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老公家人找上门


    搬家已经迫在眉睫, 转手店铺更是重中之重要处理的事情。


    但在这之前,方寻需要告诉身边的人自己要搬家的消息。


    方寻很为难,没想好要怎么开口, 尤其是要跟程岩程水开口。


    为此, 方寻只能偷偷摸摸给冯贞好发消息, 试探她的口风。


    好一阵子后,他才收到冯贞回的消息, 冯贞好说,臣绝无谋夺篡位之心。


    冯贞好又兴致勃勃地问,是不是要开分店了?


    方寻盯着手机屏幕, 难以形容此刻的心情,思虑再三,决定给冯贞好打电话说明情况。


    冯贞好反倒成为了第一个知道方寻要离开S市的人。


    不是程岩也不是程水,陆庭昀感到一丝意外, 安静地听方寻对冯贞好委以重任。


    “……我等会儿就去拟合同, 好了发给你,明天见面谈一下再签合同。”


    电话挂了。


    方寻眼神侧过去, 不解地问为什么这样看他。


    陆庭昀说没什么, 又问,“你不打算和程岩程水说?没几天了。”


    方寻略带迟疑, “……我还没想好怎么说呢。”


    当初他们辗转一年多才在S市定下来, 这些年三人也从来没有长时间分开过, 说是相依为命也不过, 眼下他没有任何先兆地要搬家,不知道程岩程水会是什么反应。


    “……他们迟早都会知道的, 越早越好,”陆庭昀继续说着, “如果明天能签完合同,最好后天就走。”


    “也太快了。”


    “……”


    陆庭昀脸上没有太大的波动,但方寻还是感受到了他微妙的不快,方寻只好改口,“……我现在就跟他们说一下。”


    直到确认方寻的消息真的发了出去,陆庭昀那种似有若无的情绪慢慢消减。


    正如方寻所料,太突然了,简直像深水炸弹在深海里炸开了一样,程水反应尤为激烈,几秒钟的时间问号刷屏了三人的聊天小群。


    工作群亦不逞多让。


    方寻被消息给轰炸了,回都回不过来,愁眉苦脸地盯着看时,手机骤然被抽走了。


    “……干什么?”方寻不解地问他。


    “不用管了,去休息吧,合同的事情我来处理。”


    “那我做什么?”


    陆庭昀瞥了他一眼,“休息,然后后天回首都。”


    “可是我还要跟他们吃散伙饭!”


    “都说了不安全。”


    “……在楼下餐厅吃可以吗?”方寻不屈服,“下楼左转一百米超市的楼上,明天刚好是周末。”


    “……”


    “……”


    方寻让冯贞好加了陆庭昀的联系方式,以便两人沟通合同内容,如果世界上还有另一个人希望他能赶紧把店铺转手出去,那一定非陆庭昀莫属。


    这么一想,实在没有什么不放心的。


    而陆庭昀的效率又高得惊人,在看过店里的账后大致列出来合同里几条最至关重要的条款,找了律师拟写了正式的合同内容。


    方寻睡午觉睡到了下午,他不知道自己怎么醒的,但就是醒了,坐在床上揉了一下眼睛,听到陆庭昀说明天就能签合同时,人都懵了好一会儿。


    陆庭昀捏了一下他耳朵,“……有在听么。”


    方寻愣愣点了点头,说听到了。


    “我出去一趟。”


    “去哪里啊。”


    “警/局。”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说不好,可能有点麻烦,”陆庭昀从床边站了起来,“别等,自己先睡。”


    方寻哦了一声。


    陆庭昀走得非常匆忙,连晚饭都来不及吃,他坐在桌边回过神来时,家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


    吃过晚饭,方寻拿起手机,看到冯贞好的消息,说自己已经和陆庭昀谈好了,明天就能过来签字。


    速度惊人。


    陆庭昀出门又那么匆忙,不知道又去忙什么事了,方寻眉心突突直跳,心里七上八下的,他像是被陆庭昀塞到过山车上莫名奇妙快要坐到了头一样混乱。


    叮——!


    门铃骤然响起,打破了他飘散的思绪。


    方寻慢悠悠起身去开门,鬼使神差地往猫眼里瞄了一眼后,整个人就凝滞在了原地。


    是他从来没想过会出现在这里的面孔。


    ……


    ……


    几分钟后,方寻开了门。


    他再怎么震惊,也不可能把远道而来的两人拦在门外。


    多年不见,早就生疏了。


    坐在沙发上的章简和虞柏舟也略显得拘谨,礼貌地接过方寻递的水杯,喝了几口。


    方寻心想,陆庭昀是不是故意挑这个时间点出的门,好让这两人有发挥的空间?


    不然怎么会这么巧合,陆庭昀前脚刚出门,这两人后脚就到他家门口了。


    还是虞柏舟先行打破了这诡异的沉默,虚虚咳了一声开口,“小寻,庭昀呢?”


    “啊,他刚出门,说是有事。”方寻心想,不愧虞柏舟,这么亲昵地称呼自己,却直呼陆庭昀大名,以此彰显亲疏远近,但是不论这两人今天怎么给陆庭昀说好话,他都是不会轻易动摇的。


    开什么玩笑,他才刚跟陆庭昀说完不要结婚,总不能扭头就被说客说服了。


    他可没有那么容易动摇!


    “他这段时间都住你这里吗?”


    “……嗯。”


    “那…”虞柏舟意有所指似的,“他有没有跟你提过结婚的事情?”


    方寻警觉地眯了眯眼睛,“……他提过。”


    虞柏舟轻轻地松了一口气,“既然他跟你提过,那我就不跟你兜圈子了,他要和你结婚,无论是章家还是陆家,绝对没有人反对,我们都双手双脚赞成。”


    “当然,结婚毕竟是两个人的事情,不可能因为我们都同意就逼你和他结婚,最重要的还是看你怎么想——”


    “我不同意。”方寻直白了当地表明自己的态度。


    虞柏舟似乎怔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变得难以形容,反问了一句,“……什么?”


    “我没有答应他。”方寻皱着眉,又重复了一遍。


    章简终于找到了插嘴的时机,语气微微上扬,“你真的不同意吗?我们就是为了这事儿来的——”


    “都说了我不同意,至少我现在不同意,”两人的突然造访和开门见山一样的劝诫使得方寻心烦,说话都变快了一些,“你们不用劝我了。”


    “但是——”


    “不同意。”方寻眨了眨眼睛,不给虞柏舟说话的机会,“难道你们不知道要是结了婚,陆庭昀会怎样对我吗?”


    章简和虞柏舟脸色同时骤变,神色各异又略有相似,看向他的眼神极其复杂起来。


    “知道,他当时整天把你关在家里确实不对,这一点,我代他向你道歉。”虞柏舟感到难为情似的,双手放在膝盖上来回挪了几下,又说,“你当时出事,大家都很愧疚,人前光鲜,其实这些年他过得也没多好,我原本以为时间能冲淡一切,他能放下以前的事情。”


    “没想到你们又遇上了,你还活着。”


    “小寻,你还活着,我们所有人都很开心。”


    方寻定定地看着他,揣摩着他说的真话还是只是用来大打动他的说辞。


    他不是没有见识过虞柏舟说话的工夫,再多说几句,自己稀里糊涂就会被绕进去,到时候就会跟上了架子的鸭子一样上不了台。


    万幸的是,虞柏舟情真意切。


    他的警惕心降下了一半,剩下的那一半用来阻止他们劝自己和陆庭昀马上结婚的别有用心。


    而且……他很难说当初的自己对虞柏舟当时的所作所为没有心存怨气,凭什么?


    凭什么一切都要按照他们的设想来?陆庭昀不得不这样,自己也要这样吗。


    可他又不是陆庭昀。


    最重要的是,他们知道。


    章娴知道,陆仕明知道,而章简是所有长辈里和陆庭昀关系最密切的那个人,但没有任何一人站出来阻止陆庭昀。


    “……你们知道,但是你们没有任何一个人出来阻止他不要这样做。”


    “我们以为,你至少是愿意的。”


    “谁愿意整天不出门只在同一个地方待着?”方寻觉得荒谬,“先不说我同不同意,难道你们不知道陆庭昀这样是不正常的吗?你们为什么不提醒他?”


    “……他以前没有做得这么过分,”虞柏舟斟酌着开口,“他小时候在一些方面有些强迫症,但那仅仅针对他自己,没想到他还会对你这样。”


    “小的时候他和别的孩子过的是截然不同的生活,所以在某些方面有一些特别的偏好,也就由着他去了,毕竟他就这么点爱好和自由了。”


    “所以轮到我去当他的补偿的时候,你们也默许了,”方寻口吻冷淡下来,“就是这样,他才越来越……不正常。”


    方寻不想用难听的话去形容陆庭昀,所以挑个了温和的词来掩盖陆庭昀的行径。


    陆庭昀说的精神控制不会是假话,陆庭昀真的这样想过,只是没找到理由也没找到机会实施。


    虞柏舟沉默地看了他,没有再开口了。


    “他叫你们来的?”方寻又问。


    “那倒不是,”虞柏舟重新打起精神回他,“我们来的,确实也是为了你们两结婚的事情。”


    到底还是绕不开,方寻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我们根本没有人反对他要结婚这件事,”说到这儿,虞柏舟罕见地激动了些,“但是他自己疑神疑鬼的,怀疑我们会要挟他!”


    “所以他提交了退役申请!为了让我们插手不了他结婚的流程!”虞柏舟越说越激动了,“问题是我们根本没有人反对你们结婚!只是让他不要那么着急而已!”


    “我们来就是想让你劝劝他把申请撤回去!搞什么,太不像样了!”


    方寻心下猛惊,“……什么?”


    虞柏舟痛心疾首,把申请表的复印件递给他。


    方寻脑子嗡嗡作响,不可置信地接过了申请表,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了。


    难怪陆庭昀说,去哪里都可以。


    作者有话说:


    第122章 老公的意料之外


    申请表是手写的, 复印件上的有些字迹显得模糊不清,方寻从上到下大致扫了一眼,不得不肯定陆庭昀有时候胡说八道也显得挺有理有据的。


    虞柏舟见他盯着纸面, 沉默着没说话, 心里也一阵没底起来, 方寻以前就不会听他们的,也不听他家里人的, 只听陆庭昀的,问题是现在陆庭昀自己要退役,恐怕方寻不会干涉他的决定。


    方寻以前就是这样做的。


    但眼下除了从方寻这里寻求帮助, 他们也别无他法了。


    他迟疑好几秒后还是开口了,“小寻,你能不能帮我们劝劝他?而且,如果他怕我们想插手你们结婚的事情才这么做, 那更是完全没有必要, 他要退役不是把申请表往上一交这么简单的事情,至少, 也要给我们留出一点缓冲的余地……”


    方寻没应他。


    虞柏舟说完, 跟着安静了下来。


    章简突然十分做作地咳了一声,吸引方寻的注意, “那个, 其实我觉得, 他要是厌倦了部队的生活, 可以换个环境,不至于要现在就退役嘛, 小寻,你帮我们跟他说一说, 要是实在不行,那就算了,我支持——”


    章简被虞柏舟一个胳膊肘捅了一下,剩下没说完的话变成一声猝不及防的一声闷哼。


    方寻把纸张原来的痕迹折好,递到虞柏舟面前,视线在两人忐忑不定的脸上徘徊几下,缓缓开口,“……我劝不了他,他自己要这么做的,而且他又不一定会听我的。”


    虞柏舟的口吻不那么乐观,“…试一下,试一下可以吗?小寻,如果他现在就放弃了,也就意味着他这么多年的坚持还没有结果就全都付诸东流了,他可能只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一时冲动才产生了退役的想法,我想,你肯定也不忍心看他白辛苦一场。”


    “……”


    “……”


    “……申请表上的每一个字难道不是他自己写的吗,他这些年的坚持有多辛苦他自己不是比所有人都清楚吗,他难道不是比你们任何人都知道现在退役意味着放弃什么,可是他还是这样做,你们为什么觉得他是冲动才这样做的。”


    方寻定定地看他,感到一阵难言的荒谬,“……为什么他做的每一个决定都要符合你们所有人的想法,因为他能做好,所以就要求他做得更好,做得完美,你们到底有没有在意过他是怎么想的。”


    “难道他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能有自己的想法吗?”


    虞柏舟感到十分意外的,表情凝滞了一秒,“……但读军校是他当时他自己的选择,我们没有谁逼他,所以才想劝他更慎重,毕竟是他自己选的路。”


    方寻当然知道了。


    陆庭昀自己这么选的,无论是陆家还是章家都需要他这么做,所以陆庭昀不可能不这么做。


    没有开口明说就不算逼迫了吗?


    但方寻心里又无比清楚,陆庭昀并不是完全受迫才这么做,哪怕再来一次,陆庭昀还是会这么选的。


    陆庭昀不会推脱这样的责任。


    “……现在也是退役也是他自己选的路,我不会劝他的。”方寻冷硬地拒绝。


    方寻说得太直白太明确,以至于气氛变得凝重而尴尬起来。


    “……没事啊没事,”章简及时打圆场,“你不愿意的话也没关系,我们自己找他商量商量就好了。”


    方寻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脸色显得不那么僵硬。


    “对了,陆庭昀他人呢?”章简又问,“他干嘛去了?”


    “……出门了,他说去警局。”方寻语气缓和下来。


    “去警局干什么?”章简警觉地拧了一下眉,“事情不都已经解决了吗?”


    “他没说去干什么,只说有点麻烦,可能要很晚才回来。”


    “……”


    “……”


    章简脸上浓浓的眉毛立即拧了起来,拧出一丝严肃的意味,“我给他打个电话。”


    章简一手叉着腰,一手拿着手机贴在耳边,打了两三个都没打通,又不死心地换了虞柏舟的手机继续打。


    还是打不通。


    “那个,”章简的语气十分奇怪,“其实他从上周开始就不接我们两的电话了。”


    ……


    方寻心情微妙起来,心想,其实挺活该的,陆庭昀又不是愿意任他们摆布的机器人。


    可是他又有点难过,陆庭昀以前明明和章简和虞柏舟很好的,比跟陆仕明和章蕙还要好。


    铃声响到最后一下,电话还是没有被接起来。


    章简的表情明显覆上了一层凝重。


    只是没接电话,方寻不明白为什么章简会表现得这么不寻常,只好开口安慰他,“……他可能只是在忙没接到,看到了他会给我打回来的。”


    章简应了声好。


    气氛有些冷淡,方寻感到如坐针毡,忍不住要心里大骂陆庭昀时,终于等到了陆庭昀的回电。


    在两人略带期待的目光,方寻没有任何迂回的想法,只是说,“……你舅舅在我家,他们想和你说话。”


    陆庭昀似乎是要走去哪里,电话那头传来清晰的脚步声,笃笃的响声有一下没一下地响,方寻等了好几秒,才听到陆庭昀说,让他把手机给章简。


    “…你去警局干什么?”章简一接过电话就开口问他,“剩下的事情都是他们自己内部要解决的,你不要瞎掺和。”


    “……他?秦太一最后的条件不是送他离开吗?他回来S市干什么?”


    方寻瞄了一眼,知道章简问的是周然。


    “还没走?”章简的语气明显不满,“他想干什么?”


    章简没有从陆庭昀嘴里听到一个确切的答案,只知道陆庭昀回警局是因为周然重新在S市出现这件事被人察觉了,名单是陆庭昀提供的,但确凿的证据却需要S市内部自行搜查。


    周然的出现就不一样了,周然手机可能有实打实的证据,所以才有人着急忙慌地施压叫陆庭昀回去,试图从陆庭昀嘴里打听到点什么。


    但周然出现在S市的真正原因是因为方寻,为此,陆庭昀不得不去一趟警局配合工作,横竖他们也没办法对他做什么。


    “……那周然现在人呢?”


    “有人盯着他,他现在出不了S市。”


    “你的意思是你要帮他?今天?”


    陆庭昀嗯了一声。


    周然花了一周的时间盯梢方寻,同时打探方寻消息的人那么多,不可能没有人发现他的小动静,这种举动无疑向外界释放着一种隐秘的信号——


    方寻手里一定有什么价值连城的东西,才值得周然这样不惜冒险和方寻联系。


    “你打算什么回首都?”


    “后天。”


    章简有些疑惑地瞄了方寻一眼,方寻不同意结婚,但陆庭昀让方寻留在S市自己回去。


    “……你忙完赶紧回来,”章简催他,“退役的事情你可别胡来。”


    章简的语气不太好,方寻听不到陆庭昀说了什么,但很快,章简把电话递给他,要他接电话。


    方寻接了过来。


    “他们跟你说什么了?”


    似乎是有风,陆庭昀的声音被吹得缥缈而遥远,漫不经心地从扬声器里散出来,飘飘洒洒地扫过他耳侧。


    方寻回过神,往外踱了两步,小声地回他,“……没说什么。”


    陆庭昀沉默,没有揭穿他的谎言。


    方寻又问,“……周然又怎么了吗?你要帮他做什么啊?”


    “他被困在了S市,想尽快离开。”


    “哦,”方寻闷闷应了一声,“很麻烦吗?”


    “……有一点,也不算太麻烦。”陆庭昀语气淡淡的,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陆庭昀想回首都的意愿急切而强烈,却在这个紧要关头腾出空来愿意帮周然一把,方寻不会猜不到陆庭昀为什么这么做。他对周然没什么好感,一如周然对他,但周然愿意回来帮自己,自己也决然没办法看着周然陷入危险。


    “他今晚就走?”


    陆庭昀随口应了一声,说要赶时间,又说,“跟舅舅待在一起,哪里都别去。”


    “很危险吗?”听他的语气,方寻忍不住又问。


    “不危险,”陆庭昀回他,“睡一觉,醒了我就回去了。”


    电话挂了,章简和虞柏舟默契地对视了一眼,对两人偷偷讲小话的行为不予评价。


    陆庭昀跟章简提了让他和章简他们待在一起,两人自然不可能轻易从他家里出去,方寻抿了抿唇,思考几秒后,试探着开口,“你们……吃饭了吗?”


    “……还没吃,”章简眼睛一亮,“要不我们叫个外卖?”


    虞柏舟又肘章简一下,提了一口气,对方寻笑了笑,“……我来做吧,刚好以前你也没尝过我的手艺。”


    ……


    章简去楼下超市买了菜回来,试图挤进方寻并没有多大的厨房里,最后被虞柏舟轰了出去。


    虞柏舟看起来很熟练,方寻给他打下手都显得多余了。


    “明叔说,你以前上学,说要学做饭。”虞柏舟忽然开口。


    “……是。”


    “但你看起来好像不会做饭。”


    方寻挽尊说,我做面包。


    虞柏舟很温和地轻笑一声,“我知道,庭昀他以前跟我们说过。”


    方寻愣了一下才接上话,“……是吗。”


    搞不好他以前真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错怪了陆庭昀。


    虞柏舟做了四菜一汤,花费的时间不算太久,但已经足够溶解他们之间的那些不自在。


    吃过晚饭,虞柏舟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闲聊。


    方寻不时扫一眼手机,一直到了睡觉的点,他给两人收拾完房间,都没有收到任何一条消息。


    他只知道陆庭昀要帮周然,但不知道要怎么帮,陆庭昀总是这样,轻描淡写地不让他知道太多事情,无论是他想知道的,还是不想知道的。


    但都是他应该知道的。


    他正要迷迷糊糊睡过去了时,手机反而响了。


    不过不是陆庭昀的电话。


    方寻眯着眼睛看了好几下,觉得号码有点眼熟,还是接了起来。


    “……喂,”方寻坐起来,试探道,“周然?”


    “是我,”周然语调低而沉重,问他,“陆庭昀回去了吗?”


    “…没有,”方寻人都醒了不少,“他不是去帮你了吗?”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和原本的计划不一样,他本人没来,让几个人帮忙扰乱视线送我去机场,我快上飞机了,但我现在联系不上他。”


    方寻缓了好几秒,说知道了。


    眉心像是被用力揪紧了一样,方寻感觉自己所有神经都被紧紧地揪起来,陆庭昀的电话还是打不通,他又发了消息,同样没有回应。


    他从床上爬起来,举着手机从房间一路闯过没开灯的客厅,敲响另一个房间的门。


    作者有话说:


    明天粗长!!


    第123章 老公装瞎中


    然而他们纵使反应再快, 真的查陆庭昀的踪迹也需要时间。


    他们能做的只有等待。


    沉重的氛围几乎让人感到窒息。


    为什么陆庭昀没有按计划送周然离开?为什么陆庭昀没接电话?为什么陆庭昀还没回来?


    几人心思各异,但没有人说话,就好像不去把似乎已经既定的事实说出口, 就还尚存一丝希望。


    他们都心存这种侥幸。


    陷入僵局之时, 陆庭昀有了消息, 甚至是陆庭昀自己打回来的电话。


    方寻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他已经听出来那道声音不是陆庭昀, 而是一道陌生的声线。


    电话那头的人言简意赅,说陆庭昀现在在他们医院治疗,情况危及, 需要家属到场。


    他们赶到医院时,陆庭昀人已经在手术室,章简一签完字,手术室的门就关上了。


    “……救护车的电话是他自己打的, 医院也是他自己指定的, ”护士一边收起手术风险告知书一边说,“不过我们到的时候他已经晕过去了。”


    “……那他现在怎么样?情况严重吗?”方寻哑声问她。


    “只要的伤口在脑袋上, 身体上有少部分的撞伤痕迹, 至于具体什么情况,得看做完手术才知道, ”护士说得很快, “手术大概需要六个小时, 请耐心等待。”


    护士走了, 徒留三人对着手术室亮起来的牌灯相顾无言。


    “他还能自己打电话,应该没那么严重, ”章简拍了拍虞柏舟的肩膀,转头道, “别那么悲观,他以前还有过更危险的情况都挺——”


    章简自己说到一半又不说了,神色讪讪地住了嘴。


    方寻抬起眼皮,匆匆瞄了他一眼,抿着唇含糊地应了一声。


    更危急的情况,是什么样的?他不是没经历过陆庭昀命悬一线的时刻,比那个时候还要更严重吗?


    也许是,也许不是,他已经无从得知。


    他只能在陆庭昀的身上看到那些残存的遗迹。


    这就是他了解的全部了。


    陆庭昀遥不可及之时,他提心吊胆地担忧着陆庭昀的安危,最后得知的结果是陆庭昀平安无事,而陆庭昀触手可及之时,他要直面血淋漓的过程,煎熬地等待一个未知的答案。


    陆庭昀会和他只能揣测结果的时候一样平安无事吗?


    恍恍惚惚的,他听到自己的名字,花了几秒钟来分辨,方寻才反应过来是虞柏舟叫他。


    “……手术时间挺长的,你要在这里等吗?”


    他摇了摇头。


    虞柏舟怔忪片刻,似乎是有些意外他的回答。


    “我休息一会儿,手术结束之前我会回来,”方寻轻声回他,“他睁眼就能看到我了。”


    ……


    寂静而冗长的夜,被倾盆的夜雨打碎,窗户发出霹雳吧啦的声响,明亮发软灯光填充房间的每一个角落,书房内独有风平浪静的温馨和宁静。


    和每一个寻常的夜晚一样,方寻伏着案正奋笔疾书。


    他坐得很端正,脑袋微微低垂,侧脸被灯光镀上一层朦朦胧胧的光晕,神情显得极其专注,连突如其来的风雨都没能惊扰他半分,而更轻的推门的声响反而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飞快放下笔的同时,脸已经转过来了。


    脸色苍白几近透明,嘴角笑意都有些勉强。


    也有可能方寻根本没有笑,那只是一种错觉。


    又和往常不太一样了,方寻没有起身迎接他,他还是坐在那里,目光极其专注地朝他看过来,开口叫了一声他的名字,然后问他真的要去吗。


    去哪里呢。他想这么问方寻。


    但方寻好像没有听到,只是维持着偏头看过来的动作,很固执又很天真的样子,在他回答。


    为此,他不得不走过去,然而那一截短短的、从门口到书桌的距离没有随着脚步的移动而缩减。


    ……越来越远。


    方寻的身影开始变得缩小,变得遥远而模糊,明亮的灯光都要照不到他了。


    没多久,方寻飞速后退,彻底融入了黑暗里,模糊的轮廓被雨水浇透,而他风雨不沾,依旧困在书房里。


    他越往前,方寻就离他越远。


    猛然间,他终于从书房里出来了,脚下的木地板变成泥泞的石子路,方寻停了下来,就在前方伸手就能够得着的地方,回过头来静静地看他。


    正当他要伸手时,方寻整个人忽然往后倾倒,不是摔倒,那里是一片悬崖。


    ……是坠落。


    黑暗瞬间褪去,过分明朗的冷光刺进瞳孔,模糊的视线渐渐清晰起来——


    眉眼,鼻唇和洁白的下巴。


    声音也跟着响起来。


    “……医生,他醒了,不是说还要几个小时才能醒吗?”


    “病人体内有很多药物的抗体,体质比较特殊,醒了也是正常的。”


    “……真的正常吗?”方寻睨了一眼病床上神情空白的人,语气担忧,“可是他睁眼到现在都没有别的反应,一直是这个表情,也不说话。”


    “他是不是没认出我是谁啊?他会不会失忆了?医生,他的脑袋真的没有问题了吗?”


    医生瞟了胡言乱语的方寻一眼,只当他关心则乱,再三声明,“病人不会有记忆方面的问题。”


    方寻再一次长长舒了一口气,“……那就好。”


    陆庭昀的脑子可能并没有他以为的那么好用,小时候的事情记不住还算情有可原,现在的事情再忘了那就是真的完蛋了。


    “……医生,他眨眼睛了,”方寻又想起来什么似的,“要把他的头偏回去吗?他好像还没有彻底清醒。”


    “先别着急,”医生示意他让开。


    医生做了基础检查,最后告诉他陆庭昀醒得太快了,还没有从麻醉状态中彻底清醒过来,需要时间缓一缓。


    “那醒得早是好的迹象吗?”方寻又很不放心地问。


    “不一定,”医生皱了一下眉,“他需要进入深度睡眠好好休息。”


    方寻傻了一秒,“……什么意思?”


    “……缺觉,”医生没忍住吐槽,“应该是病人主观意识上控制自己不要入睡的,这不是胡来吗?我看他醒这么早也有可能是这个原因。”


    “……”


    “……”


    方寻瞥了陆庭昀一眼,发现他在看自己,于是抬手在他眼前挥了一下。


    陆庭昀睫毛颤了一下。


    这下好了,方寻彻底放心了,开口道,“待会儿还要做检查。”


    陆庭昀非常含糊地应了一声,声音轻到快到听不到了。


    手术非常成功,也不会留下后遗症,他觉得已经没有什么值得操心的了,可是……


    陆庭昀手腕动了一下。


    方寻眨了眨眼睛,小声说,“……你别乱动了。”


    陆庭昀好似才感到困倦似的,眼睫缓缓地合上了。


    等检查做完,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章简和虞柏舟到了医院,和医生商量陆庭昀转院的事情。


    “目前来看,病人的认知功能、语言表达、吞咽功能以及感觉功能都正常,精神状态和肢体活动都要继续观察。”


    “如果想转院,至少要等七十二小时,如果病人没有其他异常就可以安排转院。”


    “现在最要紧的事情就是让病人好好休息,补充睡眠,”说到这儿,医生撩起脸皮瞥了一眼章简,“方便问一下病人的职业吗?”


    章简没有隐瞒。


    医生挑了挑眉,说难怪,“不过长期得不到充足的睡眠会加重神经的紧绷,久而久之对身体和精神的打击都是不可估量的,别仗着年轻就这样随意折腾身体,对他没有什么好处。”


    等医生走了,章简才从医生方才说的话中琢磨出来点什么,疑惑又隐忍地看了方寻一眼,还是没能问出口。


    章简没问,但方寻感受到了,但章简就算问了,他也没办法解答,他只知道只要自己醒着,陆庭昀就是醒着的。


    陆庭昀为什么要这样?总不能一直大半夜地在他床头装鬼吧?


    那倒也没有,因为陆庭昀睡的是他的床。


    “你们先去看看他吧,”方寻神色讪讪,对他们两人说,“我待会儿再进去。”


    等二人走了,方寻才给挨个给原本要一起吃饭的那些人发消息。


    等发完了,方寻才翻出来周然今早给自己发的消息,周然说他已经落地了,又问他陆庭昀怎么样了。


    斟酌了好久,方寻还是简单地跟他说了说。


    他很难不去怪罪周然,但又罕见地觉得了可能自己也有一点做错的地方,否则陆庭昀才不会这样大费周章地帮一个跟陆庭昀毫无干系的陌生人。


    他恨秦太一,现在也开始有点讨厌这个死人的老婆了。


    他收起手机,一转身就看到虞柏舟在自己身后两三步的地方,看起来好像正要开口跟他说话。


    “怎么了?”方寻问他,“他睡着了吗?”


    没记错的话,虞柏舟和章简才进去不到五分钟,光是说两句话都不止花这点时间。


    虞柏舟摇头,“…没有,他好像不是很想睡,让我出来找一下你。”


    方寻哦了一声,迈开腿走过去。


    “小寻,”虞柏舟看起来有些为难地询问,“我们回首都的话,你愿意跟着回去吗?”


    “回的,”方寻没有看他,“我们本来就说好了,原本是明天的机票。”


    虞柏舟悬着的心终于落地,说,那就好。


    走到病房门口时,虞柏舟脚步慢下来,让方寻先进门。


    门一推开,陆庭昀就循声望过来,定定地看了他两秒,问他去哪儿了。


    “没去哪儿,就在外面,”方寻一边说着走到病床边坐下,他刚一坐下,章简就站了起来往外走。


    病房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你怎么还不睡觉?我哪里都不会去的,就在这里,你睡着了我也不会走的,”方寻又情真意切地补充,“医生说撞到了头,又休息不够,你再不好好睡觉,以后会变成傻子的。”


    “你可千万不能变成傻子 。”


    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陆庭昀终于还是问了,“……医生这样跟你说?”


    方寻哑然片刻,很快转移话题,“……你别管了,反正你快睡觉!”


    不容陆庭昀抗拒,方寻把薄被扯起来,一不小心就盖到了陆庭昀脸上,旋即又飞速扯下当无事发生。


    陆庭昀对此没有太大反应,真的闭上了眼睛。


    病房里重归平静。


    方寻嘴角弧度无意识地平直往下压,面色沉静,定定地盯着床上的人。


    呼吸声浅而规律,没有发生任何变化,他双眼紧闭,身体松弛自然,一副已经入睡的模样。


    方寻耐心地等待着。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方寻终于忍不下去了,“……你睡不着吗?”


    陆庭昀果然睁开了眼睛。


    深深吸了一口气后,方寻斟酌着开口,“……我真的不会走的。”


    陆庭昀沉默地看着他。


    他抬起手,手指搭在陆庭昀的虎口,反手轻轻握住了,“这样可以吗?只有我抽手,你就能感觉到。”


    方寻以为这样,陆庭昀也许会好受一点。


    但是没有。


    陆庭昀从始至终都没有真正睡着过,一而再再三,反反复复地确认着他的存在。


    貌似清醒,又好似在梦中。


    他的信息素咕嘟咕嘟地一团团冒出来,不均匀也没有定律,没有如他的意让陆庭昀平静。


    一阵难以言喻的、无法抑制的焦躁,可是他没有办法责怪陆庭昀。


    ……是陆庭昀想这样折磨他吗?难道陆庭昀就好受了吗?


    他出神地盯着枕头的一角,整个人一动不动,如同一座已经风干定型将要永久停驻的雕像一般。


    从病房里出来时,天已经黑了。


    看到门口的程岩和程水,方寻微微一惊,“你们怎么来了?”


    程水稍稍偏过脑袋错开他的肩膀,视线试图透过已经关闭的病房门,好奇地问,“哥,他……他还好吗?我可以进去看他吗?”


    她黝黑的眼珠转了一下,口吻迟疑,“他应该记得我吧?”


    方寻手腕有点酸,疲惫地朝她摆了一下,“他不算清醒,说不好记不记得你,他要休息,去那边说话。”


    换了个地方,程水终于能用正常音量说话,有点耐不住地问,“哥,那你还去首都吗?”


    方寻点了一下脑袋,“等过几天就能转去首都的医院了。”


    不是她想要的答案,程水失落,“……好吧,那我只能努努力考首都的大学了。”


    “那你哥怎么办?”方寻挑眉问他。


    程水立即垮着脸回头看程岩,不太满意,“哥,你能不能去首都工作?”


    “做梦呢你,”方寻无情地戳破她的美梦,“哪有那么简单。”


    “可是你说你要搬去首都,听起来好像就很简单的样子。”


    方寻挑了挑眉,心想,那是因为陆庭昀在操心,他人只需要按时上飞机就好了。


    “哥,真的要回去吗?”程岩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旋即很快又消融在关切的口吻里,“好不容易才离开的,如果回去的话,那岂不是……”


    方寻瞥了程岩一眼,眼神隐秘而复杂,“回啊,不会和以前一样的,你别担心了。”


    程水敏锐地捕捉到了自己听不懂的谜语,目光在两人之间打转,“什么和以前一样?”


    “没什么,”方寻很快转移话题,对着程岩说,“我走不开,你帮我把合同拿给冯贞好,在电视柜上面……”


    方寻交代了一些琐碎的事情,又听程水絮絮叨叨地说舍不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要往他身上抹。


    方寻怒而用手指抵着她的脑袋,“……不要把你的眼泪鼻涕蹭到我身上!”


    “哥,你还没走你就嫌弃我了,那等你去了首都,你心里还有我吗?!”


    “你小声点!”方寻像推弹簧一样推她的脑门,“你哭起来的样子很难看!”


    “哥……!”


    程岩头疼地给她找纸巾擦眼泪,一边跟他说话,“……哪天走?我和程水去送你。”


    “到时候告诉你。”


    他刚说完,就看到程岩明显往后探寻地看了一眼的动作,下意识地跟着回过头去,顿时心惊肉跳起来。


    是陆庭昀。


    大概是发现他不在,自己起来找他了。


    “……我先回去了,有什么事给我发消息。”


    方寻走得飞快,转眼就到了陆庭昀面前,脸绷得紧紧的,“……你怎么起来了?”


    陆庭昀没有往程岩程水的方向看,状态看着比上午的时候好了不好,“不是说不走么?”


    “就这一会儿,而且我没有走很远,不到三米,”方寻扶着他往回走,过了几秒眯了眯眼睛,“……你是不是故意装睡骗我啊?”


    “……”


    “……”


    陆庭昀略带疲惫的脸上风平浪静,泰然自若地说,醒了。


    方寻惊奇地瞄了他一眼,没有戳穿他。


    进了病房,方寻跟他说自己要出去一会儿,可能要五分钟。


    “…去哪儿。”


    “……打电话!”方寻理直气壮。


    陆庭昀很大方地给他批了十分钟。


    方寻去找护士要了安眠药,让护士帮忙磨成粉,然后从护士台接了一杯水,千里迢迢地带回单人病房。


    陆庭昀正在病房里来回走活动身体,刚一转身就看到方寻把水杯递到他嘴边。


    “……我给你接了水,你快喝!”


    “房间里有水。”


    陆庭昀垂眸,视线从方寻殷切的眼神慢慢挪到水杯上,不知道是方寻太着急了还是怎么的,纸杯边缘上留有一撮粉末,不细看是看不出来的,但水杯里沉底没彻底溶解的粉末也留下了他拙劣的马脚。


    而且纸杯里的水刚好是一两口就能喝完的量。


    “你快喝啊。”方寻又把水杯怼到他唇边。


    陆庭昀默不作声,接过水杯喝了下去。


    等他喝完,方寻说是含羞带怯有点夸张了,但隐隐抑制不住的期待和兴奋还是不加掩饰的,“……你有没有觉得我接的水比较好喝呢?”


    舌尖上还有残存着杯底没彻底溶解的粉末,味道不太明显也有些怪异,陆庭昀顿了半秒才回他,说好像是的。·


    “你快躺下来睡觉。”


    方寻心想,他让护士用了常人三倍的药量,这下陆庭昀不得睁眼就是天亮?


    等陆庭昀躺下,方寻迫不及待地关上灯,低声问他,“……你有没有觉得很困?”


    “……没有。”


    “啊,那你等会儿就会感觉困了。”


    想了一会儿,方寻窸窸窣窣地摸黑爬上床,顺势挪了过去,和陆庭昀保持着不危险的距离。


    “…过来点。”陆庭昀拽他。


    “我怕压到你,”方寻移过去了一点,挨着他,“你身上疼吗?”


    “不疼,身上没有什么严重的伤口。”


    “……那就好,”方寻屏住呼吸,好一会儿又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陆庭昀攥了一下他的手。


    “等回首都了,你把我关起来吧。”


    好半晌过去,他才等到陆庭昀回他。


    “……胡说什么。”


    平淡的,听不出有任何偏向的语气。


    方寻动了动自己的手指,一点点地从他的掌心移到指根的位置,然后穿过他的指缝,扣住他的手,低低地说话。


    “…我愿意的。”


    “我真的愿意。”


    作者有话说:


    从现在开始征集番外!!大家有想看番外内容的可以留言!!


    第124章 老公金屋藏娇中


    程水去探病那天没见上陆庭昀, 在送他们离开这天终于见到了。


    但……


    程水偷偷瞄了他两眼,随后麻溜地躲到方寻身后,小声嘀咕, “哥, 他一直看我们是什么意思啊?能不能让他别看了, 我有点害怕。”


    程岩看不下去,“你还没说完吗?”


    程水抽了一下鼻子, 瓮声瓮气地说,“还没有啊,我还要再哭一会儿。”


    她抹了抹眼睛, 又问,“哥,过年你回来吗?”


    程岩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你再不快点, 等会儿耽误了飞机起飞, 他就不是只是看你这么简单了。”


    方寻拍了怕她的肩膀,“过年你来首都玩。”


    “真、真的啊?”


    “真的, 反正你们也好久没回去了。”


    程水立即不哭了, 改口道,“哥你快走, 他好像要过来催你了。”


    方寻扭头一看, 陆庭昀根本明明只是在和虞柏舟他们交谈, 偶尔看过来一眼, 并没有要走过来的意思。


    “行了,我走了, 你们也赶紧回去。”


    方寻没有再留恋,转身朝私人飞机的方向走去。


    章简和虞柏舟已经提前上了飞机, 陆庭昀一个人站在登机梯旁,朝他看了过来。


    不只有陆庭昀他们在等,飞机上还有为了确保陆庭昀安全从首都跟过来的一个小型医疗团队,方寻加快脚步,走到他身边去。


    飞机进入平稳飞行的状态后,方寻被带着走入单独的私密舱室时,脚步不由得顿了一下,忍不住回头问陆庭昀,“……陆庭昀,你家又发财了吗?”


    陆庭昀抬眸,漫不经心地瞄了他一眼,“你的。”


    方寻晃晃悠悠到了床边,顺势躺下,起得太早,他有些困,眯了一会儿眼睛后,他回过神来,接着问,“什么我的?”


    “飞机。”


    方寻随口应了声,闭上眼睛。


    下一秒,他猛地睁开眼,翻身,动也不动地望着陆庭昀的眼睛,难以置信地开口,“……我的?”


    陆庭昀漫不经心地挑了挑眉,垂眸看着他,“以前给你的,你还没来得及用上。”


    “……”


    “……”


    方寻神情空白,呆滞地盯着头顶精致的吊灯,最后一阵懊悔和心痛席卷而来,“你怎么不早说。”


    “不是给你签了文件。”


    方寻愤慨,“……我都没见过实物,我怎么知道是什么样子!”


    “本来计划毕业之后带你去看的。”


    “那我的小岛呢?”


    “冬天再去,现在太热了。”


    ……竟然真的有。


    他这些年究竟在过什么苦日子。方寻无法形容此刻的震惊和茫然,茫然地发着愣。


    直到视线被昏黑覆盖,身侧的床微微微凹陷进去,方寻才勉强醒过神,缓缓地蹭过去,郑重其事地开口,“我要收回我之前说过的话。”


    陆庭昀声音困倦听起来像是撑着精神跟他交流,“……什么话?”


    “说不要你的钱这种话,”方寻说得很认真,“我要收回来,我没有说过这种话,你听到了吗。”


    陆庭昀嗯地一声,很含糊地闷在喉咙里,胸腔微微鼓动,低沉而懒散的轻笑声传进方寻的耳朵里。


    “你笑什么?!”方寻很不满地质问他。


    方寻没有等到陆庭昀的回答,紧接着被捂住了眼睛,脸被团进了他怀里。


    ——


    飞机落地后,一行人径直进了医院。


    陆庭昀去做更全面的检查,方寻同样被带上楼去。


    熟悉的诊疗室,熟悉的腺体检查流程,以及在这之后出现的熟悉面孔。


    方寻想了一会儿才想起他的名字,“……万医生,好久不见,没想到你还在这里工作。”


    万飞山似乎并不感到意外,笑了两声,扬了一下眉,“……是很久了,师弟失业了我可没有。”


    说完,万飞山低头又看了一眼手里的纸质报告,虽然在陆庭昀的告知下他已经提前做过心理准备,但真切看到方寻的腺体状况时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语气不太乐观,“……你怎么会把腺体搞成这样?”


    方寻心虚地讪讪一笑,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万飞山没有再追问,只是说,“不过也不是没有救,等完整的检查结果出来才能决定治疗方案怎么做。”


    “很麻烦吗?”方寻问他。


    “很麻烦,”万飞山没抬头,继续往下翻,“需要alpha的配合,而且治疗方案一定是长期的,所以得看他的时间安排,至于腺体能恢复到什么程度就不好说了。”


    方寻面色凝重。


    万飞山收起检查报告,瞥见他不太好看的脸色,又宽慰道,“不过也没有那么麻烦,比他之前的情况要好得多,而且你的腺体其实很顽强。”


    分化时注射了药物,分化后不到十天完成第一次标记,但当时方寻腺体唯一不良的地方就是信息素自然释放量偏高,算不上什么大问题。


    “那,陆庭昀他的腺体……”


    “噢,自从信息素成瘾症痊愈后,”万飞山接上他的话,“他的腺体已经和一般的alpha腺体没有太大区别,就是更敏感一些,他这个职业多多少少会涉及一些信息素方面的训练,承受的压力肯定会比别的alpha更多,还有就是易感期会更难熬。”


    “其实他的腺体在日常状态下没有什么大碍,但他有时候会出现,和成瘾症没痊愈时的错觉,他每次回首都会抽空来做检查,前几年比较多,一年一到两次,”万飞山推了一下眼镜,“当时我推荐他看心理科,好像也没什么用,这两年没来了,大概是知道查不出什么结果,不知道他现在还有没有这种情况。”


    方寻闷闷地哦了一声。


    ……陆庭昀怎么还真的去看过。


    万飞山迟疑了几秒,才下定决心把话说出口,“别这么丧气,不会有比以前更坏的情况了,你总不能再、再……”


    方寻啊地一声,说我不会再死了,你放心吧。


    他下楼去,陆庭昀刚好做完脑部CT出来,见他有话要说,问他怎么了。


    方寻摇了摇头,问他的检查结果。


    “要住院观察半个月,做一些基础的康复训练。”


    方寻表情凝滞,欲言又止。


    陆庭昀顿了几秒,意识到他在想什么,不得不纠正,“是为了预防后遗症出现,不是说只有变成傻子才需要做康复训练。”


    方寻望着他,紧张的神情明显松缓下来,“那就好。”


    还是以前那间单人病房,方寻进去的时候一阵恍惚。


    陆庭昀没进来,在外面接电话,方寻听不出来是谁跟他打电话,也没听清他们在说什么。


    陆庭昀电话打的有点久。


    等他进来的时候,已经有人来给他们送饭了。


    方寻坐在桌边,单手托腮地看他走进来,“谁啊?怎么这个时候给你打电话,太没人性了。”


    “……成司令。”


    “他说什么了,”方寻眨了眨眼,“很要紧吗。”


    “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方寻沉默地盯着他看了几秒,移开视线,没有再问下去。


    中途章简来了一次,跟陆庭昀说章蕙和陆仕明要来看他们,被陆庭昀拒绝了。


    章简似乎不意外,没有坚持。


    方寻不是很理解,问他为什么拒绝。


    “你想见他们?”


    “那没有,”方寻连忙否认,“我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那就不见。”


    “……可是好像有一点不礼貌。”


    陆庭昀挑了挑眉,“他们硬要来才是不礼貌。”


    对此,方寻深表认同,“你说得对。”


    而且陆仕明和章蕙来了,紧接着陆家和章家剩下其他人就会跟马蜂窝一样涌过来,一想到那样的场面,方寻都有些牙酸。


    陆家章家有人知道了,搞不好很快方家也会知道。


    太可怕了。


    万一他们问他为什么活过来……他还没有想好怎么解释。


    楼下的小花园的布局没有变化,但绿植和观赏树和以前的不一样。


    方寻回过头来发现陆庭昀在回消息,神情轻松,但很快眉心拧起一个小结,随后又倏地散开,指尖敲得飞快。


    不知道是在回谁的消息,但应该和陆庭昀关系挺亲密。


    首先排除陆庭昀的家人。


    其次……


    方寻没有再继续想下去,他不知道陆庭昀现在有什么朋友。


    陆庭昀的消息弹出来,一条又一条。


    ——我没事,你别来


    ——来就杀了你


    关从南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豁地一声腾起身,把嘴里棒棒糖的那根棒咬得扁扁的,随后用力地吐了出去。


    江淮偏头看他。


    关从南趁势把下巴压到江淮肩膀上,恼怒地嚷嚷起来,“陆庭昀说不许我去医院看他!我要是敢去,他就杀了我!”


    江淮没管他莫名其妙的情绪,“……那他还好吗?”


    “肯定好啊,不然哪里的力气说要杀我!”关从南越想越不甘,念头一转,“他早就休假了!为什么现在才回首都!还把自己撞得脑袋都破了个大洞,我问他也死活不说,他到底在搞什么鬼!”


    江淮提醒他,“……你说得太夸张了,不说可能是因为有保密规定。”


    关从南眯了眯眼睛,“神秘兮兮的,他肯定有事瞒着我,我偏要去!”


    他不仅要去,还要和江淮一起去。


    “你陪我去呗,江淮,”关从南咬了一口江淮的耳朵,黏糊糊地说,“好不好,好不好?”


    “你说好我才松口。”


    “……好,你松口。”


    “不松不松,除非你亲我一下……”


    关从南被胳膊肘寸开了,大叫一声,“你怎么谋杀亲夫!”


    关从南对陆家的医院不说宾至如归,也算轻车熟路了,打探到陆庭昀不在病房的时段后,带着江淮一路杀了过去。


    想着没人,关从南直接推了推病房的门。


    门没关,他一下就推开了。


    病房里亮着一盏小夜灯。


    关从南大大咧咧地走了进去,在拐角看到床上隆起来的被子时,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有人。


    但护士告诉他陆庭昀在和医生交谈,床上的人绝不可能时陆庭昀。


    而且从头发的颜色和大致的身形也能判断出来,床上的人应该比陆庭昀小了一圈左右。


    关从南怀疑自己走错了,又鬼鬼祟祟地打量了一下病房,再一次得到自己没有走错的证据。


    江淮问他怎么不往前走。


    关从南无言,牵过江淮的人,把他拽到自己身边来。


    江淮顺势朝着他视线的方向看了过去,跟着怔了一下。


    ……床上有人在睡觉。


    而且明显能看出来不是陆庭昀。


    江淮哑了几秒。


    两人对视了一眼,悄无声息地从病房里退了出去。


    脚步一下比一下轻。


    等走出去,关从南第一时间就忍不住了,难以置信地问江淮,“老婆,我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应该没有。”江淮理智回答。


    “谁啊?”关从南发自内心地问,“到底是谁啊?!”


    “他不是守寡好多年了吗?!”


    作者有话说:


    目前暂定的番外内容有1.上大学后的约会(带颜色版)2.婚后度假和日常生活,先定这三个


    第125章 老公很着急


    关从南恨不得把人从床上薅起来从头到尾地盘查一遍, 但仅剩的理智阻止了他。


    关从南火急火燎地要找陆庭昀,等了好一会儿没等到陆庭昀回消息,刚想把整栋楼翻一遍, 就看到陆庭昀从电梯的拐角处走了过来。


    陆庭昀显然没想到再三警告之后他还会来, 来就算了还要带上江淮一起来, 脚步停下,表情凝滞在脸上。


    关从南可顾不上那么多, 三步跨作两步,眨眼就冲到了他面前,阴阳怪气道, “好啊好啊,陆少果真是闷声干大事的栋梁!”


    陆庭昀脸色恢复了自然,“……你进我房间了?”


    “豁!”关从南抱着手,略抬起下巴, 尽显高傲威风, “原来不让我来是因为这个!”


    陆庭昀:“……”


    关从南眉毛抽动了两下,一脸的八卦, “说吧, 谁啊?我认识吗?江淮认识吗?你们什么时候怎么搞上的?”


    关从南眯起了眼睛,仔细地观察着陆庭昀的脸色, 心里却不那么高兴, 还有点怀疑。


    他不知道这算好事还是坏事, 但人总是要往前走的。


    陆庭昀睨了他一眼, “你不是都进去了吗?”


    “他睡觉呢,”关从南扬声回, “我总不能把他摇起来,说让我看看你是谁吧?”


    “……那你先回去, 他刚睡。”


    “不行,我今天就要看看他的真面目,”关从南理直气壮,“而且下次来就是我一个人来,江淮没空。”


    “……也不是那么忙,下次再来也可以。”江淮在一旁接上他的话。


    被拆台关从南远不管了,只是一味的好奇,“什么意思?连我都不能知道?藏这么严实?”


    陆庭昀啧地一声,“都说了刚睡着。”


    “我又不是要叫醒他,你让我看一下,就一下,我保证不跟任何人说。”


    陆庭昀呵了一声,摆明了就是不相信他的话。


    眼见软的不行,关从南便装腔作势地威胁他,“……我告诉你啊,你这样咱两兄弟没得做了!”


    “下次,”陆庭昀挑了挑眉,“他醒了有起床气。”


    关从南咬牙,指着他点了点手指,“行行行,好样的你!”


    陆庭昀不为所动。


    江淮没怎么说话,所以听力比两人更专注些,听到身后有些拖沓的脚步声,微微偏了头往后看。


    注意到江淮偏头的关从南顺势也扭头往后瞄了一眼,下一秒瞪大了眼睛。


    omega脑袋上翘起一小撮头发丝,眼神惺忪,没什么表情,轻薄柔软的棉质睡衣松垮垮地挂在他身上。


    一看就是刚睡醒,对他们的眼神还没有产生什么反应。


    关从南又飞快地扭过头,对上陆庭昀泰然自若的神情,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对着陆庭昀,艰难地开口,“你……你……”


    陆庭昀在等他把话说完。


    “虽然是很像,”关从南舔了舔嘴唇,“好吧其实非常像,但是,你这样,好像,不太好吧……”


    “你这,有点,不是我说,兄弟你有点,有点丧心病狂泯灭人性了……”


    关从南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要说什么了,艰难地挠了挠头,“就是,在哪儿整的,医生技术这么好吗?”


    陆庭昀惊讶中又带着一丝预料之中的淡定,同情地看了他一眼。


    关从南还处在巨大的冲击里没缓过神,“手术费是你出的吗?这不好吧,这真的不太好吧,你有点变态了你这……”


    方寻本来没想睡的,但等了一个多小时陆庭昀都没有回来,不知不觉就睡过去了。


    睡醒了陆庭昀竟然还没有回来,只好起来去找他了。


    从病房里出来没几步,他就看到陆庭昀在和两个人说话。


    那两个人都背对着他,背影高挑年轻,大概是陆庭昀的朋友。


    走到一半,方寻脑子清醒了些,猛地停下脚步,迟疑着要不要走过去时,那道偏瘦的身影忽然偏过头来看他,于是他身侧的人也看了过来。


    方寻匆匆在两人脸上扫了一眼,不由得愣住了。


    关从南满脸惊悚地飞快转过身去,江淮则缓缓转过身来面对他,视线紧紧地盯着他的脸。


    他回过神,往前走过去,江淮的神情变化无比清晰地映入他眼底。


    “你不是……”江淮一错不错地看着他,下意识地抬了抬手,没能把话说完。


    方寻快步走到他跟前,张开手抱住他。


    关从南正喋喋不休,听到衣料摩擦的细微动静,立即扭头,然后惊慌失措地喊起来,“江淮,你不要抱他!他是赝品!!!”


    没有人搭理他。


    关从南着急地要上手把两人扒拉分开,被陆庭昀拽了一下制止住了。


    在关从南的吱哇怪叫中,江淮仍难以置信地捏了捏方寻的肩膀。


    “……江淮,有点疼。”方寻隐忍地说话。


    江淮总算感受到了一丝方寻还存在的实感,“……你还活着。”


    方寻心虚地嗯了一声。


    江淮拍了拍他的肩膀,松开了手臂,“……方寻,欢迎回来。”


    听到江淮说了什么话后,关从南顿时石化在原地,表情空白,整个人弥漫出格格不入的尴尬气息。


    不过这也不能怪他,说起来,他和方寻不算有多熟悉,本以为人已经死了,再见面认不出来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但是——


    “……我就抱,我才不是赝品。”


    关从南干笑两声,“那最好了。”


    ……


    偌大的病房突然热闹起来,方寻在听到江淮说他已结婚了时,整个人都从沙发上弹了起来,端坐着。


    “……两年前。”江淮补充。


    “你奶奶同意了?”方寻狐疑地问。


    江淮嗯了一声,“我也以为她不会同意的,但奶奶没说什么。”


    “关从南家里没有为难你吗?”


    江淮摇头,“为难我倒没有,不过结婚前,他好像跟家里吵了一架,我猜的,不是很确定。”


    陆庭昀拿着切好的果盘放到茶几上,方寻趁机问他,“陆庭昀,你知道吗?”


    “……知道什么?”


    “关从南结婚前跟家里吵架的事,真的吗?”


    “不是吵架,”陆庭昀口吻有些散漫,“是打架,他爸和他爷爷轮流打。”


    江淮眉心一跳,看了过去。


    方寻揪着他的衣角,“真、真的啊?这么严重吗?为什么?”


    “……他没跟家里说江淮是alpha,想蒙混过关,结果婚检报告没收好,被看到了。”


    方寻含着切好的哈密瓜块,好奇地问江淮,“……他们家这么封建吗?”


    江淮摇了摇头,说没感觉到。


    “那倒不是,被打是他因为瞒着家里没说实话,”陆庭昀想起来了一点细节,慢条斯理地补充,“他以前好像跟爷爷说过江淮是omega,只是个子比较高。”


    江淮彻底沉默了。


    方寻大跌眼镜,找不出合适的语言来形容关从南的怪异举动。


    好几秒过去,江淮终于整理好情绪,说,“但我跟他爷爷见过挺多次的。”


    “他爷爷高度近视加老花眼有二十年了,从来不带眼镜,”陆庭昀平静地补充,“小的时候,经常对着我叫从南的名字。”


    江淮嘴角动了动,语气怪异,“……结婚前,我确实只见过他爷爷。”


    诡异的沉默。


    “……好精彩。”方寻由衷赞叹。


    关从南从卫生间里出来,一边用纸巾擦干手上的水珠一边朝几人的方向走去,在距离茶几边的垃圾桶还有几步距离时停下来,瞄准垃圾桶,把纸团投进去。


    完美投中。


    江淮配合地鼓掌,但没有半点掌声。


    “怎么都这样看我?这里不让投篮?”


    “……你开心就好。”方寻幽幽地说。


    “对了,你们两什么时候才能出院,”关从南又迫不及待地问,“总不能大好假期全都浪费在医院吧?”


    “半个月后。”


    “……这么久?你不是说不严重吗?”关从南又止不住地要问,“我听说你想退役了,真的假的?你伤得这么重。”


    “谁跟你说的。”


    “我爷,”关从南回他,“刚跟我说的,到底真的假的?”


    方寻心想,那关从南爷爷的耳朵比眼睛好用的。


    “你猜。”


    “……假的吧,你家里能同意吗?”


    陆庭昀随口应了一声,“不同意。”


    关从南兔死狐悲一般地叹了一口气,“……兄弟我懂你。”


    陆庭昀眼皮微微一跳,没接话。


    等送走江淮和关从南,方寻彻底没了困意,很精神地趴在床上看电视。


    也不知道是真看还是假看,进广告了眼睛都没转一下。


    陆庭昀从电视前走过去,他又倏地抬起头,很不满意地说,“你挡到我看电视了。”


    “……广告。”


    方寻又说,“挡到我看广告了。”


    陆庭昀无话可说。


    等陆庭昀走到床边,方寻翻过身,从下往上看,对上了陆庭昀低垂的眼眸。


    “……陆庭昀,你真的要退役吗?”


    “嗯。”


    他缓缓眨了一下眼睛,定定地看着他,好几秒后才再次开口,“可是,你舅舅他们说没有人反对,也没有谁会阻止我们结婚,而且当时去军校,是你自己决定要去的,其实你不用这样。”


    “……我不想你将来后悔,一点都不要。”


    “怎么会后悔,”陆庭昀很轻易地就把他抱了起来,“本来就这么打算的。”


    方寻没骨头一样歪在他身上,问他真的吗。


    方寻等到他的回答,只等到了一个罕见的温柔的吻。


    除了关从南和江淮,在接下来的十几天里,方寻还真一个人都没有见过。


    但要出院那天,成司令来了。


    陆庭昀似乎是没想到他要来,有些意外,所以态度不是那么热情。


    成司令怎么可能没发现,“嫌我耽误你出院了?”


    “怎么会,”陆庭昀挺客气地回,“您早不来晚不来,怎么偏偏挑今天来?”


    “这不是刚度假回来,”成司令语气严肃了些,“有事要跟你说才来的,你以为我想来?”


    “什么事。”陆庭昀洗耳恭听。


    “你被袭击这件事性质很恶劣,引起了上头的注意,联盟中央特派组驻派了S市,其实S市他们内部还挺感谢你的,要不是因为你受伤,可能他们还没有突破口深查,所以给你争取了荣誉称号。”


    “……明天再说。”


    “你这么急,出院要干什么去?!”成司令费解,到底是什么事儿,使得陆庭昀连天上掉馅饼都不想接了。


    “领证。很急。”


    作者有话说:


    第126章 老公


    “……噢噢, 领证啊,恭喜恭喜。”


    陆庭昀的语气终于变得平静而温和,“谢谢。”


    “虽然今天是出院的日子, 但领证也要看日子的, 你找人看过了?”


    “看过了。”


    “……你们双方家长都同意了?”


    “嗯。”


    “行, 那我没什么好说了,”成司令手掌在膝盖上一拍, 顺势撑着站起来了,“还有你的退役申请,差不多得了, 什么时候才能给你退回去?”


    “辛苦您再等半个月。”


    假期还剩半个月,收假后刚好就是内部调动选拔,到时候陆庭昀撤回退役,转而提交调动申请, 章简不会有反对的理由。


    成司令不可能看不出来, 沉默了好一会儿后才耷拉着脸开口,“……你当你舅舅是傻子吗。”


    “他当然不是, 所以他不会插手。”


    各退一步, 自然比两败俱伤好。


    方寻从万飞山那里出来时,刚到碰到陆庭昀要送成司令走。


    成司令一见是他, 停下脚步, 跟他说了一声恭喜。


    方寻说了声谢谢。


    成司令是唯一一个知道他们今天要去领证的人。


    方寻知道这看起来非常突然, 实则也非常突然, 但其实是他自己提的。


    刚好今天是周一,排队领证的人肯定不多。


    然而车停下来, 方寻从车窗看过去发现婚姻局登记大厅里空空荡荡没几个人影的时候,又觉得还是有人插队比较好一点。


    看了一会儿, 方寻又收回视线,发现陆庭昀也没有开门下车的意思。


    “你怎么还不下车?”方寻问他。


    “我一个人结婚?”


    方寻嘴角嗫嚅了两下,好一会儿才开口,“……你先下去,把车钥匙拿走,我怕我忍不住把车开走。”


    “……紧张?”


    “……好像有一点。”


    “那等——”


    方寻打断他,“算了,不等了,来都来了。”


    说完,他没再看陆庭昀,打开车门径直下去了。


    领证是他自己提的,时间是他定的,说后悔远远谈不上,只是有点犹豫。


    但这微末的犹豫,远远不能撼动他的决定。


    不知道是不是时间太早的缘故里,大厅里真的没有几个人。


    填完表,工作人员提醒了几句,方寻没听清楚,只听到几个“身份信息”“状态变更”这样的词,他刚要问,就看到陆庭昀从文件袋里抽出几张纸质文件递给了工作人员。


    没过一会儿,工作人员确认过文件后,就叫他们过去拍照。


    顺利得不可思议。


    就好像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只需要他人按时到场就足够了。


    结婚证拿到手里的时候,方寻还在神游天外,定定地看着一寸大的合照,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他根本不记得自己笑了。


    明明一直在走神的。


    “照片不满意?”陆庭昀问他。


    方寻回过神,摇了摇头后,把照片那一页举给他看,“……好像笑得有点太开心了,是不是?”


    陆庭昀看着他,轻挑起眉,没说话。


    方寻继续看了两眼,觉得照片其实拍得很好,他很满意。


    从前他以为,和陆庭昀结婚会是一件相当麻烦的事情。


    至少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他前一晚说领证,陆庭昀说好,然后现在结婚证已经在他手里这么简单随意。


    但现在,他觉得一切都很好。


    非常好。


    所有的顾虑、担忧和恐惧,那都是明天才需要面对的事情。


    上车后,方寻拿着结婚证看了又看,好一会儿过去才恍然大悟式地惊醒,惊呼道,“陆庭昀,你怎么没有给我买——”


    “……买了。”


    方寻话没说完,狐疑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要说什么?”


    陆庭昀侧过身来,把储物柜给拉开,从里面拿出来一个戒指盒,打开,取出戒指,随后握住他的手,径直把戒指套上了他的手指。


    方寻一时片刻也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眯起眼睛看了久。


    一颗纯净冰透近乎无色的白钻,一颗浓郁宛若湖水的蓝钻,都切割成了水滴的形状,一大一小相互辉映,沉甸甸的压在他的指骨上。


    ……好重。


    但是好闪。


    真的很重。


    但是真的很闪!


    比以前那个还要闪。


    方寻掀起眼睫,看向陆庭昀,欲言又止。


    陆庭昀察觉他的动静,似乎是感到不可思议,“……不喜欢?”


    “非常喜欢。”方寻顺势从戒指盒里拿出另一枚戒指,观察几秒后才慢吞吞地去抓陆庭昀的手指。


    相比之下,对戒中的另一枚要低调简约得多。


    钻石也是一样的配色,一样的形状,大小不同的钻石在指环上间错相隔着围了一圈。


    非常明显看出来就是对戒。


    只不过一他的一看就是更贵。


    “你什么时候买的啊?我怎么不知道。”


    “两个月前找人订制的。”


    方寻愣了一下,两个月前他还在躲陆庭昀呢,那时候陆庭昀就已经笃定要他回来了。


    ……如果他不真的不要回来呢?


    几乎不用猜,方寻都能想得到会是什么结果。


    稍微冷静了些,方寻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要问,“你爸他们知道了吗?”


    陆庭昀没说知不知道,只说要回去吃饭。


    方寻无声地叹了一口气,低头欣赏起自己的戒指。


    “不想去就不去。”


    “还是去吧,”方寻一边转着自己的戒指一边回他,“不然也太没有礼貌了。”


    又非常担心地问,“你说,要是让方一帧知道了,我回来没有跟他说,结婚也不跟他说,他会拿刀来砍我吗?”


    陆庭昀隐晦地睨了他一眼,对这个答案显而易见的问题没有回答。


    —


    陆家。


    干完这一天,管家觉得自己的退休计划可能要发生一点变化了。


    虽然他已经第一百九二次首提退休,虽然现在因为陆庭昀常年不在家,他基本和退休状态没差别,但他其实还在兢兢业业地为这个基本没有人在家的家努力工作着。


    方寻还活着。


    方寻回首都了。


    方寻和陆庭昀今天要回家吃饭。


    前两个消息在半个月前就已经重磅来袭,他用了半个月的时间来缓冲,眼下终于到了面临风暴的时刻。


    但反应最大的不是他。


    是章娴。


    章娴要亲自和厨娘一起下厨,然后在厨娘的帮助下,打碎了两个盘子一个碗,然后才端出来鸡蛋羹。


    连陆仕明都看不下去,“你让他们去做,休息吧,又不是没见过方寻,吃饭不就跟以前一样。”


    “那怎么能一样?”章娴反驳他。


    “……怎么不一样了?”


    “今天是周一,”章蕙直言道,“要是一样,你现在怎么会在这里!”


    陆仕明望着章娴,顿了几秒后又说,随你。


    罕见的退让。


    对于这场蓄势待发又悄无声息落幕的争吵,管家明智地选择了保持沉默。


    ……能一样吗?


    前阵子章简和虞柏舟来过一趟,四个人脸色一个比一个凝重,他听了一耳朵,听到陆庭昀要退役,连夜把自己的退休计划再一次删删改改决定往后推迟。


    现在好了,大概率真的要推迟了。


    他不想再去回忆那天压抑的氛围,只一心地按很多年前的习惯安排菜单。


    方寻是不难伺候的,甚至可以是很好糊弄。


    方寻从来只爱折腾陆庭昀一个人。


    当然,可能方寻的本意并不这样想,但落在旁人眼底就是这样了。


    从陆庭昀不怎么回家后,陆家辞退了很多人手,只剩下厨娘和一个保姆,还有一个帮倒忙的章娴,管家不得不加入其中。


    几人一通忙活,堪堪在吃晚饭的点前准备好了。


    虽然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认识方寻,但所有人都在翘首以盼。


    院子里的草坪被夕阳晒到发蔫时,两人才到家。


    管家极力克制着自己,但余光瞥见章蕙不停握紧又松开的手掌,耳边是陆仕明毫无意义的清嗓子的声音。


    方寻是跟在陆庭昀身后走进来的,手上提了几个很精致的礼盒,表情松弛,眼神平静,对着站起来的两位长辈打了招呼。


    他想起方寻第一次来家里吃饭的时候,跟着方家的人一起来的,叫人的时候眼神怯生生的,结果回去之前他听到方寻非常胆大妄为地叫自家少爷老公。


    管家心想,那还是很不一样的。


    他看准了时机,走到方寻身后去接方寻手上的礼盒。


    方寻这时候才看到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人,明显愣了一下,“……谢谢明叔,麻烦了。”


    管家诶地一声,说不麻烦。


    “……快坐,哪有回家还提东西的,庭昀你也不知道拦着点。”


    方寻顺势坐下,抬起脸看她,“……阿姨,我回首都这么久了没回来看一眼,就当是赔礼道歉的小心意,你不要生我的气。”


    花的是陆庭昀的钱。


    不对,是他们两人的共同财产。


    章蕙笑了笑,看起来似乎比他还要不自在。


    方寻远没有表面上那么淡定,甚至觉得有些诡异。


    大概是为了照顾他,吃饭的地方安排在了他和陆庭昀单独住的那栋小别墅的一楼客厅,不是陆仕明和章蕙住的那一栋。


    从进门时他就发现了,家里的布置和以前是一样的。


    如果是布局大体一致,而装饰细节上有所变化,那可以理解为十分正常的表现。


    但……


    几乎一模一样。


    就连花瓶里插着的鲜花,都让他感到过分眼熟。


    大到沙发地毯这些一眼看得见的东西,小到给他喝水的水杯以及空调遥控上贴着的小贴纸,


    全都没有任何变化。


    肉眼可及的一切似乎被都按下了暂停键,永久地停留在某一时刻,岁月在此透明而无痕。


    而每一个人,看起来都对此习以为常。


    章蕙尽力地展现着她的友好,陆仕明不时配合着,这大概是唯一不同的地方了。


    方寻面不改色地嚼着嘴里的饭菜,尝到熟悉的滋味,心里却不那么好受。


    吃过晚饭,章蕙留他们在这里住一晚。


    方寻觉得奇怪,这里不是陆庭昀的家吗,他不住这里还能住哪里呢。


    陆庭昀和陆仕明不知道上哪儿说话去了,章蕙也跟着消失,方寻才有机会问管家。


    管家笑眯眯的,“不怎么回来,回来也不住家里。”


    茶几上放了一盒水果硬糖,方寻捡了一颗,剥开塞进嘴里,口齿含糊地问,“……不住家里?那他去哪里住?”


    “酒店吧,”管家斟酌着回,“他回来也就待个两三天,最多一个星期,会回来看看猫狗,但睡觉不在家里。”


    方寻眼皮乱跳几下,大脑还空白着,又想起什么,“……家里一直都这样,没变过吗?”


    管家迟疑几秒,才很谨慎地说是,“…一直都这样,全都是。”


    方寻眼神捕捉到陆庭昀从茶室的方向走过来,深深吸了一口气,嘎嘣一下咬碎了嘴里的糖果,浓郁的葡萄香气钻进他喉咙里,酸酸甜甜的。


    方寻很快从沙发站了起来,快步走向陆庭昀,脚步有点匆忙混乱。


    他没有一星半点的踌躇,要走一条无法回头的旧路。


    陆庭昀稍稍眯了一下眼睛,问他,不开心吗?


    “戒指太重了,压得我手好累。”


    “不舒服就摘下来。”


    方寻摇头,很认真地说,“……不要,我就喜欢这样。”


    作者有话说:


    第127章 老公早有准备


    衣柜里他的衣服被套上防尘袋, 规整地叠放起来;床头柜上的小夜灯还是那一个,白色灯罩的边缘轻微泛出陈旧的颜色。


    还好他的睡衣是新的。


    不然也太惊悚了。


    陆庭昀在另一个房间洗澡,还没出来, 方寻趁机下楼去找管家, 刚等他说完, 管家就让他先吃东西。


    水果牛奶西米露,冰的。


    “……您先吃着, 我这就去帮您打照片。”


    吃完,方寻在楼下转悠了一圈,在一阵狗吠声中回来了。管家把照片拿给了他, 方寻又上楼往书房去。


    他回房间时,刚好陆庭昀碰到打开门,大概是在找他。


    方寻抬眸,伸手握住他的手臂, 把他往门里推, “我去楼下了,黄黄它不记得我了, 一直冲着我狗叫。”


    “过几天就熟悉了。”


    他很怀疑, “……真的吗?可是它脸都白了,脑子有点老年化了。”


    从进门一刻起, 方寻就一直有些宛若身处梦中的恍惚, 躺在床上时, 这种迷幻之中带着诡异的感觉达到了顶峰。


    做完标记的那一秒, 方寻产生了某种时光倒流的错觉。


    好一会儿过去,方寻才缓过神来, 他又想起了什么,一边手臂撑起半边身体, 随后眯起眼睛抬手往陆庭昀的后脑勺摸过去,摸了好半天才确认了伤口的位置。


    伤口缝合得很完美,术后连渗血都没有,愈合之后,痕迹并不明显。


    令他头晕目眩的错觉悄然逝去。


    方寻收回手,瞄了一眼陆庭昀。


    朦胧灯光下,眉骨连接鼻梁的线条褪去锋利,神情闲适柔和,但眼底清明,没有丝毫的睡意。


    可是现在已经到了睡觉的点。


    方警铃大作,立即将手臂一收,半个身体径直趴到他身上,然后紧紧地搂住他脖子,催促道,“……快关灯!”


    灯关了。


    方寻眯了一会儿眼睛,倏地又抬起头对他说,“……你把空调开低一点。”


    真的很热,但是这样陆庭昀好像会睡得好一点。


    滴地一声,温度调低了。


    方寻又窸窸窣窣地动了起来。


    “还要干什么……?”


    方寻仰头,在他侧脸上亲了好大一口,迷迷糊糊地说,“……陆庭昀,我每天都想你,很多很多遍。”


    他听到陆庭昀回应的声音,轻到不可思议。


    比空气里漂浮着的信息素还要更轻。


    方寻终于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


    陆庭昀下楼时,陆仕明还没去上班,在客厅吃早餐。


    对于管家来说,这副场景称得上稀奇了。


    上一次看到应该是二十几年前,陆庭昀还小而他还非常年轻的时候。


    陆庭昀没有什么私人时间,但有着非常充裕的私人空间,而且这个家里的每一个人都按部就班,步履匆忙,一般情况下,不会轻易打扰彼此。


    这大早上的,陆仕明出现在这里,必然是有事要和陆庭昀商量了。


    站在一边的管家一看到陆庭昀来了,松了一口气,悄无声息地躲到厨房里去。


    “…怎么现在才起来?”大概是等久了,陆仕明语气略有不快。


    陆庭昀不为所动,淡淡地说,“我休假。”


    陆仕明梗了一下,缓了几秒后才重新开口,“尽快把你的退役申请撤回来,没有人要插手你们结婚,跟方家那边商量一下,至于时间早点还是晚点都无所谓,随便你们挑。”


    他话里话外的妥协,陆庭昀不太意外,但他的真正目的不是这个。


    调回首都才是。


    “……方家还不知道方寻回来的消息,”陆庭昀缓缓开口,“不过也不用跟他们商量了。”


    陆仕明眉头轻轻一皱,不快地看向他。


    “……我们昨天领证了。”


    陆庭昀以一种云淡风轻、轻描淡写的口吻说了出来,甚至没有抬头看他一眼,自顾自地瓷勺搅动着碗里的粥。


    陆仕明眉心的褶皱深深刻进他的皮肉里,脸色着实称不上是好看,定定地盯着年轻的alpha。


    陆庭昀的长相既不像他,也不像章惠,反倒有几分像章娴,性情却跟章惠很像。


    大抵是言传身教。


    “……昨天?”


    “嗯。”


    过了几秒,他听到陆庭昀平静地说,“他提的。”


    陆仕明很难不认为这不是一种挑衅,或者别的什么,方寻甚至没有告知方家任何一个人自己还活着的消息就率先跟陆庭昀领证。


    他沉默好半晌,才接受了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


    陆庭昀甚至是因为这个,才说要回家一趟。


    从住院到出院这半个月,陆庭昀不让他们任何人探视,以至于根本没有机会和他谈退役申请这件事。


    大概是故意的。


    但除了陆庭昀,几乎没有人能接受这个结果。


    “……既然你们都结婚了,让方寻过去陪你不就好了,你们部队家属院不能住人?”


    “不能,”陆庭昀拒绝得干脆,“他腺体有问题,要做检查要看医生,去荒郊野岭能干什么?”


    “北部战区离首都不到两个小时的飞机,做检查看医生难道不能回首都吗?”


    “无论是哪种治疗方案,保守治疗至少也需要一两年的时间,他离不开人。”


    陆仕明沉沉地吸了一口气,估摸着陆庭昀是铁了心要这么做,“你非要退役?调回首都又不是难如登天的事。”


    “…就算调回来也还在军队系统内,总归不那么自由。”


    从语气不难判断出陆庭昀也不是很满意这样的选择,陆仕明正要开口提点他两句时,又听到他说,不过也可以考虑考虑。


    听到他这么说,陆仕明脸色勉强缓和下来,“你最好考虑清楚。”


    “还有,方寻回来了总不能真的由着他让他去卖面包吧?”


    “有什么不行,他喜欢就好。”


    坦坦荡荡、理直气壮。


    陆仕明不快地压了压嘴角,“……你问问他,能不能去公司帮忙,则文总说忙不过来。”


    明明从前陆庭昀也是处理这么多工作,而且当时年纪也小,怎么陆则文一条到晚叫嚣着累……


    陆庭昀不太赞同,刚想拒绝,就听到身后的脚步声。


    方寻脚步虚浮地走到餐桌边,跟陆仕明打了声招呼,顺势在陆庭昀旁边坐下了。


    陆仕明索性自己开口问了。


    方寻人还没清醒似的,从陆庭昀推到他勉强的碗里舀了一勺粥,慢吞吞地塞进嘴里。


    等陆仕明把话说完了,方寻撩起眼皮和陆庭昀古井无波的眼神对上了,好几秒后才移开,看了陆仕明一眼,欲言又止。


    陆仕明眼神不变,“你再认真想想。”


    “……叔叔,”方寻刚醒,还没染上其他情绪的脸表现出几分抗拒,诚实答道,“我不感兴趣,也没有考虑过。”


    更何况他对这些东西一窍不通,从头学起不免又要上课,一想到上课方寻就会想起以前天天埋头看书的日子,顿时吓得魂都飞了。


    而且,陆庭昀嘴上没说,但心里肯定不想让他去。


    陆仕明对两个人摆明了要关起门来过日子的态度很不满意,离开的时候走得很快。


    “……他生气了吗?”方寻茫然地望着他离开的背影。


    “没生你的气。”


    方寻啊地一声,“那你跟叔叔说什么了,他好像特别不开心。”


    陆庭昀回他,没说什么。


    方寻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哦了一声。


    吃过早饭,陆庭昀说要出门。


    方寻一头雾水上接了新的一头雾水,狐疑地问,“去哪儿?”


    “看房。”


    “看什么房啊?”


    “婚房。”


    方寻滞了一下,“……那我怎么都不知道?”


    “你现在知道了。”


    方寻对此毫不知情,以至于当他真的站在陆庭昀口中的房子里,人都还是懵的。


    位于首都联盟中央核心办公大楼外两公里的顶楼复式大平层,落地窗很宽,楼层并不夸张,但在窗边也足以俯瞰整个联盟与最森严的办公区足以匹配的静谧而典雅的景色。


    从环境、医疗、教育到交通,整个小区坐享这片区域最得天独厚的资源。


    而装潢没有愧对这绝佳的地理位置和窗外的风景,和陆庭昀家里的奢侈张扬不太一样,风格明显更低调轻盈,有些装潢和布置非常贴心地结合了一些家里的习惯。


    一楼的大沙发就是和他家里的一样。


    沙发深得方寻青睐,他扑通躺上去望着陆庭昀,口吻里充满了担忧,“我们现在住进来的话会被甲醛毒死吗?”


    “…不会,以前准备的。”


    方寻顿了顿,一错不错地望着他,语气莫名,“…你准备得太早了。”


    “……现在住进来不算晚。”


    “真的只有我们两个人吗?”


    “嗯,阿姨会定时上门做饭和清理卫生,不住家里。”


    过了一会儿,方寻才恍然大悟地想到了什么,又问他,“可是这里离公司有点远呢。”


    “……瞎担心什么。”


    等了好久,才等到他这样回答,方寻又继续说,“……一个人在家很无聊,等你回家太久的话,我会生气的。”


    陆庭昀眼中的晦暗稍纵即逝。


    方寻仰起脸看他,朝他伸出手,下一秒陆庭昀就将他抱了起来。


    “不卖你的面包了?”


    “不卖了,”方寻眨了眨眼睛,手掌搭在他肩上,郑重其事地说,“面包哪有你重要?”


    “……真的愿意么。”


    方寻嗯了一声。


    不需要循序渐进地试探他的边界和底线,也无需担心他会抗拒或者拒绝。


    但这样就好了吗?


    陆庭昀会得寸进尺吗?还是适可而止呢?


    方寻不知道,但他根本不想让陆庭昀永远活在患得患失的阴影之下。


    方寻一错不错地看着他,“……陆庭昀,你最重要了。”


    作者有话说:


    很爱老公的寻


    第128章 老公更高兴


    在新家睡的第一天, 方寻以为自己会睡不着,实际上并没有,唯一诡异的是, 即使又换了个地方睡觉, 他半夜还是感觉有鬼压床。


    ……看来不是风水的问题。


    方寻略微仰头看了一眼, 陆庭昀还没有醒。


    他人还在陆庭昀怀里,动作不敢太大, 小心翼翼地伸手摸枕头边的手机,然后回头确认了一下,见陆庭昀眼睛还闭着, 才放心地打开手机。


    早上九点十二分。


    今天是冯贞好接手店铺后第一天开门营业的日子。


    方寻安静地看了一会儿群消息后,发了两个大红包。


    一个庆祝开业红包,另一个是自己的结婚红包。


    不过五秒,群消息飞快从手机屏幕上碾过去, 期间还夹杂几条语音消息, 每条都只有几秒,一看就知道是后厨阿姨太着急没把话说完就发出了。


    消息从一开始的疑惑到祝福再到询问结婚对象是谁。


    方寻对着屏幕干瞪眼, 正在犹豫要怎么糊弄过去时, 手机突然被抽走。


    方寻抬头,看到陆庭昀手指划拉了两下手机屏幕, 然后又点了几下, 是在按密码。


    非常顺其自然。


    等手机被重新塞进他手里时, 方寻看了一眼, 全是陆庭昀发的红包。


    群里已经彻底安静了。


    过了几秒,方寻发了一句——


    快领, 不是我发的


    静止的聊天群再一次沸腾了起来。


    方寻放下手机,“…我吵醒你了吗?”


    “没。”


    方寻想起什么, “你的假期还剩多少天啊?”


    “……十天,十天后归队,”陆庭昀垂下眼睫看他,“等手续办完要半个月。”


    “……那么久,”方寻揉了揉眼睛,问他,“我要和你一起去吗。”


    陆庭昀滞了一下才回答,说不用。


    方寻挑了挑眉,感到一丝意外,哦了一声。


    这两个月以来,他们基本都待在一起,即使分开,也不过一两天的时间,那还是陆庭昀忙得抽不开身的时候。


    方寻在他脸上亲了好几下,然后才磨磨蹭蹭地起来洗漱。


    他下楼时,桌上已经摆好了阿姨提前准备好的早饭,但陆庭昀还没下楼。


    刚坐下来,门铃响了。


    声音并不刺耳,但跟上一道铃声还没结束下一道就追了上来,连环夺命地响。


    方寻去开门的时候心里还疑惑究竟是谁。


    首先排除阿姨,阿姨知道门锁密码。


    其次,他和陆庭昀才住进来,根本就没几个人知道他们住这里。


    方寻眯起一边眼睛后贴在猫眼上看,看到门外表情苦大仇深得要吃人的alpha,后退了两步,迟疑着要不要开门。


    他回头看到陆庭昀刚好从楼梯上下来,问是谁。


    方寻嘴唇颤了一下,眼神复杂地望着他,没回答。


    “不开门吗?”陆庭昀又说。


    “……”


    “……”


    最后,是陆庭昀开的门。


    门被打开的时候,方一帧正在看手机算自己等了多久,并且计划着如果等待时间超过五分钟,开门的第一时间就送方寻上西天。


    但他看到的不是方寻。


    “……你怎么进来的?”陆庭昀不动声色地问他。


    方一帧呵呵地冷笑了一声,“你管我怎么进来的。”


    紧接着,他视线往里飘,耐不住地问,“方寻人呢?”


    方一帧看着陆庭昀脸色有些微妙,但身体没动,也没有回答他的话。


    方一帧眉头一皱,不明白他这副神情是什么意思,难道方寻不在?


    下一秒,方一帧就看到陆庭昀肩膀一侧探出一个圆乎乎的脑袋,只露出眼睛以及眼睛以上的部位,眼神讪讪,很小声地开口。


    “……这里。”


    方一帧差点一口气厥过去。


    方寻的身体被陆庭昀挡得严严实实的,以至于他一点都没有察觉到方寻其实就在陆庭昀身后。


    方一帧含着一口气在喉咙,上上下下扫量了方寻那张脸好多下,好一阵子后才缓过神来,没一会儿又忍不住瞪方寻,没好气地开口,“……你躲在他身后干什么?我又不是要吃了你!”


    方寻眨了眨眼睛,瑟缩着又要往陆庭昀身后躲。


    方一帧要气死了。


    方寻殷勤地给方一帧找拖鞋,招呼方一帧一起吃早餐。


    方寻十分殷勤地把自己还没喝的牛奶推到他面前,“……哥,你真荣幸,你是我们家第一位客人。”


    “不荣幸,”方一帧瞥了他一眼,不屑地说,“我吃过了。”


    方寻失望地啊了一声,然后劝他,“你再吃点吧。”


    在方寻充满期待的注视下,方一帧不得已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脸色终于缓和了下来。


    方寻倒是没怎么变。


    看来在外面也没受什么苦。


    想到这儿,方一帧心里不那么烦躁了,沉沉吐了一口气,再开口时语气恢复了正常。


    “你回首都这么久,不知道跟我说一声?”


    “……我没有你的电话。”


    方一帧头一扭,看向泰然自若的陆庭昀,不满道,“难道你也没有吗?”


    陆庭昀:“……?”


    “有的,”方寻抢过话头替陆庭昀回答了,“其实是我没想好怎么说,所以没告诉你。”


    方一帧更不爽了,眉毛倒拧,“你是哑巴?”


    “不是!”


    “那你不知道说!”


    “就是因为知道你会骂我,所以才不跟你说的!”方寻装不下去,没忍住呛回去,“就像现在这样!很生气!很大声!”


    “我骂你什么了!”


    “你骂我哑巴!”


    方一帧梗了一下,旋即怒火一下子被挑上来,“你敢诈死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逍遥七年,还怕我骂你这一两句?”


    方寻自知理亏,嘴角嗫嚅了几下,心虚地反驳他,“……没有逍遥啊,我很辛苦的。”


    “辛苦你不知道回来?家里缺你吃缺你喝了?!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


    “……”


    “老公,他骂我脑子有病!”方寻气不过地告状。


    陆庭昀面不改色地起身倒水,随后把水杯放到了方一帧面前。


    方一帧心想,陆庭昀还挺上道,知道自己喉咙干了要喝水润润才能继续谴责方寻。


    又想,不过陆庭昀这样做也情有可原。这七年,他大概是唯一拥有和陆庭昀类似感受的人。


    方寻这个死没良心的。


    “…注意嗓子。”陆庭昀语无波澜地开口。


    这话落在方寻耳中,就成了陆庭昀为自己出头给方一帧的警告,而且确实很管用,因为方一帧貌似没有再开口骂人的打算。


    三人心思各异,吃完了一顿实在不算平和的早餐。


    “……哥,你还不去上班吗?”方寻小心试探着。


    方一帧垮着一张脸,坐在沙发上调电视节目,没看他一眼,“你赶我走?”


    “没、没有啊,”方寻回他,“你想待多久都行。”


    方一帧嘀咕起来,“…一个早上不去公司又不会垮,不然招那么多人干什么?”


    方寻哦了一声,在他身边坐下来,随口一提,“……哥,你是不是长皱纹了?”


    “……哪里?!”方一帧忽然扭了过来。


    方寻眼睛稍稍眯起来,脖子后倾,仔细地看了几眼,改口道,“我看错了,没有皱纹,是黑眼圈。”


    “……”


    “……”


    方一帧嘴角一抽,昨天晚上快睡觉的时候他才接到陆家的管家打来的消息,一开口就是方寻回首都了的重磅消息,搞得他没怎么睡觉,净想着怎么骂方寻了。


    结果这下好了,他才根本没说什么重话,方寻就要死要活地说自己骂他。


    简直冤死了。


    早知道一进门就该直接骂一顿才对。


    他是这么计划的,但看到方寻的脸露出来的时候,酝酿好的那些话却一句都记不起来了。


    “哥,你要在我们家睡午觉吗?”


    “睡个屁,”方一帧骂了声,“上班去了。”


    方寻迷茫地望着他,“……?”


    方一帧又睨了他两眼,径直开口,“爸叫你明天回家吃饭。”


    “……知道了,”方寻抬眼看他,抿了抿唇,再次开口时言辞恳切,“有件事,我要跟你说一下。”


    方一帧站了起来,从上往下看过去,盯着他总是显得天真纯然的眉眼,温声接了一句,“什么事?”


    “我跟陆庭昀领证了,你帮我跟你爸和阿姨说一下。”


    “……什么?!”


    方一帧的情绪简直像在过山车,而方寻无疑是那个无情的操盘手,肆无忌惮地玩弄着他。


    方寻一下从沙发上蹦起来,看到陆庭昀从厨房里出来,简直跟见了救命稻草一样,直直朝他冲过去,一边跑一边大喊,“……陆庭昀,我哥要打我!”


    方一帧出门时背影多了几分颓然,方寻很心疼,让他走快点。


    送走方一帧,家里总算回归了清净。


    方寻跟陆庭昀说明天要回方家吃饭的事情,陆庭昀应了,没说什么。


    “你说,方一帧是不是生气了?”方寻想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要问。


    顿了几秒,陆庭昀才回他,“……有点吧。”


    实际上毫无疑问,方一帧特别生气,表现出来的情绪可能不及他真正情感的十分之一。


    “我只是没有想好怎么告诉他,不是不想告诉他,”方寻有理有据地说,“一个原本已经死了的人,突然活过来说,我没有死,我又回来了,多诡异。”


    “我怕他被吓到才不说的。”


    “……那他可能宁愿被吓到。”


    陆庭昀突然向着方一帧说话了,方寻敏锐地察觉到这一点,于是仰头看,看到陆庭昀平静的脸色。


    可能是因为陆庭昀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才这样说。


    方寻沉默着,去拉陆庭昀的手,晃了晃,“我跟他说,我们结婚了。”


    陆庭昀反问,是吗。


    “……是啊是啊,”方寻回他,“方旭辉以前老催我,让我想办法快点跟你结婚,这下给他高兴坏了。”


    陆庭昀眼神略有波澜,没有再说话。


    方寻好像还搞不清状况,到底谁才高兴的那个人。


    作者有话说:


    虽然氛围很像happy ending,结局也确实如此,但是!还没到结局!还有一个小剧情!!


    第129章 老公挖了坟


    方寻和陆庭昀前后脚进的门。


    方一帧想, 陆庭昀来过他家接人,来过他家和方寻私会,但是竟然从来没有来过他家吃饭。


    一次都没有。


    从两人进门开始, 气氛就变得很诡异, 一直持续到吃完饭, 这种感觉都没消散。


    方寻待不住,听到方一帧说自己的房间还留着, 忙不迭拉着陆庭昀上楼去了。


    门一打开,入眼还是熟悉的布局,只是桌面空空如也, 椅子和地毯也还在,床倒像是新铺的。


    干干净净的,没有灰尘,像是常年都有打扫过。


    方寻把椅子拉出来让陆庭昀坐, 自己则在书柜下面的抽屉里翻来翻去的, 看到自己没用完的各种文具和鸡零狗碎的小东西,都被整整齐齐地收纳了起来。


    方寻在发愣。


    “……舍不得么?”陆庭昀忽然开口问他。


    方寻回过神来, 对他扬了一下嘴角, 说,“……一点点点点点吧。”


    他在方家住的时间不长, 后来更是长期住在陆庭昀家里, 这个小房间反倒成了他那时偶尔期盼着回来的地方, 能有片刻的喘息。


    只要他回了房间, 方家基本上不会有人打扰他。


    除了方一帧偶尔过来敲门找他的毛病。


    叩叩叩——


    方寻飘远的思绪骤然回神,额角抽了一下。


    真是说什么就来什么。


    他别开眼神, 起身去方一帧开门。


    门外的方一帧一手叉着腰,瞄了他两眼, 说,“爸叫你。”


    方寻不是很想去,努了努嘴,试探着问,“他叫我干嘛。”


    方一帧挑眉,没好气地回,“……叫你去你就去呗,又不是吃了你,你刚回来他还能拿你怎么样。”


    话都这么说了,方寻总不能真的不去,回头往门里看了一眼,正想跟陆庭昀说话,就被方一帧拽了一下胳膊往门外拖。


    “至于吗你,就几分钟的功夫!”


    “……”


    方寻很难找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方旭辉的神情,也并不打算为此费心,只瞄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方旭辉顿了一下,仔细地观察着方寻的表情,可惜方寻脸色沉静,看不出任何的情绪波动。


    好一会儿,他才找到思绪开口,“……是这样的,你既然回来了,也没什么事做,就跟着你哥在公司做事,从给你哥当助理做起,你看怎么样?”


    方寻睫毛颤了一下,扭头去看方一帧。


    方一帧双手抱胸,下巴微抬,眉毛轻轻扬起,自有几分矜持和高傲在脸上。


    “……给你开最高档的工资,有什么不懂的,我都会亲自教你。”


    方寻盯着他看了几秒,嘁地一声,说不要。


    “……不要?为什么?”方一帧放下手臂,刚才高傲的神情已然被疑惑和不解取代,“那你要打算干什么去?昨天我问过陆庭昀他爸了,他说你以前在S市开面包店。”


    “难道你现在要在首都继续卖面包?首都可不是S市那种十八线小城市,开店可没那么容易,人家都是连锁品牌,你拿什么跟人家比?”


    方寻睨了他一眼,淡淡地说,“我没说我要开店啊。”


    “那你要干什么?”


    “什么也不干啊,”方寻很诚恳地回他,“待在家里,兢兢业业花陆庭昀的钱。”


    方旭辉滞了片刻。


    方一帧脸立即垮下来,好几秒都没有说话。


    “……也不是不行。”方旭辉突然开口。


    “不行!”方一帧回答。


    “……为什么不行?”方寻看着他,眨了一下眼睛。


    一时间,方一帧不知道要从哪里开始解释,圈子里仗着家里有钱一天到晚只顾着吃喝玩乐潇洒人生的人不少,他又不是没见过,但是方寻不一样啊。


    别人花的是自己爸妈的钱,方寻花的是陆庭昀的钱。


    血缘这东西斩不断,姻缘可是会断的。


    但陆庭昀确实因为方寻……


    但那也可能是会断的!


    可是陆庭昀……


    那也有可能!无线趋近于零的可能也是有可能!


    但是陆庭昀……


    来回摇摆后,方一帧及时制止了再继续想下去可能会撼动自己想法的举动,正了正脸色,对方寻开口,“难道你就没想过,要是你和陆庭昀的感情有了变故,你们分开了,到时候你去哪里要钱花?”


    方一帧自觉自己说的语气已经足够温和平静,谁知道愣愣地看着他的方寻骤然间神情大变,难以置信地望了过来。


    “你说陆庭昀可能会和我离婚?”


    “……我说,假如!”方一帧咬着牙,“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方寻露出天塌了了一样的表情,“……!你为什么不能说一点好听的祝福我的话?我才结婚你就要这样诅咒我?”


    “……我都说了是假设!”方一帧沉沉吐了一口气,“不是我要诅咒你,但是未来会是什么样子的谁能说得准,你得给自己留点后路。”


    方旭辉适时插了一句,“……你哥说的挺有道理。”


    空气陷入莫名的沉默和焦灼。


    方寻侧过脸,眼睫跟着垂下去,不看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人。


    过了几秒,他冷不丁地开口说,“那我去死好了。”


    方旭辉脸色剧变,“……胡说八道什么!”


    方一帧脸色也不好看,觉得方寻不识好歹,又怪自己多管闲事,还被方寻一句话气得差点一口气上不来。


    “……不去,我不喜欢。”


    方寻留下这么一句,就自顾自从书房里出去。


    方寻刚从书房走出去,方一帧就追了上来,见他脸色还是不好看,方寻望了望天花板又望了望地板,主动说,“我刚刚开玩笑的。”


    方一帧一口气还堵在胸口,好一会儿才缓了过来,咬牙道,“你他……这种话能拿来开玩笑吗?”


    这种话谁都可以说,唯独方寻不行。


    “我下次不说了,”方寻说,“我不会去死的。”


    他不会这样折磨陆庭昀的。


    “……我没有诅咒你,”方一帧瞪了他一眼,好一会儿后换了副语气和话题,“你就不能在家里住两天?”


    方寻狐疑地睨了他一眼,心想自己以前拢共也没在这里住过多长时间,怎么现在还要他在家里住,于是拒绝,“……不行,我要陪陆庭昀。”


    方一帧感到难以理解,又不得不妥协,啧了一声,“算了,你们两个相互祸害吧,神经病。其实他根本就不会和你离婚,你都不知道他……”


    方寻掀起眼帘,眼神明亮而柔和,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忘了提醒你,你妈的坟被陆庭昀挖了。”


    “……什么?!”方寻瞪大了眼睛,瞳孔都颤了一下,“什么意思?!”


    “葬在西山公园了。”


    方寻的心重新落回胸腔里,没忍住挤兑他,“你说话能不能不要大喘气?”


    “还有你的坟……”


    还没从上一句的震惊里回过神的方寻又猛然大惊,“……什么叫我的坟?!”


    “在他家后花园。”


    “……”


    “……”


    方寻以一种极其凌乱和迷茫的状态回了自己房间,一锁上门就伸手要抱陆庭昀。


    “……说什么了?”


    方寻靠在他怀里,仰着脸看他,“我哥想让我给他当助理,还说给我开很高的工资。”


    “我拒绝了。”


    陆庭昀眼帘低垂,盯着他看。


    方寻仰头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说想回家了,“回我们自己的家。”


    陆庭昀应了一声。


    方寻又想起什么,“方一帧想叫我回家里住几天,等你回去之后我再过来住,你觉得怎么样?”


    陆庭昀说好。


    “我每天都会给你发消息和打电话的,”方寻又更用力地抱紧他,“等你回首都了我就哪里也不去了。”


    “……好。”


    “明天我想去把接毛毛过来。”


    “……”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方寻才下楼,方一帧和章蕙都在客厅,方寻正打算开口告别,方一帧问他是不是要回去了。


    方寻没否认。


    与此同时,章蕙起身离开了


    “……吃了蛋糕再走。”方一帧又说。


    “什么蛋糕?”方寻顺嘴问他。


    “生日蛋糕。”


    方寻回头,很心虚,小声地问陆庭昀,“……今天是方一帧的生日?”


    陆庭昀眼神微妙地一滞,“……应该不是。”


    走在前面的方一帧忍不住地回头,“再大点声,我在二楼都能听到了。”


    章蕙把蛋糕端到他面前,方寻看清上面的字时,下意识地愣了一下。


    上面是他的名字。


    方寻回过神来,没许愿,意思性地吹了蜡烛,对章蕙说了声谢谢。


    上车时,方寻才勉强回过神来,看了看今天的日期。


    7月23号。


    方寻从手机屏幕抬眼,看到陆庭昀在看他,忍不住要问,“……干嘛这样看我。”


    “家里还有一个。”


    方寻傻眼了,“……蛋糕吗?”


    “……嗯。”


    “……”


    看到陆庭昀准备的蛋糕并不是那么大而是精致小巧适合拍照发朋友圈的那一类时,方寻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这回,方寻很认真地许了愿,吹了蜡烛,拍了照,啃了两口后把剩下的那块蛋糕全都喂给陆庭昀。


    晚上睡觉的时候,方寻说撑得好想吐。


    陆庭昀找了消食片给他。


    方寻一边嚼一边回想今天的事情,“……你说阿姨怎么会知道今天是我生日呢?我自己都不知道。”


    没想明白,方寻又问陆庭昀,“那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


    “……找人查的,不是今天就是明天,”陆庭昀摸了摸他下巴,“明天也定了一个。”


    方寻心想,早知道要连续吃三个蛋糕,当初就问方茉莉哪天才是他的生日了。


    但方茉莉不给他过生日,又不是不爱他,他就不问了。


    片刻后,方寻又问,“……陆庭昀,我明天想自己去接毛毛,可以吗?”


    “我很快去,很快就回来。”


    想起今天方一帧说的,方寻不免有些惴惴不安,然后又在陆庭昀的应允声里,稍稍松了一口气。


    作者有话说:


    第130章 老公心病发作中


    第二天, 方寻自己去了陆家。


    管家一早知道方寻要来,忙忙碌碌准备了一早上,等到吃午饭的时候, 方寻才姗姗来迟。


    方寻进门时, 管家正翘首以盼, 等他进了门,管家还不死心地用眼神往后探, 结果连陆庭昀的影子都没看到。


    管家跟上方寻的步伐,不甘心地问,“少爷呢?他不回来吗?”


    方寻迟疑片刻后才回, “他出门了。”


    “什么事?”管家又狐疑地问,“是工作还是……?”


    “不清楚,他只是说了有事,没说什么事。”


    管家还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几分钟, 管家忽然开口,“他没跟您说?”


    方寻偏头望他, 说没有。


    “……少爷做得不对。”


    方寻重重点了一下脑袋, 表示赞同。


    即使在度假,陆庭昀也并没有完全闲下来, 有时他听到陆庭昀在打电话, 口吻不是闲聊的那种散漫, 可能是在处理什么重要的事情。


    方寻不清楚他在忙什么。


    管家观察了片刻, 见方寻不像是生气的样子,心里莫名松了一口气, 又问,“现在去毛毛给您抓起来…?”


    蹿进后花园的毛毛是三只猫中胆子最大, 年纪最小,身体最健壮的,最适合承担如此重任。


    但管家说得像是要绑架什么罪犯一样。


    方寻想了一下,说,等快回去的时候再抓。


    在管家和厨娘的殷勤注视下,对着面前一大桌的饭菜并且不知道还会继续端上来多少盘新的菜式的恐惧中,方寻摆了摆手,说真的吃不下了。


    方寻吃饭的速度比以前慢好多,而且每吃完一口就要发愁地望着下一口,厨娘很担忧地问,是不好吃了吗?


    “好吃啊,”方寻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问,坦诚地回她,“比以前更好吃了。”


    “……但是太多了,我真的吃不下了。”


    方寻这才得以从两人慈爱夹杂着惋惜的目光中侥幸逃脱。


    花房里的花开得正盛,方寻没去看,匆匆穿过花房,径直走进后花园。


    不用刻意地去找,走到花园里的长椅边上,他一眼就看到了那块竖起来的墓碑。


    正对着长椅,镌刻在碑面的几个字猝不及防跳入他眼底——


    挚爱方寻之墓。


    方寻不由得呼吸一凛,目光下意识地掠过整个碑面。


    左侧有一行很小的字。


    是时间和署名。


    不是他离开首都的那一年,是三年后。


    今天是晴天,阳光灿烂,风吹过来,方寻几乎要融化在那一阵热浪里,眼前好一阵天旋地转,晕晕乎乎的,像是一摊已经融化后的烛泪又一点点风干,黏在了那里。


    管家忙完了去花房浇花,不知道方寻就在这里,看到方寻脚步虚浮走进来时明显一愣,看方寻有些异样的脸色后,表情几番变幻,试探道,“……您看到了?是不是被吓到了?”


    即使是光天化日之下,不论谁看到自己的墓碑,都不免感到惊悚。


    方寻回过神来,说没有,又问,“……里面的埋的什么?我的衣服吗?”


    管家轻轻摇了摇头,说没有衣服,是一小捆您用空的笔芯。


    方寻怔了一下。


    他在陆家住的时间很长,明明留下了数不清的私人用品,但埋在地底下的是他用空了之后就不会再看的笔芯。


    他脑海空空的,没有能拼凑出完整的思绪,好一阵子才缓过神,问为什么立碑的时间是四年前。


    管家迟滞好几秒,欲言又止。


    ……


    联盟军委联合参谋部的会一直开到七点半才结束。


    这本来跟陆庭昀无关,但章简以让他提前熟悉工作为由摁着他参加旁听。


    自打陆庭昀从S市回来过后,章简就没有再见过他,而且陆庭昀没有表现出和他们任何人商量退役这件事的意愿。


    今天的调动文件下来得比往年早一些,北部战区作战旅调动意愿的名额名单报上来后,章简才明白陆庭昀在搞什么鬼。


    陆庭昀云淡风轻的,看得章简都要气笑了,手掌在他肩上重重拍了几下,“……你小子,连我都算计上了,真是好样的。”


    陆庭昀面色平静地把他的手掌拿了下去,“过奖。”


    章简被他这不咸不淡的口吻堵得噎了一下,“……你以为调回首都你就能闲下来了?”


    陆庭昀的调动属于平调,但从前线调入后方,其中的要适应的变化不是短时间内就能解决的。


    兴许心想事成,陆庭昀语气挺温和,“没这么想。”


    “……搞得我们谁拦着你了一样,让你等个几年都等不了,四年,啊不,就三年多点儿,”章简竖起三根手指头,“不就一眨眼的功夫。”


    等过几年陆庭昀三十,军功傍身,资历也够,届时调回首都比现在要好得多,现在的陆庭昀终究还是太年轻了点。


    陆庭昀眉头攒了一下,说,很久。


    电光石火间,章简倏地意识到自己不该对陆庭昀这么说。


    三年对自己来说不过弹指一瞬,这七年也不过弹指两瞬,对陆庭昀来说却不是,在他眼底轻飘飘流逝的时间可能每一分每一秒地在陆庭昀身上留下谁也看不到的痕迹。


    他滞了一下,缓过神来,吐了一口气说,“…先进去吧。”


    会议开到很晚,晚得章简有点后悔让陆庭昀跟他一块儿参加了。


    从大楼里出来时,月亮都要出来了,章简叫陆庭昀跟他一块儿去吃饭。


    开会的时候陆庭昀就坐在他身后靠左的位置,章简瞄了几次,到会议的后半程,陆庭昀眉头越蹙越紧,那种淡淡的、不加掩饰的不耐都冒出来了。


    吃饭的时候陆庭昀在回手机上的消息,神色明显缓和了些。


    章简不太确定地问,“……方寻?”


    陆庭昀没否认,嗯了一声,又说,“我明天归队办手续。”


    章简噢了一声,“……不巧了,没让你把你的假给休完,不过也花不了几天,顶多等半个月就办完了。”


    陆庭昀眼睫抬起来。


    章简被他看了这一眼,有些莫名奇妙的,立即不爽道,“……干什么?叫你跟我吃顿饭都不行?!耽误你时间了?!”


    “小舅舅不催你回家么?”


    章简:“……”


    章简立即意识到了陆庭昀今天的焦躁从何而来,大概是跟方寻脱不开什么干系了。


    “方寻催你回家?”


    “……那没有。”


    “……不就大半天没见,方寻还能消失了不成,”章简又顿了一下,后知后觉地噢了一声,“也对,明天你归队,那有半个月见不上呢,我去催后厨快点上菜。”


    章简很快起身去催菜。


    陆庭昀垂眸看了一眼手机,方寻说让他慢慢吃。


    他别过脸看窗外,脸上没有多余的情绪。


    床头的夜灯昏昧地亮着。


    方寻是被亲醒的。


    眼神水蒙蒙的,纤长浓郁的睫影轻而慢地晃了一下,偏肉感的下唇残留了一点水光,茫然而懵懂地看了过来。


    陆庭昀抬手,习惯性地在他脸颊的位置掐了一下。


    方寻清醒了,闻到陆庭昀的信息素。


    有一点点青涩的苦味和似有若无的呛口。


    他攀着陆庭昀的手臂坐起来后,搂住了陆庭昀的脖子,几乎要贴在了陆庭昀的脸上,声音轻得发哑,“……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啊?我等你好久。”


    “开会。”


    “……休假还要开会吗?”方寻黏黏糊糊地在他脸颊亲了一下,心疼地说,“老公你好辛苦。”


    陆庭昀嗯了一声,“明天要提前归队。”


    方寻彻底清醒了,原来陆庭昀是因为这个才烦的。


    而且特别焦躁,强烈程度远远超过了他对这件事应该有的反应。


    方寻把唇贴在陆庭昀的唇上,舌尖轻轻探进他的口腔里,白天那种眩晕感再一次袭来,脑海里空空的,只有一阵一阵微小的酥麻感沿着他的脊背蜿蜒而上,身体不受控制地打起细细的颤来。


    他面对面坐在陆庭昀的腿上,感到窒息的时候有些惶恐地想要往后缩,陆庭昀把他抱得很紧,察觉到他的意图,手臂便倏然往前一收。


    整个人又被死死地按在了他怀里。


    他咬着牙,身体抖得厉害,但又不想躲,受不住地用手抓着他肩膀,眼底泛上一阵热意,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流。


    隐忍的吸气声变成失了智一般的吱哇乱叫。


    方寻躺在床上,薄薄的眼皮染着一点粉红,眼眶湿漉漉的淌了满脸的泪,泛着莹莹的光,嘴唇肿了起来,水红的舌尖无意识地露出来一点点,剧烈地喘息着。


    眼神没有焦点,但脸固执地朝着陆庭昀的方向,动也不动。


    身上氤氲着潮湿的热汽,脸也被蒸得粉红,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起来的一样,满脸的情迷意乱,眼泪一直流。


    陆庭昀都不知道他是爽的,还是真的在哭。


    “……哪儿来那么多水?”陆庭昀指尖在他红肿的唇上按了几下,又伸进去搅了几下。


    方寻用力地吸了几口气,眼皮沾上又迅速分开,咬住了他胡作非为的手指。


    没用什么力气,像是含着了一样。


    方寻大着舌头,含含糊糊说了一句什么。


    陆庭昀没听清,以为他叫自己解开,便伸手去解方寻前面的领带。


    他听清方寻说的话。


    “……陆庭昀,你抱我。”


    陆庭昀解了领带,把人抱起来。


    方寻因为没什么力气,脸贴在他肩膀上,啜泣声越发急促而清晰。


    陆庭昀明显感觉到肩上都湿了,抱着他往浴室的方向走。


    “……哭什么?”


    方寻沙哑着声说,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晰,“陆庭昀,我好爱你。”


    下一秒,他又抽噎了一声,“你听到了没有?”


    陆庭昀嗯了一声。


    方寻的手胡乱从他的胸膛前摸了过去,按在他心口的位置,小声地问,“……那你现在有好受一点吗?”


    作者有话说:


    其实做得很凶,但我不能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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