。


    事情解决后,梁思妩的心松了下来。她有点抱怨自己,因为商澈的到来,整个人都心不在焉,魂不守舍,这般的没出息。


    她垂眸看手机,翟钰给她发来了那段视频,她没有点开看,只那样定定看着商澈的背影。


    微顿,她问翟钰:「仔仔怎么样了?」


    她早上凶了它,真的不该。


    翟钰:「刚刚三少爷过来哄了下它,又笑嘻嘻了。」


    「不准再给他开门。」


    「好好好,下次一定不开,但他已经走了。」


    目光落在“已经走了”这几个字上,梁思妩心里一动,手机无意识地都跟着握紧,她拇指停在屏幕上方,呼吸一下子都跟着停了半秒。


    走了?


    这么快?


    梁思妩轻轻咬了咬下唇,她想问,但又不愿意去问、去确定,如果商澈就这样走了,更说明他的到来是一场心血来潮,早上说的那些话更是不要去信。


    梁思妩在心里深呼吸,而后把屏幕摁灭,像是这样就能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也一并盖住。


    车很快停在一栋藏在梧桐树林里的庭院门口。


    这里很低调,没有招牌,也没有门童,顾呈舟说只有本地的老土著才知道来这里吃,梁思妩跟着他下车走进去,到空气里萦绕的香味,混着蟹粉的鲜,龙井的香,绍兴黄酒的醇,很有老上海的特色。


    包间里,顾父顾母已经到了,见梁思妩推门进来,双双站起来微笑道,“思妩。”


    今天本应是梁思妩去拜访对方,但因为她自己的原因,不得不将这场拜访匆促挪到这间包厢里,梁思妩拿出梁惠珍准备的各种香港寄来的名贵食材,礼貌道,“伯父伯母,马上要新年了,提前祝你们事事如意,心想事成。”


    顾家虽比不上商家有钱有势,但在上海本地的人脉极广,梁瑞昌在内地的法律事务几乎都交给了顾家,送点礼物问候,梁惠珍也是在提前为女儿的未来铺路。


    梁思妩的嘴甜让顾父顾母十分愉悦,两人对视一眼,好像在眼神中默契地认可了什么。顾母眼角的笑纹不禁深了几分,看梁思妩的目光从客气变成看自家孩子的欢喜。


    “快坐,饿着了吧,呈舟快让师傅上菜。”顾母招呼着。


    顾呈舟应了一声,起身去门口吩咐服务员。再回来的时候,看到和父母正聊得愉快的梁思妩,嘴角也不易察觉地露出一丝笑意。


    桌上放着一把铜壶,壶嘴冒着热乎的白气,服务生给每个人的紫砂杯里倒了龙井,一时间茶香四溢。


    正谈笑间,包厢外忽然有人敲门,顾母以为是上菜的,随口道,“进来。”


    门紧跟着被推开,可下一秒,进来的并不是服务生。


    一道落拓修长的黑色身影立在门口,所有人的筷子都顿了下。


    梁思妩更是突然有种大脑宕机的感觉。


    “不好意思,打扰各位。”商澈的语气淡淡的,嘴上说着抱歉,脸上却没有一点抱歉的意思,人走进来,“我找思妩有点事。”


    还没等梁思妩反应开口,顾父认出了商澈,皱了皱眉,“你是……商家的三公子?”


    顾母脸色微微一变。


    毕竟在场所有人都知道,商家三公子是梁思妩的什么人。


    商澈淡淡朝顾父笑笑,甚至主动跟他握手,“你好,顾律师。”


    顾父身为上海本地的法律泰斗,手握多家公司集团的法律事务,自然知道鼎钧集团意味着什么,眼前的商家三公子又是何等地位。


    所以即便感觉到来者不善,他还是成熟体面地伸出手,“你好,久闻大名。”


    握手结束,顾父才问,“不知你找梁小姐有什么急事。”


    言下之意,急到什么程度的事,才需要这样打扰别人一家在这里用早餐。


    商澈看向梁思妩,平静道,“我们的儿子不太舒服,想见妈咪,所以我过来接她回酒店。”


    顾母震惊,“儿子?”


    梁思妩脸一下子热了,马上解释,“是一只狗狗。”


    她瞪着商澈,明明刚才问过翟钰,AK仔好好的,他这会儿竟然敢拿狗在这装模作样。


    但梁思妩虽然在心里骂,嘴上却没有戳破他。


    顾家三口人沉默了几秒,已然从“我们”“妈妈”这样的词里快速感受到了商澈想要传递的信息。


    虽然这不是一个前夫该有的姿态,但商澈要这么做,谁又能在这里说个不字?


    父母都没做声,顾呈舟这时却开口道,“思妩还没开始吃。”


    商澈冷冷看向他。


    好一个思妩。


    他们认识了十多年,相处了大半年,他唯一一次叫她思妩的时候,她说他们不熟,让他叫全名。


    眨眼出来一个月,已经允许其他男人这样叫她。


    商澈深深吸了口气,露出个温和的笑,“没事,我等她吃完。”


    他就着位置坐下,绅士地抬了抬手,“不着急,你们慢用。”


    所有人:“……”


    更尴尬的是,服务生不知道里面的情况,还以为包间又来客人,上菜的时候顺便给商澈添了双碗筷,再满上茶水。


    气氛一时间诡异起来。


    顾父朝顾母使了个眼色,顾母会意,寒暄道,“那来了就一起吃吧商少爷,别客气,这家餐厅的早餐很地道的,这个小笼包你试试。”


    商澈没动:“谢谢,我吃过了。”


    顾母微顿,只好把小笼包夹给了梁思妩,“那思妩你尝尝。”


    可商澈这样黑面神一样坐在对面盯着,谁还吃得下。


    梁思妩忍着情绪,低头咬了一小口,浓郁的汤汁爆出来,她连忙去抽餐纸,顾呈舟却先一步体贴地撕开湿巾,“小心烫。”


    他帮梁思妩擦嘴,梁思妩怔住,想躲已经来不及,湿巾的触感从嘴角划过,她硬着头皮低声说了句谢谢,目光却不受控制地,下意识飘向对面的商澈。


    商澈就坐在那儿,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偶尔视线淡淡扫过顾呈舟,淡淡的,又莫名地阴冷。


    梁思妩实在没办法在这样的氛围里吃不下去,放下筷子,带着歉意道,“伯父伯母,不好意思,我有事先走一步,下次再去拜访你们。”


    顾母张了张嘴,正要吩咐顾呈舟去送,梁思妩已经起身,一把拽住商澈的手腕朝外走去。


    包间门被拉开又合上,顾母还愣在原地,半晌才转头看向顾呈舟,“他们……不是已经离婚了吗?”


    顾呈舟把茶盏里的茶一口饮尽,笑了笑,没说话-


    包厢外,梁思妩几乎是把商澈拽了出去。


    大厅也有几桌客人,她没办法发作,只能忍着,好不容易找到没什么人的安全出口,她拽着商澈进去,楼梯间一个人都没有,冷飕飕的。


    “你要干什么?”梁思妩甩开商澈,生气又压着声音,“你知不知道这样我很尴尬?”


    商澈喉间动了动,片刻,垂眸看她,“你和这个律师已经到见家长的地步了?”


    “我见谁和你有什么关系?”


    “……”


    商澈也知道,他的确没资格过问。


    他一直都没资格,一直都没名分,没立场,做什么都像个见不得光的贼,只能在暗处独自发疯。


    在香港的时候他就是因为这一点,不敢、也不愿意承认自己处于这样的弱势里却还要强求。


    但现在,他更不敢让那个梦变真。


    “思妩。”商澈平静地,慢慢地靠近,去牵她的手,声音很低地说:“你再问我一次。”


    “问我。”


    熟悉的气息涌来,先一步缠住梁思妩。她视线不受控制地往下,看这个男人说话时滚动的喉结,看他领口下若隐若现的的锁骨,明明没什么刻意的引诱,却偏偏让她移不开眼。


    梁思妩真是恨自己,在这种时候还能色迷心窍,被他的身体蛊惑。


    “我没什么好问你的。”梁思妩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知道自己此刻乱了心神,她讨厌这种轻易被他控制住的感觉,讨厌被他左右情绪,所以伸手去推他,“你让开——”


    可下一秒却被商澈一把拥进怀里。


    “我承认我吃醋。”他死死地抱着她,抱紧她。


    “从热搜说言楚帮你剪彩,翟森当你的司机,拍照的说为你痴迷,到现在这个律师,我几乎时时刻刻都在吃醋,我嫉妒得要死,我愤怒,猜忌,失落。”


    顿了顿,


    “我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是。”


    第35章 chapter35:男朋友


    商澈从来没有一连串、一口气对梁思妩说这么多话。


    梁思妩被他抱得就快喘不上气,她本可以推开他,但身体仿佛自动与他链接,如同两块被强行拆开的磁铁,靠近后根本分不开。


    梁思妩也没有强求让自己马上分开。


    毕竟她在这个拥抱里感受到了身心的放松,她承认自己也渴望,也贪恋,好像疲惫了很久的身体忽然接上了电源,这种时候强行断电,梁思妩做不到。


    但她也没有回抱商澈,反复在脑子里想他说的那些话,仍然觉得不真实。


    商澈那么骄傲的一个人,一个月前还对自己的离开无动于衷,突然之间说他吃醋吃到发疯的地步,甚至从好几个月前的言楚就开始。


    梁思妩垂下眸,深吸一口气,“你在香港受什么刺激了吗。”


    商澈心碎了一下,但想想确实也如此,坦然道:“梦到你和别人结婚了算吗。”


    “哦。”梁思妩推开他,明白怎么回事了,“我主动给你机会你不要,我真的走了你不找,我在梦里跟人结婚你反倒清醒了?”


    “……”


    “那你去找梦里的我说啊。”


    ……根本不是这个意思。


    商澈见梁思妩转身离开,无奈又去拉她的手,“思妩。”


    他想牵她,被她甩开。


    再去牵,又甩。


    商澈只能强行拽住她的手,拦住她:“我不想你跟别的男人结婚,不管梦里还是现实。”


    梁思妩也停下了,顿了顿,笑着看向他,“你的不想,跟我有什么关系?你不想天下雨,天就不下了吗?你要是没做这个梦,现在也不会站在这里是吗?”


    商澈被梁思妩一席话堵住,竟然毫无反驳的余地。


    梁思妩抬起被他扣住的手:“唔该商先生,借过。”


    商澈:“……”


    商澈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天给聊死的。他说的每句话都发自肺腑,可从梁思妩嘴里再说出来,怎么好像也言之有理?


    再回过神时,梁思妩已经走出好几步了,商澈无奈追上去,“我送你。”


    梁思妩硬邦邦不看他:“我自己会走。”


    但商澈没给她拒绝的机会,自然地抬手框住她的肩,带着她下楼。


    梁思妩挣了一下没挣开,索性也懒得跟他拉拉扯扯。


    餐厅门口,Kenneth给两人打开了车门,微笑招呼:“好久不见,梁小姐,你好吗?”


    好不好梁思妩不知道,但她现在很饿,进包间喝了点茶,小笼包才咬了一口就这样出来了。


    梁思妩闷头上车,想马上关门,商澈却先一步坐了上来,“车都不让我上?”


    “你坐前面。”


    “前面有东西,不方便。”


    梁思妩觉得商澈就是装模作样,能有什么东西,他就是不要脸找借口。


    谁知Kenneth这时主动开口,“抱歉梁小姐,确实坐不下,少爷让我把这家餐厅所有的招牌早餐都为您打包了一份。”


    “……”


    梁思妩这才抬眸看向副驾驶的位置,果然,整个前座被大大小小的保温餐盒塞得满满当当。


    骂人暂停。


    商澈在旁边淡淡说:“律师一家的早餐我已经买过单了,就当赔个不是。”


    梁思妩嗤一声,没看他,“人家买不起吗,要你买。”


    “这跟他们买不买得起没关系。”


    从早餐局上把顾呈舟心仪的女人,顾氏夫妻心仪的儿媳妇带走,商澈当然要表示点什么,买单是礼数,是赔不是,更是不动声色的宣告。


    梁思妩哼了一声,没接话。


    商澈等了两秒,见她没有再怼回来的意思,便朝Kenneth微微抬了抬下巴。车子平稳地驶出车位,汇入早高峰的车流。


    梁思妩靠着车窗,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上。车里暖气开得足,加上刚才那一通折腾,她这会儿其实有点犯困,但脑子里乱糟糟的,根本静不下来。


    她看着窗外,商澈看着她。两人就保持这样的姿势,一些未曾说出口的话,都藏在这无声的凝视里。


    到酒店后,梁思妩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商澈没再强迫追过去,他知道需要一点时间让梁思妩消化刚刚的话,而他也的确需要再整理一下思绪,于是让Kenneth把早餐都送过去后,也回了房。


    关上门,隔绝商澈的气息干扰后,梁思妩逐渐平静下来。


    翟钰不在,应该是去遛AK了。梁思妩在茶几前的地毯上坐下,对商澈买的早餐也没客气。


    边吃,又边点开翟钰发的那段视频看,反反复复,最后自己都不知道看了多少次。


    一个月没见,她其实也没有商澈的任何消息,所以才会在眼下将这么一段视频看了又看。梁惠珍曾经告诉她,商澈每天都在公司忙,还签了大的项目,看上去完全没有受离婚的影响。


    所以他刚刚说的这些话,梁思妩也不知道要不要信。


    人过了最想知道答案的那个时候,之后再怎么补都会觉得差了点什么,就像饿过头的人突然面对一桌山珍海味,想吃也有点力不从心。


    要怪,也只能怪彼此的timing没能对上。


    今天是圣诞节,公司放了一天假。梁思妩吃完早餐已经快10点,便又回床上睡了个回笼觉。醒来的时候手机里躺着几条未读消息。


    是顾呈舟的。


    「你好点了吗?头还痛吗?」


    「我让人送了一瓶解酒的药过去,你要是不舒服就吃一点。」


    梁思妩看着这两行字,心情有些复杂。


    来上海的这一个月,受梁惠珍所托,顾氏夫妻对她颇为照顾。不仅时常让儿子当司机接送她上下班,还总让家里的阿姨送些煲汤来给她补营养。


    而顾呈舟也的确是一个很优质的男人。温和,包容,梁思妩说什么他都认真听着,目光里含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和关切,和他相处是一件很舒服的事。


    梁思妩也曾真的想开始新的生活,去尝试,去接受,可顾呈舟太平太稳了,以至于有些乏味。


    顾呈舟不像那个人,有种危险的、不讲道理的吸引力,像悬崖边狂妄的风,像烈酒入喉时那一瞬间灼烧的刺激。他也不温柔,甚至有时候的行为称得上恶劣。


    可他偏偏会让人上瘾。


    梁思妩觉得自己也是找苦来吃。


    她叹声气,回复顾呈舟:


    「睡了一觉,好很多,谢谢。」


    顾呈舟过了好一会问:「你和商先生还好吗?」


    梁思妩手指停了停,敲了三个字:「没什么。」


    对面的顾呈舟看着这个回复,很难从中确定,这句没什么,是指她和商澈之间没什么问题,还是他们没什么话好说。


    梁思妩的回复总是很短,像一扇关得很紧的门。顾呈舟站在门外,也不知道是该尝试敲开,还是该体面转身。


    晚上6点,梁思妩遵守承诺带AK仔出去玩,酒店后面今晚有个圣诞市集,她一早就准备了要带AK仔去拍照打卡。


    出门前下意识地又朝商澈的房间看了一眼,门关着,不知道是不是也出去过节了。AK仔大概是早上被训过的原因,这会儿也没积极地朝那边喊,反倒让梁思妩感到自责,把它抱到怀里,轻轻问:“仔仔是不是想跟爹地一起逛街?”


    AK仔竟然点头了。


    梁思妩抱着它进电梯,“爹地在忙呢,空了陪你好吗?”


    翟钰跟在她身边,正要去按关门,一只手突然不轻不重地掌在电梯门框上,拦下正在关闭的门。


    梁思妩:“……”


    商澈静静站在电梯外,看她一眼走进来,“出去?”


    梁思妩闭了闭嘴,头撇向一边,“没有跟前夫报告行踪的义务。”


    商澈也没恼,自言自语,“我也出去。”


    kenneth跟在身后,和翟钰并排站在一起。


    梁思妩默默吸了口气,没给商澈正眼。谁知怀里的AK仔突然抬起头,朝她呜哇地哼唧了一声,眼神透出一股天真的质疑,好像在问:妈你不是说他在忙吗?


    紧跟着又汪了一声:妈我可以跟爹一起玩吗?


    梁思妩:“……”


    出电梯后,梁思妩和翟钰走在前面,商澈和Kenneth走在后面,看着是在各逛各的街,可商澈安的什么心,梁思妩心里十分清楚。


    他就在自己身后不到十米的距离,漫不经心的,视线却一直灼热地落在自己身上。


    梁思妩甩不掉。


    其实也没有很想甩掉。


    酒店后的圣诞集市正热闹。


    红白条纹的棚屋一列排开,空气中混着热红酒的肉桂香和烤杏仁的甜味,乐队现场演奏各种圣诞主题的歌曲,小商贩们贩卖着各种可爱的圣诞物件。


    梁思妩和翟钰从人群中穿过去,AK仔被她抱在怀里,好奇地四处张望。


    身后跟着一双眼睛,梁思妩逛得也没有那么专心,走着走着问翟钰,“知道他们来多久吗?”


    翟钰:“不知道。”


    顿了顿,“如果你想知道的话,我可以去探探Ken哥的口风。”


    “还需要探吗。“梁思妩说:”我以为你早已经跟他们沆瀣一气了。”


    “怎么可能呢姐!”


    “那早上商澈怎么知道我在哪吃早饭,现在又知道我要出去逛街。”


    “……”


    翟钰也不想的,她也在后悔早上不该给商澈开门,这位三少爷假装来看狗,但三言两语就轻松套到了翟钰的话,也怪翟钰没防备。


    她沮丧地皱了皱脸,“姐,我觉得三少爷还是在意你的,真的没有复合的机会吗。”


    梁思妩沉默走着没回答。


    其实商澈说的那些话她听进去了,但或许他们从一开始就是演出来的夫妻,到如今这个份上,梁思妩想看到更多的一些东西去佐证、去说服自己。


    她想知道商澈还能做些什么,不需要多么惊天动地的事情,但最起码让梁思妩知道他是有行动的,而不只是轻飘飘地说一句“我想你了、我吃醋了”就能粉饰过去。


    梁思妩了解自己心底那点别扭的情绪,气他来得晚,气他自以为是,气他都不知道多哄一下自己。


    与此同时,身后的两个男人也在对话。


    “……我说我不想她跟别的男人结婚,她反而不高兴。”


    Kenneth边走边喝着一杯热红酒,“全香港应该有很多男人跟你一样的想法。”


    “?”


    “我的意思是。”Kenneth说:“别去管你不想发生什么,不如先问自己,你想得到什么。”


    商澈脚步缓缓停下,视线落到几步外的梁思妩身上。


    她和翟钰停在一个拍立得小摊前在给AK仔拍张圣诞照片。摊主十分热情,拍完后又邀请梁思妩,“美女要不要和你的狗狗拍张合照呀?我额外赠送的。”


    梁思妩还没开口,AK仔已经快速跑到商澈旁边,咬他的裤腿往梁思妩站的位置拽。


    摊主一看便欣然道,“啊,原来男朋友也在,哇你们真的好配。”


    “……”梁思妩下意识想说大家是朋友聚会,可转身想拉翟钰和Kenneth出来时,那两人已经十分默契地战术后退至五米外。


    她身边只剩商澈。


    无语。


    梁思妩收回视线,闭了闭嘴,故意解释道,“普通朋友而已。”


    “啊,不好意思。”年轻的摊主尴尬地笑了下,但见多了客人,就算不是情侣关系,眼前这对男女肯定也是有点暧昧在身上的。她试探着问:“那还拍吗?”


    “不用了。”


    梁思妩抱着AK仔转身走,商澈一只手把她又拉了回来:“拍一张。”


    “?”梁思妩压低声音抗议,“谁要跟你拍。”


    商澈也不说话,只暗示她低头。梁思妩垂眸看过去,便见AK仔夹在他们中间,仰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尾巴犹犹豫豫地摇着。


    像极了离异家庭里的破碎小孩。


    梁思妩简直拿这对父狗没任何办法,咬了咬牙,只好默认地转向镜头。


    摊主举着拍立得,“笑一下,再靠近一点~”


    梁思妩能感觉到商澈朝她靠近了一些,风衣下的手若有似无地碰到了她,像是指尖轻轻勾了一下,想牵手的试探。


    梁思妩假装没感觉到,甚至故意掐了他一下。


    商澈没再动了。


    想到他此刻是什么表情,莫名其妙的,梁思妩又有点想笑,摊主正好抓住这一瞬间,“OK!”


    拍立得的照片从机器里吐出来,一点一点显完像后,梁思妩还没看到是什么样子,商澈把照片揣进了口袋。


    “?”梁思妩伸出手:“给我。”


    “不想拍的照片你也要?”


    “……”


    梁思妩真的很想跟商澈打一架,怎么这么久了还是这么欠。她闭了闭嘴,收回手,“也是,免得我看了晚上睡不着觉。”


    梁思妩抱着AK仔转身离开,这次明令禁止,“别再跟着我。”


    见人走远了,商澈才低头拿出那张照片。


    这是他和梁思妩、AK仔的第一张全家福。


    色调被圣诞集市的灯光映得很温暖,AK仔在中间,眼睛亮得像两颗小黑豆,咧着嘴笑得没心没肺。梁思妩围着红色的围巾,嘴角有很淡的弧度,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而他就这样轻轻靠在他们身边,脸上表情虽然淡淡的,但很满足。


    商澈想起从纽约回来的那个晚上,一身疲惫的他看到梁思妩和AK共同出现在卧室里的那种巨大的满足感,和当下几乎别无二致。


    Kenneth见商澈对着照片走神,“看来你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了。”


    商澈收起照片,想起摊主刚刚喊自己的那三个字,低头轻轻笑了笑。


    男朋友?


    是个不错的称呼-


    因为没拿到全家福的照片,梁思妩回去后十分不爽,但AK仔的照片她已经有了,要是愿意,她也可以再单独和它拍一张。说来说去,她到底想要和谁的合影,心里其实也清楚。


    但梁思妩不会承认,只觉得商澈在故意携狗拿捏她,态度恶劣,毫无诚意。


    第二天正常上班,梁思妩要去梁瑞昌开几个会,顾呈舟和平时一样要来接她,但想着商澈就住在隔壁,为了省掉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她拒绝了顾呈舟。


    顾呈舟问:“是商先生送你吗?”


    梁思妩:“谁都不要,自己开车。”


    那头的顾呈舟顿了顿,没再问下去,“那你路上慢点,待会公司见。”


    “好。”


    翟钰帮她提着外套出门,路过隔壁时告诉梁思妩:“我半小时前就看到三少爷和Ken哥出门了,也不知道要去哪,会不会早班机回香港了?”


    梁思妩眼底微动,轻轻深呼吸,“回就回,与我无关。”


    “那真是太可惜了。”翟钰故意先抑后扬,一想到自己待会要做什么,忍不住地想笑。


    早上9点,两人准时到了梁瑞昌分公司。


    电梯门开时,秘书起身对梁思妩颔首,“早上好,梁小姐,你的咖啡已经买好了。”


    梁思妩点点头,正要进去,秘书又道,“商先生在里面等你。”


    梁思妩脚步顿住,缓缓回头皱眉,不确定似的,“……哪位商先生。”


    “商澈先生。”


    梁思妩心头一跳,顾不上多问,立刻推门进去,果然看到商澈正站在他办公桌前。


    她关上门,“你来干什么?”


    商澈这时转过身,梁思妩也因此看到刚刚被他身形挡住的,放在桌上的一束花。


    粉色芍药娇艳欲滴,搭配白掌十分漂亮。


    “开会。”商澈淡淡回她。


    他今天没穿风衣,换上了西装衬衫,但领口依然是空的,没系任何领带。梁思妩心跳微微快了些,假装没看到那束花,“你来梁瑞昌开什么会?”


    商澈在她对面坐下,“梁董没有告诉你,之前和鼎钧签的内地的一项医疗教育的项目,现在是我负责?”


    “……”


    他们结婚之后,梁瑞昌和鼎钧的确签署了高达数百亿的合作,眼下这一项只是冰山一角。


    商澈因为公事而来,梁思妩也不好驱赶他,她抿了抿唇,视线瞟到那束花上,最后还是公事公办的口吻:“外面有休息室,楼下有咖啡厅,再不然你也可以直接去会议室。”


    商澈:“我找你有点事。”


    梁思妩猜到他肯定是有话跟自己说,毕竟花都送到眼前了。她强装镇定,只淡淡吐出一个字:“说。”


    商澈的视线在那束花上落了落,微顿,身体坐直,刚想开口,顾呈舟忽然在外面敲门。


    开会之前顾呈舟一般会送些资料过来,梁思妩只好暂停对话,“你等会。”


    接着又对顾呈舟说:“进来。”


    商澈便又靠了回去,闲闲坐着,顺便回头看过去,刚好和进来的顾呈舟视线撞在一起。


    顾呈舟显然没想到商澈会在这里。


    他脚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拍,在那半秒的时间里似乎快速考虑了什么,很快又恢复之前的表情,走到梁思妩面前,递上一些资料,“待会开会用的。”


    顺便跟商澈打招呼,“早,商先生。”


    商澈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半晌,也点点头,“早,顾律师。”


    梁思妩没打算让顾呈舟待太久,正想找个借口打发了他,商澈忽然对顾呈舟道,“送给梁小姐的花不错。”


    梁思妩:“?”


    梁思妩怔了下,这才重新看向那束花,抽出里面的卡片。


    「花不及你万分之一。」落款是顾。


    ……不是商澈送的。


    意识到这一点时,梁思妩竟然有些失望,先前心底冒起的那些小悸动也瞬间退了回去。她甚至都已经想好了要怎么冷淡地拒绝,不收。


    结果不是他送的。


    气氛一时微妙地安静了。


    顾呈舟拿不准在他进来之前,梁思妩和商澈聊过了什么,是否聊过了这束花,又是否聊过了他。他承认商澈的到来让他失去了一些稳重,原本想找一个更合适的机会跟梁思妩告白,但今早还是没忍住,想先下手为强。


    喜欢这样的女孩,对顾呈舟来说,并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但眼下试探已经被摆到了明面上,商澈的话意味不明,他顾呈舟也不是敢做不敢认的人。


    “是的,早上路过花店,知道思妩喜欢芍药和白掌,就买了。”


    顾呈舟在心里想,如果梁思妩愿意跟他发展,自然是最好。如果不愿意……这束花便当是成全了她和商澈,帮她看清自己的心意。


    “我听说,追人要从一束花开始。”


    商澈微微一笑,笑意没到眼底,像在看一个亮出底牌的对手,“什么意思?”


    对视片刻,顾呈舟同样微笑地看向他,“我想追求思妩。”


    梁思妩:“……”


    话音刚落,翟钰又在外面敲门,两声后直接捧着一束花进来,原本笑眯眯的表情在看到梁思妩桌上已经有了一束几乎一模一样的花后而微微怔住。


    翟钰:?


    梁思妩:???


    只有商澈,这时终于缓缓站起来,从翟钰手里接过那束花,平静放到梁思妩面前。


    花的中间,插着那张全家福的照片。


    “巧了。”商澈淡淡看着顾呈舟。


    “我也想。”


    第36章 chapter36:想被他吻也是真的


    Kenneth一语点破迷局中的商澈,他清楚地认识到,自己想要的是一抬头就能看见梁思妩的安稳。他不想她跟别人结婚,是因为自始至终,他还停留在「梁思妩丈夫」这个身份上,从没放下过。


    商澈想要成为梁思妩身边唯一的男人。


    他想要跟她重新开始。


    于是商澈准备了梁思妩喜欢的花,放上他们的全家福照片,想在今天见面后告诉她自己的心意。但万万没想到,顾呈舟竟然快他一步。


    商澈当然不爽。他生来拥有一切,从不需要跟人争什么。可今天他站在这里,面前是另一个男人先递出的花,他迟了一步,这种迟到的感觉让他很烦躁。


    但他不能退,也不想退,所以只能把所有不爽压成风度,像一位绅士的公平竞争者,把花递给梁思妩,等待她的选择。


    两束都是自己喜欢的芍药和白掌,梁思妩看上去十分措手不及。


    但她心里知道,真正让她措手不及的,是商澈的那一句:我也想追她。


    梁思妩心里怦怦跳着,原来同样的话从不同的人嘴里说出来,落在心上的重量真是不一样的。


    ……她太偏心了。


    清楚认清现实后,梁思妩吸了口气,抬头看向顾呈舟,“谢谢你,花很漂亮,我收下了。”


    商澈:“……”


    可还没等顾呈舟脸色露出欣喜,梁思妩紧跟着抽出花里的卡片,“但卡片你收回去。”


    卡片上的话代表着顾呈舟的心意,梁思妩不想给他任何错觉和希望,但也不想让他难堪,只能用这样的方式去平衡。


    至于商澈……


    感应到他盯着自己的灼热视线,梁思妩故意没看他,只拿走那张全家福,接着对翟钰说:“你看看哪里缺摆设,把商先生的花放过去。”


    “啊?”翟钰呆怔了会儿,见梁思妩态度坚决,只好又捧着花离开。


    谁知刚走出办公室没几步便收到梁思妩的消息,看到她发来的话后,翟钰顿时扬起嘴角,把准备放在走廊空处的花又美滋滋地抱了回来。


    办公室里,两个男人看似打成了平手,各自留下了一样东西。但顾呈舟知道,不管商澈最后会不会赢,但他已经输了。


    梁思妩很体面地退回了他的心意,不伤人,也不留余地。这让顾呈舟不禁再次觉得,他遇见了一个太聪慧的女人,只可惜,太晚了。


    “那我先出去了。”顾呈舟没有再纠缠,微笑着说:“你们慢慢聊。”


    他走后,办公室终于只剩商澈和梁思妩两人。


    梁思妩能感觉到商澈的眼神一直落在她身上,长久的,灼热的,让梁思妩即便不去看他,身体也能感受到那种藏在眼神里的汹涌和流动,那种感觉仿佛隔着空气在用眼睛接吻,梁思妩只能垂下视线,假装去看那张全家福的照片。


    边看边对商澈赶客,“你也出去。”


    商澈没动,“我也出去?”


    “你有什么特别之处吗商先生。”


    “……”


    商澈无语顿了顿,耐心道,“我是认真的,思妩。”


    “认真什么?”


    “追求你,到你答应和我重新开始为止。”


    梁思妩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但还是面无表情哦了声,“我要是不答应呢。”


    “我会等到你答应。”微顿,商澈平静地说:“我等得起。”


    “……”


    梁思妩不知道回什么,她现在心情复杂,诚然先前的那些怨怪不能一时间消除,可商澈此刻的眼神很认真,不像是一时兴起的玩弄,又让她难以拒绝。


    她知道自己的偏心。


    正因为偏心,才怕自己会忍不住松口,梁思妩最终还是冷漠道:“随你,你想等出去等,我要准备开会的资料。”


    追归追,商澈也不想赖着打扰梁思妩工作,“那你忙。”他起身离开,走之前看了眼被梁思妩压在手下的全家福照片,隐隐觉得自己也不是没有机会。


    虽然花被舍弃,但好在照片收下了。


    商澈能接受这个结果,毕竟花会谢,会被替代,但全家福不一样,是他和梁思妩还有AK仔一起拍的,是明明白白把他圈进她生活里的证据。


    她收下照片,意味着不管是什么身份,至少她愿意在心里给他留一个位置,其他的,来日方长。


    两个男人都离开办公室后,梁思妩才轻轻靠在背椅上,完全松下一口气。


    她目光落向顾呈舟送的那束花,他肯定也是费了心思的,提前打听了自己的喜好。可惜即便是自己喜欢的,也不是谁送都可以。


    思及此,梁思妩认真打量起那张全家福,片刻,她唇角不自觉地翘起来,摊主把她拍得很漂亮,她的狗狗笑得很可爱,她的……那只坏狗也很帅。


    帅得年轻又惹眼,怪不得翟钰说他去酒吧那天,很多女孩都在偷看他。


    梁思妩看着看着,无意中把照片翻转,这才发现背面还写了字。


    她目光一顿——


    一个AK仔的卡通形象,旁边自带气泡:「妈咪:爹地想当你的男朋友,答应他好不好?」


    服了。


    梁思妩脑中浮现出商澈在照片背后画画的样子,忍不住在心里笑。这个心机男,学人精,把狗狗拿出来打温情牌就算了,还学她画画。


    这让梁思妩又想起自己送他领带时画的那个小人画,以及写下的那句骚话。


    但现在……


    商澈似乎不系领带了,几乎每次见他时领口都是空的,也不知道那条银色领带去了哪里,会不会冷战的那段时间他一气之下丢了?


    秘书这时过来通知开会,梁思妩收了收思绪,将照片先放到包里。


    梁思妩所在的是梁瑞昌核心的珠宝事务部,商澈刚刚口中的医疗教育是梁瑞昌旗下的瑞昌发展,两个部门互不相通,也因此,两人没有在一个会议室里见面。


    开会完再回办公室的时候,梁思妩已经不见商澈身影,猜想他开完会也应该回了酒店。她强迫自己沉下心专注工作,到上午十一点,手机忽然轻轻一震,商澈发来消息:


    「一起午饭?」


    梁思妩惊讶他还没走,正要回消息,顾呈舟和几个同事在外面敲门,“吃饭时间到。”


    往日里他们也是一群人这样去吃饭,倒也没有什么特别的。


    但今天梁思妩有些忙,摇头说:“还有点事没做完,我让翟钰帮我叫外卖,你们去吧。”


    随后,她也一视同仁回商澈:「没空。」


    马上年关,她一三五跑梁瑞昌,二四待在自己的公司,的确很多事要做。


    商澈也没再追问。到下午四点又安静发来消息:「一起下午茶?」


    梁思妩依旧回复:「没空。」


    她一下午跑了几个部门,直至下班都没将一份数据表核对完成,只能临时决定加班,让翟钰先回去照顾AK仔。


    同时又收到商澈的消息:「一起晚饭?」


    梁思妩看了眼手表,都下午六点了,这人还没走吗?


    翟钰告诉她,“三少爷就在休息室等着呢,外面那些看到他送的花被你退回去,都说他被你无情拒绝了,还有说你和顾律师已经在秘密恋爱的,啧啧啧,谣言传得五花八门的。”


    梁思妩也知道早上两束花的事肯定会在公司招惹流言蜚语,她静了静,也顾不上去管这些,只叮嘱翟钰再给自己点一份外卖。


    其实这个时间出去走一圈,吃顿饭回来再继续做事完全可以,可梁思妩突然起了试探的念头,还是故意回复商澈:「没空。」


    员工们陆陆续续下班,梁思妩在办公室吃了今天的第二顿外卖。简单休息了半小时后,七点,她继续开始工作。


    其实来上海后,像这样的加班不在少数,那时她总用密密麻麻的工作填补时间,回酒店早了总会胡思乱想,久而久之,也习惯了深夜只有她一人的办公室。


    从7点到10点,再到深夜,整栋办公楼只剩下她这一层亮着灯。


    梁思妩起身松了松疲乏的身体,转身看向落地窗外,陆家嘴的灯火还亮着,远处写字楼里零星有几盏灯,


    她揉了揉额角,咖啡已经凉透了,桌上的合同还没看完。


    玻璃映出梁思妩的影子,她低头看手表,夜里12点了。


    商澈没有再发过任何消息来。


    梁思妩觉得自己也别扭。以前她不是这样的性格,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可现在就是想试探,不断地以各种方式试探商澈对自己的心意。


    梁思妩拿起早已凉了的咖啡去茶水间,经过休息室时脚步不自觉慢了下来,下意识朝里望了一眼。


    身体比脑子诚实,总在不由自主地想要求证些什么。


    整层楼安静地落针可闻,休息室亮着灯,但一个人都没有。


    梁思妩握着杯子在原地站了会,也不知道在期待什么,明明是自己一句又一句地说没空,明明是自己把人一次又一次往外推。


    她低头深呼吸,茶也懒得接了,转身离开。


    高跟鞋在地板上踩出清脆的声响,在空旷安静的办公楼里轻轻回荡。忽然间有什么从胸前滑落下去,梁思妩没在意,又走出去几步后才发现,是一枚耳环脱钩掉了。


    她当即顿住脚步,转身低头去寻,很快在五米外的位置看见,正要弯腰去捡,一双男士的薄底皮鞋先映入了眼底。


    鞋型很精致,鞋面也干净得一尘不染。以前梁思妩就常觉得,商澈有双极好看的漫画腿,穿这样黑色薄底鞋搭配黑色长袜,两条腿轻轻交叠在一起时充满了漫不经心的涩气感。


    她捡东西的动作微微一滞,缓缓直起身,抬眼望去。


    就这样和商澈的视线稳稳对住。


    商澈弯下腰,主动捡起那枚小小的珍珠耳环,又用指腹在表面轻轻擦了一下,接着递到梁思妩面前,“一起宵夜?”


    梁思妩:“……”


    刚刚冒出来的那股说不清的闷,突然间就没了。


    耳环静静地躺在商澈掌心,梁思妩心跳加快,但仍镇定去接,“怎么还没走。”


    “我不是说了么。”商澈声音很低,一字一顿,“我等得起。”


    “……”


    这话太暧昧,也很动听,一字一句都敲在梁思妩心上,她不知道回什么,只得低下头,试图把耳环重新戴回去,可手心莫名像浮了层汗,珍珠在她指尖反复打滑,一时间怎么也对不上卡扣。


    她微微偏过头,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颈线,不知是心急还是被刚刚暧昧的话影响,耳垂也泛上微微的粉。


    商澈就这样看着好几秒,突然上前两步,从她手里取回了那枚耳环,紧跟着托住她的耳垂,帮她把耳环对准卡扣,再轻轻按了下。


    指腹擦过她的耳垂,他的气息就那么毫无防备地拂过她耳后敏感的那一小片皮肤,羽毛似的,若有似无地划过。


    梁思妩:“……”


    梁思妩很崩溃,仅仅是这样一个动作,她的身体已经有了反应。


    “有什么好等的。”她不得不立刻退后几步打断这种氛围,“我又不是不认识回酒店的路。”


    “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跟那个律师在一起。”


    “……”


    “你万一选他怎么办。”


    梁思妩故意转身往自己办公室走,“那你就准备好人情钱祝福我啊。”


    “……”


    商澈无奈,追进办公室里拉住她,“是我错了。”


    梁思妩被他堵在办公室门后,顿了顿,又听到他叹一声:“别说这样的话,我受不了。”


    梁思妩被他拢在沉沉的身影下,没出声。


    “是我的错。”终于等到这段完完全全只属于两人的安静,商澈垂着眼道歉,“是我心气太高,放不下面子。”


    他的声音有些哑,像是这些话在喉咙里滚了太久。


    “是我的错,不该现在才来找你。可是你走的每一天我都在想你,我白天上班晚上加班,根本不敢停。因为一停下来脑子里全是你。”


    “是我的错,我不确定你在不在意我,所以很多事不愿意承认,但我告诉过你了,我吃醋得想死。”


    梁思妩沉默着不说话,那面被筑起的高墙在一点点瓦解,片刻,还是轻轻哼道,“这么会说,以前谈得不少吧。”


    商澈被她问得一噎,无奈低声道:“我没谈过。”


    “你是我第一个,也一定是最后一个。”


    “如果……”


    “你答应的话。”


    商澈来上海后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梁思妩从前没听过的。可偏偏这些话都精准踩在她心底最柔软、最渴望的地方,以至于真的有种被追求的不知所措,和怦然心动感。


    她只能别过脸,躲开他的眼神,躲开他的视线,怕下一秒自己都会忍不住吻上去。


    见梁思妩扭着头,商澈轻轻捏着她下颌把人转过来,微顿,“能不能看看我。”


    他的声音很轻,像乞求,又像撒娇,听得梁思妩莫名口干舌燥。


    她咽了咽嗓,不想让他觉得自己连对视都不敢,只能这样被迫迎上他的视线。


    办公室里只有他们,安静把一切都放大,呼吸,心跳……他们看着彼此的眼睛,空气像是被抽走了,又被什么填满。


    商澈的喉结微动,似乎在克制着什么。半晌他低了低头,再抬起来时,眼底明显多了一层欲望,“……这也是我的错。”


    梁思妩轻轻皱眉,“什么?”


    还没反应过来这次的认错又是为了什么,商澈的唇已经吻了下来,直接覆上她的,带着一种隐忍太久后终于释放的力道,但又不像之前吃醋时那样粗暴。


    他的手指还捏着她的下颌,拇指在她脸颊上缓缓摩挲,含着她的下唇,一点点轻轻地蹭,慢慢地碾。


    温热湿润的触感贴下来时,梁思妩感觉到自己浑身都颤栗了一下,一时间仿佛所有的感官都失去感觉,只能感到商澈的嘴唇柔软地与她交织在一起。


    她大脑空了,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在回应,只觉得整个人在发软,像被泡进了温水里,一寸一寸地化开。理智让她最开始推了两下,可商澈不打算松手,她紧跟着颤了颤睫毛,也随心地闭上了眼睛。


    怪他是真的。


    可想被他吻,也是真的。


    这两件事,此刻可以同时存在。


    安静又空荡的环境让所有的声音都放大了,亲吻带起的水声让这个吻逐渐深入,两人都在压抑着什么,吻从轻柔变得浓烈,一下一下地交缠,到最后商澈觉得自己快失控要做些别的时,才极尽强制地抽开身。


    “是我的错。”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更低、更哑,“我真的很想你。”


    第37章 chapter37:手臂忽然收紧


    一个吻结束后,谁也没有先动。


    耳边是商澈低低碾过耳膜的声音,面前是两人交织在一起的呼吸,像潮水一样涌上心头。梁思妩睁开眼,正好撞进商澈垂眸看她的视线里,她立刻别开了脸,怕自己眼里的情动被他看到。微顿,又抬手推开他的手臂,走到办公桌前假装整理桌上的文件。


    “你这算什么,耍流氓吗。”她的声音也干干的,是渴到极致的那种干燥。


    商澈当然知道刚刚这个吻不应该,基于眼下他声明的追求者立场,甚至显得有点冒犯。


    可他真的尽力克制了,从在酒吧看到梁思妩的那一刻就已经想要将她搂到怀里,刚刚甚至控制不住想要做出更过分的举动。


    商澈静默几秒,做出一副立正挨打的姿态,“我接受惩罚。”


    梁思妩心里哼了声,亲完了在这装模作样。


    她转过来,佯装生气地双手抱臂看他,“那请你离我远点。”


    “这个不行,换一个。”


    “……”


    还没等梁思妩再开口,商澈拿起她放在椅背上的外套,又拎起她的包,“想不出来慢慢想,我们先去吃宵夜。”


    梁思妩站在原地没动,“我不饿。”


    商澈也没强求,把外套轻轻搭在她肩上,顺手拢了拢领口,“那就送你回酒店。”


    “包给我。”梁思妩皱着眉伸手去夺。


    商澈却平静一抬手,语气淡淡,“上车给你。”


    梁思妩没拿回包不止,还差点又跌到他怀里,她不禁懊恼地连名带姓地喊出来:“商澈!”


    商澈闻言怔了一下。


    虽然意识到自己惹大小姐不高兴了,可他却莫名地生出几分轻松,因为梁思妩喊的不再是礼貌疏离的“商先生”。


    他们在一点点回到过去。


    “我在。”商澈低低应了一声,嗓音温和极了。


    这让梁思妩想打他一拳的心又仿佛打在了棉花上,闭了闭嘴,又恼又别扭地闷头往外走,“你真的很烦。”


    两人拉拉扯扯半天,最后还是坐上了一辆车。


    上海的深夜很安静,梁思妩靠在副驾座椅里偏头看窗外,虽然两人都没说话,但眼下的沉默却一点不尴尬。


    像是彼此之间都卸下了那层心防,商澈真心道歉,梁思妩虽然没有直白地表明,可那句名字脱口而出,已然藏不住她心底的松动。


    她默许了商澈重新靠近她的权利。


    路口转弯后,车驶进酒店所在的那条街。


    梁思妩终于转过头看了商澈一眼,想说什么,但嘴唇动了动又抿上。


    商澈察觉到她的欲言又止,侧头看她一眼:“饿了?”


    “没有。”梁思妩抿了下唇,沉默几秒,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你打算在上海待多久?”


    商澈平静道:“取决于你在上海留多久。”


    梁思妩怔住,随后看向窗外,很轻地嗤了声,“你公司不要了吗?”


    她知道鼎钧日常的工作有多忙,出来三五天可以,但长期待着,除非他不想干了。


    “公司不会跑。”商澈目视前方不紧不慢说着,微顿,“但你会。”


    梁思妩:“……”


    梁思妩真的怀疑商澈是不是去上了什么恋爱速成班,以前也没见他这么会说,每句话都出其不意地在疯狂撩她。


    还是说,这才是他原本的样子?


    梁思妩没再说话,光影在她脸上忽明忽灭,没人注意她微微泛红的耳尖。


    回酒店后商澈没再纠缠,将梁思妩送至门口就离开。翟钰已经睡了,AK仔也在临时搭建的小窝里安稳闭着眼,梁思妩悄悄回到自己的房间,一开门,馥郁的花香迎面扑来。


    早上她当着商澈的面说得冷漠,让翟钰随便找个地方把花打发了,但其实随后就给她发了消息:拿回酒店,放我房间。


    此刻,那束漂亮的芍药正安静立在床头柜上。粉色芍药娇艳欲滴,在暖黄的夜灯下笼着一层温柔的光。


    梁思妩走过去,从包里把那张全家福重新插到花中间,之后垂着眼静静看了好一会儿,嘴角不自觉地、极淡地往上弯了一点弧度,连自己都没察觉-


    隔天早上,梁思妩和翟钰刚出门就看到商澈等在门口。


    两人对视,空气莫名微妙。


    商澈朝她轻轻微笑,“早。昨晚睡得好吗?”


    梁思妩的确睡得不好,这一天发生的事太多,前夫竟然玩起了追求自己的把戏,送花,接吻……她自己也不怎么样,表面高贵冷艳,其实在心里已经把他睡了一遍又一遍。


    “挺好的。”梁思妩嘴硬回。


    商澈淡淡笑,顺便帮她按下电梯,“那就好。”


    从这天起,梁思妩算是默认了让商澈接送自己上下班这件事,只是再三明令,除公事外不准他再出现在自己的办公区。


    两束花的事早已传遍整层楼,流言蜚语沸沸扬扬,梁思妩不想把两人的私事摊在众人眼皮底下,任人品头论足。


    商澈倒也听话,梁思妩不让进她的办公区,他便没再踏足半步,每到下班才准时出现。


    如果遇到梁思妩加班,他会买杯咖啡坐在楼下的咖啡厅,一边处理香港发来的工作邮件,一边等她下班。


    有时也会带着AK仔一起来。


    每到这样的夜晚,梁思妩走出大楼时,便能看到那个身形挺拔的年轻男人,怀里抱着他们心爱的小狗。


    暖黄路灯下,风轻轻掀起男人的风衣衣角,没等她走近,AK仔便迫不及待地挣开,摇着尾巴朝她欢快地奔来。


    那一刻,任凭梁思妩再想刻意装出怎样的冷漠,也被这温柔的画面温暖了。


    她忽然觉得,这段拉扯不断的关系,或许真的可以有一个新的开始。


    时间一眨眼来到31号跨年夜当天的早上。


    翟钰好几天前就在计划要怎么去跨年,她一直在耳边碎碎念,惹得梁思妩对这一天也暗暗有了特别的期待,


    一早刚起床门铃就响,梁思妩心下一动,猜测商澈是不是来约自己,轻轻抿唇去开门。谁知门开后,商澈和Kenneth站在门口,Kenneth手上还推着两个行李箱。


    梁思妩心底立刻明白了什么,眼底的期待沉下去,但还是强装平静,语气淡淡的,“走了?”


    商澈点点头:“退房。”


    他看了眼手表,“有点赶时间,今天就不送你了。”


    虽然不知道商澈为什么要挑今天这样一个时间离开,虽然此刻心里的失落几乎要掩不住,但梁思妩还是深深吸了口气,不想表露出半分留恋,“好。”


    商澈微顿,突然拉了拉她的手,很轻的声音问:“都不留留我么。”


    梁思妩别扭着,故意撇开他的手,“我也要赶时间上班。”


    Kenneth这时提醒车到,商澈只好看了梁思妩几眼,“那我先走了。”


    梁思妩没回头看他,直到听见门被带上的声音,才回到自己房间在心里大骂——


    骗子!


    商澈就是彻头彻尾的骗子!


    说好的她不走他也不走呢?


    走也就算了,偏偏要挑跨年夜这样的日子!


    甚至走之前连一句新年快乐都不跟她说。


    梁思妩越想越气,胸口闷闷地发堵,连带着放在枕头旁边全家福的照片也一并被塞到枕头下。


    她再也不要相信这个男人了。


    跨年夜的上海,整座城市都沉浸在热闹的跨年氛围里,公司更是一片松散,所有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着晚上的安排,几乎没人能沉下心认真上班。


    一片沸腾气息里,唯独梁思妩的办公室格外安静。


    她今天晚上没有任何安排。


    没有聚会,没有要一起倒数的人。虽然在今天之前她也曾期待过、幻想过商澈会给她一个怎样的跨年夜,可直到办公区渐渐空荡,直到暮色渐渐笼罩这座城市,那人也没有再来过消息。


    门口突然有人敲门,梁思妩心一跳,抬起头,看到的却是顾呈舟。


    他立在门口问:“还不下班吗?”


    梁思妩藏起表情,也开始收拾桌上的文件,“马上。”


    顾呈舟其实有几句话在心里憋了很久,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跟梁思妩说。眼下四下没什么人,他缓步走近,顿了顿,真诚开口:


    “上次送花的事是我唐突了,没有考虑到你和商先生之间的情况。”


    哪壶不开提哪壶,梁思妩低着头回,“我跟他没什么情况。”


    顾呈舟轻轻微笑,“但我看得出来,你看他的眼神和别人不一样。”


    梁思妩张了张嘴想反驳,但话到嘴边还是沉默下来。


    “不要因为我的心意打乱你原本的心意。”顾呈舟没有多停留,说完这句便起身道:“我真心希望你能开心,但如果哪天你累了,需要一个朋友听你说说话,我随时都在。”


    “……”梁思妩望着他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终只轻轻吐出两个字:“谢谢。”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顾呈舟离开后,梁思妩心里莫名也释然了,她收拾好东西正要离开,翟钰忽然出现。


    梁思妩皱眉:“你不是去跨年了吗?”


    “知道你没节目,所以特地回来接你一起出去玩。”


    梁思妩没兴趣,也没心情,“不去。”


    “去嘛思妩姐。”翟钰拜托手,“你就当可怜我,陪我十分钟行不行?”


    翟钰把自己说的可怜兮兮,什么孤身寡人,他乡异地,连跨年都没人陪,听得梁思妩最终心软,答应只陪她逛半小时,回去还得陪AK仔。


    翟钰抿着唇千谢万谢。梁思妩跟她上车,一路却神神秘秘,既不去跨年热门地外滩,也不去热闹人多的商圈,车子七拐八绕,竟往市中心最贵的江景区开去。


    “不是跨年吗?来这做什么?”梁思妩疑惑。


    “高端的跨年当然不要去扎堆啦,这里视野独一份,看烟花最合适。”


    今年上海零点有烟花秀,想要最好的观看体验,的确在江边的高层看最合适。


    梁思妩便也没再问。几分钟后,车子在一栋隐于闹市的高端住宅区停下,翟钰拉着梁思妩进电梯,一路直达顶层,停在一间独层独门的大平层门口。


    梁思妩隐约觉得奇怪,直到翟钰摁下门铃,下一秒,一只毛茸茸的脑袋从房里钻了出来。


    梁思妩眼睛都瞪大了,“KIKI?”


    AK仔竟然就这样毫无防备地出现在自己面前,梁思妩蹲下抱起狗狗,等再想回头问翟钰是怎么回事时,那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她微微发怔,心里很快浮出一个猜想,抬脚走进房间,果然——


    商澈就在客厅的落地窗前站着,修长挺拔的身影,像一幅被框进夜景里的画。


    梁思妩心跳重重跳着,开口的声音有些哑,“……你不是走了吗?”


    那人上前迎他,语气懒懒的,“我说退房,又没说离开上海。”


    梁思妩至此完全明白过来了,闷了一整天的心骤然松开,她咬了咬下唇,带着几分没消完的别扭,“商澈你故意耍我是吧。”


    “我怎么敢。”商澈轻轻托住她的手,微顿,“那你以为我走了的时候,有没有一点失望?”


    “……”


    这个问题完全戳中了梁思妩的心思,她顿了一下,别开脸,“没有。”


    商澈就那样看着她,微顿,轻轻叹声气,“好吧,没有。”


    这人意味不明,梁思妩有种被看穿的不自在,忙错开话题:“带我来这儿干嘛?”


    商澈也没再逗她,语气轻缓下来,“我不想我们一直住在酒店里。”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身上,“香港也好,上海也好,我想和你有个家。”


    “……”


    梁思妩的心跳快得不像话,脸颊微微发烫,“不要脸。”她轻轻说着,带着几分嗔意,“我答应你和一起了吗?”


    是没答应。


    但对商澈来说,这是一件必须要做到且绝不让其他可能发生的、迟早的事。


    他也没因为这句话恼,解释道:“今天早上是真的赶时间,我布置了好几天,想在新年之前给你一个漂亮的家。”


    梁思妩看出来了,这里完全没有新房的冷硬。大到家私的布局,小到角落里的落地灯,每一处都花了心思。甚至连床垫,都是她在山顶家里用惯的那一款。


    软硬适中,不会让人陷进去找不到支撑,也不会让骨头硌得生疼。


    梁思妩很喜欢在那张床上和商澈缠绵,他们曾经在那张床上翻来覆去试过各种姿势,眼下骤然看到它,好像看到了曾经和商澈那段过去,每一个姿势,每一声喘息都突然在脑子里浮现出来。


    她眼底微微发热。


    商澈没注意她的异常,对她介绍道:“这是我们的卧室。”微顿,“如果,你愿意让我睡的话。”


    梁思妩抿了抿唇没说话,咽下心底突然的燥意。AK仔这时拽着她的裙角,兴奋地把她往一个房间带,梁思妩跟过去才发现,商澈还为AK仔准备了房间。


    和在山顶的差不多,同样的小窝,同款的玩具。


    这是他们一家三口,在上海的家。


    其实早前她来上海之前梁惠珍就提过买套房子住更方便,可梁思妩没答应,一是置办房产还要安排佣人打理,她本就不确定会在这儿待多久。二是她一个人住太空了,索性懒得折腾。


    可现在不一样。


    商澈来了,还有AK仔陪着,一套属于他们的房子似乎忽然间就有了意义。


    商澈这时倒了两杯酒,递给梁思妩一杯,“喜欢这里吗?”


    梁思妩接过来时,手指碰到他的指尖,那一瞬的酥麻从指尖一路窜到全身。


    她低头喝酒,酒液滑过喉间后第一次松口:“还行。”


    商澈轻轻笑,知道这样的回复已经是梁大小姐给了面子,便也低头抿一口酒,“那我再继续努力。”


    梁思妩压着想要上扬的唇角,没接话。偶尔余光看一眼商澈,他静静站着床边,喝酒时喉结随吞咽的动作轻轻滚动,在这霓虹光影下,显得很是迷人。


    梁思妩又生出些异样的心思,收回目光,一口喝掉杯里剩下的酒。


    “慢点。”商澈提醒她。


    但梁思妩又给自己倒了一点。她这会儿心情莫名的愉悦,这种感觉和商澈第一次来上海的那晚一模一样,当时她也是这样,被一股说不清的愉悦裹挟着,一杯接一杯只想尽兴。


    原来她的情绪早就可以因他而起伏。


    “好热。”几杯酒下肚,梁思妩忽然脱掉外套。肌肤的热气混着她身上的香,忽然一股脑地涌到空气里。


    商澈接过梁思妩随手甩来的衣服,视线很难不停在她身上。


    她里面穿了一件低领针织裙,贴身的,从胸口到臀线的曲线被包裹得很漂亮,裙摆刚好停在大腿侧,笔直的双腿上是薄到几乎和肤色一样的丝袜,灯下泛着隐隐的光泽。


    商澈轻轻深呼吸了下,移开视线,默不作声地喝杯里的酒。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跨年夜景,不知过去多久,梁思妩突然叫商澈的名字:


    “商澈。”


    商澈侧过头,听到她说——“让我靠一下。”


    梁思妩眼底带着几分酒后的慵懒,商澈走过去后,顺势将头歪在他肩上。


    她也不知道是酒喝醉了,还是被今晚的这种满足感沉醉了,人晕晕的,只觉得一切都不真实,只有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感受那个男人身上的气息才能安心。


    发丝带着温热的气息扫过商澈的脖颈,他喉结微动,没说话,就那样站在她身侧。


    落地窗映着满城灯火,两道身影就这样依偎在夜色里。


    “十,九,八……”十二点的倒计时如约而至,窗外的烟花密集在夜空中炸开,光影透过落地窗落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忽明忽暗,客厅里电视机里主持人激情说着各种新年祝福的话,两人的手机也此起彼伏地响起各种短消息提醒。


    淹没在一片沸腾声里,商澈垂眸看身边的梁思妩,目光一寸一寸描摹她的轮廓,片刻,还是没忍住将她扶正到怀里,轻轻在她额上落下一吻,“新年快乐,梁思妩。”


    他的吻从额上落到唇角,只蜻蜓点水般地碰了一下,是渴望,也是请求,“新的一年,能不能给我一个新的身份?”


    但梁思妩这会儿浑身都很热。


    喉咙干,身体热,连呼吸都带着烫意,好像空气都是热的,贴着她的皮肤烧。


    她没回答商澈,只抬眸静静看着他,看了许久后,双臂忽然环住他的脖颈,“新的一年,想做吗。”


    商澈怔了下,没想到梁思妩会这样回答,他有些猝不及防,分开一个月难免矜持,更怕这是梁思妩的某种考验,顿了顿,“我会尊重——”


    梁思妩立刻打断他,“别装。”


    两个人对视着。窗外的烟火落在商澈脸上,梁思妩的手搭在他颈侧,能感觉到他的脉搏跳得又重又快,根本不是表面上那么平静。


    她眼尾泛红,醉醉的,湿润地看着他。


    几秒。


    商澈深吸了口气,手臂忽然收紧,将梁思妩整个人抱起,低哑的声音抵着她说:“想。”


    第38章 chapter38:想和你在一起


    商澈对梁思妩的想,当然不仅仅是情感上的想。


    他在香港经常梦到她,期间不乏一些难以言说的、私密的梦。每每如此,他都会低头看一眼狼狈的自己,最终沉默地走进浴室冲冷水澡。


    但此刻,商澈真切地听到梁思妩问他要不要。


    梁思妩眼里蒙着一层湿润的水光,以至于看他的时候有些失焦,像在看他的眼睛,又像在看他的唇。商澈无法和这样的眼神对抗太久,只几秒便将她整个人抱起来,抵在落地窗前。


    黄埔江上的烟花还在一簇一簇地升空。


    梁思妩背抵着冰凉的玻璃,嘴唇因为这个热烈的吻而不停张合着,红酒的涩甜在口中交融。这是她和商澈继离婚被爆出后真正心意相通的一次双向索取,她没再掩饰自己的渴望,双手紧紧贴在商澈胸前,甚至因为有些急切而漫无方向。


    但商澈吻得比她还凶。


    舌头缠进来的时候梁思妩轻吟了一声,好像一瞬间身体各处都被什么点燃了,疯了般地想要更多触碰。商澈的吻从她唇角移到耳垂,再到脖颈。


    知道她这里敏感,只是轻轻吻过就浑身一抖,腰忍不住软软地塌下去。


    梁思妩受不了,手指滑到他胸前主动去解衬衫的纽扣,商澈也不躲,就这样等衬衫彻底敞开的时候,他薄而有力的腹肌看得梁思妩呼吸一顿。


    ……要是之前吵架的时候商澈就这样脱了站在自己面前,或许她已经原谅了一切。


    梁思妩手指掐进他腹肌里,久违地、贪婪地满足着自己的手感,压根顾不上什么矜持了。


    商澈也将她一把抱起,回到卧室,熟悉的床垫仿佛让彼此瞬间回到了山顶那段日子。


    丝袜被凌乱地扯开,商澈低头吻梁思妩的唇角,“真的可以?”


    梁思妩不知道他突然装什么绅士,他的确把这个家布置得细致入微,连避孕套都准备了好几盒。她心头一燥,故意冷漠地抬起小腿顶开他,“不可以,你走吧。”


    商澈太了解梁思妩,见她这么回自己,便点了点头,俯下身在她耳边道,“好。”


    他的声音低低的,蛊惑极了。梁思妩很快也感受到:他的走,便是重重地来。


    这时候也不谈绅士、不讲礼貌了,全凭着他那个恶劣的性子来,梁思妩闭眼蹙紧了眉,呼吸被瞬间撞得支离破碎。


    她想让他轻一点,手去推,指尖却被他拿起来吻住。


    舌尖缓缓亲吻她的指腹,和身体里那股力道截然相反,梁思妩被这种强烈的反差弄得呼吸都不会了,紧紧闭着嘴,人仿佛飘到了云端,不知身在何处,不知今夕何夕。


    “别咬我。”商澈提醒她,声音有些哑。


    梁思妩整个人仿佛浸在水里,知道他在指什么,身体反而收得更紧。


    一阵一阵的。


    商澈的呼吸明显顿了一下,紧跟着好像明白了什么,有几分不可置信地垂眸看梁思妩,“……你已经?”


    梁思妩眼底湿漉漉的,嘴唇微微张着,整个人还在细微地发颤。她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的行为,她也不想,但控制不了,才几分钟而已。


    她这副模样又看得商澈心软,无奈笑了笑,伸手摸她的脸,“怎么这么厉害。”


    梁思妩嫌他烦,这种时候还有闲心夸她,再说这真的是在夸她吗,还是在夸他自己。她不想看他的脸,转身趴到枕头上,只留整片光滑的后背对着他。


    商澈没说话,缓缓俯身,胸口贴上她的背脊,顺便把她的手从枕头底下拽出来,十指紧扣在一起。


    “那换我好不好。”


    梁思妩闷哼了一声。


    她整个人被商澈笼在身下,他的呼吸落在她后颈,许久后又扳过她的脸。


    梁思妩依然趴着,但被迫抬起脸转向商澈,四目相对,男人突然低头吻住她,舌头抵开牙关,缠着她的舌尖往里卷。


    梁思妩感觉到他的呼吸变重,吻也越来越深。与此同时掐紧她的腰。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移动,脸埋进枕头里,又被商澈捏回,强迫她继续跟自己接吻。


    声音不断从嗓间漏出来,起初梁思妩还试图用手去捂,可手被商澈按着,她动不了,最后索性也不再遮掩。


    于是那些尖锐的、柔软的、带着哭腔的回应,一声接一声,听得商澈头皮发麻,最后全部吞进嘴里。


    窗外烟花不断,整个上海都在沸腾地迎接新年,而这个房间里,他们也在用自己的方式,把过去一年彼此间的隔阂撞得粉碎-


    梁思妩在宽敞柔软的大床上醒来时,已经是新年第一天的中午。


    窗帘没有拉严,一道光从缝隙里漏进来,梁思妩皱了皱眉,下意识往翻过身想躲避光线,却被身上的酸疼感倒吸一口气。


    浑身上下有种被人拆散了又随便拼起来的散架感。


    梁思妩睁开眼,盯着陌生的天花板走神三秒,立刻想起自己在商澈买的那套大平层。


    他们在上海的家。


    虽然昨晚喝了酒,但梁思妩没醉,不过是酒壮人胆,给了她一次让自己放纵的机会。她清楚记得后来每一帧的画面,记得那个男人是怎么又凶又缠人地折磨了她一夜。


    梁思妩撑着床垫坐起来,被子滑下去,露出胸口深深浅浅的红痕。


    “……变态。”梁思妩看着那些印记小声在嘴里骂了一句。


    她拿起手机想看看时间,梁惠珍忽然打来电话,“小妩,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妈咪。”梁思妩本应该主动给母亲打去新年的祝福电话,但昨晚太疯狂,她不免有些愧疚,“抱歉妈咪,我昨晚……”


    “不要紧。”梁惠珍关切地说:“我听上海公司的经理说你经常加夜班,怎么,跨年也没休息吗?”


    梁思妩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回这个问题。


    她的确没休息,只是在床上忙了一整夜,忙到精疲力尽。


    “那妈咪你呢,今天要去哪里玩?”梁思妩只好和母亲岔开话题。


    “哪有空玩,我一直在忙春茗宴的事,打电话来也是想让你准备准备,今年的春茗宴有很多事你可以代替妈咪去做了,记得提前回来。”


    梁瑞昌每年的春茗宴会在农历新年之前举行,主要是犒劳优秀员工和答谢合作企业,届时会请很多商界名流。


    “噢……”梁思妩若有所思地顿了顿,“那是不是也会请鼎钧的人来?”


    “鼎钧如今是我们最大的合作伙伴,当然会请。”梁惠珍像是知道女儿但担忧什么,宽慰她,“放心,如果你到时候不想见阿澈的话,我可以让商董换一位代表出席。”


    “不用。”梁思妩立刻说。


    梁惠珍最近也听到一些八卦,悄悄问道:“我听说,你和顾律师在拍拖?”


    “怎么可能。”


    梁惠珍坐镇港岛,最近年终忙得焦头烂额,上海这边的事隐隐约约听说了一些,说商澈因为内地医疗教育的项目也去了一趟梁瑞昌,两人见了一面,但弄得很不愉快,女儿甚至当面收了顾呈舟的花,把他送的花丢了出去。


    梁惠珍知道得没那么清楚,索性也没有多问,只叮嘱梁思妩,“记得这个月5号前回来。”


    挂了电话,梁思妩发了会呆,这才想商澈去哪儿了?


    床上有他的衬衣,梁思妩随手拿来套在身上,刚下床打开房门,便听到一声油锅滋啦的响声,像是姜葱爆香。


    空气里有豉汁的咸香,混着蒜蓉爆锅的焦甜。


    梁思妩好像猜到了什么,循着香气朝厨房的方向寻过去,直到站定,她静静看着眼前的画面。


    商澈背对着她站在中岛台前,穿了件白色T恤和居家的灰色长裤,一边在砧板上切着芥蓝,一边轻轻踢着在脚边打转的AK仔,漫不经心地说:“出去,厨房不可以进。”


    砧板上是切到一半的芥蓝和调好的蚝油芡汁,旁边锅里的豉汁排骨正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四溢。


    新年第一天的早上,梁思妩曾经幻想中的幸福场景竟然成了真实的画面。


    梁思妩之前不相信一个养尊处优的豪门少爷真的会下厨。


    但现在看,或许她对商澈真的有太多的不了解,尤其是他在纽约的那七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梁思妩靠在走廊墙边安静看着,阳光温暖地落在他们之间,这一瞬间的心动来得很轻,却又格外清晰。


    AK仔这时发现她叫了一声,商澈才回头看过来,“醒了?”


    他擦了擦手,走出来很自然地将梁思妩搂到怀里亲了一口,“再等五分钟就可以吃。”


    梁思妩:“……”无赖。


    梁思妩轻轻推了他一下,到底也没说什么,回房间去洗漱。等全部收拾好再出来的时候,餐桌上已经放好冒着热气的三菜一汤。


    商澈正在摆餐具,说:“菜不多,可能吃不了三个小时那么久。”


    梁思妩听得莫名其妙,“为什么要吃三个小时?”


    “不知道。”商澈将餐巾叠放在碗碟之下,才轻吁了口气抬眸看她,“在香港每天晚上我都在想,你和那个律师吃什么饭能吃三个小时,想得我好几晚都翻来覆去睡不着,发誓见到你的时候一定要吃够三个小时以上。”


    梁思妩怔了片刻,忽地无语一笑,不用猜都知道商澈肯定是看了无良记者夸张手法的新闻。但笑了几秒,她忽然品出他后半句里不太对劲的意味。


    再想起他昨晚的反反复复,不依不饶,好像一切都有了原因。


    梁思妩面色一热,“痴线,我那是真吃饭!”


    “怎么了。”商澈绅士地帮梁思妩拉开椅背,做了个请的姿势,“我不是真吃饭?”


    桌上,豉汁蒸排骨、蚝油芥蓝、滑蛋虾仁、萝卜猪肚汤摆得整整齐齐,香气扑鼻,的确是再正经不过的一桌家常饭菜了。


    梁思妩哼了声,对他假惺惺的绅士行为很不屑,踢开他自己坐下来,“以前演我老公时就这样装腔作势,现在还来这套。”


    商澈先是一怔,紧跟着吸口气,配合地点头,“行,那重来。”


    “?”


    还没等梁思妩回神,商澈忽然拦腰抱起她,在客厅走了一圈后重新把人抱到餐椅上坐下。


    “……”梁思妩被抱懵了,“不是,商澈你有什么问题吗?”


    “是有。”


    商澈这才坐到她对面,缓了片刻,“你刚刚那句话——”


    他稍顿,“我不太明白。”


    梁思妩回忆自己说的,“哪句话?”


    “什么叫演……「你老公」”后三个字商澈故意咬重。他暗暗不爽,她的老公不就是他吗?可现在从梁思妩口中说出来,好像商澈在扮演一个不属于自己的角色。


    梁思妩知道他什么意思,故意夹起一块芥蓝装傻,“我指以后的老公不行吗,说不准我还会再结婚呢。”


    商澈被“以后”这个词噎住。


    他知道现在立刻要梁思妩接受夫妻身份还太急,况且他也不想让彼此的第二次开始得这么仓促。


    但老公可以先空着,别的位置不行。


    商澈微沉一口气,点头,“那先让我做男朋友行不行。”


    梁思妩嚼着芥蓝,假装没听到,“你说什么?”


    商澈知道大小姐不好哄,也从不吃虚头巴脑的承诺,于是放下筷子,坐到梁思妩旁边,微顿,把她抱到自己怀里,声音低低地:


    “我说,我想和你在一起。”


    “不是因为以前结过婚,也不是因为习惯,面子,身份,只是因为你是梁思妩,是我喜欢的,放不下的那个梁思妩。”


    这是梁思妩第一次听到商澈这直白的表白。


    在那些争吵、猜忌、辗转难眠的无数夜晚之后,他终于将自己的心意坦诚地摆在了梁思妩面前。


    梁思妩心跳很快,甚至有几分初恋告白的紧张,她竭力控制着眼底的愉悦,唇角极轻地往上翘了一瞬又压下去,随即一本正经地嗯了声:“知道了。”


    商澈顿住呼吸,有点无奈,“知道是什么意思?”


    江面上有轮渡拉响汽笛,声音悠长地飘过来。餐桌上三菜一汤冒着热气,眼前的男人轻声说着情话,小狗穿着新衣在旁边摇尾巴。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个中午和想象中的幸福不谋而合。


    梁思妩抿抿唇,夹了只排骨堵住商澈的嘴,“就是先睡睡,看你表现的意思。”


    商澈:“……”


    第39章 chapter39:银色月光(重写)


    梁思妩从内心里承认,她很喜欢商澈。


    这也是她来到上海这一个多月里慢慢意识到的一件事。她人生第一次无比想念一个男人,甚至到了需要用工作去麻痹的地步。她可以因为他的无视而失落,也可以因为他一个拥抱而欣喜,他总能轻而易举地牵动她的情绪。


    更重要的是,他们在床上仿佛天生的一对卯榫,合拍到让她上瘾,早已在生理上就无法轻易戒断。


    但尽管梁思妩承认了这份喜欢,她也不想贸贸然做出任何承诺和决定。


    之前的离婚在香港闹出那么大风波,那是曾经的她不成熟不理智造成的后果。但再来一次,梁思妩希望自己是清醒地,确定地,再次走进这段关系里。


    毕竟,进入身体容易,进入彼此的生活则复杂太多。


    梁思妩想再等等,给自己,也给商澈一点时间,确定大家不是寂寞作祟,也不是一时冲动。


    兜兜转转一圈,商澈又回到那个有点见不得光的位置。他无奈地看着梁思妩,似乎想为自己再争取一下,但最后还是点头接受了,“好。”


    能睡到她床上,也是一种肯定和进步。


    商澈又重申一遍:“我等得起。”


    梁思妩听笑了,“那现在可以把我放下来了吗?”


    商澈却没松手,只换了个方向,将人继续圈在怀里,“我喂你。”


    “我自己有手。”


    商澈也不装了,“让我抱会。”


    “……”


    梁思妩轻轻哼了声,虽然没再说任何话,但嘴角弯了下,后背默认地往他胸前靠过去。


    她就这样坐在商澈腿上吃着新年的第一餐,商澈时不时低头把菜喂到她嘴边,明明两人一样大,可这一刻,梁思妩却在商澈身上感受到一种超出年龄的担当。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做饭?”她好奇地问。


    “在纽约的时候。”


    “?那时身边没佣人吗。”


    商澈顿了顿,像是思忖着要怎么回答梁思妩这个问题。


    毕竟真说起来,那几年实在太漫长,商澈也不想提。


    至少,不想在眼下这个幸福的瞬间提起。


    好在这时Kenneth忽然打来电话,商澈顺势避开了这个话题。电话接通后,Kenneth不知说了什么,商澈眉头轻轻蹙了蹙,但很快平静挂断。


    “怎么了?”梁思妩问他。


    商澈轻描淡写,“没事。”


    梁思妩看出端倪,身体往后与他拉开距离,一本正经道:“当我男朋友最基本的要求是任何事都要告诉我,不能骗我。”


    “没骗你。”商澈把她重新抱回来,停顿几秒,“我来之前做的一个项目出了一点小问题。”


    商澈来上海前收购的那栋甲级写字楼中有两大租户,同时在新年的第一天提出退租意向,其中一家启德金融占了整栋楼将近15%的租赁面积,年租金九千多万。一旦退租,现金流影响不可小觑。


    怕梁思妩担心,商澈并没跟她说太多细节,只轻声安抚:“真的没什么。”


    可梁思妩也是在豪门里长大的,耳濡目染之下,早能从他的微表情里判断出事情大小。她望着商澈说:“有事就回去处理,不用管我。”


    但商澈怎么可能不管她?更何况,两人关系才刚刚转好,这个家也才住了一晚。


    “我现在只想跟你待在一起。”他说。


    情话虽然听着悦耳,但梁思妩分得清孰轻孰重,故意打了商澈一下,“快回去,鼎钧要是破产了我可不要你。”


    商澈知道梁思妩是在替他找台阶,这件事的确来得蹊跷,既然梁思妩理解,那他回去处理一下再来也不是不行。


    心里有了决定,商澈没动,只轻轻抓住梁思妩打他的那只手,“那你借我点力量。”


    梁思妩没懂:“怎么借?”


    商澈头轻轻侧到耳边,用低得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说了几个字。


    “?”


    “商澈你变态啊?”


    “放我下来!”


    “不借!”


    ……


    窸窸窣窣的声音过后,衣服乱了,呼吸乱了,梁思妩的硬气也软了,终于松口同意“借”,但仍坚持生意人的规矩:


    “……我要利息!”-


    商澈最终还是在上海多待了一天,1月3号才返回了香港。这两天里,梁思妩“借”出的力量可谓多之又多,多到她感觉自己要被掏空的地步。


    商澈走的那天说一周左右就回来,梁思妩只点头说好,并没有告诉他,其实她5号也会回香港。


    不能只准他商澈玩突然出现的戏码,梁思妩也想主动一次,想让他在毫无准备时看见自己,想看他一贯从容的脸上会不会露出惊喜的神情。


    光是想到那个画面,梁思妩的嘴角就压不下去。


    梁思妩是五号晚上落地香港的。


    因为太晚,她没有选择这个时间去见商澈,而是直接回了深水湾的家。


    母女俩一个多月没见,梁惠珍原以为梁思妩还会是走前那种低落的状态,谁知一进门,女儿脸上不仅毫无阴霾之色,整个人容光焕发,明艳照人。


    梁惠珍端详了她一会儿,“拍拖了?”


    梁思妩心虚地解释,“哪有。”


    梁惠珍笑笑,也不追问,递给她一个文件袋,里面是今年春茗宴的宾客名单和座位安排。梁思妩翻开,视线在鼎钧集团那页停了一下。


    出席代表共有5人,为首的名字便是商澈。


    梁思妩很轻地抿了抿唇,假借熟悉名单为由回到卧室,关上门就给商澈发消息。


    「今天的利息还没给。」


    分开的这几天,商澈每天都会为在上海借助的神秘力量向梁思妩付“利息”,他想过各种可能的利息,甚至是合作项目的分成,但都没想到,梁思妩会让他每天给自己拍一张不同衣服、不同角度的腹肌照过去。


    衬衣的,居家服的,睡袍的……款式不限,敞开就行。


    这利息让商澈略微难做,他是个很少给自己拍照的人,没那么自恋,但偏偏每天下班后,要对着镜子研究怎么拍出好看的腹肌照给梁思妩,让她喜欢,哄她开心。


    有天Kenneth进来不小心撞见,满脸的不可思议和震惊,“casper,你在干什么?”


    毕竟那画面太诡异了,商澈自己都说不清,只能闭着眼,“别问。”


    问就是他晚晚以色侍人,还心甘情愿。


    现在梁思妩又来要利息,商澈没招了:「后天我就来上海,现场看行不行。」


    梁思妩:「见面后现场看?」


    商澈:「嗯,摸都可以。」


    梁思妩唇角快翘到压不住:「这可是你说的。」


    商澈还不知道梁思妩也会回港参加梁瑞昌的春茗宴,他这几天一直在和那两家退租的公司交流,暂时以一些优惠政策压住了对方,但仍觉得事情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忙碌之余,唯有想起梁思妩的时候,身心会无比放松。商澈也没想过,原来分开几天都这么难熬。


    好在,后天就可以见面-


    隔天便是梁瑞昌一年一度的春茗宴。这是梁瑞昌香港总部每年最盛大的宴会,也都由梁惠珍这个董事长亲力亲为地操办和主持。今年梁惠珍特地让女儿来全程陪同,也是想她一步步熟悉这些流程,为日后接管家业做准备。


    春茗宴设在君悦酒店的大宴会厅。


    新年气氛正浓,梁思妩也应景穿了一套红色的缎面长裙,那种红十分浓郁,衬得她本就白皙的皮肤更加透亮,裙身随她的动作泛起细微光泽,长发慵懒披肩,她整个人像极了娇艳的玫瑰,张扬,让人移不开眼。


    梁惠珍戏谑女儿:“打扮得这么靓,相亲还是见男友?”


    梁思妩镇定自若:“我天天都这么靓。”


    梁思妩没有告诉梁惠珍和商澈的事。


    先前离婚梁惠珍为自己操了太多的心,如今虽然和商澈在发展中,但梁思妩想等关系稳定下来再告诉她,免得中途再有波折,平白让家人跟着再操心。


    晚上六点半,母女俩挽着手臂入场。宴会厅里已经来了不少高层、员工。圆桌上铺着同样喜庆的暗红色桌布,每个席位前都摆着烫金的名牌,母女俩一路和人寒暄,举止气度里尽显集团掌舵人和未来继承者的大家风范。


    经过鼎钧那一桌的位置时,梁思妩扫了一眼,商澈还没到。


    明明还没有见面,梁思妩却已经为即将见面的那一刻而内心雀跃,她有些心不在焉,好几次梁惠珍跟她介绍宾客时都没注意听。


    直到晚宴开始前的两分钟,门终于再次被侍应生推开,梁思妩仿佛感应到什么,立刻越过人群看过去。


    进来的年轻身影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装,剪裁利落,肩线笔挺,里面搭配同样黑色的衬衫。但远远看过去,他的衬衫和西装之间有一点光泽,仿佛挂着一道银白的月光。


    商澈进来时没有刻意去看任何人,他目光淡淡的,偶尔对某个熟脸微笑一下,脚步直奔梁惠珍的方向。


    梁思妩还隐在母亲的身影之后,唇角微微弯起,直到商澈的身影近到眼前了,她才发现那道月光是什么。


    梁思妩的心脏重重跳起来,视线在他颈间怔住。


    也在同一时间,商澈看到了站在梁惠珍身后的她。


    “阿澈,你来了。”梁惠珍还是很亲昵地喊着前任女婿的名字。


    商澈脚下停顿片刻,唇角几不可察地抬了下,很快若无其事地继续走到梁惠珍面前,伸出手,“梁董,新年好。”


    梁惠珍回握他,“好久没见了。”


    上次见面还叫妈咪,这次就成了梁董,梁惠珍也不免感到遗憾,“最近怎么样?”


    “很好。”


    商澈礼貌回着,目光若有似无地看向梁思妩,不经意对视时,梁思妩冲他很轻地挑眉,好像在说:没想到我也学会这招了吧?


    梁惠珍这时转头暗示身边的梁思妩,“打个招呼?”


    她的意思很明显,生意场上无夫妻,更何况是前任夫妻。见面了没什么好尴尬的,应该大方一点。


    梁思妩便照着母亲的意思办,主动朝商澈伸出手,“商总,希望新的一年继续和你们鼎钧合作愉快。”


    商澈:“……”新称呼又多了一个。


    商澈在心里笑了声,回握过去,“当然会愉快。”


    谈话间又来了新的客人,梁惠珍只好拉着梁思妩先失陪。两人在交错错身的瞬间,商澈的指尖不动声色地勾了一下她的手,看着像是不小心,但梁思妩知道他是故意的。她没回头,只唇角轻轻弯了弯,继续跟着梁惠珍往前走


    商澈则和随行的高层一起到席位坐下。


    手机在掌心里转了一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发,毕竟今晚是梁思妩的主场,商澈不想打扰。他把手机扣在桌上,身体微微后仰,目光看似散漫地扫过宴席,一副随意打量四周的模样,可每一个不经意的眼神,都看向了同一个方向。


    另一边,梁思妩正被自家表姨拉着说话。


    表姨今晚的男伴是个很年轻的男人,看着比梁思妩还小。


    “我特地带他过来跟你认识,这个后生仔很不错的,在美国华尔街开投行。”


    “是不是很靓仔?”


    “相信表姨,绝对好过商澈那个扑街仔啦。”


    介于两人离婚的事,梁家这边的亲戚对商澈意见十分之大。总觉得他用情不专,花心浪荡。如今梁家唯一的掌上明珠恢复单身,自然想替她介绍各种优质男性。


    表姨的热情让梁思妩很无奈,尤其表姨还把那位靓仔推到她面前,让两人互加个联系方式,先当朋友处一处也没关系。


    梁思妩正委婉拒绝着,包里的手机一震。


    「想让我吃醋你直说。」


    梁思妩视线落过去,便见那人坐在自己座位上。周围觥筹交错,人声鼎沸,他手里捧着茶盏,偶尔喝一口,看起来很平静极了。


    但梁思妩知道,越平静的商澈,越危险。


    她轻轻抿了抿唇,借口去洗手间躲开热情过头的表姨,而后悄悄绕到没人的地方,给商澈回:「走廊左转第三间房。」


    商澈收到信息,面无表情地合上手机,过了几分钟,才和身边随行的人说出去接个电话。


    今晚宾客云集,光是各部门管理层就来了两百多人,还不说各行各业的合作伙伴,一派热闹的宴会厅里,没人发现两个人的悄悄离场。


    走廊左转的第三间房空着,商澈走到门口后左右扫了一眼,确认没人才轻轻敲了两下门。


    门几乎立刻就开了,一双纤细的手从里面探出来,直接攥住商澈的领带,将他拽进房内。


    商澈:“……”


    第40章 chapter40:不是要哄我开心吗


    梁思妩的心重重跳着,视线停在商澈颈间,似乎有些不可置信,就那么直直地看着,直到听见梁惠珍喊商澈的名字,才回过神般匆匆垂下眸。


    “阿澈。”梁惠珍依然亲昵地喊着前任女婿的名字。


    商澈的目光若有似无地在梁思妩身上落了一瞬,紧跟着朝梁惠珍伸出手,“梁董,新年好。”


    梁惠珍回握他,“好久没见了。”


    上次见面还叫妈咪,这次就成了梁董,梁惠珍难免感到遗憾,寒暄问:“最近怎么样?”


    “很好。”


    梁惠珍这时转头暗示身边的梁思妩,“打个招呼?”


    她的意思很明显,生意场上无夫妻,更何况是前任夫妻。见面了没什么好尴尬的,应该大方一点。


    梁思妩的心跳还是很快,只能深吸了口气压住那股突然涌出的悸动,朝商澈伸手:“好久不见。”


    商澈:“……”是挺久的,三天了。


    商澈默契回握过去,“新年好。”


    周围投来不少打量的目光,毕竟是当初全港都盛赞最配的豪门夫妻,当时有多风光,眼下的画面看着就有多惋惜。


    这客套的握手姿态,看上去已然没有任何旧情,只剩家族之间的体面。


    但只有梁思妩和商澈清楚,彼此的手在这轻轻一握间的暗潮汹涌,掌心悄悄交缠用力,是他们才知道的暗度陈仓。


    握手结束,梁思妩看他颈间,“商总领带挺好看的。”


    “是吗。”商澈故作低头看一眼,“送的人眼光好。”


    梁思妩很轻地哼笑了声,没接他的话。


    期间又来了新的客人,梁惠珍拉着梁思妩失陪。错身的瞬间,商澈的指尖不动声色地勾了一下她的手,看着像是不小心,但梁思妩知道他是故意的。


    她没回头,但唇角弯了弯,继续跟着梁惠珍往前走。


    商澈则和随行的高层一起到席位坐下。


    手机在掌心里转了一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发,毕竟今晚是梁思妩的主场,商澈不想打扰。他收起手机,身体微微后仰,目光看似散漫地扫过宴席,一副随意打量四周的模样,可每一个不经意的眼神,都看向了同一个方向。


    那一边,梁思妩正被自家表姨热情拉着介绍对象。


    得知梁家唯一的掌上明珠从上海回来,表姨今晚特意把人带到她跟前,一会儿细数对方家世显赫,一会儿又催着梁思妩先加个联系方式,就当是交朋友。


    那位来自华尔街的精英男士也十分主动,径直拿出了手机。


    梁思妩委婉拒绝着表姨的好意,包里的手机同时一震。


    商澈:「想让我吃醋你直说。」


    梁思妩视线落过去,便见那人坐在自己座位上。周围觥筹交错,人声鼎沸,他手里捧着茶盏,偶尔喝一口,看起来很平静极了。


    梁思妩勾了下嘴角,故意回他:「干嘛,表姨介绍朋友我认识而已。」


    她发完消息就盯着商澈的反应,只见他低头看了一眼消息,而后胸前微微起伏,把手机倒扣在桌上,顿了一会儿,才抬头朝她落来一瞥。


    隔着人群遥遥相望,那人脸上没什么表情,显然一副不爽又拿梁思妩没办法的样子。


    宾客这时基本到齐,梁惠珍回头叮嘱准备开场,梁思妩也收回视线定了定心。


    梁家作为香港的珠宝巨头,梁思妩这位唯一的继承人一直备受瞩目。梁惠珍将今年春茗宴的开场交给她,无异于当着全公司、全行业的面昭示,她这位女儿即将接任她管理梁瑞昌。


    全场目光聚拢到台上。


    梁思妩缓缓走上去,身姿挺拔优雅,嘴角抬起的弧度恰到好处。


    “各位董事、各位同仁,以及多年来与梁瑞昌并肩携手的合作伙伴们,大家晚上好。”


    站定在话筒前,梁思妩平静地扫过台下满座的宾客,没有刻意渲染情绪,也没有故作强势,开口便是清晰沉稳的语调,从小被锻炼出来的从容气度让她连稿子都没需要。


    这是商澈不记得第几次这样注视着梁思妩。


    这一刻对她的喜欢好像更深了,像上次访问听她说自己的规划梦想时一样,商澈的欣赏从眼里心里往外涌,根本阻止不住。


    商澈以前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从小见到梁思妩目光就会追着她走,少年时以为是自己肤浅,因为她的确漂亮。现在才明白,从来都是因为她的发光发热,她的聪明大胆。


    美丽,只是她最不起眼的优点。


    “……最后,以这杯茶敬大家,愿梁瑞昌与各位,年年有今日,岁岁共春光。”


    梁思妩话音落定后,台下掌声雷鸣,不少人纷纷起身致意。喧嚣之中,商澈垂眸轻轻一笑,也抬手端起了面前的杯盏。


    与此同时,梁思妩的目光也不经意地落向他所在的方向。


    ——敬你。


    ——敬你。


    一个在台上,一个在席间,满厅喧哗里,两人在视线交汇后各自默契地饮下了那杯茶。


    晚宴结束已经是夜里十点过后。


    宴会厅的门大开,人潮陆续散去,脚步声、寒暄声混在一起,一个梁瑞昌的元老级前辈喝多了,一直拉着梁思妩不肯放,絮絮叨叨地说着掏心窝的话,什么离婚没什么大不了,梁瑞昌的大小姐也不是谁都可以娶的,女人没婚姻不要紧,一定要好好搞事业……


    梁思妩知道对方是好意,所以耐心听她说了整整十分钟,最后还是梁惠珍来帮她解围,把人送走。


    “一起回家?”梁惠珍问。


    梁思妩假装看手表,“妈咪你先回去,我约了阿欣吃宵夜。”


    “才吃完又吃?”


    “……”


    “哎随便了,记得早点回家。”


    梁惠珍没多过问,和司机先离开酒店。等所有人都走了,梁思妩才独自下楼,在酒店后门某条小道上找到一辆黑色轿车。


    商澈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


    为了不引人注意,他今天特地找了辆没怎么开过的车赴宴。


    梁思妩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里光线很暗,刚坐稳,她便忍不住偏过头,一瞬不瞬地望着商澈。


    商澈:“怎么了?”


    一整晚的心思都系在那条领带上,可现在真到了独处可以开口问的时候,梁思妩又强迫自己收起所有悸动,故意轻飘飘地用眼神点了点他颈间,“好眼熟的领带,好像在哪见过。”


    “嗯。”商澈知道梁思妩在演,也漫不经心地回,“契妹送的。”


    梁思妩盯着商澈的眼睛,“契妹送的戴到我面前,不怕我生气?”


    两人有来有回,“最多我在床上戴着它哄到你开心为止。”


    “……”


    梁思妩成功被商澈提醒当时自己写了多么生猛的文字。她已经想笑,但还是佯装生气地越过中间的扶手坐到商澈腿上,一把攥住那条领带——


    像她曾经无数次想要做的那样。


    “谁要你哄。”她收紧领带,把商澈拉近,嘴唇快要碰到自己的时候又停住,“还给我。”


    商澈被她拉得身体往前倾,他也不挣,两只手轻轻掌到方向盘两侧,反倒将梁思妩整个人笼在了怀里,低低垂眸问:“还什么。”


    还领带?不可能的。


    还别的?比如卡片上的事,那可以。


    梁思妩当然读得懂他话里的意思,昏暗的车厢里,刚好可以看到领带上方,商澈的喉结轻轻滚了一下,性感极了。


    梁思妩咽了咽嗓,把话交给他,“有什么还什么。”


    两人的唇几乎快贴到一起,梁思妩话音落下的一刻,商澈的呼吸便重了。


    没再忍,他抚上梁思妩的脸低头吻了下来,唇齿相互勾缠的同时,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将她紧紧按向自己。


    毕竟三天没见,心底的想念只能靠这样真实的相拥相吻才能暂时慰藉。


    好一会儿后,商澈才暂时从吻里分开,但唇还是贴着梁思妩的,低哑地说:“之前认过的所有错里,最大的错就是没有重视你的礼物。”


    梁思妩被吻得轻轻喘气,手里还攥着他的领带,微顿,“商澈,你是真的喜欢吗。”


    商澈自嘲地低头笑了笑,抵着梁思妩的鼻尖,“你大概不知道,之前在钟宝丽的生日会上,宋骥就告诉了我,你逛街买了一条银色领带。”


    “……”


    “我从那天起就在等你送给我,只要看到你给别人送礼物,我就想会不会是领带,为什么你一直没送给我,到底是不是要送给我的,还是送给其他男人。”


    梁思妩微微和他拉开一点距离,惊讶地睁大眼睛,竟不知道原来商澈早就知道了这份礼物。


    她愣了好一会儿,忽然嗤地笑出来,“所以每次看到我给别人送礼物,你都在那儿酸?”


    商澈嗯了声承认,“都要酸疯了。”


    他停顿了一下,拇指轻轻摩挲梁思妩的手腕,“所以后面我根本不能原谅自己,亲手弄丢了自己最想要的东西,最想要的人。”


    车里安静下来,梁思妩视线重新落到商澈颈间,掌心捏着领带慢慢往下滑,似乎也在回忆那些曾经为它雀跃,又伤心沮丧的日夜。


    好在那道酸涩的,曾经在心里被揉碎的银色月光,终于重新完美地落在了她喜欢的人身上。


    指腹停在领带尾端,梁思妩好像忽然间明白了什么,轻轻发笑,“所以你就惩罚自己不系领带了?”


    “不是惩罚。”商澈停了下,目光落回梁思妩脸上:““是因为拿起任何领带,脑子里都会想到你,想到自己失去了你这件事。”


    梁思妩听得心口发软,甚至眼睛都有点酸,她忍住那种情绪,故意把领带在掌心里缠了两圈,轻轻拉了商澈一下,“可我现在也没有属于你啊。”


    “……”


    商澈被成功气笑了。


    他垂眸看了眼,梁思妩正以一种掌控者的姿态拽着他的领带,一只手还轻轻点了下他的喉结。


    商澈点了点头,“我属于你就够了。”


    梁思妩还想说什么,商澈已经再次俯身吻下来。因为上一秒还是张嘴想要说话的姿态,所以商澈吻过来的时候几乎没有任何过渡,舌尖直接缠在了一起。


    或许是彼此终于解开了礼物的心结,商澈吻得特别深,他把梁思妩作乱的手从自己喉结上拿开,再缓缓扣住,银色领带垂下来,冰凉的面料擦过梁思妩胸前的肌肤,她没来由地通过一阵颤栗,几次都觉得快吻到窒息,也不愿意分开。


    因为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和喜欢的人接吻是多么美妙的一件事。


    这个过程里,梁思妩抵在商澈胸口的手慢慢往下,停在他腰间,捏住衬衫的下摆,一点一点往上扯。


    衬衫从腰带里被抽出来,她的手立刻探进去,贴上他的腹肌。


    商澈明显有个僵住的反应,但还是忍住了,任由梁思妩动作。梁思妩能感觉到腹肌在她手下变得紧绷,随呼吸起伏,十分诱人。


    她顿了顿,手又往下滑了些。


    “啪嗒”一声,是皮带被解开的声音。


    商澈这时终于意识到什么,倏地从吻里分开,拽住梁思妩的手。


    梁思妩被他拽住也不挣扎,就那么抬眸看着他,眼尾染着微微湿意,眼里的意味显然易见,“不是要还给我,哄我开心吗。”


    商澈顿了片刻,深深地呼吸,胸腔几乎是贴着她的胸口起伏,“去我那里还是酒店。”


    “都不要。”梁思妩轻轻动了下,明显感觉到应到要爆炸的地方,手覆上他的脸颊,热气呵过来,“我就想在这里。”


    商澈受不了梁思妩这种眼神,四目相对,他视线偏到车窗那边,停了一秒,又低下头,克制住喉结的滚动。


    真是要疯了。


    虽然为了见面的安全性,他特地开了全贴膜的车出来,四面八方都无法看到车内状况,可他没想过梁思妩会大胆到要在车里。


    呼吸沉了又沉,商澈最后终于还是没忍住,拽松领带低头吻下去。


    画面忽然就失去控制,商澈的衬衫下摆被全部扯出来,扣子松开两颗,领口大敞,领带垂在半遮半露的胸前,梁思妩那件裙子也早就形同虚设,松松垮垮地垂在腰间,露出的身体像浸在夜色里的玉,温润又透亮。


    皮带扣解开的声音在狭小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呼吸滚烫地交缠在一起,商澈扣住梁思妩的腰侧,只是稍微用力。


    梁思妩弓着腰轻哼了一声,仰起头,差点承受不住。


    他们紧紧贴在一起的地方,又烫又湿润。


    梁思妩两腿分开跪坐在他身上,这个姿势太深,只几下她就受不了,身体忍不住往方向盘上靠,试图拉开一点距离。


    却被商澈托着腰重新按进怀里,“不是你要的吗。”


    他紧紧摁住她,每一下都是极致,“不喜欢?”


    梁思妩毫无还手之力,隐隐觉得又有几分上次在上海那样的丢人趋势,立刻低头主动去亲商澈,试图分散一些他的注意力和力气。


    谁知这是火上浇油,她主动的吻,最后却被商澈吻到喘不过气,她被猛烈地颠着,连声音都发不出,好不容易别开脸大口喘息,半秒不到又被掐着下颚拽回去。


    那人动作越来越快,梁思妩感觉整个人要被顶飞出去,有些无助地撑在车顶上。


    寂静的深夜,这条不算主路的小道上偶尔也有车驶过,但没人发现,此刻停在路边的这辆车里正被情|欲填满,两个身影交叠在一起,起起伏伏。


    “到底喜不喜欢?”商澈目光落在梁思妩的脸上。


    梁思妩纤细的胳膊紧抱着他,被颠得迷迷糊糊,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喜欢什么?”


    商澈顿了顿,话到嘴边又突然改口,“我。”


    梁思妩却轻唤出声,皱眉娇道,“别那么深。”


    “……”


    商澈以为她转移话题,便没再问,只低头咬住她的,领带晃动的幅度比刚才更大。一顿连续又深入的送进,听到梁思妩的声音随之变得急切后,他突然强忍着停下来。


    梁思妩迷离地看着他,眼底全是被欲望染出的绯色,挣扎地想要继续,商澈却低头轻轻吻住她的唇,又问:“喜不喜欢我。”


    梁思妩红唇微张,意识有些模糊,腿难耐地紧绷着,怔了好一会才垂眸小声,“喜欢老公。”


    “……”


    商澈心都要化了。


    梁思妩本来觉得上次在上海几分钟就失控的战绩已经是最大的羞耻,没想到今天在车里,她再一次打破了记录。


    结束的时候,车里到处都是她留下的痕迹,座位,扶手,商澈的身上,以及那条她送的领带。


    回到深水湾已经是快1点。


    尽管衣服收拾整齐了,但梁思妩的头发全散在身后,腿也因为过度的保持一个姿势而有些发软。她低调下车,确定四周无人后,才进了家门。


    本想神不知鬼不觉地上楼,谁知去厨房倒水喝时,梁惠珍突然冒了出来。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梁思妩吓了一跳,但仍镇定道,“宵夜吃了很久。”


    梁惠珍慢慢走到她身边,原本也是想倒杯水喝,无意中看到梁思妩放在中控台上的手机,神情微微一顿,“这是谁?”


    梁思妩垂眸,心立刻紧张一跳,摁灭屏保上商澈的腹肌照。


    她若无其事道:“网上随便下的。”


    梁惠珍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女儿,“你空虚到这个地步了?”


    梁思妩:“……”


    梁惠珍随即又好像能理解,毕竟年轻,她只叮嘱,“少看点这些,如果真有需要,找个男人正经拍拖吧。”


    梁思妩只好咽下这哑巴亏,老老实实嗯了声。梁惠珍接了水走出去,突然想起什么,又回头,“这个月我去梁瑞昌巡店的时候,在中环分店听说了一件有趣的事,和阿澈有关,你想听吗?”


    梁思妩心中微动,还在心里想要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梁惠珍又摇摇头,“算了,都离婚了,说那些也没有意义。早点睡吧。”


    “……”


    梁思妩被吊得很无语,她很想追上去问梁惠珍到底是什么,但又不敢把那份在意表现得太明显,毕竟梁惠珍太聪明了,说不准这所谓的趣事只是她试探梁思妩的一种方式。


    纠结了片刻,梁思妩还是暂时按下了那份好奇心。毕竟已经发生的不会改变,如果真有什么有趣的事,她晚点再知道也没什么大不了。


    春茗宴结束,年前的活动还是很多,梁思妩隔天陪梁惠珍去参加妇女会的新春活动,特邀的日本花艺师给一帮名媛太太和小姐讲花艺,梁思妩坐在角落里,正百无聊赖地跟着步骤插花,忽然收到商澈的消息。


    又一张腹肌照。


    这次是衬衫版的,衬衫被微微撩起,禁欲极了。


    梁思妩抿唇笑着回他——


    「要死啊你商澈,大白天就给我发这些。」


    「?不是你昨天下车前要我今天拍个办公室版本的给你?」


    昨天两人分开时梁思妩的确对商澈提出了这个要求,她当时余韵未消,人处在一种身体被炒爽了但精神不太爽的状态。商澈又玩。逼她就范的那招,她被钓得死死的,说喜欢他就罢了,竟然再次脱口而出喊出老公。


    这让梁思妩当时很没面子。


    「发裸|照都没用,我暂时不打算和你见面了。」


    「……错了。」


    「你床品还是一如既往地恶劣。」


    「下次不会。」


    梁思妩没再回商澈,故意晾着他,重新点开那张照片看。可看了几眼后忽然发现了什么,心一跳,立刻返回去给商澈发消息:


    「你怎么还系着这条领带?」


    照片里清楚可以看到,商澈今天系的依然是梁思妩送的那条银色领带。


    那人的消息很快发来:「上面有你的味道。」


    “……”


    梁思妩没办法让自己再回忆一次昨晚车里狼狈的样子,当时她颤着腿,商澈身上到处都是,也没恼,反倒笑着看她,“梁思妩,你是什么泉眼么。”


    梁思妩后来想扔掉那条湿了的领带。


    商澈却不让,结束后慢条斯理地系好,说这是梁思妩对他的标记。


    几十个人的活动室里,没人发现梁思妩垂下头,脸热了一片,懊恼地回:


    「商澈,你真的很变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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