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老公不知好歹


    方寻已经非常困了, 但他睡不着。


    陆庭昀也还没睡。


    过了几秒,他把陆庭昀搭在他背上的手臂给拿开,然后磨磨蹭蹭地挪过去, 然后趴到他身上, 小声地说, “……陆庭昀,我好疼。”


    “腰疼?”


    方寻说不出来, 每一块皮肤每一根骨头,从上到下,从里到外, 好像哪里都是疼的,呼吸的时候胸口连着后背也开始疼起来。


    顿了片刻后,他嗯地一声。


    指尖有一层薄茧,力度不轻不重地好, 方寻被过度使用的肌肉松缓下来, 眼皮坠得越来越低,嘀咕了一句, “……你明天什么时候去, 早上吗?”


    “十点的飞机。”


    “我送你去机场吧。”方寻又说。


    “起得来么。”


    “起不来,”方寻如实回答, “但我可以努力起来。”


    “……别送了, 在家休息。”


    方寻说哦, 反手抓住陆庭昀的手腕往下, 移到了腿根的位置,“老公, 腿也好疼。”


    “……”


    “……”


    方寻困得神志不清了,突然听到陆庭昀开口说了一句什么, 脑子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陆庭昀说要在他身上装一个皮下定位器,问他愿意么。


    方寻滞了几秒才开口,说,“……愿意啊。”


    旋即口吻变得认真起来,“那放哪里呢?什么时候装呢?开刀的话会不会有点疼?”


    好一会儿过去没听到陆庭昀的回应,方寻又轻声地试探着问,“……老公,你怎么不说话?睡着了吗?”


    “……算了。”


    方寻悄无声息地松了一口气,翻身从他身上滚下去,抬手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脖子,“……老公你今晚不要压在我身上睡觉了,我会散架的。”


    一直到昏昏沉沉睡过去了,方寻都没能听到陆庭昀答应他。


    第二天一早,方寻果真起不来。


    听到陆庭昀窸窸窣窣收拾的动静,他十分勉强地睁开眼睛,言辞含糊但口吻十分笃定,“……陆庭昀你亲我一下好吗?”


    刚说完,眼睛又闭上了。


    等到浅淡清爽的胡须水气味钻进鼻腔里,同时额心落下一个一触即分的吻时,方寻才如梦初醒一般倏然睁开眼,茫然的眼中多了一丝清醒。


    “……说错了,我亲你一下好吗?”


    陆庭昀略微挑眉,垂眸看着他。


    方寻眼皮睁开了些,陆庭昀骨相很立体,线条精致锐利,嵌在眉骨下的漆黑眼珠总是平静而冷淡,有种若隐若现的距离感,方寻自下往上看,那种特质反而被削弱许多。


    他感到有些难以形容的奇异,晕晕乎乎的,但不忘谴责陆庭昀,“……你低头啊,我亲不到你了。”


    一声听起来很无奈的叹息,非常轻。


    方寻不知道那是不是错觉,总而言之,陆庭昀不仅弯身低头,还把他从床上抱起来让他坐着。


    方寻速度很快地在他脸上连连亲了好几口后直直躺回床上,闭上眼睛咕哝着,“老公我会想你的,去哪里都跟你说,每天给你打视频……”


    不知道话有没有说完,反正方寻又睡过去了。


    方寻再一次睁眼,眼前是一张放大到过分的猫脸。


    毛毛不愧是毛毛,担忧到才登堂入室第二天就敢跳上床闻他到底死没死。


    他一醒,毛毛又跳下去了,一眨眼就没影儿了。


    方寻看一眼手机,已经是下午了。半个小时前,陆庭昀说他已经到了。


    起床洗漱,慢慢悠悠地吃了午饭,方寻抱着强行抱着猫在屋子里溜达,顺便找一下屋子里剩下的监控摄像头。


    昨天工人上门装猫爬架后他清理房间时发现的。


    那是一个大概率以后不太常用到的房间,所以才被改成猫房,既然那里都有,屋里肯定不止这一个。


    客厅两个,餐厅一个,一楼的三个房间一间一个,楼上也有。


    每找到一个,他都刻意在摄像头前停留片刻,以此作为自己的结算纪念。


    前后花了一个多小时,方寻很肯定自己没有找完,找到这几个已然十分不容易,其余的应当比他找到的这些更隐蔽。


    但他累了。


    ……


    提前收假和归队第一天还没有从假期的余韵中缓过来而感到情绪不佳,是一件极其正常的事情。


    这种情绪出现在陆庭昀身上,季枫就觉得有些难以置信的罕见了。


    枪声均匀地响起来。


    最后一声落下,alpha敛眉收回手臂,利落地把空弹夹清出来,继续往弹夹里填充子弹。


    “全都十环!”


    帮忙计数的士兵声音嘹亮高亢,语气有些激动,似乎被十枪十环的成绩是他打的一样。


    季枫心想,对他们少校来说,其实这挺寻常的。陆庭昀少有失手的时候,哪怕只是随便打打。


    放在一边的手机一直弹消息,是陆庭昀的手机。


    季枫不知道该不该提醒他,因为陆庭昀答应他比试的邀请时,刚从手机屏幕里抬头。


    如果放在平时,陆庭昀根本不会理睬。


    他也是得知了陆庭昀马上要调回首都的消息,才火急火燎地想来一场光明正大的一较高下之争。


    “到你了。”


    陆庭昀把枪丢过来,季枫忙不迭接过,开口道,“我认输。”


    季枫解释道,“我打不出十枪十环,就算打出来,那顶多也是平手,所以我认输。”


    陆庭昀漫不经心地收回视线。


    想了又想,季枫还是开口了,“……少校,刚刚有人给你消息。”


    因为这句话,季枫看到陆庭昀眉头攒了一下,脸色稍稍沉了下去。


    ……他没猜错!真的是因为手机消息!季枫登时心里一怵,一边加快脚步一边跟陆庭昀说自己把枪拿回去放。


    陆庭昀拿起手机一看,一共十八条消息。


    最上面的一条是下午方寻发的,问他为什么要把家里的监控摄像头藏起来。


    这条他已经看过了。


    接下来是方寻发的监控摄像头的照片。


    再下面一条是,方寻问他剩下的在哪里,他找不到了。


    最后一条是方寻说方一帧下班回来顺路捎上他一起回方家了……


    没一条是他乐意看的。


    方寻心不在焉的,打出了狗屎一样的操作。


    方一帧受不了了,啧了一声,很嫌弃地说,“……一点长进都没有,想什么呢你?”


    方寻正出神呢,下意识地吐露真心,“在想陆庭昀呢。”


    “……”方一帧额角一抽,“他不是今早才回去吗?!”


    方寻回过神来,说是啊。


    “……他什么时候回首都。”


    “半个月后吧。”


    方一帧额角跳得更厉害了,阴阳怪气的,“……哇塞,离家不到一天,半个月就回来,从此以后常住首都,你说你现在就开始想他?!”


    方寻扭过头,冲他眨了眨眼,“他不回我消息。”


    方一帧咬牙切齿,“可能他没看到。”


    “他肯定看到了,他今天到的时候还给我发消息了。”


    方一帧无语了,“那你也不回他消息不就行了,别给他发了!”


    “……不行,一想到他在河里捞我三年,我的心就好痛!”


    方一帧忍无可忍了,怒声质问,“……那怎么不见你心疼心疼我?!”


    方寻没想到他生这么大的气,肩膀瑟缩了一下,偏头看他,语气很无辜,“……所以他一走我就回来陪你了呀,明明以前我都不怎么在家里住的。”


    “……你这胳膊肘有往家里拐过一天吗?!”


    “那当然没有了。”


    方一帧郁卒地丢开手柄,“不玩了,你自己玩去吧!”


    方寻眼疾手快地拽住他,“……这是双人游戏,我自己一个人怎么玩啊?!”


    “你叫陆庭昀跟你玩!”方一帧扯开他的手。


    “……你以为我不想吗?”


    方一帧更生气了,头也不回,扬长而去。


    方寻望着他愤愤离开的背影,感到绝望而茫然的同时,不忘分初心去看陆庭昀回消息了没有。


    没有。


    刚想把手机放下,陆庭昀的视频电话就打了过来,方寻愣了一下,都顾不上存档,果断丢开手柄,接了电话,噔噔噔地跑回自己的房间。


    锁上门,方寻往床上一扑,脸和屏幕挨得很近,仔细地看了两眼陆庭昀,“你忙完了吗?”


    陆庭昀应了一声,“怎么不在家待着?”


    “方一帧叫我回来住几天,”方寻很慢地眨了一下眼睛,“我不在家,你生气了吗?”


    “……没,”陆庭昀盯着屏幕里方寻的脸,语气不起丝毫的波澜,“怎么看到监控的?”


    方寻把工人把伪装成花瓶的监控摄像头撞倒的来龙去脉简单说了一遍,又很理所当然地问,“……为什么要藏起来?我没说家里不能装监控啊,装了你随时都可以看到我。”


    又补充说,“我在家的时候。”


    陆庭昀眼神微妙地滞了一下,没说话了。


    方寻滚了一圈,镜头跟着转了一圈,一秒钟后陆庭昀的脸再次出现在屏幕里,专注地盯着他看。


    刮风,下雨,下冰雹,飘大雪,高空抛物,车祸,火灾,地震,海啸,乃至火山喷发,从每天都在他的生活里发生以及在离他很遥远的地方发生的所有事故,即使和他没有任何联系,到了陆庭昀眼底都会变成可能导致他出现意外的因素。


    只有在陆庭昀能掌控的范围里是安全的。


    如果接受陆庭昀所有显得和常人不那么相符的举动就能让陆庭昀感到安心,他觉得没有什么不可以。


    假如陆庭昀真的能安心的话。


    “……陆庭昀,我现在就好想你了。”


    方寻住了两天,说自己要回家。


    方一帧正在喝水,他一说完,方一帧被呛到,狠狠地咳了几下,脖子都红了,抬头瞪他,“……你回家干嘛?”


    “回家喂猫。”


    方一帧很轻易就捕捉到了他话里的漏洞,“……不是说阿姨每天给你喂吗?”


    “我不管,等会儿我就回去。”


    “陆庭昀又不在,”方一帧瞪着他,“你回去也不出门,自己一个人在家待着不无聊吗你,还不如住这儿呢,等他回来你再回去不就成了。”


    方寻梗着脖子,心想总不能说因为你家没有监控,陆庭昀看不到我所以我要回去……


    见他发呆,方一帧又不大满意地问,“你听到了没?”


    “……听到了,”方寻回过神,“等会儿吃完午饭我就回去,马上就回。”


    方寻说走就走,方一帧气得要死。


    回家后,方寻定了去北战区的机票,简单收拾一下自己的行李,直奔机场。


    北战区基地的环境比方寻想象的要好得多,但守备森严,气氛严肃,方寻的行李被要求翻开检查才被放行


    出发时方寻跟章简说过,大概是章简提前打过招呼,方寻几乎没有受到任何阻碍就顺利进入了陆庭昀的公寓。


    不大不小的套间,被分割成办公区和休息区,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家具和装饰,整个空间整洁到近乎冷清,如果不是办公桌上还有没收起来的文件夹,他还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很快,有人上来给他拿了吃的,跟他说陆庭昀还在处理工作,问需不需要他去跟陆庭昀说一声。


    方寻礼貌拒绝了。


    _


    因为代行一部分上级职权以及部分保密工作内容,陆庭昀的工作交接变得十分繁琐复杂,调动手续反而是最轻松最不费脑的,从保密室出来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时间太紧了,明天还得继续,”成司令也感到无奈,“你回去好好休息,调整调整心情,别一进门冻得整个屋子都凉快了。”


    陆庭昀很配合工作,但态度不怎么样。


    至于态度有多恶劣,那也远远不至于,毕竟陆庭昀也没有对谁恶语相向、疾言厉色,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异常举动,只是一点若隐若现的情绪不佳,但也足够叫人注意了。


    他没见过陆庭昀这样。


    就连陆庭昀回应时发出的简短音节,成司令都有种揪着他衣领问你到底有什么不满的程度,成司令瞥了一眼陆庭昀冷若冰霜的年轻脸庞,隐隐约约能猜到陆庭昀不快的真实原因,大病初愈,新婚,收假提前。


    他得帮陆庭昀申请半个月的补偿假期才行。


    陆庭昀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到了方寻睡觉的点,但一整个下午加晚上,他没有收到任何来自方寻的消息。


    ……但方寻在方家,方一帧不至于让方寻出什么事。


    进门一开灯,陆庭昀视线下意识往办公桌上瞄了一下,旋即眉头拧了起来。


    桌上倒是没什么变化,但椅子摆放的角度发生了轻微的偏移。


    没有足够高的权限,根本没有人能进他的宿舍。


    他走到办公桌边,拉开了左侧最上层的抽屉,一片玉雕的花瓣安然无损,静静地躺在透明的礼盒里。


    刻意被放轻的细碎脚步声由远及近,似乎连空气也被卷动着发出了细微的声响从身后传来。


    陆庭昀偏过头去。


    那道身影飞掠而来,往他身上扑。


    陆庭昀习惯性接住他,同时后退了两步,才站稳了身体。


    “陆庭昀,你怎么才回来?”方寻手搭在他肩上,“我等得都困了!”


    “……你怎么来了?”


    方寻腿挂在他腰上,背挺直,自然比陆庭昀高出一个脑袋,从上往下地看着他打结的眉心,不大高兴道,“……你不想让我来?”


    “下次提前说。”


    方寻语气立即沉下去了,脸色非常不好看,“……我下次不会来了!”


    说完,他晃了晃两条腿,挣扎着要下去。


    陆庭昀没松手。


    方寻挣脱不开,多少有点恼羞成怒了,没好气地说,“……放开,我现在就回去!”


    被放到桌上的时候,方寻想趁机从桌上跳下去,但陆庭昀双手撑着他身体两侧,他整个人都被陆庭昀困在怀里,推也推不开。


    左边有合起来的文件夹,方寻刚想伸手去拿,手背就被按住了。


    另一只手刚抬起,同样被发热的掌心压住了。


    陆庭昀和他挨得很近,英挺冷峻的眉眼褪去绷紧的冷意,神情倦怠了似的松缓下来,气息扑到了他脸上,“……干什么?”


    方寻无法克制自己不去看他的眼睛。


    幽深而漆黑的,映出一张自己生气了的脸。


    他下意识抿了抿唇,冷着声回答,“……你太不识好歹了,我要拿东西砸你,然后回家。”


    他感受到陆庭昀胸腔轻微鼓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声。


    然后弯下身后,吻在他的唇角。


    方寻很大度地没咬他。


    作者有话说:


    很快就完结了!!我要加油要努力要奋斗……


    第132章 老公不高兴


    “下次不要擅自行动, 不安全。”


    方寻仰头看他,不觉得自己哪里有错,“我跟舅舅说过了才来的。”


    陆庭昀眉头攒了一下, “要和我说。”


    “那就不是惊喜了, 而且我很想你, 所以才要来的。”


    “你不要生气好吗?”


    “……没生气,”陆庭昀把他抱下来, “什么时候来的?吃东西了没?”


    “七点多到的,我吃过了,”方寻顶天立地地踩到地板上, 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追问,“你是不是很忙?我打扰你了吗?”


    “不打扰,早知道不让你留在家里。”


    进了卧室,陆庭昀想起什么, 问他吃药了没。


    自从上次出院后, 万飞山给方寻开了很多药,剂量精确到每个时期的每一天。


    陆庭昀正要打开衣柜的门, 没听到他回答, 手上动作一顿,扭过头去看他。


    方寻已经扑到床上, 转过脸来看他, 很理直气壮地说, “……我忘记带了, 老公,你多咬我几下吧。”


    “你真是——”


    方寻翻身, 四肢摊开仰躺在床上,睡衣下锁骨连着细白的脖颈露出来的线条纤长而柔软, 面庞素净,眼睛莹莹发亮,不明所以但求知若渴的表情,以及隐隐之中还有点不服气的意味,问,“……我又怎么了?!”


    “……欠艹。”


    几天前的折磨记忆犹新,方寻脸色立即几番变换,哑然好一会儿有些后怕地开口,“……不要啊老公,我还没休息好。”


    “不过你今晚可以压在我身上睡觉,我不介意。”


    陆庭昀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好几秒后才别开脸把衣柜里的衣服拿出来,“……别乱讲话。”


    方寻哦了一声,看着陆庭昀从善如流地脱下身上的作训服。


    里面是贴身的黑色背心,手臂修长,肩膀平直,宽背窄腰,自然放松下也有清晰但并不夸张的线条,身躯里仿佛蕴藏着不为人知的爆发力和韧性。


    方寻以一种发自内心的、由衷的、真诚的、绝对客观的口吻赞叹,“陆庭昀,你身材真好。”


    陆庭昀把背心撩起一半的手停滞在半空,半扭过身去望他。


    结果方寻很缓慢冲着他地眨了一下眼睛,又夸赞说,“……脸也超帅的!”


    要是人再正常一点那就完美了,但不正常他也很爱陆庭昀。


    方寻正这样出神地想着,猝然听到陆庭昀挺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利落地脱下背心后就拿着衣服往卫生间里去了。


    ……陆庭昀不高兴了。


    夸他也不高兴……?!


    简直令人费解!


    方寻是真的不知道自己说错了哪句话,但他的嘴已经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迫承担了后果,腮帮子疼得慌。


    罪魁祸首若无其事地捏了一下他的脸,嫌弃他脸太小喉咙太浅。


    方寻眼睛里还噙着眼泪,胡乱在他身上蹭了几下,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跟他计较追究,便沉沉睡了过去。


    早上的时候,方寻听到陆庭昀窸窸窣窣起来的动静,眼皮压根没睁开,隐约之中只听到模糊的几句话,意念回应之后便抛在了脑后。


    醒来后,方寻坐在床上茫然地想了好久,没想起来陆庭昀跟他说了什么。


    但桌上有早餐。


    中午时方寻听到下训的哨声,但陆庭昀没回来,他恍惚之中记起来陆庭昀说的什么了。


    ……陆庭昀说他今天也要很晚才能回来,下午会有人带他在附近走一走。


    从窗户望过去,能看到远处训练区在训练的士兵,方寻好奇地看了一会儿后,听到敲门的动静。


    是昨天给他送晚饭的人继续来给他送午饭。


    昨天来得匆忙,方寻没看仔细,今天才觉得这人站着一张稚嫩的方圆脸,很眼熟,他在S市见过,问了一嘴,这人叫季枫。


    季枫从昨天开始就抱着这个惊天大八卦激动了一整晚不知道跟谁分享,此时克制着激动的情绪勉强保持镇定地和方寻交流,“少校跟我说过了,下午可以带你在生活区附近溜达溜达。”


    方寻问他陆庭昀去哪儿了。


    “……少校这阵子有别的工作在忙,出完早操就不带训了,我也不清楚他在哪儿,”季枫很热心地提议,“你要是无聊的话,我可以去阅览室拿一些书来给你看。”


    “……”


    “……”


    方寻额角抽了一下,“谢谢,不过不用了,我可以玩手机。”


    季枫脸上的表情稍稍一变,流露出些许的羡慕,欲言又止。


    方寻愣了一下,说等下午可以把手机借给他玩一会儿。


    一连好几天,陆庭昀都是披星戴月早出晚归,忙得脚不沾地。


    方寻闲得出奇,但不敢自己下去乱逛,军事重地有很多不对外人开放的地方,陆庭昀又忙得不见人,他每天就等着季枫下训带自己到处溜达。


    季枫本身就是热情的性子,短短几天的时间,两人很快就变得熟悉,方寻从他这里听说了不少这些年陆庭昀的事情。


    季枫正滔滔不绝地讲述两年前陆庭昀是如何从一个穷凶恶极的杀人惯犯劫匪手中救下人质的英勇行径,“……他左肩锁骨下3厘米的位置被子弹射中,当时血流了老大一滩,最要命的是,人质他妈的还晕血!少校都没晕人质先晕了!靠!”


    “……当时他面不改色地拖着人质从现场撤离出来时,贼他么帅!我宣布少校是我们整个特战旅最帅的alpha!”


    季枫语气有藏不住的敬佩和仰慕,语气夸张,连同肢体语言都丰富起来,绘声绘色地描述当时的情形,力求还原。


    直到他意犹未尽说完了,偏头去看沉默许久的方寻,看到他明显苍白到不对劲的脸色,下意识地刹住车,有些担忧地问,“……你不舒服吗?”


    方寻摇了摇头,说没有,“后来呢?”


    “后来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大概就是住院疗伤,出院接受勋章,不过这些对学长来说都是家常便饭了,这次任务圆满完成没多久,他就晋升少校了,”季枫不太好意思地挠了挠自己的头,“我来营里来得晚,很多也是听别人说的,细节可有些夸张了,但总体经过也大差不差了。”


    “他一直都挺……挺……”


    季枫语气难得出现几分迟疑,方寻立即追着问,“什么?”


    “就是,有点,太不惜命了,你懂吧,”季枫咬了咬牙,“我们还在读军校的时候,学长就挺引人注目的,大家多多少少都听说过他的一些事迹。”


    当然部分八卦中还有方寻的存在,只是他不知道那个人就是方寻,此时此刻方寻真的站在季枫面前,季枫才有了那不是传言的实感。


    “……当场大家都猜他毕业后会直接去机关,但没想到他会提前毕业进部队了。”


    方寻脸色白得几近透明,季枫冷不丁被吓了一大跳,后知后觉自己不该说得那么夸张了,又想着找补解救一下方寻的情绪,试探道,“我们今天去别的地方逛逛?”


    “……”


    “……”


    与此同时,办公室内。


    成司令忍了好几天,终于还是忍不住对陆庭昀开口了,“……你的脑部手术真的没有后遗症吗?”


    脑部手术的后遗症会导致病人性情大变,虽然陆庭昀还远远达不到大变的程度,但也没好到哪里去就是了。


    陆庭昀目光冷淡地扫过文件的名称,把文件收纳存档,面不改色地回他,“检查结果显示脑部所有功能区功能正常,没有受到影响。”


    成司令嘴一抽,“……那你易感期要到了?”


    “在四个月后。”


    顿了几秒,成司令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想指责陆庭昀都找不到借口,但陆庭昀气压低得难以被人忽略,屋内还有几人在,成司令不动声色地朝他走过去了两步,压低了声音,警告之中夹杂着几分关切,“……方寻不是在这儿吗?你怎么回事?”


    从来只见过alpha和omega分开会导致alpha情绪不稳,没见过alpha和自己的omega在一起时状态波动更大的。


    方寻没来的时候他就感觉陆庭昀情绪不好,现在方寻人就在基地,陆庭昀这种反常的状态还变得严重了。


    见鬼了。


    陆庭昀神色冷静,别开眼眸,语气毫无波澜,“……跟他没关系。”


    “…今天提前下班休息,你好好调整一下,别把自己逼得太紧了。”


    陆庭昀应了一声,很快出门去。


    成司令眯起眼睛,看着陆庭昀泰然自若地走出门去。


    虽然这样压榨陆庭昀的时间显得很不人道,但加班加点要尽快做完工作交接可是陆庭昀自己提的,陆庭昀在这里待了几年,现在好像一秒都待不下去了一样,急迫地想以最短的时间把所有任务全部完成。


    季枫带方寻来打靶。


    这是方寻第一次从生活区走出来到训练区。


    此时离下训没多久,正是自由活动的时间,靶场上还有人在练枪,骤然出现一道不是作训服的身影,不少人投以侧目,看到方寻身边熟悉的面孔,以一种诡异的速度默默围了过去。


    封闭的军事基地,军规严格但气氛还算融洽的八一营,陆少校金屋藏娇的消息早已传遍了他们的耳朵。


    一窝蜂的全围过来了,明里暗里的,不敢太放肆地打量方寻。


    方寻认出好几张见过的面孔,当中还有人跃跃欲试地跳出来说教方寻打靶。


    方寻笑了一下,婉拒了。


    “……弹夹里是沙包子弹,不是真子弹,随便打,”季枫提醒他,“不过后坐力可能有点强,小心肩膀。”


    陆庭昀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堆人围着方寻唧唧歪歪说话的场景。


    常年在太阳底下训练的一群黑煤炭里出了个方寻,身影清瘦挺拔,脖颈纤细瓷白,即使身量不突出,也足够惹眼了。


    围观的人神情各异,目光不无惊羡,场面很热闹。


    有人眼尖发现了陆庭昀的身影,方寻礼貌回绝在他们怂恿他再来几枪中的劝告,听到身后的动静,立即回过头去,看清脸的那一瞬眼眸一亮,把枪一丢,步伐轻快地朝陆庭昀走去。


    季枫紧随其后。


    到了陆庭昀面前,季枫先是傻呵呵地笑了一声,倒比方寻先开口了,“……少校,让方寻再给大家露一手呗,他打得真挺准的,大家都挺想看的。”


    陆庭昀脸色不起波澜,平静而幽深的眼神漫不经心地从季枫身后的人群缓缓掠过,在季枫脸上停驻两秒,最后才落在方寻脸上。


    方寻顿时眼皮颤了一下,抿了抿唇。


    季枫还毫无察觉,又别过脸对方寻说,“……你打得真挺好,以前学过吧?不然怎么会这么准?”


    方寻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解释道,“陆……老公教的,他教得好。”


    “噢噢,不过你自己也学得好,我们不少人射击课少校都指导过呢……”季枫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的记忆还停留在陆庭昀打结婚申请的时候,这时不免惊住了,“老老老老、老公?”


    “…是啊,”方寻凑到陆庭昀身边,心想季枫为什么总算抓到重点了,对他扬了扬眉,客气地笑了笑,“我们先走了。”


    说完,方寻便回头看陆庭昀,催他赶紧走。


    “……你今天回来得好早。”


    “耽误你了?”


    陆庭昀果然生气了。


    方寻抬眸瞄了一眼他的脸色,顿了一下才回,“……想你了,我睡着了你才回来,醒了你又走了,我都看不到你。”


    陆庭昀睨了他一眼,没再说话了。


    方寻不知道会引来陆庭昀这么大的反应,手腕被黑色皮带缠住,边缘有些尖锐锋利,几乎要勒进他的骨头里。


    房间里没开灯,只听到一阵隐忍的喘息声,时不时夹杂一声略微重一些的抽气声。


    陆庭昀以为他哭了,伸手去摸他的脸,呼吸灼热,皮肤滚烫,脸上只有被汗氤氲的潮湿。


    没有泪。


    手被捆着,方寻行动不太方便,转过身后只能用手肘半支撑起身体,低下头来时因为动作艰难整个人抖得厉害。


    方寻哆哆嗦嗦地亲他,连连好多下,“……陆庭昀,我只爱你。”


    仍觉不够似的,又说,“我最在乎的只有你了。”


    睫毛那么长,都扫到他的脸了。


    没过一会儿,方寻累了一样趴下去,把耳朵贴在陆庭昀心口的位置,安静地听了片刻后,很认真地开口,“……好想变成你的心脏,这样就能知道你为什么不开心了。”


    陆庭昀把他的手解开。


    开了灯,方寻手腕被勒出显眼的淤青,身上也没一块好皮。


    陆庭昀翻出来冰块给他冷敷手腕,问他疼不疼。


    他还发着愣,直到问第二次,才如梦初醒似的回神,眼眶湿红地看向陆庭昀,声音嘶哑地扬声问,“…我说我爱你,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


    方寻眼皮一抖,眼泪掉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133章 老公的私心


    陆庭昀甚至比前几天更忙了, 但方寻再也不出门了。


    季枫照旧天天给方寻送饭。


    椅子上塞了个枕头,方寻盘起一边腿靠在上面,身上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当外套, 衬衫袖子长了一截, 盖到他手掌的一半。


    季枫看着方寻手里拿着勺子, 时不时在餐盘里舀一口塞进嘴里,腮帮子小幅度地动几下, 好久过去才有下一口。


    懒懒散散的,没给正形,还敢在陆庭昀的办公桌上吃饭……换个人都不知道投胎第几轮了。季枫心想。


    他等了好几秒, 方寻看起来还是在发呆的样子,终于忍不住开口了,“……不好吃吗?”


    下一秒,神游天外的方寻转过脸来看他, 说还行。


    季枫唉地一声, 又说,“我们食堂的饭菜就是不怎么好吃。”


    迟疑片刻后, 季枫再一次发出了邀请, “你在这儿吃也吃不好,少校不在就没人和你说话, 真的不要下楼转转吗?”


    方寻摇摇头, “手疼, 不去了。”


    季枫前几次力邀方寻下去转悠也都被拒绝了, 都数不过来究竟是第几次了,季枫总算是回过味儿来了。


    “……那天少校是不是不高兴了, 所以都不让你出门了?”


    方寻表情一滞,停止了咀嚼, 把嘴里的饭菜咽了下去,挑了挑眉,不以为意,“……他没有不让我出门,我自己不想去。”


    季枫眯了一下眼睛,一副很怀疑的样子,在S市就是因为方寻总在房间里没出过几次门,他和方寻没怎么说上话,所以第一天他给方寻带路是方寻没能认出来他。


    “……少校怎么老这样?”


    好多天了,方寻第一次听到季枫提到陆庭昀时用的不是充满敬佩的语气,微微一惊的同时又觉得好笑,反问道,“他哪样了?”


    “金屋藏、藏……”季枫顿了好几下,才继续,“藏你啊。”


    方寻手里的勺子都差点跌下去了,心里嘀咕了一句,破屋还差不多。


    说破也罪不至此,但和家里比的话,多少逊色得过分了,连电视都没得看。


    “不去训练区也不行?”


    “我懒得出门,跟他没关系。”


    “你不无聊吗?”季枫又问。


    “……还行。”方寻这样回答。


    他真的很想看电视,如果陆庭昀真的让他一辈子住这里不出门,连电视都看不上,他真的要跟陆庭昀拼了!


    但这种生活的结束来得猝不及防。


    陆庭昀今天回来得早一些,方寻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就看到陆庭昀刚好进门,愣住了,站在原地看着他。


    “……愣着做什么,过来。”


    方寻回过神来,很快就走到他面前,旋即脸就被陆庭昀捏了一下。


    正想要挣扎时,听到陆庭昀开口说,明天回家。


    方寻顾不上挣扎了,口齿含糊地问,“……明天?真的吗?”


    “嗯。”


    “……怎么这么快啊?”方寻都惊了,“不是说要半个月吗?”


    这才过去不到十天。


    “不想回家?”


    方寻眼睫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承认自己想回家岂不是暴露了自己不想在这里陪陆庭昀的真实想法,迟滞了几秒后,他不说自己想回家也不说自己不想回家,“……你这么着急要回家啊?你都没有舍不得吗?”


    陆庭昀都要气笑了,“不要回家看电视了?”


    方寻傻眼了,他压根就没跟陆庭昀说过想回家!“……我什么时候说我想回家看电视了?”


    “前几天,”陆庭昀松开手,轻挑起眉,眉眼显出几分讥诮,弹了一下他的脑门,“说梦话的时候。”


    “……”


    方寻彻底沉默了,期期艾艾地望着他两眼,想说什么,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好一会儿过去才反应过来,“……老公我错了,其实我特别想回家,现在就想。”


    “明天。”


    “哦,那我明天特别想回家。”


    “这么没良心。”


    方寻把他的手拿了下来,往前一步在他脸上亲了很响亮的一口,然后说,“……老公我大大的有良心,我帮你收拾行李!”


    陆庭昀并没有很多行李要收拾,其中还有相当一部分个人物品不能带走,回头一看陆庭昀的行李箱还空荡荡的,还没有他来的行李箱来得满。


    陆庭昀拿着办公桌上要回收上交的东西走了,方寻转悠了几圈显得很忙碌的样子,入目所及实在看不到什么能收起来的东西了,只好去翻办公桌边的抽屉。


    方寻只希望能有点什么零零碎碎的东西来填充一下行李箱,以显得自己有辛苦过。


    他拉开左侧抽屉的第一层,看到里面透明的水晶盒子,盒子里是形状奇特的块状物,看着相当精致,而且昂贵,但他看不出具体是什么玩意儿。


    兴许是谁送的贵重礼物,不然陆庭昀也不至于还找个礼盒装着。


    ……没有哪个长辈会给小辈送这么莫名其妙的东西。


    方寻挺不爽,但把盒子拿出来的时候还是很小心,里面的东西有点不合常理地,竟然没有丝毫晃动。


    根本看不到哪里有固定的东西。


    ……搞不好还是个定制的礼盒。


    他更不爽了。


    回头一看,什么玩意儿,丑死了!


    方寻又翻了老半天,只在原来的格子里翻出了陆庭昀的钱夹,剩下的都是鸡零狗碎不用带走的东西。


    把这两样东西放进行李箱,正要合上行李时,方寻骤然惊醒,开始翻陆庭昀的钱夹。


    夹层里有一张旧照片。


    ……很久很久以前的两张脸贴在一起,身侧的陆庭昀像是无意中看了镜头一眼。


    多年前很平常的某个瞬间被定格下来,被他遗忘在陆庭昀的旧钱夹里。


    方寻大脑空白好几秒后,恍恍惚惚地,又把那个透明的礼盒拿出来,仔细地确认了好几眼。


    ……到底是什么东西啊,陆庭昀会把它和这个好多年都没换的钱夹放在一起。


    他想拆开看一看,可找来找去都没找到能打开的地方,又不甘心放弃,继续捣鼓着。


    陆庭昀回来时就看到方寻神情严肃到有些不快,在捣鼓着什么,专注到根本没注意到他回来的动静。


    等走到他身边时,方寻才仰起头来看他,明显吓了一大跳,心虚地把手里的东西藏到身后。


    “……藏了什么?”陆庭昀俯视他。


    方寻抿了抿唇,迟疑几秒后还是把盒子拿了出来,“我想打开看一下。”


    陆庭昀瞄了一眼,“有什么好看的。”


    方寻立即眯起眼睛,眉头攒了一下,显得很不满的样子,“……不可以看吗?”


    陆庭昀沉默着接过水晶盒,左右拧了一下,又还给他。


    方寻如愿打开了盒子,把里头稀奇古怪的那玩意儿拿出来放在掌心,左看右看,只看出里面有流动的稀薄液体,没看出什么别的门道来。


    “……这是什么?长得有点奇怪。”


    他仰头瞥了一眼,陆庭昀眼神微妙地看着他,并不回答。


    “你怎么不说话,谁送的啊?我说不好看你生气了吗?”方寻一边说着,一边摸到顶端松动的地方,像是盖子,顺着打开了,继续说了下去,“一点实话而已。”


    “如果这么说你不开心的话,那我也不能说假话。”


    与此同时,一阵馥郁的香气飘了出来。


    挺好闻的。


    方寻怔了几秒后,刚要违心地谴责味道也没有多好闻,猛然惊醒。


    ……过分熟悉的气味。


    他脑袋里轰地一下,福至心灵一般地反应了过来,霎时咬住了舌尖,又闻了一口,难以置信似的,把那片玉雕的花瓣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然后眼神茫然又复杂地扭过头去望陆庭昀。


    “你的一百来万里的一部分,很难看么?”


    方寻如鲠在喉,一字一句显得格外艰难,“……特别好看,特别漂亮,特别有创意,特别用心,是我见过的这个世上最特别的礼物。”


    他小心翼翼地把花瓣顶部盖了回去,飘散出来的信息素缱绻着还没消逝。


    “……”


    “……”


    方寻把东西放了回去后,欲盖弥彰一样地合上行李箱,假装无事发生,神色讪讪地想躲到一边去。


    然后被陆庭昀无情地拽住了衣领。


    “你以为是什么。”


    方寻不得不回过身面对他,有些尴尬地解释,“太久了我没认出来。”


    过了一秒,他又止不住好奇,“……怎么还有啊?都这么久了,早都该挥发完了。”


    说完愣了一下,所以是定制的水晶盒。


    季枫跟他说,陆庭昀每一次易感期阵仗都很吓人,但是有一种很珍贵的药,对陆庭昀很管用。


    一点点,就能百试百灵。


    他的心脏像是被用力攥紧,然后再一点点松开,一呼一吸之间都能感受到从心口处蔓延而出的余威。


    绵长而悠久的折磨。


    “……又哭?”


    “没哭啊,”方寻抱住他手臂,仰头看他,“我情愿你有点恨我。”


    他知道陆庭昀还活着,能从蛛丝马迹里揣测、窥视陆庭昀的生活,那陆庭昀呢?陆庭昀能怎么办?


    举目望去全是他的遗物,空坟之下连一副白骨都不存在。


    “……”


    “老公我就算是死了也会变成鬼缠着你的……唔!”


    陆庭昀啧了一声,抬手就把他的嘴给捂住了。


    方寻把他的手腕拽下来,很慢地眨一下眼睛,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陆庭昀睨了他一眼,“干什么?”


    “……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了好吗。”


    “能说点好话么。”


    “……老公我爱你,特别爱你,比你想象中的还要爱你。”


    “这句听过了。”


    方寻悻悻道,“……那我以后不说了。”


    “……”


    第二天的机票时间出奇地早,陆庭昀的离开显得迫不及待又薄情,连欢送会都来不及办。


    临走前,季枫和方寻说,等他去首都一定会去找他玩的。


    方寻坚定地点了点头,同时又心知肚明,别说是季枫了,哪怕是方一帧江淮,他都见不上了。


    从此以后,他的世界里只会有陆庭昀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快完结了,终于有人发现是一见钟情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134章 老公很惊喜


    方寻以为, 陆庭昀至少要休息几天才去上班,但刚回家没几天,陆庭昀说明天就要去上班。


    是去联盟军委联合参谋部, 不是去公司。


    方寻躺在他腿上看电视, 听他说时愣住了, 停止了咀嚼的动作,片刻后伸手用遥控把电视声音调低了, 正过脸仰视他,迟疑道,“……这是惊喜吗?“


    方寻额前的头发有点挡眼睛, 陆庭昀把撩开,不以为意地问,“算么?”


    方寻把薯片嚼得嘎嘣脆,回过头去继续看电视, 意味不明, “……也许算吧。”


    如果不算的话,为什么他一点都不知道呢。


    陆庭昀上班的地方就在对面那栋威严的大楼里。


    方寻开始习惯这种生活, 起床, 洗漱吃饭,等陆庭昀回家, 要是中午陆庭昀回不来的话, 他会特地抱着猫在监控摄像头面前多晃悠几圈。


    以及大肆地花陆庭昀的钱。


    但没有机会。


    他什么都不需要操心, 任何他想要的东西都会有人给他送上门, 生活里的一切都被安排得井井有条。


    唯一的变数就是陆庭昀什么时候回家。


    陆庭昀真的很忙。


    “……陆庭昀,你今天回来吃晚饭吗?”


    方寻煞有其事冲着餐厅里的摄像头问。


    他没想着有回答, 陆庭昀不一定有时间看监控,有时间看也不一定恰好在这个时候看。


    两秒后, 监控摄像头左右摇摆了两下。


    方寻惊了一会儿,回过神来,哦了一声,“不回来吗?那你今晚也要加班吗?”


    摄像头上下点头。


    方寻兴致缺缺地扭头走开了。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一个多月过去了,陆庭昀在正常下班时间回家的天数屈指可数。


    颇有种跳了火坑的错觉。


    但是今天是周末,陆庭昀也要加班到深夜,就有泯灭人性了,连号称自己独自一人日理万机的方一帧都要开始休年假不跟他打游戏了。


    方寻看电视看到在沙发上睡着了。


    电视屏幕的画面不停流转,声音都没有被调低,方寻抱着枕头窝在沙发里动也没动一下。


    陆庭昀以为他睡得很熟,然而刚走近就看到方寻悠悠转醒,表情凝滞地盯着他看了几秒后,声音沙哑而轻微,叫了一声陆庭昀。


    “怎么不去床上睡?”


    “等你。”方寻一骨碌爬了起来。


    陆庭昀伸手来抱他,方寻还没坐稳,被突如其来的手臂一揽,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地往后跌下去,陆庭昀顺势弯下身来,靠在他肩上,两个人抱着倒在了宽大的沙发上。


    方寻反手抱住了他的脖颈,“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战区联合演习,忙不过来。”陆庭昀的声音困在他的臂弯里,有些沉闷。


    方寻哦地一声,抬手摸了摸他的后脑勺,小声地说,“……是不是很累。”


    陆庭昀嗯了一声,懒散而倦怠,“抱一会儿。”


    方寻说哦,乖乖抱着他不动了。


    再没有动静,陆庭昀好像睡过去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陆庭昀随手在他脑袋边放下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方寻轻轻拿起来看了一眼,居然是方一帧的电话。


    ……大半夜的,方一帧给陆庭昀打电话干什么?!


    没有什么迟疑,方寻直接把电话挂了。


    他刚挂,下一个电话就马不停蹄又打了进来。


    还是方一帧。


    方寻有点生气了。


    正想挂了时,陆庭昀忽然握住他的手,把手机屏幕倾斜过去一些,陆庭昀侧过脸瞄了一眼手机屏幕,就这样就着他的手接了电话。


    方寻听到方一帧的声音传过来,说不清道不明的语气,“喂,你还没睡吧?”


    “…没。”


    “方寻呢?”方一帧又问,“他应该睡了吧?”


    陆庭昀这时略微抬头望了他一眼,目光很快落回去,没有回答方一帧的问题,只是问,“怎么了?”


    方寻以为方一帧背着自己和陆庭昀商量什么惊天大秘密,竖起耳朵好认真地听,结果方一帧只是说他要休年假,想让方寻和他一起出去玩几天,下午的时候问过方寻,方寻回绝了,现在要陆庭昀放人。


    方一帧说完,陆庭昀微妙地滞了好几秒才回答,说我问问他。


    陆庭昀脸贴在他侧颈上,气息像羽毛一样轻拂过他的皮肤,“听到了?”


    “……听到了。”方寻垂眸,只能看到陆庭昀乌黑的发顶,闷着声不说话了。


    “想去就去,”陆庭昀又说,“没有不让你出门。”


    顿了两秒后,方寻有些不确定地问,“……我不在家,你要是太想我怎么办?”


    紧接着响起气流鼓动似的一声轻笑,从鼻腔里哼出来,轻得方寻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能怎么办?”


    陆庭昀撑起了身体,脸悬在他眼前,视线交接,方寻一错不错地盯着他,喉咙无意识地绷紧了,“……我可以提前回来。”


    方一帧的年假有半个月,他可以中途就回来。


    “不用,”陆庭昀低下头在他眼皮上亲了一下,“天天一个人在家,这么可怜。”


    方寻挑了一下眉,嘴角的弧度变得明显起来,“……一点都不可怜,我愿意啊。”


    方一帧为了以防万一陆庭昀反悔,让司机送自己去机场的时候大老远去接方寻。


    等方寻跟他上了飞机后,方一帧才勉强松了一口气,又忍不住地开始吐槽,“……别人找个好老公天南地北地吃喝玩乐,你倒好,结婚了连门都不能出了。”


    “你不出门,连个花钱的地方都没有。就算陆庭昀有花不完的钱,你花不出去,那有什么意思?!”


    方寻恹恹地歪在座椅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以表示自己有在听他说话。


    方一帧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你那是什么表情?”


    “困。”


    “你不是一天到晚就在家里睡觉吗?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还犯困?”


    方寻敷衍地点了一下头,别过脸去,像是不想听他说了。


    方一帧一口气上不来,正想继续数落他没出息时,又眼尖地瞄到他锁骨连着肩膀的位置露出来一点青紫的痕迹。


    ……深得过分的齿印。


    很隐秘的位置,有衣服遮掩着,如果不是方寻太白,动作间露出来的那一点皮肤根本就不会有人注意到。


    方一帧霎时被一口气堵住喉咙,不再说话了。


    到了酒店,方寻勉强打起精神来,人也还显得恍恍惚惚的。


    方一帧甚至大度地把主卧让他住。


    结果没多久方寻说自己要回家。


    方一帧天都塌了,咬牙切齿地看着他,“为什么?!你不要跟我说你想陆庭昀了,所以要回去……”


    方寻肩膀瑟缩遮往后躲了一下,不敢吭声。


    方一帧一下看出来了,勉强把怒火压了下去,欲言又止的,一时半会竟然不知道要说什么。


    方一帧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神情严肃了些,“我早就想说了,难道你想这样一直这样,每天就待在家里等他下班回家?”


    “……不会一直啊,”方寻小声辩驳,有点心虚但也不是很多,“他也有放假休息的时候,只不过不是现在。”


    “他现在每天能按时上下班吗?”方一帧颇为冷酷地呵了一声,有点同情地看着他,“你以为陆庭昀进的什么地方,不熬八年十年,根本不会有任何能松懈的时候,你就等吧,等不死你!”


    “……我就乐意等他。”


    方一帧彻底哑火了,眼神犀利地瞪着他,语气沉下来,神情说不出的严肃和凝重,“和他分开时间久一点你就要死要活的,你每天在家光等他,你知道他在外面干什么吗?接触什么人吗?会和哪些人交谈吗?要是有点……有点什么意外,你真要去死吗?”


    “……不会有意外的。”方寻很笃定地回答。


    方一帧腮帮子鼓起来,挺不耐烦地盯着他,眉眼中流露出浓稠的担忧和关切。


    方寻滞了一下,又安抚他说,“而且我们又不是没有分开过,我也没怎么样呢。”


    又忙不迭及时纠正他的念头,“不过我们之间不会有意外的,真的,你放心好了。”


    好半晌过去了,方一帧才勉强接受了他的说辞,有些烦躁地回了一句我知道,又不甘心地问,“……你非得回去?”


    方寻说对,紧接着求助一样地发问,“你说,陆庭昀希望我回去吗?”


    方一帧表情一言难尽,“不然呢。”


    “……如果我是他,我就不希望他因为我中途回来。”


    方一帧面无表情地说,“所以你不是他,你都知道不该中途返程,你还回去干什么?”


    “我不想让他难受。”


    “你就出来几天,他怎么难受了?!你搞清楚,你是你,他是他,你不是他的空气,他和你分开又不是鱼离开水,一回头立刻马上嗝屁了,”方一帧火一下被挑起来了,“难道你要一直这样无底线地纵容他?!”


    其实也没差了,方寻心想,嘴上却否认了,“没、没有啊,是我自己要这么做的。”


    “……受不了你,快滚!”


    方寻乘坐最近的一趟红眼航班返程,时间非常极限,落地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多,方寻趁机看了一眼家里的监控,陆庭昀根本没睡。


    要死要活的人不是他,可是他也不舍得让陆庭昀这样。


    陆庭昀把门打开的时候,神情明显又几分愣怔,但意料之外的惊喜也有隐隐的几分。


    方寻很难用具体的词汇来形容此刻的心情,难过,纠结,后悔,或者别的什么情绪。


    就算世界毁灭,只剩下他和陆庭昀,在陆庭昀身上遗留下来的恐惧和猜疑也不会善罢甘休,跗骨之蛆一样的,让陆庭昀永远寝食难安。


    他愿意让陆庭昀这样完全掌控他的生活。


    然而陆庭昀离开这间屋子以外的生活,他毫无所知。


    作者有话说:


    第135章 老公的恐惧


    上个月, 管家把二毛送到了陆庭昀那里去,这个月轮到了大毛了。


    管家心想,如果大毛的表现也不好, 那下个月就该到黄黄了。黄黄之后, 不是梅丽就是里恩。


    如果把家里所有的宠物都送过去了还不能讨方寻开心一点, 那下下下次就该是自己这个老东西了。


    方寻一次都没有回来过,管家虽然没问, 心里大抵也知道方寻为什么没有回来,无声叹了一口气,默默地猫装进笼子里, 不去多想了。


    陆庭昀回家时,方寻正侧躺在沙发前的地毯上,背影看起来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


    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做什么。


    最近这种情况变得频繁。


    陆庭昀朝他走过去,还有几步的距离时, 先看到了方寻抱着睡着的猫在顺毛, 手肘边还有铅笔和摊开的空白本。


    往前翻几页,大概能翻到方寻随手画的蛋糕, 那是上上个月给冯贞好画的, 现在冯贞好大概渐入佳境,不再攒很多问题来问方寻了。


    摊开的纸上画了一只猫, 没画完, 只画了一半的, 但也能看出来是家里哪只猫了。


    陆庭昀走进他的视野时, 方寻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眼眸专注而缓慢地转到陆庭昀脸上。


    “……怎么在地上睡。”


    方寻揉了一下眼睛, 说没睡,“只是躺一下。”


    但方寻脑袋底下塞了个枕头, 睡眼惺忪,连他怀里抱着的猫都是听到两人开口说话后才悠悠转醒。


    入秋了,首都天气渐凉,可能方寻不出门,家里的气温永远适宜,所以才没察觉睡地上有什么不对。


    方寻朝陆庭昀伸出一只手,示意陆庭昀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陆庭昀刚一伸手,方寻就借力晃晃悠悠从地上爬起来。


    方寻望了他一眼,问,“为什么把二毛也接过来,明叔会不会不开心?”


    陆庭昀没回答,眉毛微微挑了一下,冷不丁地开口询问,“……你呢?你不开心么?”


    方寻愣了愣,片刻后茫然地眨眼,“……没有不开心,我的理想生活就是躺在家里花老公的钱。”


    下一秒,他又有些高兴地说,“你最近回来得好早。”


    陆庭昀回过神来,“明天出差,三天后回来,回来就不忙了。”


    “我想陪你一起去,”方寻试探性地问,“可以吗?”


    但陆庭昀拒绝了,“……不是保密行程,山里有什么好去的。”


    “……”


    到了晚上,方寻殷勤地帮陆庭昀收拾行李,一件外套叠了三四次都不满意,放进行李箱里又反反复复地拿出来。


    陆庭昀洗完澡出来就看到他专心致志地在那里摆弄,态度十分认真的模样,凑近一看,衣服和收拾好装进袋子里的日用品全都摆在床上。


    行李箱空空如也。


    扭头见他来了,方寻一脚踩进箱子里,下一秒就盘腿坐下了,抓着他的手晃了晃,哀嚎道,“……陆庭昀你带我一起走吧,我不要一个人在家。”


    下巴显得很细巧而伶俐,神情有几分可怜兮兮的认真,巴巴地看着他。


    陆庭昀顿了顿,“…没时间陪你,在山里吃不好睡不好的,去喂蚊子么?”


    方寻抿了抿唇,一声都不吭了。


    “不让去不高兴,”陆庭昀勾了勾他的下巴,“去了到时候还是不高兴,这么难搞?”


    “你怎么知道我会不高兴?我都还没去呢。”


    “…山里环境比基地还差很多,”又生怕他没听到一样,陆庭昀再次强调,“差非常多,手机没信号。”


    方寻泄了气似的,从行李箱里出来了,把床上的东西胡乱放进去,敷衍之中又勉强保持几分秩序。


    合上了箱子,方寻拍了拍手,扑到床上,用被子把自己卷起来滚到床的另一边,声音从被子里闷闷地透了出来,“那你自己去吧,我不要去了。”


    真奇怪。


    明明从小养尊处优没在物质上受过苦头的人是陆庭昀而不是自己,在陆庭昀嘴里却理所当然地反了过来。


    陆庭昀把人从被子里挖出来,错也不错地看着他,“……这也要生气?”


    眼神像不见风的深潭一样。


    方寻和他对视,说没有。


    “……那在想什么?”


    想什么……?


    以前和陆庭昀在一起,他有好多要想的事情。


    想方旭辉为什么那么理直气壮地要求他勾引陆庭昀,而且为什么只答应给一百万,难道陆庭昀很好勾引吗?


    想方一帧能不能再给他转点零花钱,想程水程岩为什么不能快一点长大,想为什么李庆李明还没有去死。


    但更多的时候,他在想陆庭昀的腺体什么时候才会好,为什么陆庭昀那么爱计较又那么小气,想昨天写错的题目,明天要上的课程,想是不是真的要靠大学,能不能考上,想考上以后怎么办,会不会要和陆庭昀异地恋……


    剩下的一点时间想吃什么喝什么哪个时候可以偷懒睡个觉。


    要想很多很多的事情。


    但现在他每天只有一件事情要想——


    陆庭昀什么时候回家呢。


    方寻回过神来,睫毛轻颤,缓缓开口,“……我在想,要是你每天都能这么早回家就好了。”


    陆庭昀返程那天,方寻的日常活动跟平时没有太大区别,唯一的区别就是吃药的时间比平时晚了些。


    快中午时阿姨买菜回来,看到方寻撑着手臂在水池边吐,他要吐又吐不出来,身体不自觉地想要蜷缩起来,脸被冷汗泡得发白。


    问了才知道方寻吃了药才这样,赶紧把人送去医院。


    ……方寻吃错药了。


    陆庭昀一出差,方一帧免不了要叫方寻出门,即使这几天里已经被拒绝过数次还是反复坚持,结果被告知方寻在医院洗胃,人都懵了。


    他难以接受,心想方寻怎么能蠢成这样?


    到医院时,方寻刚从手术室里出来没多久,焉巴巴地躺在病床上,脸色比他脑袋下的枕头还要白上几分。


    鬼使神差地,方一帧伸手去探方寻的鼻息。


    呼吸微弱得有些过分。


    方寻一睁眼就看到他有些惊慌的神色和还没来得及拿走的手指,一时有些无语。


    见他醒了,方一帧面色丝毫不改,镇定地收回自己的手,“怎么没给你的猪脑子毒死?”


    “……你讲话那么难听,我不要你来。”


    方一帧霎时横眉倒竖,脸色几番变换,“你还想要谁来?”


    方寻讷讷地看着他,声音十分虚弱,“…我要我老公。”


    方一帧非常冷酷地呵了一声,无情地拆穿他的美好幻想,“陆庭昀还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里,连信息都不一定能收到,你再怎么想都没用,我劝你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


    又阴阳怪气补上一句,“……叫你爱等他。”


    方寻绝望地闭上眼睛。


    “别说话了,好好歇着吧你,”方一帧没眼看他,又很看不惯他这副离陆庭昀远一点就不能活的没出息样儿,没好气地说,“陆庭昀又不是医生,来了也不能替你难受。”


    方寻快要睡过去时,忽地又心悸惊醒,睁眼就看到方一帧都能夹死一只苍蝇的眉头。


    方寻喃喃宽慰他,“……你别担心了,这个剂量的安眠药吃不死人的。”


    岂料方一帧的眉头蹙得更紧,几乎能同时夹死十只蚊子,“……方寻,你被毒傻了吗?你吃的根本不是安眠药。”


    “……什么?”


    大概是因为咽喉有些发肿,方寻音量也实在不大,但惊慌却是实打实的,连止不住要往下坠的眼皮都掀起来些,眼中眸光抖了抖。


    方一帧看着他眼底突然涌上来的泪光,表情一言难尽,“……把你那两滴鳄鱼眼泪留给陆庭昀,别朝我哭。”


    方寻无言扯了扯嘴角,盯着天花板。


    他倒是想哭。


    哭不出来。


    他眼睛该不会真的瞎了吧?


    陆庭昀到医院时,方寻还在睡。


    他很不好受似的,单薄的身体蜷缩起来,裸露在外的手腕伶仃发白,脸像雪一样透明。


    眉心凝结,唇色浅淡。


    被子随着呼吸起伏的弧度都很细微。


    俨然睡得不怎么安稳。


    ……但方寻还有什么好苦恼的呢。


    阿姨发现得早,去医院的时候带上了方寻吃错的药,医生在给方寻解毒后直接把方寻推进手术室洗胃。


    医生说在误食的黄金时间内就进行了手术,即使误食的剂量不小,毒素还没被吸收,而且手术的时候方寻非常配合,现在情况算不上多严重。


    要住院观察两天,如果没有什么大碍,很快就能出院。


    方寻一直想吐,睡觉的时候也被这种似有若无的感觉折磨着,睡得不怎么好,隐隐约约的还做了梦。


    在梦里来来回回吐了三四次后,终于受不了折磨一样的把眼睛猛地睁开了。


    床边有模糊的轮廓,他沉默着,没有说话。


    但方寻确信,陆庭昀知道自己醒了。


    陆庭昀的视线从始至终都落在他身上。


    迟滞片刻后,方寻哑着声开口,“……老公,我好想吐,我吐不出来。”


    陆庭昀起身开了灯,往他脑袋下又垫了个枕头,紧接着把病床靠头的那一侧调高了些,然后才给他喂水。


    水杯里只有一点点温水,就一两口的量。


    喝完水,方寻没那么想吐了,刚想闭眼睛,脸上就被掐了一下。


    “……干什么。”他有气无力地撩起眼皮。


    “现在不能睡,先观察半小时。”


    “……可是我好难受,”方寻眨了一下眼睛,“睡着了会好一点。”


    “不行,不准睡。”


    方寻真是好想挤出两滴眼泪来装可怜,但他眼睛眨都不眨直到眼球都有点生涩发疼,还是半滴可怜他的眼泪都没有流出来。


    而陆庭昀是那样的铁石心肠,没有一点点可怜他的意思。


    方寻艰难地吸了两口气,作出一副妥协的样子,“……老公,我想要你抱我。”


    方寻昏昏沉沉地把下巴搭到陆庭昀肩上,眼睛刚往下耷拉一点,陆庭昀就拍他的腿,防止他睡过去。


    睡意被拍散,方寻勉强瞪了一下眼睛,小声嘀咕回应,“没睡,我睁着眼睛呢。”


    又开始找话题,“…你什么时候到的啊?”


    “下午,”陆庭昀掂了一下他,把人抱得更紧,眼神侧过神情看他,“药不是分开放的么,怎么会看错?”


    “……不知道啊,”方寻声音打飘,“我明明都看清楚了的。”


    他确信自己拿的是以前吃的安眠药,所以才一吃好多颗,绝对不是什么狗屁驱虫药。


    他看得可清楚了,怎么会看错呢?


    陆庭昀又不太相信地问,真的看了么。


    “我看了,”方寻不太服气地顶嘴,说完又心虚,“真的看了。”


    只是想看的也不是他该吃的药。


    陆庭昀屏住呼吸,不再说话了。


    给猫喂的药和方寻自己平常要吃的药分别放在两个挨着的药箱里,但监控画面显示方寻在打开另一个药箱时没有丝毫察觉自己找错地方的迹象,极其自然地把给猫用的药拆了出来,按照平时服用的剂量吃了下去。


    吃完药还跑去打了一会儿游戏,没过多久就从游戏房里跑出来要吐。


    阿姨问他吃了什么药,方寻还不明所以指了指对的那个药箱。


    察觉到陆庭昀的低气压,方寻小心翼翼地开口,“……我不是故意要看错的。”


    没听到回答,他直起身来,捧着陆庭昀的脸,很认真地说,“其实也没有特别难受,我下次会认真看的,你不要生气好吗?”


    “……别说话了。”


    方寻猜不到陆庭昀在想什么,但陆庭昀明显情绪不高,于是忐忑地闭上了嘴。


    半个小时后,方寻没吐也没喊疼,趴在陆庭昀身上睡过去,方寻睡得一直不怎么好,半夜醒来好几次,每次醒来都迷迷糊糊地叫陆庭昀的名字,听到陆庭昀回应才肯闭眼。


    凌晨。


    方寻体温烧了起来,医生不让用药。


    陆庭昀帮他脱掉身上被汗打湿的衣服时,方寻神情空白地坐在床上,病恹恹地垂着眸不说话。


    陆庭昀把他的手抬起来,方寻沉重的眼皮就一点点费劲巴拉地吊起来,眼神朦朦胧胧的,连个确切的焦点都没有。


    方寻的视力其实好得出奇,八米开外的人都能认。


    而且包装盒上的字也没有小到看不见的程度,哪怕是换管家来了也不会看错。


    ……为什么会拿错药呢?


    这一次是精神恍惚吃错药,下一次呢?


    绝对安全的家里,还有什么意外在为方寻蛰伏。


    方寻只是最近不大高兴而已。


    不高兴而已么?


    “陆庭昀,”方寻的声音又轻又哑,怔然地望着他,“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他回过神来,眼神克制而温和,“……你以为我在生气?”


    方寻有些迟疑,但还是轻轻点了一下头。


    “……没生气。”


    方寻不太相信,哦了一声,下巴抵在屈起的膝盖上,没移开视线。


    关了灯,房间里重新变得安静。


    方寻躺下来,往旁边滚了滚,钻到陆庭昀怀里,正想合眼时,听到陆庭昀开口了。


    “……从南爷爷下一周过八十大寿,想去么?”


    方寻被这句话砸得头晕目眩,思考了好长时间才反应过来,“…可以去吗?会有很多人吧。”


    又很耐不住地说,“老公,真的可以去吗?”


    “……以后都可以。”


    方寻很知恩图报地,在他脸颊亲了一下,解释说,是因为怕发烧会传染给他才亲的脸。


    陆庭昀把他发冷的手塞到被子里,“…睡了。”


    如释重负一般,方寻悄无声息地松了长长的一口气。


    他幽禁一般的生活,终于要和这个煎熬的夜晚一样永远不见天日了。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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