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老公计谋百出
“……方寻, 醒醒。”
带着气息的嗓音,像是屋檐上突然坠落的雨滴一样掉入他耳朵里,他试着睁开眼睛, 好几次的尝试之后, 沉重的眼皮终于掀开了。
花了好几秒, 他才判断出来自己躺在床上。
很小的床,如果不是被固定住, 他都害怕自己一翻身就会不小心滚下去。
床放置在这个狭窄房间的正中心,一处角落里留了一张矮桌,矮桌上有一座很小的夜灯, 散发出来的光线柔和而昏昧,让人昏昏欲睡。
他收回打量的视线,艰难地转了一下脑袋,看到坐在床边alpha模糊的轮廓。
方寻动了一下, 试图从坐起来, 但四肢被不同方向的力道桎梏住了。
唰地一下,脑海里迷蒙的雾气散开, 清醒了起来。
陆庭昀不知道给他喷了什么东西, 没一下他就失去了意识。
……还以为陆庭昀好心用信息素安抚他呢。
他放弃了挣动,躺了回去, 警惕地看着床边的人, 试探地问, “……这是哪儿?”
“首都。”
……首都。
还以为只是过去了很短的时间, 没想到他人在首都了。
陆庭昀又换了个地方把他关起来。
即使早就知道他有这种癖好,方寻还是有点受不了了, 陆庭昀有什么歪招全用在他身上了!
“……你又要干什么。”
陆庭昀的脸隐没在昏暗的光线里,方寻看不到他脸上的神情, 却把他手中的针剂看得一清二楚,针头上有被挤出来的液体,映着昏黄的微小光芒,二话不说就朝他看了过来。
一瞬间,他就意识到了那是什么。
用于精神控制的药物,陆庭昀给他打过一次,可能是剂量不够起作用,所以陆庭昀又开始了。
好不容易才逃脱陆庭昀的掌控,可没几个小时就被找上门弄晕,再睁眼人已经在首都,还面临着被精神控制的风险,说不崩溃是假的。
……尤其是,这一切都是陆庭昀带来的。
方寻眨也不眨地盯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针孔,呼吸一点一点变得急促,胸腔起伏,直到手背上传来尖利的冷意,身躯控制不住地快速震颤起来,灼灼的目光把眼眶给烫红了。
“……我会恨你!我一定会恨你的!”
陆庭昀垂眸看了他一眼,不为所动,将他的手固定在身侧,针头抵在他手背上。
方寻惊惧又狼狈,试图把自己的手抽离出来,然而没有丝毫的希望,声音失了调,叫声尖锐,“陆庭昀!”
“……害怕?”
方寻睫毛颤动,控制不住地倒吸气,嘴唇跟着抖了两下,没有回答。
半隐在黑暗中的alpha以一种好心劝告和商量的语气,缓缓开口,“……回答几个问题,就放你走。”
“……”
“机会只有一次。”alpha又慢条斯理地补充。
“……好。”方寻喉结一滚,艰难回答他。
他猜不到,陆庭昀到底想知道什么,才需要这样逼他。
下一秒,陆庭昀松开手,手背上那点凉意也跟着消失了,方寻从勉强平静了些,把脑袋偏向另一侧,不想看到陆庭昀。
“会有医生引导你怎么做,闭上眼睛,配合一点。”
方寻深深吸了一口气后,合上了眼皮。
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之后,房间里响起了一道温和而柔软的声音,指导他呼吸的频率。
方寻一一照做。
不久,omega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躯体自然地平躺着,呼吸平缓,连同神情也慢慢地恢复了平静。
心理医生惴惴舒了一口气,据alpha提供的资料,足以判断出omega并不是一个意志薄弱好被催眠的人,让omega出于惊恐的状态里反而让自己的工作更好展开。
他余光瞥了一眼旁听的alpha,见他没有新的指示,把提前准备好的问题在脑海里整理了一遍,开口问了第一个问题。
“你到A市那天,天气还好吗?”
“不好,下雨了,一整天都在下。”
A市和S市相邻,在到S市之前,方寻和程岩程水在A市呆了一年的时间,A地理位置靠南,气候温暖,同时也是一个多雨的城市,只是A市的雨通常来得快去得也快,哪怕是雨季,也很少会下一整天的雨。
“你不喜欢下雨吗?”
“……很讨厌,湿漉漉的,呼吸不过来,而且手臂会疼。”
“……”
前期准备alpha提供了非常多的资料,几乎把来访者七年里大大小小的所有重要事件都列了出来,有的来龙去脉十分清楚,有的只是寥寥数语。
他难以想象,如果不是来访者本人口述,这些资料究竟需要花多少时间和金钱才能整理出来。
光是了解资料,他都花了一个星期的功夫,其中需要重点了解的,都被特地标记了出来。
心理医生逐一问了他来到A市后怎么找的工作和房子,平时的工作内容,还有他手臂手术和腺体手术,以及他们为什么选择离开A市去往S市,又是如何在S市定居生活。
“秦太一他有对你的腺体做什么吗?比如说,让你服用他们一直在研发的腺体治疗药物?”
“……那不是药,”闭着眼睛躺在床上的omega情绪略微起伏,语速快了一些,“我后来才知道。”
“他有给你吃过吗?”
“……有。”
心理医生心下一惊,瞄到alpha阴恻恻的脸色,提心吊胆地接着问,“什么时候呢?”
“……他被警察找上门的前一天晚上,他叫我过去,说新药给我留了一瓶。”
“你吃了吗。”
“没有,”omega顿了一下,似乎是回忆得很认真,“他让人把药片碾碎,放进茶里端给我喝,我假装要喝,他又阻止我。”
“除此之外,他还对你的腺体做过什么吗?”
omega犹豫的时间变长了,许久之后才回答,“……很久之前,他想让我去清洗腺体的标记。”
这是资料上完全没有提过的信息,心理医生正纠结要如何继续问下去时,身侧的alpha做了个手势,示意他看alpha手里的手机屏幕。
目光读取屏幕上的问题后,心理医生继续,“他为什么想要你去清洗标记。”
“……可能是怕给我留下标记的人会是他的敌人,怕我会被标记影响,背叛他。”
医生又睇了一眼alpha写好的问题,“你拒绝了他,对你有什么影响吗?”
omega好像不怎么在意地噢了一声,“他原本有些生意想交给我打理,我不同意清洗标记,所以没有后续。”
“你不后悔吗?”
“后悔什么?”
“……钱,”医生瞥见屏幕上的字,念了出来,“留下的这个标记,比你需要的钱还重要吗?”
“……”
“……”
持续得很流畅的对话出现了停滞。
“不方便回答的话,那我们就继续下一个问题。”
omega紧绷的神情有了松动,重新平静下来。
“你为什么不回去找他?”
“……回哪里?”
“回首都,找你的alpha。”
omega呼吸骤然急促起来,眼球频频转动,没有任何要回答他的迹象。
心理医生立即意识到这个是尖锐的问题,触及了omega潜意识深处绝对不愿意回答的部分,他刚想安抚omega激动的情绪,却已经来不及了。
躺在病床上的omega已经被刺激到睁开眼,眼眸明显湿润。
在催眠过程中着并不少见,心理医生神情没有波动,语气镇定地安抚他的情绪,“没关系,你刚刚听到的声音已经消失了,你现在很安全。”
方寻下意识地动了动手臂,察觉到手上的束缚,盯着看了几秒,从被催眠的状态里彻底清醒过来。
暗处的alpha示意他终止本次催眠,俯身把他手脚上的束缚带挨个解开。
方寻怔怔地看着陆庭昀解开所有的束缚带,脑海里浮现出刚刚的问题,情绪难以抑制,恨恨地瞪陆庭昀。
陆庭昀还弯着腰,把人从窄小的床上抱了起来。
把一个成年人当小孩儿一样抱起来的动作,alpha做得轻而易举,稳稳当当地把人圈在自己怀里。
心理医生立即识趣儿地悄悄从房间里退了出去,顺手把门也锁好了。
从非常深度的状态里快速醒来,也没有做任何“回归”和“整合”的引导,方寻疲惫而昏沉,把下巴搭在了陆庭昀的肩膀上。
陆庭昀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他的后背,让他波动的情绪重归平静。
方寻又逃避似的,额头抵在他肩膀上,企图把自己的脑袋藏起来。
方寻没有回答,钱和一个只会折磨他的标记哪个更重要。
可是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不是什么避免其他alpha的信息素干扰的手段,也不是因为难以清洗。
原来只是不愿意清洗标记而已,方寻都不愿意向他透露只言片语。
难道自欺欺人的,只有他吗?
alpha的信息素小范围地萦绕在方寻的周身,将他那些不安和焦躁的情绪驱逐。
虽然还是很困,但方寻感觉好多了,哑着声要陆庭昀把他放下来。
在床边坐好后,方寻又缓了好一会儿,才低头找自己的鞋,穿上了。
“你答应的,放我回去,我要回家,”他呆了好几秒,又补充说,“你给我买机票,头等舱。”
“……”
没等到回答,方寻才仰起头,隔着并不明朗的光线,他也看出来了陆庭昀脸色不太对劲。
“……你要反悔?!你自己答应的!”
“没回首都,”陆庭昀回他,“还在S市。”
“……”
“……”
方寻受不了了,真的受不了了,他无法说清此刻的心情,就像一个深陷沼泽的人感到绝望窒息,无法发出一声完整的呼喊一样。
脸色好比在颜料盘里阎王点卯一样轮了一遍,最后他憋出来一句惊天威胁。
“我恨死你了!”
作者有话说:
裤衩子都被老公骗光了,谁说这个小寻寻不是活该呢!!
第112章 老公的个性
方寻一上车就歪着头靠着座椅不动了。
陆庭昀偏头一看, 几分钟前还张牙舞爪地说恨死他了的人,这会儿已经毫无防备地睡着了。
躺在他家里的床上未必有睡得这么快。
医院离方寻的房子不远,开车不过二十分钟。
到家了方寻还没有醒来的迹象, 陆庭昀把他抱上楼的途中倒是醒了, 然而也只是迷蒙地望过来一眼, 又安然地把眼睛闭上了。
“……”
“……”
睁眼看到的是自己卧室的天花板,方寻莫名松了一口气, 他从床上起来,半梦半醒一样地在家里游荡,奈何家里实在不大, 他刚从房间里出来一眼就看到陆庭昀从拿着手机从厨房出来。
两人迎面撞上,方寻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在梦游了。
缓了好一会儿,他才意识那不是梦,是昨晚真实发生过的一切。
“……”
“……”
“你为什么还在我家?!”
陆庭昀泰然挑眉, “不然我应该在哪。”
方寻梗了一会儿, “总之不该在我家!”
“那我也在了。”
“你——!”方寻气得人都醒了不少,咬牙切齿地, “我要报警抓你!”
“……加油。”
陆庭昀丝毫不在意地从他身侧路过, 然后顺其自然地在他精挑细选的沙发上坐下,悠闲自在地开始看手机。
整个过程自然得好像这里真的是他的家一样。
方寻哑口无言地瞪了他一会儿, 还没想出要怎么让陆庭昀出去, 门铃就响了起来, 只好中止先去开门。
门外是冯贞好, 冯贞好身后是程岩。
“……你们怎么来了?”
冯贞好把手里的花递给他,朝他笑了一下, 一边解释,“店长, 你太久没出现了,大家都很担心,于是让我当代表来看看你,顺便商量一下接下来店铺的计划。”
说罢,冯贞好脸上的笑容里渐渐掺上疑惑,眼神开始频频往他身后瞟,欲言又止的样子。
方寻余光一瞥,瞄到了陆庭昀的身影。
冯贞好还是问出口了,“老板,这位是……”
“……朋友!”
“他前男友。”
方寻和程岩同时开口,然后又同时沉默。
场面安静的间隙里,倒是方寻身后的alpha悠然开口,“你好,我是他的alpha,陆庭昀。”
在场的其余三人给出了三种截然不同的答案,冯贞好目光狐疑地在三人之间打转,三人脸上各有各的精彩,其中以方寻的最为跌宕起伏。
蓬松的面包店从开张半年后冯贞好就在店里工作了,对方寻有最基本的了解,但从来没听说过方寻有前男友,或者alpha。
方寻从来不在他们面前谈及自己私底下的事情。
意识到自己问到了不该问的老板的私事,冯贞好有些忐忑,表情僵滞住了。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倒是那位alpha最为平静,把门拉开了些,对着他们开口,“……先进来吧。”
好似他是这间屋子的主人,姿态比程岩还要娴熟自在。
“挡门了,靠边点。”
看到那位alpha又伸手拉了一下方寻,给他们腾出进门的空间,冯贞好在心底第一个排除了方寻的答案。
绝对不可能是朋友的关系!
四个人挤进屋子里,尤其那位alpha身形比程岩还要高,相貌出挑但有些冷峻,一下子显得整个空间格外狭窄起来。
好在alpha突然接了个电话,转身往房间里去了。
方寻想找点什么吃的来招待一下代表冯贞好,但冰箱是空的,连过期的饮料之前都被程岩清走了。
“哥,我去洗点水果。”程岩提了一下手里的袋子,对他说。
方寻感激地瞄了他一眼,“……噢,去吧。”
方寻起身沙发上难得拘谨的冯贞好倒水。
冯贞好小心接过,只敢向方寻表达店里人员对他的担忧和对店铺什么时候重新开门营业的关心,丝毫不敢往他从天而降的前男友alpha身上扯。
方寻也心有余悸,希望陆庭昀能识时务不要在这个时候出现,再次激起冯贞好的好奇。
两人就这样各怀鬼胎地就店铺还开不开,什么时候开来来回回地说。
陆庭昀还真不是故意躲开他们。
电话是成司令打来的,说他的函调表已经进入流程,让他自己多注意点。
一是注意函调表交上去,章简必然会知道,二是注意如果方寻提出什么异议的话,流程会终止。
等他打完电话出来时,不见方寻的身影,登堂入室的那两人倒是在,程岩在厨房,冯贞好在客厅沙发。
陆庭昀眼睫一动,往沙发的方向走过去。
看到alpha也在沙发一侧坐下,冯贞好第一次谴责方寻的不负责任,竟然丢下这么乱糟糟的局面借口下楼买东西去了。
“你是他店里的员工?”
冯贞好绷着脸嗯了一声。
alpha语气平缓,“…只是想了解他店里的情况,别紧张。”
“……”
得知店里近段时间关门不营业是陆庭昀的缘故,冯贞好很难不感到愤怒,但alpha解释了之后,她又半信半疑地接受了他的说话,在接下来的聊天中渐渐放松下来,甚至也不再祈祷程岩出来救她了。
alpha身上有种让人信赖的气质。
“……其实刚开业的时候生意就很好了,”冯贞好陷入回忆,“我那时候还没有来店里工作就已经听说过店名,我敢说店里的蛋糕和面包绝对是这个S市最漂亮的。”
“后来来店里上班,发现我们老板的要求就是这样,反正就是要漂亮,特色款蛋糕对造型的要求会更加严格。”
说到这儿,冯贞好显然说得尽兴了,把自己手里掏了出来,“我这里还存了不少特色款的图呢,口味都很独特的,造型都是我们老板亲自设计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掏出手机给陆庭昀看照片。
冯贞好绝对是尽职尽责的优秀员工,对不少蛋糕的诞生过程都了如指掌,细节能说到方寻那天穿了什么颜色衣服从成功做出了满意的味道。
她说得津津有味,“你知道我们老板的微信名是什么吗?”
陆庭昀矜持地摇了摇头,说没注意。
他根本没有方寻的微信。
“AAA S市甜点大王,个性签名是,是甜点主理人就来对砍,括号,仅限塑料蛋糕刀,哈哈哈哈……”
冯贞好又划到一个主体为鹅黄色、切面是很完美的无花果的蛋糕,她停下划动的手指,用一阵惋惜和遗憾口吻,“诶,这个!冷萃红茶奶油,中间是新鲜的无花果,这个不是完整造型。”
她找了一会儿找出另一张图,“这样才是完整的造型。”
蛋糕在原来的基础上又围了一圈漂亮的无花果切块,最中间是一朵花。
很淡雅的粉色。
“漂亮吧?”
陆庭昀盯图片,嗯了一声。
冯贞好说美了,注意力已经完全不放在alpha身上,“我也觉得很漂亮,而且味道非常特别,属于喜欢的人一定会狂热爱上的那一款,但是没上架,哈哈。”
“……为什么。”
“我们老板说无花果太贵,这个口味太小众,做起来耗时太长,切的时候还不一定能切好,太麻烦了,根本不值得。”
“他第一次花那么多时间做一个蛋糕,做完后恼羞成怒把蛋糕丢垃圾桶了,除了他自己,没有人知道这个最终版的蛋糕是什么味道。”
“……”
“以前失败品他都会让大家尝尝味道哪里不对,可能真的太难吃了,有辱他AAAS市甜点大王的名号吧。”
“……没吃到,你怎么知道难吃。”alpha难得说了一句稍微长一点的话。
“你都没见过,”冯贞好略微惊奇地反驳他,“你怎么知道不难吃的。”
“……”
alpha不说话了,冯贞好欣赏了好一会儿手机的各式蛋糕,心满意足了。
从盘古开天辟地开始洗的那盘水果终于被程岩端了上来。
程岩一坐下,冯贞好立即察觉到了和谐的氛围微妙地发生了改变,程岩有些忌惮陆庭昀,而陆庭昀甚至没给他任何一个眼神。
左右两座冰山,莫名让冯贞好感到窒息。
咔哒一声开门声。
冯贞好获救了,她立即扭头看向门口,激动地叫了一声,“……老板!你回来了!”
“超市搞活动发鸡蛋,排队久了点,”方寻走过去,从袋子里拿出饮料给她,“给你!”
冯贞好感动地接过后,很快起身,“老板,我家里有点事我先走了!”
“两位,再见!”
“诶——”
冯贞好一走,方寻也装不下去了,分别瞪了两人一眼,拎着袋子往冰箱走过去。
方寻转身的那一刻,陆庭昀才缓缓抬眼,漫不经心看向程岩。
两人对视几秒,压迫的信息素险些要迸发出来时,方寻回头,很不客气地问,“……都死了吗,不知道过来帮忙。”
刚刚说错话惹得方寻不高兴了,程岩站起来,对着他,“……哥,我先回去了。”
“……”方寻还望着他,不解地蹙了一下眉,“哦。”
回过头又说,“别走平华大道,有车祸。”
门被程岩轻轻关上,陆庭昀拎起程岩带来的袋子,走到方寻身边,把袋子里剩余的水果一盒盒地拿出来。
草莓,山竹。
蓝莓,车厘子。
“……都是你爱吃的?”
方寻嗯了一声,“谁上门还拎别人不爱吃的东西?”
见陆庭昀没答应,也没递新的东西,方寻侧过眼神想要催促,陆庭昀把袋子里最后一盒水果递给他。
无花果。
“这个呢?”
“……”
陆庭昀垂下眼帘看着他,“这也算自欺欺人么?”
极力隐瞒、试图忽略的,又口是心非、恋恋不舍的情感,在寥寥数语里被挑破。
方寻简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浑身炸起毛,“……你什么时候才能滚回首都!”
“等你愿意跟我回去的那一天。”
“……不可能!”方寻气得眼睛都红了,“根本就不会有那一天!”
他已经用过往太多次经验证过,陆庭昀是从一而终的陆庭昀。
哀求、讨好、眼泪和爱都无法撼动的陆庭昀,看过医生也没有任何好转的陆庭昀,被生离死别教训过后也死性不改的陆庭昀。
永远不会有这一天。
作者有话说:
第113章 老公被举报
想起昨天成司令说的, 任务已经收尾,他们很快就收队回首都了。
就这两天的事情,陆庭昀不可能不跟他们一起回去。
陆庭昀总不能在成司令眼皮底下强行把自己带回去, 这么一想, 方寻不跟他计较了。
无视陆庭昀让人难以理解的眼神, 方寻抬起下巴,不客气地朝他喂了一声, “我问你,我的店什么时候才能重新开门?”
“……过段时间。”
“多久?”方寻追问。
陆庭昀眯了一下眼睛,如果只是因为要查秦太一, 等秦太一的案件查清楚风波过去,店铺就能重新正常开业。
但实际情况远比这复杂。
外面已经有人在打听方寻的下落,多少人是因为交易名单冲着方寻来,他不清楚, 但一定是大多数。
极少部分的善意, 淹没在这些恶意里。
方寻甚至不适合在S市生活,更别说开店了。
“…很久。”
愣了片刻后, 方寻下意识地拔高了声音, “很久是多长时间?!一个月两个月?还是半年?!”
“……”
陆庭昀的沉默意味着,关门的时间要他能接受的最长时间还要漫长, 一时间他感觉天都塌了。
虽然店里才五六个员工, 但绝对不只是五六个人的事情。
“……我关门不干了你才满意?!”
“……如果你愿意, 那最好。”
“我当然不愿意!”
“你可以回首都开。”
“……说得容易!你根本不知道开店有多难!更何况是首都!”
陆庭昀稍稍挑眉, 用一种笃定的口吻说,“不难, 会有人去做。”
方寻滞住半秒才反应过来,“不对, 我不要去首都……”
他怎么着了陆庭昀的道了!
忍无可忍地瞪了陆庭昀一眼,方寻转身进了自己房间,把门反锁起来。
他躺到床上,又开始忧心起来。
……万一陆庭昀回首都不跟成司令同行,成司令岂不是管不到他了?
即使他不同意,陆庭昀也真的有很多办法让他回首都。
就像他醒来就发现自己身处完全陌生的房间里一样。
难道真的要叫警察把陆庭昀从他家里赶出去吗?!
他做不到。
他只是不想跟陆庭昀回首都,没有想要伤害陆庭昀。
方寻想得晕晕乎乎的,不知不觉闭上了眼睛。
……
这一觉睡得极其漫长。
意识苏醒的瞬间,方寻还处在恍惚之中。
他梦到店关门了,冯贞好他们纷纷问他以后还开不开门,后厨的阿姨听到他说以后不开了,伤心得泪洒当场,说关门了她就再也找不到既能工作又不耽误照顾家人的工作了。
还好是梦。
在黢黑的空气里,方寻松了一口气,正想翻过身,就听到一阵细微的动静。
“……怎么醒了?”熟悉的声线响了起来。
方寻身体僵住,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他明明记得锁门了。
他缓缓转过身,视线还没彻底习惯黑夜,甚至无法看清陆庭昀的轮廓,声音发凉,“……现在几点了。”
“凌晨两点四十六分。”
“你怎么不去睡觉?”
过了几秒,方寻才听到他回答。
“……不困。”
视线终于适应了完全的黑暗,隐隐约约能看到陆庭昀倚在墙边朝他看过来的声音,方寻一时梗塞,不困也不是陆庭昀半夜不睡觉在床边看他的理由!
从碰到陆庭昀的那一天起,他每次睡觉都会睡得特别沉,时间又超乎想象得久,睡到毫无意识,结合昨天的经历,他都要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又中了什么药了?!
陆庭昀是不是已经在精神操控自己了?
方寻心里好一顿琢磨,又惊又怕,那陆庭昀岂不是还能做到让自己乖乖跟他回首都?!
“……”
“……”
一片寂静里,陆庭昀听到方寻极为凝重的一声叹息。
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方寻睡了一整个下午都没有起来,所以他才进来看一眼。
“你去睡觉吧。”方寻语重心长地劝他。
“都说了不困,”陆庭昀回他,又问,“还是我打扰你睡觉了?”
“……没有!大半夜不睡觉很奇怪!”
“……”
“……”
几分钟后,方寻说不上是后悔了还是没后悔,但心情难以形容。
他叫陆庭昀睡觉,难道陆庭昀还会去侧卧去沙发上睡?!
陆庭昀倒是坦荡,他的床说上就上,要死不死的,床上还只有一个枕头,陆庭昀显然并不是一个将就的人,于是挨着他的脑袋和他睡在同一个枕头上。
方寻侧着身背对他,克制住翻身的欲望。
但下一秒,陆庭昀就不客气地把他的身体强行掰过去。
“睡不着了?”陆庭昀掐着他的脸颊,“你睡太久了。”
“……没有,别掐我,我要睡了。”方寻把他的手拍下去。
陆庭昀含糊地应了一声。
这样下去迟早完蛋,方寻想,陆庭昀究竟给他下了什么安眠药,太可怕了。
—
陆庭昀什么时候来的房间他不知道,陆庭昀什么时候离开房间他也不知道,一觉醒来,床上就只剩自己一个人。
从房间里出来,桌上有摆好的早餐,方寻一下就认出来那是前天吃的那家餐厅的外送。
陆庭昀一只手拿着手机听电话,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把食物一一从外送袋子里拿出来。
见他出来,漫不经心地朝他看过来一眼,然后停下手里的动作,朝着厨房走去。
明明他什么都没有听到,但陆庭昀还是要避开他。
方寻自顾自地去洗漱,结束后在餐桌边坐下,陆庭昀都还在厨房里打电话。
几分钟后,陆庭昀终于从厨房里出来,瞄了一眼桌上摆好但没动的早餐,开口,“不用等我,我要出去一趟。”
“……去哪儿?”方寻不解地看着他,“大早上的。”
“开会。”
方寻说哦。
陆庭昀又说午饭也有人送,让他自己吃。
“……我又没说我要等你。”
陆庭昀轻哂一下,没发表意见,临了又说,“…尽量别出门,走了。”
“……”
很快,陆庭昀从他家里消失了。
连同他的气味和声音一起。
方寻慢吞吞地吃完早餐后给程岩打了电话,说让他把上次写好的举报信发出去。
程岩仍不太相信,“哥,真的要发吗?”
举报信是那天他去酒店方寻写好的,里面有充足的证据表明,方寻正在被陆庭昀非法限制了人身自由。
电子举报信已经在他这里放了一段时间,迟迟没有发出去,程岩以为再也发不出去了。
但他没想到会是这时候。
昨天陆庭昀还在方寻家里呢,不出意料,今早应该也在。搞不好现在人就在方寻旁边。
方寻深深吸了一口气,好一会儿过后从下定决心,“……发。”
—
最后一场联合会议开始无比漫长。
一直到下午,会议才结束。
会议结束,也就意味着本次行动的圆满收尾,返程就在后天。
非常人性化的,成司令给他们留出了一天供他们休息,所有人都可以自由行动。
但唯独陆庭昀,被成司令单独叫走。
“司令,有什么事么。”
“有。”成司令口吻严肃。
“什么事。”
成司令表情沉重,定定地盯着他看了几秒,陆庭昀不明所以,没避开他的眼神,不由得略微皱了一下眉。
他正想开口时,成司令忽地从桌上抄起文件袋,用力拍到他肩膀连着锁骨的位置,大笑一声,“你的,到了!”
陆庭昀稍稍愣了半秒,顺理成章接过文件袋。
是审批好的函调表。
“就这么几天,还非要加急邮寄,到头来还不是要回首都领证。”
陆庭昀没回他,低头把文件袋拆出来,看了几眼函调表上鲜艳的红章。
“我可告诉你啊,队里不过问私人感情问题,但这不意味着你可以为所欲为,方寻那边你自己解决好。”
“多谢司令。”
“别说那个,你的人生大事明里暗里不少人操心呢,早点定下来好。”
陆庭昀不置可否,不论远近亲疏,是有不少人操心,但这些年越俎代庖捅到他面前的,却只有成司令一个。
这才是为什么成司令此次愿意为他格外费心的真相。
整个过程畅通无阻,除了队里必须经手的领导,几乎没有什么人知道。
“那个,之前给你相亲的事——”
“早忘了,您也别记着了。”
“…诶,好。”
陆庭昀这么说了,成司令总算安心了。
等陆庭昀从办公室里走出去,成司令便优哉游哉地哼起小曲儿,打算今晚找在S市的几个老同学聚一聚。
才打完电话约好人,成司令的手机就响了。
来电人归属地是首都。
再仔细一看,是章简的私人电话号码。
上一次他接到章简的私人电话,是陆庭昀在任务中受伤进了手术室那一晚。
成司令心下一惊,忙不迭接了电话。
章简每说一个字,成司令的脸色就沉下去。
三分钟后,陆庭昀中途又被叫了回去。
颇有些意外的,陆庭昀先开口发问了,“司令,又怎么了?”
成司令简直不知道要说他什么才好,把打印好的举报信递给他,恨铁不成钢说,“……你自己看!”
陆庭昀垂眸,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
一封把来龙去脉说得清清楚楚的举报信,附带证据。
方寻自己写的,证据也是方寻自己收集的。
“……你舅舅要你今晚就回首都!”
“不回。”陆庭昀理直气壮。
“你……!”
“他怎么不打电话给我?”
“你又不听他的,他打给你有什么用!”
“我也不会听你的。”
成司令气得心梗,“他不同意!”
“章都盖好了,”陆庭昀扬了一下手里的文件袋,又说,“而且,他不知道我要和谁结婚吗?”
“他以前很赞同的。”
“……可是方寻同意了吗?!”
alpha面色略微不快地沉了下去。
“……他会同意的。”
作者有话说:
这个小寻寻好狠的心!!
第114章 老公被记恨
章简还没想好要怎么说, 陆庭昀倒是自己先打电话过来了。
电话接通的瞬间,章简反而陷入了沉默。
直到陆庭昀叫了他一声,他才回过神, 用一种商量的口吻, “……你先回来, 结婚的事情你先等等,不着急。”
“不想等, 等不了,谁知道要等多久。”他的语气里透着平静,以及淡淡的疏离。
是一种不想要从他这里听到任何劝阻的话语、笃定又微妙的态度。
章简被他的话堵得思绪晃了片刻。
自打他在陆庭昀易感期发作时试图让陆庭昀接受omega的安抚之后, 两人之间的关系疏远许多,陆庭昀不再像以前那样向他透露那些大大小小的事情。
斟酌好一会儿后,章简又换了副语气,“他以前愿意为你开枪杀人, 愿意推迟结婚, 愿意妥协让你去读军校,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庭昀, 不是我要刻意泼冷水。”
“他心里但凡有想过你一点, 根本就不会有这封举报信,但凡这封举报信晚一点被拦截, 会有什么后果, 你心里应该清楚。”
没有听到陆庭昀的回答, 章简又狠心说了下去, “不是一两年,是整整七年里, 他一次都没有回来找过你,更何况是七年之后。”
“……他没有回来找我, 不是他的错。”
“是我的错。”
章简哑然好一阵子,眉头缓缓拧了起来,陆庭昀说得那么笃定,以至于他第一时间被岔开了思绪,没能把过分复杂又转瞬即逝的想法整理成一句能说出口的话。
好半晌过去,章简深深吸了一口气才勉强冷静下来,“……这一次能拦得住方寻,那下一次呢?你能确保没有下一次吗?”
“……庭昀,别那么冲动,总有两全的办法,再等等好吗?”
“从前我也这样以为,只要我考虑的足够周全,准备得足够多,事情就会朝着我想要的方向发展,”陆庭昀口吻明显冷淡下去,“但实际上没有,不是么?”
“……”
章简听到他叫了一声舅舅,紧接着略带刺探意味的话语更直白地响起来,“是谁教你说的这些话?小舅舅在你身边?”
章简顿时脸一僵,立即抬头看一旁的虞柏舟,眼神询问他下一句应该说什么。
虞柏舟忍住给章简一拳的冲动,心想反正都被陆庭昀识破了索性就承认,于是抢过章简的手机,沉着气开口,“……小昀,是我。”
陆庭昀应了一声。
“方寻在你身边吗?”
“……不在。”
“那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我接下来休假一个月,看他想什么时候回去。”
“……他现在不愿意回首都吗?”
“……”
沉默已经交代了答案。
“……那结婚的事情就先往后推一推,你总不可能强迫他跟你领证吧?”
“推不了,”陆庭昀很快就回他,“您别操心了,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情。”
这话说得挺不客气,章简立即急眼了,拔高声音,“……诶你小子怎么跟你小舅舅说话的?你以为审批通过了就拿你没办法是吧?你领结婚证还不是要回首都?”
还不等陆庭昀说什么,章简肩膀已经结结实实挨了虞柏舟一拳。
“……”
“……”
电话被误触挂断了。
对话已经僵滞到无法进行下去,对双方来说,挂断反而很及时。
陆庭昀瞄了一眼屏幕,不出意外,接下来还有两三个电话要接,他甚至能预料到他们每一个人要说什么,架势好比多年以前所有人都来劝他同意联姻。
但这次是劝他不要结婚。
他不愿意的时候想要他同意,他乐意的时候又要阻止他。
明明对象都是同一个人。
方寻既然狠得下心写举报信,那为什么不在第一天被他带回酒店的路上挣扎,为什么不是第一次见成司令就开口求助,为什么纵容他的越界。
为什么留着标记,为什么会贪恋无花果的气味,为什么容忍那些过分的行径。
……为什么不舍,却还要拒绝。
预想之中的电话来得很快,但陆仕明没有在电话里长篇大论。
陆仕明人已经在S市了。
他出差刚好路过,从章简那里听到举报信一事,当机立断在S市落地再中转。
约见的地点定在机场附近的咖啡厅。
陆庭昀刚进门,陆仕明身侧的助理就满脸凝重地站起来示意他们的位置,然后匆匆朝陆庭昀走过来。
擦肩而过时,助理小声提醒他陆仕明正气头上,让他小心点。
陆庭昀面不改色,在陆仕明隐忍着不快的眼神中走了过去
“他人呢?”
陆庭昀没有抬头看他,自顾自地入座,说他在家。
陆仕明虚咳了一声,“……不是让你叫他一起来,他怎么这么没礼貌?”
陆庭昀这才挑起眼神,“没叫他。”
陆仕明收敛起表情,端倪着陆庭昀,“举报信都写了,你还要跟他结婚?你知道有风险还要非要这么做吗?”
“又没有人会反对你和他结婚,你就不能再等等?等时机合适——”
“等多久?”陆庭昀蹙眉,凝眸看着他,“等下一个五年还是下一个七年?多大的风险值得用这么长的时间去抵销?我不能确保明天没有意外,所以等不了。”
“至于后果,哪怕是最坏的情况,我也不会后悔。”
陆仕明顿了好几秒,眼神越发锐利,语气变得严肃而凝重,“……你以为你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只是你一个人的功劳?”
“我不这么以为,”陆庭昀波澜不惊,“但这么多年,难道有谁因为我走到这个位置,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么?”
“……我想应该没有。”
陆家地位稳固,风头渐盛,
“……”
陆仕明脸色一点点沉下去,“我说了,没有人不赞同你和他结婚,只不过不是现在。”
“我就要现在。”
“……现在?现在除了你自己,根本没有任何一个人赞同你结婚?”
“可我只需要过问方寻的意愿。”
“方寻不是也没同意吗?”陆仕明罕见地情绪明显波动起来。
“你不用去在意方寻是什么想法,”陆庭昀睇了他一眼,悠悠站起身,“你应该要了解的是我的态度。”
“这一次,我选方寻。”
陆庭昀态度冷硬,走得也干脆,徒留陆仕明坐着发愣,久久没有回过神。
这一次,方寻不是被搁置的那个选项。
他的选择总是太多。
在感兴趣的手风琴和钢琴里选难度更高的钢琴,在钢琴和更有天赋的大提琴里选大提琴,又在大提琴和更磨炼心智的小提琴里选小提琴。
在病痛和联姻里选联姻,在按部就班结婚继承家业和读军校里选读军校,在方寻和更远大的前程里选前程。
源源不断的、出现在明天的新选择。
他为此让步,连方寻也要。
昨天不值得铭记,眼前不值得珍惜,只有明天值得期盼。
可以被完美掌控的、没有缺憾的、更加金碧辉煌的明天。
但方寻没有出现在明天。
方寻停留在他的昨天。
—
下午时,方寻接了个电话,说店铺的门被车撞烂了,要他过去处理。
他忙不迭地要出门,在小区楼下被拦着不让出去时,方寻人都懵了。
拦下他的人说,没有陆庭昀的允许,他们不能轻易让方寻出门。
因为举报信的事儿,原本方寻还有些不敢面对陆庭昀的心虚,一听到这话儿,别说心虚了,打死陆庭昀的心都有了。
陆庭昀接到方寻的电话时,看着方寻的人还没找到时机跟他报告,不明所以地听方寻骂骂咧咧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
“……你又监视我?!你到底想怎样?!你这个神经病!”
“……”
“……”
方寻很生气骂了好一会儿,没听到任何声音,瞄了一眼屏幕,声音低下来,狐疑地问,“……你怎么不说话?”
好几秒过去,他才听到陆庭昀开口,“……说什么?夸你骂得好?”
方寻哑了一瞬,窝火道,“……谁让你又监视我了?我要出门!”
“出去干什么?外面不安全。”
“……我要去店里!你让他们几个赶紧走!”
“你去店里干什么?”
方寻简单跟他说了,没一会儿反应过来陆庭昀没同意让那几个人撤走,拔高了声音,“……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听我说话啊?!”
“我去看,你在家等着,挂了。”
“……”
方寻盯着手机屏幕,又瞄了一眼面前这几个一副除非他开车从他们身上碾过去否则绝不让路的人,心里感到一阵巨大的绝望和崩溃。
……陆庭昀还是那么不讲道理。
而他简直拿陆庭昀毫无办法。
方寻忧心忡忡地担忧着店里的情况,又忍不住想举报信到底有没有用,不然为什么陆庭昀还是这么肆无忌惮地让人监视他,打电话时也没有提起,而且竟然也没有人回访他。
这简直太奇怪了。
他很矛盾地,既不想让举报信毫无作用,也不想让陆庭昀因此被牵连太多。
前所未有的纠结和痛苦反复拉扯着他,意志沉重地坠落了下去。
……
陆庭昀进门时,屋里灯都没开。
视线适应了好一会儿黑暗,他才看到窝在沙发上模糊的身形。
以为方寻还睡着,他没开灯,走到沙发边上,刚想把他抱起来时,方寻躲了一下。
陆庭昀又转身去开灯,回头一看,方寻人已经从沙发上坐起来了,头发被压得有点乱,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色。
他揉了揉一边眼睛,假装不经意地偷偷看过来。
非常明显的心里有鬼的模样。
“……看什么?现在知道心虚了。”陆庭昀睨了他一眼。
陆庭昀已经知道了。
方寻有点尴尬地放下手,抿了抿唇,下一秒又猛然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任何错,立即硬气起来,“……谁让你总是逼我!”
“逼你什么了。”
陆庭昀反问得这样理直气壮,方寻不得不坐正了些,一脸郑重地开始一一讨陆庭昀的罪,“……你把我关起来不让出门很多天,根本就没问过我愿不愿意就要我跟你结婚,还强行让我按手印,你还给我注射奇奇怪怪的药物,和医生一起精神操控我,强行住进我家里来,半夜不睡觉在我床边装鬼吓到我,我回自己家里你居然又找人监视我……”
“还有,我说不要回首都,你就故意找人去我店里找茬害得我不得不关门,你找不到让我继续关门的理由,你就硬拖着,我今天想去店里看看,你让他们拦我!你好狠的心!”
“每天都有人给我发很多消息问我是不是倒闭了,天呐,再不营业,关心的话跟诅咒有什么区别?你根本都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等我们重新开门!”
其他事都是一笔带过,唯独店铺关门这一件说得无比详尽,还放在了最后,重要性在这当中显然脱颖而出。
难怪别人一个电话就叫他上当。
事实证明,方寻的店门完好无损,倒是给他打电话的那个号码现在已经不知所踪了。
如果方寻真的出了门,搞不好现在都准备投胎了。
与此同时,十分微弱的omega信息素飘散出来。
陆要么应该很生气,要么应该很愧疚,然而方寻仰起头,只看到了陆庭昀过分安静的眼神,并没有看到想象中的表情,他茫然地盯着陆庭昀的脸看了好几秒后,神情一转,恼羞成怒地指责他,“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虽然他很可恶,但也不至于要杀他吧!你太过分了!”
陆庭昀思考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方寻在胡言乱语点什么,问他,“钱就那么重要?”
“废话!”方寻睫毛一掀,瞪着他,“你没钱试试!”
“钱那么重要,为什么还要留着标记不要钱。”
方寻怔住,吞吞吐吐好一会儿,就那样欲言又止地看着他,一个字没说出来。
“我给你钱你怎么不要。”
“……”
“所以在你看来,我比钱更重要么。”
方寻定定地看着他,嘴唇轻轻动两下。
陆庭昀还以为他终于愿意说点什么实话时,方寻很缓慢地眨了眨眼睛,喃喃道,“……你怎么敢说这么大逆不道的话。”
他思绪转入了原来的轨道,又说,“你不让我开门营业,接下来就该叫我去上课学习了,我不要,我宁愿凌晨起来搅面粉……”
陆庭昀垂眸看他小声抱怨一会儿后,好像是累了,眼皮耷拉下去,直愣愣地要往下躺。
被拽了一下,方寻停住往后到的趋势,不明所以地看着眼前的alpha。
陆庭昀单膝跪在他两腿中间,手臂撑在了他身侧,omega几乎整个人都被圈入他怀中。
距离骤然拉进,呼吸轻拂间游动的信息素让方寻头晕目眩,不自在地避开了陆庭昀的视线。
“给你做个标记,可以么。”
方寻睫毛颤了一下,不得不重新扭头看向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一样,不太确定地要抬手拧陆庭昀的脸,但还没得逞就被制止了。
天呐。陆庭昀第一次说人话。
他没拧到陆庭昀的脸,反而自己的脸被掐了一下。
可是陆庭昀还是不干人事。
“问你话呢。”
“……”
方寻很迟疑,很谨慎地点了一下头。
做完标记,方寻感觉自己身体腾空了,移动的悬空感让他感到不妙,下意识给沉重的脑袋找了个支点,安心地靠了上去。
一个月了,omega的腺体第一次散发出了信息素,同时体温高得有些不正常。
刚想把他放到床上,方寻双腿却缠紧了,手也用力地扣在他肩上,有些着急地挽留,“……你不要走!”
陆庭昀有些无奈,拍了一下他的腰,“体温枪放哪儿了。”
方寻像是根本没听到他的问题,趴在他肩上又说了一遍,很小声地说,“……你不要走。”
陆庭昀抱着他不动了。
好几分钟后。
“方寻,跟我结婚好吗。”
陆庭昀很难否认,在方寻不那么清醒的情况这样问没有私心。被拒绝的话也只当方寻不清醒,没有认真考虑过。
“…不要。”
但方寻拒绝得太干脆利落了。
“那你想怎样?一直这样到我回首都,就当我们没见过,以后也不会再见面,是么。”
方寻竟然还小小地嗯了一声。
陆庭昀怔然好一会儿,有点失控地掐了一下他的大腿根,方寻跟着嘶了一声,他才勉强抽过神来,松了力道。
“……记恨我?”
“你活该!”方寻咬着牙,口齿含糊地回他,“就是恨你!”
过了好几秒,他垂下脑袋埋进熟悉的胸膛里,又说了一句。
“……我也活该。”
作者有话说:
第115章 老公怒极反笑
“我要喝水, 现在就要。”
察觉抱着他的手臂稍微松了松,方寻立即仰头出声,“……我不要下去。”
alpha垂眸盯着他看了几秒, 嗯了一声, 又重新收紧手臂, 抱着从卧室里出去了。
陆庭昀一只手托住他,开过灯后, 另一只手行云流水地拿出杯子给他接水,然后把水杯塞进他手里。
方寻并没有真的想喝水,意思意思地啜了一口, 又把杯子还给他,顺势瞄了一眼,陆庭昀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我要看去窗边。”
“做什么?”
方寻随口扯一句,“我要看风景。”
“……现在是晚上。”
“晚上也能看啊, ”方寻小心翼翼地回答, “我们小区路灯很亮的。”
在把屋里几个窗全都转了个遍后,方寻感到欣慰之中带着一点新奇。
天呐。
陆庭昀既没有把他关在家里学习, 也没有盘根问底他又撒了什么谎, 而且还这么听他的话……
这绝对是他做过关于陆庭昀最称心如意的梦了。
“……陆庭昀。”
alpha用眼神问他又怎么了。
“能不能把你的钱分我一点啊?”
“你不是不要么?”alpha挑了挑眉。
“……我现在又想要了,你顺便把猫和狗也带过来, 我现在养得起了, ”顿了两秒, 方寻试探性地问, “还活着吧?”
“还活着。”
他长舒了一口气,“那就好。”
alpha又问他还要什么。
方寻略带迟疑地回, “……没有了。”
alpha视线落下来,脸色有点冷, 没有再说话了。
方寻目睹他表情变化的全程,立即感到不满,伸手在他脸上拧了一把,“……竟敢对我甩脸色!我要叫你去关禁闭检讨自己!”
“……”
“……”
经过一番严厉威胁,陆庭昀总算识相地收敛起了刚刚的表情,然而他的神色有些难以形容的奇怪,方寻无从分辨又没有时间追究,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并不是真理,陆庭昀在他梦里出现也着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尤其还是他指东绝不往西的陆庭昀。
“算了,”还没等他开口,方寻就很大度地说,“我原谅你了。”
话说完,方寻把手从他的领口里伸进去。
本以为方寻安静了半个小时已经睡着了,但没想到一抬头反而更闹腾,陆庭昀没忍住眼皮一跳,嗓音沉下去,“……干什么。”
“我要检查一下你的伤口。”
“……谁教你这样。”
好一会儿过去,方寻才仰起头瞥了他一眼,觉得奇怪似的,“你不就是这样做的吗?”
方寻挣扎着从他身上下来,又说,“你把衣服脱了吧。”
见陆庭昀不动,方寻动手掀他的衣角,见陆庭昀没有阻止,于是更理直气壮了。
但下一秒,方寻就后悔这么做了。
肉眼可及的,alpha身上每一块肌肉都紧实精悍,线条恰到好处,但也因此,残留下来的那些或大或小的疤痕惹眼得格格不入。
尤其是左侧锁骨靠下的位置子弹穿过的痕迹,他一眼就看到了。
他哑然怔了好几秒后,太阳穴控制不住地跳动起来,嘴巴合了又张,“你……你……”
一个字来来回回说了好几下后,方寻憋出来一句,“……你把裤子也脱了!”
“我什么时候教你这样了。”
“……前阵子啊。”
“哪一天,几点。”
“上个月!”脑海里浮现出当时清晰的画面,方寻有些恼羞成怒了,“你不要假装不记得!你不是摸了我的手臂吗!”
越说,方寻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不是梦吗,为什么他还能接上一段之前的记忆。
“……你还想摸哪里。”
“我又没说我要摸,我只是看看!”
“那别看。”
“我就要看!”
话说着,方寻真的要伸手去扒拉陆庭昀的裤子,然而陆庭昀很轻易就挡住了他的手。
陆庭昀攥着他的手,不让他靠近他腰一下的位置。
越来越不对劲了。陆庭昀为什么又开始不听他的了。而且为什么陆庭昀的伤口会那么逼真,他还能看得前所未有地清楚。
方寻不想看了,他拽回自己的手,然后在陆庭昀胸口伤疤的位置轻轻地摸了一下,摸到增生伤疤和周围皮肤不一样的触感,他脸色唰地一下白起来,猛地抱住面前的人,非常伤心地哭起来,“……陆庭昀,你不要死!怎么会这样,你是不是真的已经死掉了!”
“你不喜欢你为什么还要去……我都说了不要你去你非要去……你把我害惨了……”
“……”
“……”
方寻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时,脸颊突然被用力地掐了一下,疼得他停下来咬牙嘶了一下,才接着继续哭下去,一边哭一边抱怨,“你个死鬼不要掐我的脸,真的好痛……”
方寻说的哭得肝肠寸断,眼泪滚滚打湿了一整张脸,睫毛沾结成一簇簇,脸颊的红在一整张脸上晕开,连额角和脖颈都染上了颜色,青筋都要从薄薄的皮肤下跳出来,粗喘着气,很快就要呼吸不上来的样子。
“……别哭了,我没死。”怕他过度呼吸,陆庭昀把他掐着他脸颊强行合上他的嘴,呜呜哭声却从他指尖漏出来。
陆庭昀转身往浴室走去,方寻抹着眼泪抽噎,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生怕给他跟丢了。
扭头一看,方寻寸步不离地站在他身后。
脸上猝不及防盖上一张冷的湿毛巾,方寻烧得火热的脸清凉片刻,勉强安静了下来。
几分钟后,发热的毛巾被换成退烧贴。
哭累了的方寻呆愣愣地坐在沙发上,脑袋跟自动摄像头一样捕捉唯一一道移动的身影。
“家里有退烧药么。”
“有……有吧。”方寻迟疑着回答。
“放哪儿了。”
方寻指了一下电视柜的位置,“……可能在那里。”
方寻的体温一下飙升,陆庭昀不得不给他喂退烧药,但方寻的话完全是梦话,所谓的退烧药只剩下一片,陆庭昀只好拿手机重新下点了外送。
药片在他喉咙里卡了一小会儿,外面那一层糖衣华开,苦涩的药味瞬间弥漫开来,方寻连喝了好几口水后,抬头看向站在他面前的陆庭昀,犹犹豫豫地咬了自己的舌尖。
痛得要命。
在陆庭昀类似无奈又貌似纵容的目光里,方寻傻眼了。
错开和陆庭昀对视的眼神,尴尬地开始喝起水来。
……完了。真的完了。
“……”
“……”
“还喝么。”
“……不、不喝了。”方寻不大自在地回他。
陆庭昀睨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方寻却心虚似的,趁着陆庭昀洗杯子的功夫,偷偷摸摸溜回了自己房间。
躺到床上,方寻还残留着最后的一丝希望,心想,如果陆庭昀没有进他的房间,那这就是梦。
因为他现在不想让陆庭昀进来。
如果陆庭昀进来了,那他明天要换一张脸生活。
他还在心里做无望的祈祷,门口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直到咔哒一声,门被打开,方寻彻底绝望了。
……真的完了。
陆庭昀不仅会进房间,还会上他的床,还会把他强行拖过去。
“……现在清醒了么。”陆庭昀冷不丁地开口问。
方寻闷着脸没吭声。
陆庭昀却穷追不舍,轻轻拍了两下他的脸,“别装睡,说话。”
方寻迫不得已,含糊地唔了一声。
“…舍不得我死?”
“……嗯。”
寂静的空气里,方寻听到陆庭昀那一瞬间骤然失序的呼吸声,咬着牙没出声。
“结婚也不愿意,回首都也不愿意,你要哪样。”
滞了片刻后,方寻哆嗦着出声,“就、就这样啊。”
“……就这样是哪样?”陆庭昀声音低沉喑哑,“这样牵扯不清?”
方寻斗胆回,“……对。”
他们都心知肚明,没有谁能做到假装无事发生。
陆庭昀不能当成没有见过他,同样的,他也不可能欺骗自己没见过陆庭昀。
所以这样最合适不过了。
他不用回首都不用和陆庭昀结婚,陆庭昀也不用掩耳盗铃。
“最好时不时从首都飞来S市陪你过几天,循环往复每一年。”
方寻十分认同,频率很高地点头,“……对啊。”
陆庭昀都要气笑了。
方寻感受到他胸腔的鼓动,意识到陆庭昀大约是在笑,只是那笑声太低太沉,又稍纵即逝,不太确定地揪着他问,“……你也觉得不错?”
“……”
“……”
“你说话啊,”方寻拍了一下他的手臂,“你怎么不说话了。”
“我说什么,谢谢你这么善解人意?”
陆庭昀的语气没有那么平和,方寻呆了一下,于是撑起一边胳膊,上半身悬空起来,脸几乎要贴到陆庭昀脸上,试图看清他藏匿在黑暗中的模糊表情。
但他看不到。
“那你愿意吗?”方寻试探地问。
“……”
陆庭昀没有说话。
“如果我亲你一下,你愿意吗?”
“……”
方寻低头,在他脸上亲了一下,亲到了他鼻梁上。
陆庭昀竟然还不同意。
方寻犹疑不定,“……没亲好,要不我再亲一下?”
“……”
“……”
“……你要说你同意,我才能亲你,”猜到陆庭昀可能是在等待,方寻试图跟他谈判,“如果你实在很忙的话,我去首都也可以——唔!”
方寻的话没能说完,就囫囵被吞了回去。
陆庭昀报复他似的,亲得他晕右转向的,嘴唇和舌头都痛起来。
可是他嘴唇上的伤口不久前才刚刚愈合。
混乱间,方寻突然被推开,就在他发懵的瞬间,陆庭昀从床上下去了。
非常干脆利落,颇有点毫不留情的意味。
方寻脑子迷蒙一片,但不妨碍他这下是真的生气了,怀疑陆庭昀是不是在耍他,“……你干什么!”
“你出去了就不要进来了!”
但陆庭昀还是走得很快。
方寻是真的懵了好一会儿,从觉得不可思议地从床上爬起来,在房间里转悠着要怎么把门堵死时,陆庭昀突然又走回来了。
方寻眼疾手快地要关门,被陆庭昀毫不留情地推开。
黑暗中,听到有什么东西丢到床头柜上的声音,紧接着,一阵塑料封袋被撕裂的声音响了起来。
方寻还在气头上,腿发软手发抖,“……你搞什么啊!”
“拿外卖。”
“……你有病啊!”方寻骂他。
“没病,拿套。”
“……”
“……”
“我没说要做……”
“……骗谁,”陆庭昀扯着他手臂,把人拉到自己跟前,“过来点。”
作者有话说:
有人牙都咬碎了
(这才到哪儿,寻不会轻易松口的)
第116章 老公的彻底妥协
“…你要去哪儿?”
声音又哑又轻, 几乎快要被衣物摩挲的动静给盖过去。
陆庭昀扭头看过去,大半张脸陷在枕头里,满是困倦, 眼神朦朦胧胧地看了过来。
“出门。”
“……哦。”闷闷的一声。
方寻眼皮缓缓合上, 又安静了下去, 呼吸重新变得规律而绵长。
换完衣服,陆庭昀走过去, 手往他脸上伸,脸颊被灯光晒出溶溶的柔软质感,体温比昨晚低了一些。
下一秒躺着的人就懒洋洋地拉住他的手腕, 含糊地说了一句什么。
好一会儿后陆庭昀才反应过来。
方寻问他能不能不走。
“…很快就回来。 ”
薄薄的眼皮颤了好几下,床上的人才勉勉强强睁开眼,愣愣地盯着他看了几秒,像是还没回过神, 陆庭昀把他从床上抱起来。
方寻揉了揉眼睛, 瓮声瓮气地问,“…我们在哪儿。”
“你家里。”
“…哦, 几点了?”
“十二点。”
“天亮了吗?”
“嗯, 头晕么。”
“……我不知道。”
“……”
不用问也能看出来,方寻魂都不知道飘哪儿去了。
“门。”方寻小声地说。
陆庭昀没听清, “……什么?”
“我的门!”
“你的门好得很。”
方寻本就不清明的眼神瞬间更加狐疑了, “……你连夜给我修好了?”
“……”
“……”
“没有人撞你的门, 被骗了还不知道么。”
“……谁啊?难道是同行真的来砍我了?”
陆庭昀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跟现在的方寻解释了也没用,可能记不住, 大概也听不懂,于是从床边起身, 弯腰把地板上的脏衣服捡起来。
方寻定定看着他,一个字也不说。
等他再一次进门,方寻还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但表情有了明显的变化,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
“要起来么。”
方寻点了点头,然后试探一样地问他,“……骗我的人是不是想报复我?”
陆庭昀嗯了一声,“……有怀疑的人选?”
“没有,太多了,”方寻喃喃回他,“跟秦太一混没有好下场的,我就知道,谁让他死得那么快。”
下一秒方寻又改口说,“还不如早点死呢。”
“……”
“……”
陆庭昀挑了挑眉,“你还嫌他死得不巧了。”
“对啊,”方寻很肯定地回他,“耽误事儿。”
“耽误你什么了。”
“耽误我跑路,我不要在这里待着了,”一边说着,方寻一边从床上爬行到床边,“会有很多人想找我麻烦的。”
“跑去哪儿。”
“我还没想好,”方寻跪在床边低头找自己的鞋,又说,“离S市远一点就可以了。”
“首都可以么。”
“……不行!”
话音一落,方寻就感觉脑袋越来越重,紧接着眼前天旋地转,一头从床边栽下去。
预想之中的痛感没有到来,入眼的是陆庭昀略微不快的、倒着的脸。
他被陆庭昀抓着丢到床上了。
脑海里空白几秒后,他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一骨碌重新从床上爬起来,恼羞成怒地瞪陆庭昀,“……都说了我不要回首都,谁让你提了?!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听我讲话?”
“全都怪你!”
陆庭昀盯着他短短几秒内涨得通红的脸,“…头晕吗。”
“……有点,”方寻晕乎乎地回他,又补充说,“头晕也怪你。”
陆庭昀没否认,方寻眼前黑魆魆的,听到逐渐走远的脚步声,等视线变得清明才发现房间里只有自己在。
他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但不停跳动的太阳穴明确告诉他没睡够,不然根本不可能会发生差点从床边摔下去这么丢脸的事情。
还在想自己要跑去哪儿时,思绪就被再再一次进来的陆庭昀打断了。
他还没回过神,嘴里已经被塞进了药片。
又灌了一口水下去,方寻混沌的脑袋得到了片刻的喘息,迷惘地看着他手里的锡纸药板,“我发烧了吗?”
陆庭昀顿了一下,表情有些一言难尽,没能立刻回答。
方寻被他这片刻的沉默整得傻了一秒,随后惊恐地咽了一记口水,“……难道我病入膏肓了?”
“……发情。”
“呼——”得到了回答,方寻放心地舒了一口气,“那就好。”
过了两秒,方寻又猛地回过神,双眼瞪大,不可置信地望着他,“……发情?可是医生说,我现在不会有发情期。”
陆庭昀一言不发地望着他。
当初方寻的腺体本身就不太健康,后来被尖石划伤,落水感染,再到后来做了祛除疤痕的手术,常年打抑制剂,腺体慢慢萎缩,这样不健康的腺体不会导致方寻进入发情期。
但被永久标记的omega,不可能不需要alpha的信息素,每一次发情期的到来都提醒着omega应该及时补充自己alpha的信息素。
按时到来的发情期,不仅是一种善意的提醒,也是危险的预告。
长期得不到alpha的信息素,萎缩的不只是腺体,还有omega的生命。
然而医学发展到今天,不可能让omega就这么坐以待毙。清除标记亦或是用新的标记覆盖,都是不少见的解决手段。
但方寻就真的这样冥顽不顾,留着一个陈旧的标记,好多年。
陆庭昀表情有些凝重,方寻也意识到了不对,严谨思考过好一会儿后才开口,“这是我的腺体开始好转的信号,是吗。”
“是。”
陆庭昀垂眸看他,方寻不知道为什么感到心虚,下意识地往床的中间躲,一边试图默不作声地离陆庭昀远一些,一边开口问,“那你什么时候回首都呢?”
“……赶我走?”
“难道你要一直待在我家?”
“不给吗?”
方寻躲也躲不开了,陆庭昀又掐他的脸,搞得他说话都说不清楚,“给…给啊。”
“为什么不愿意跟我回去。”
“回去之后呢?”方寻把他的手扯开,思绪前所未有地清晰起来,“像以前一样吗?”
“不好?”
方寻喉头滞涩哑了几秒,“……不好,你烦死了!”
像以前一样,根本不可能!
陆庭昀做不到的,他只会变本加厉地想要从头到脚地掌控他的一切。
连精神操控这种事都做得出来,陆庭昀还有什么做不到的。
“……你非得这样?”
方寻目不转睛看着alpha平静而漆黑的眼眸晦暗了下去,心有余悸地颤了一下,却又无法抑制地激动起来,“……什么叫我非得这样?我说不愿意,然后你就用想法设法用各种手段强迫我同意,难道不是你非得这样?”
“那你早该在首都了,”陆庭昀平心静气地提醒他,“但现在你人还在这里。”
“你威胁我!”
“还有程岩,又是他,每次你和他凑一起就没好事,他现在不是也好好的么。”
“你到底想怎样?!”
“回首都,结婚,选一个。”
方寻眼眶湿漉漉地红了一大片,侧过脑袋咬牙道,“……我一个都不要选!你的腺体都好了为什么还非要我回去?”
陆庭昀都要气笑了,“你当初就是为了治我的腺体才答应联姻的。”
“对啊。”
“不是为了钱吗?”
方寻猛地抬起头,辩解道,“是为了钱啊……”
“那要杀赵观棋又是为了什么。”
方寻嘴巴抿得紧紧的,神情立即变得警惕。
陆庭昀口吻里透出似有若无的无奈和妥协意味,“他不是愿意给你很多钱吗?为什么就非得是我?”
方寻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眼神里还有几分震惊,“……你想听什么?难道要我夸你又帅又有钱,所以我才答应和你结婚?”
“你当时没见过我,你怎么知道我的长相和信息?”
方寻眼皮跳得越来越厉害,想错开视线,却被陆庭昀攥住下颌,被迫和他对视
“当时是林游去见的你,他说你一开始压根没搭理他,直到——”
“我真的没有骗你,一个叫陆庭昀alpha,和你差不多大,”林游见他起身要走,赶忙挽留,“有他的照片,你要看看吗?”
林游是方旭辉当时的助理,方寻不认识他,还以为是骗子找上门根本没理他,但林游说出了一个确切的名字。
“……你不要说了!”
“真的见过,是么。”
方寻脑瓜子嗡嗡的。
“……是你妈生病之后你们一起去方家那一次么?”
平静而笃定的猜测语气。
意外标记发生之后,方茉莉和方家并没有纠缠太多,她只在方家出现过两次,一次是她告知方旭辉她要把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一次是她胃癌手术前带着方寻去索要抚养费。
那是他们之间距离最近的时刻。
除了那一天,他想不到还有机会和方寻产生交集。
“我帮了你么。”
方寻仔细观摩着他的神情,确认陆庭昀是真的不记得,才稍感放心,眯了眯眼睛,“你不记得就不要提了,反正你的腺体也好了,我们两清了。”
“……两清?别人顺手帮一下你,你就要让他标记你才能两清?”
方寻被掐得脸疼,旋即抓着他的手腕大叫起来,“放手!我又没有让别人标记我!”
“难道不是当初你故意让我标记你?”
“……我就是故意的!”方寻啪地一下拍在陆庭昀手腕上,终于将挣脱了他的桎梏,“谁叫你那么容易上当!难道还是我拿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标记我?!”
“不是不会让别人标记你吗。”
“你又不是别人——”后知后觉过来的方寻把剩下的话咬断在嘴里,又不甘示弱地瞪他。
……陆庭昀不是别人,是他自己选的alpha。
“为什么不和我说。”
“因为你帮过我和因为钱,有什么区别吗?”方寻深吸一口气,冷眼看着他,“如果你帮过我但没有钱,还是没帮过我但有钱,我都不会答应联姻!”
果不其然地,陆庭昀脸色难看起来。
方寻不自觉地呼吸急促起来,心脏都开始轻颤起来,他说不清是害怕是期待,亦或是一击即中的过分兴奋。
是的,陆庭昀就是这样苛求的人,他还是这样,眼底容不下一粒沙,只要掺杂一星半点的虚情假意,陆庭昀就不要。
要绝对的真心,要百分百的坦诚。
但他什么都没有,只有荒谬的算计和可悲的欺骗。
方寻被他抱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抖得厉害,等待陆庭昀回应的过程仿佛某种审判,一直到感受到穿过薄薄的衣料下紧紧相依的热意,他又从那种巨大的虚幻处决中回过神来。
……没关系。
陆庭昀说没关系。
方寻仍不大相信似的,滞了一下后抬眼端详陆庭昀的神情,嘴角嗫嚅几下,欲言又止。
像是一部分的陆庭昀人格在瓦解一般的答案,宛若天方夜谭一般的答案。
眼皮烙下温热的吻。
“留在我身边,不需要你做什么。”
方寻梗了一下,最后泄了力气,软绵绵地靠在他怀里,一声不吭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会更个大长章,后天会再更个大长章……(原谅我!)
第117章 老公的前尘往事
联盟公历3032年, 9月。
往左走,还是往右走?
方寻在两条小道的交叉口徘徊了三分钟,但还是没能做出决定。
也不怪他不记路, 别墅区的景观总是规整而相似, 每栋建筑都是差不多的配色和形状, 他只能通过前院不同的布置来判断这里是不是自己要找的地方。
眼前这栋房子显然不是他要去的地方。
方寻眯着眼睛记了左侧房子前的院子里的大致景象,抬脚往右边走。
如果走到头都没有看到方旭辉的家, 那他就掉头回来往左边走。
但那样花的时间太久,妈妈很快就会找过来。方寻下意识地抬脚一块小石子,但这里不是他平时乱逛的碎石子路, 平坦整洁的黑色柏油路上什么都没有,脚边只有他被拉开始西斜的太阳抻得很长的、伶仃的身影。
紧接着,他的视野里出现另一道影子,那道影子不紧不慢地路过, 缓慢地盖住了一部分他的影子。
方寻盯着交叠的黑影看了好几秒, 两道影子在背道而驰之际,他停下脚步, 抬头侧看过去。
迎面走来的人似乎注意到了他突然的动静, 本就不快的脚步顿了一下,眼神略微探过来。
视线交集。
鼻梁眉骨很挺拔, 眼眸漆黑, 表情没有丝毫的风吹草动, 一看就是不太好说话的那种人。
方寻几乎不会主动和这样的人搭话, 即使他长得很好看。
但他走了这么久一个人都没有碰到,可见在这里碰到人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于是——
“……你知道方旭辉家怎么走吗?”
对面的人停下脚步, 略微偏过头,静静地看了他几秒, “……你找他有什么事吗。”
没有丝毫起伏的语气,方寻嗯哼了一声,心想这个人怎么看起来比方一帧还要欠揍,但嘴上很平和地接了一句,“有事啊。”
他略微皱了皱眉,神情里多了几分警惕,“…什么事。”
“你真的认识他?”方寻接着问,“他家怎么走,你知道吗?”
“你找他有什么事。”
“我找他要钱。”
“……我不认识。”他转身就要走。
“你明明认识他的,”方寻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翻脸说不认识,甚至跟着他往回走了几步,“你为什么又说不认识他了?”
“……别跟着我。”
“你不告诉我的话,我就一直跟着你。”
他扭过头来,睨着方寻,皱起的眉头弧度变得明显。
方寻不明所以,坦荡地对上他的视线,然后开口,“你告诉我吧,不然我会一直跟着你的。”
方寻看了他比自己高出来半截的肩膀,又说,“你跑也没有用,我跑得很快。”
“……”
“……”
“你自己一个人来?”
方寻迟疑了一秒,回他,“…我和我妈。”
“那她人呢?”
“我们本来已经要回家了,我自己跑回来的,”方寻不懂他为什么问无关的问题,不想自己气势弱下去,有样学样地开口,“你呢?你自己一个人来?”
他摇了摇头,“陪家人过来探望朋友。”
方寻哦了一声,终于言归正传,“你现在能告诉我了吗?”
“他拖欠你妈工资?”他不经意地试探。
“不是,他拖欠我的抚养费了。”
他顿了一下,重新打量起眼前的人,“你太笨了,去了也要不到钱的。”
方寻愣住了。
就算他拿考不及格的试卷回家,方茉莉也只会笑话他遗传她得太过,从来没有说过他笨,他听过别人夸他漂亮,听过方茉莉骂他调皮,但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么难听的话。
从来没有。
“你刚刚去过他家了?”
方寻很不爽,可是有求于人又不能拿他怎样,很用力地、闷闷地嗯了一声。
“你见到他了吗?”
“没有。”
“那你见到谁了。”
“方一帧,和他妈妈。”
“……你不知道等方旭辉回来吗?”
“我妈说要走,所以我就走了。”
方寻看他又像大人一样拧眉,心里好一阵没底,生怕他又说出什么不好的话来时。
“你真的很笨。”
“……”
“……”
方寻终于受不了了,义愤填膺,“你不告诉我就算了,为什么一直这么说我,你以为你就很聪明吗?! ”
但面前的人不为所动,淡淡地睨过来一眼,云淡风轻地开口,“……难道你妈没有事先教你,她说要走的时候你应该死缠烂打说要等方旭辉回来么?”
方寻傻了一下,“……没有啊。”
他神情明显一滞,嘴角轻微抽动两下,好一会儿过去才说出话来,
“往前面直走,看到第三栋房子后右拐,继续走大约两百米,左手边第二栋房子就是他家。”
方寻回过神来,心里没那么憋屈了,真心实意地,“……谢谢你,再见。”
“……”
“……”
“等一下。”
方寻才刚走出去一步,又被他叫住了,扭身看他,“…怎么了?”
“你知道怎么开口跟他要你的抚养费吗?”
方寻定定地看着他思考了几秒,犹显稚嫩的脸庞慢慢变得坚定,语气笃定,“……请你把抚养费给我,这样。”
“……”
虽然方寻对他略有不爽,但他的种种分析很有道理,而且还告诉了他方旭辉家的具体位置,方寻对他已经产生一定的信任,看着他越来越奇怪的神色,方寻跟着忐忑起来,不安地询问,“……这样说不、不可以吗?”
“……不可以。”
方寻小声地哦了一下,“……那要怎么说。”
“如果他们赶你走,你不能走,你说你一定要见到方旭辉,否则你就一头撞死在他们家门口,”他不紧不慢地开口,“见到他人,你要指责他这么多年为什么没有尽到父亲的职责,适当的时候再装可怜,说你其实一直希望能见到他,见到他你很高兴。”
他说得越多,方寻的嘴角就越往下掉,等他说完,方寻就要立即表明自己的态度,“我不高兴,我不希望看到他,我妈说他以前想来看我,我不要他来。”
“……啧。”
剩下的话被他这一声不满的啧声给堵回去了,方寻很不高兴,但只是瞄了他两眼,没有反驳。
方寻不高兴的样子太明显,他多看了几眼,又缓缓开口,“如果最后一句说不出口,那努力装可怜就好了。”
方寻垂下去的眼睫颤几下,轻轻抬起来,眸光清浅,狐疑地看着他。
“……难道装可怜你也不会?”他难得感到荒谬。
“我知道了,”方寻低声回他,“可是一个字都没有提到钱,他也会给我钱吗?”
“不用装了,你像现在这样看着他说话就可以了,他会给你钱的。”
“……哦。”
方寻低头在自己的口袋里摸了几下,掏出来两颗糖果,递给他,“给你。”
他没有立即伸出手去接,“谁给你的?”
如果是从方家拿出来的,装可怜的效果会大打折扣。
“张阿姨,住我家楼下,”方寻不明所以地回他,又补充说,“不用装可怜她也会给我的。”
方寻真的不太明白,为什么非要装可怜才可以从方旭辉那里拿到钱。
有和他没什么关系的叔叔和阿姨,他不需要做什么,他们也愿意给他很多零食和玩具。
方旭辉小时候还想让他回方家,怎么现在就要他装可怜才愿意给抚养费了?
他喜欢的玩具和衣服,方茉莉很快就会给他买回来;方茉莉做饭很难吃,但会带他吃大餐补偿他;和他一起玩的所有人都愿意听他的话,还会羡慕他的妈妈是最漂亮的方茉莉。
方茉莉的漂亮和好那么显而易见,却要让方旭辉假装看不到,还要让方旭辉觉得自己可怜,好难。
那些叔叔阿姨给他零食和玩具他会真情实意说谢谢,方旭辉假惺惺不得已地给他钱他也会真心实意谢谢他。
方寻胡思乱想的时候,掌心拂过一缕薄风,在初秋的傍晚显得微不可查,但他注意到了,很快回过神来,“……你不想吃吗?”
“现在?”
“那随便你好了。”
他瞥了方寻一眼,慢条斯理地撕开了其中一颗糖果,放进嘴里。
清爽的葡萄香气里带着一点似有若无的酸,不是想象中的甜腻腻的味道。
“好吃吗?”
“……还可以。”他含糊地说。
方寻嘴角轻轻上扬,“只有最后两颗了,如果我有更多,我会都给你的。”
“…唔。”
面前的人突然偏过头往身后的方向看过去,似乎是在确认什么,方寻跟着看过去,远远的,看到一道瑶瑶走过来的身影,身形瘦削得到凌厉。
“……谁啊?”方寻好奇地问。
“家人,”他一边回答一边转过身, “我走了。”
他走得很快,方寻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已经快步从方寻身边离开了。
隐隐约约的,方寻听到她声音虚弱却自带几分严厉的谴责声飘过来——
“……陆庭昀!”
“陌生人给的东西你也敢吃?!我有没有跟你说过在外面要格外注意安全!你知道有多少人想要你的命吗?!”
陆庭昀咬碎嘴里的糖果,咽了下去,说话时齿间有浓浓的葡萄香气,同时不动声色地把剩下那颗糖果塞进口袋里,“……他自己也吃过了,没有毒。”
“这不是你能胡来的理由!”
陆庭昀垂下眼帘,没有顶嘴,“……别生气了,不是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吗。”
他往她身侧挪过去一步,扶住她的胳膊。
章蕙一时哑然,心情极其复杂地收回了自己的目光,把身体部分的重量压在稳稳当当的那只手臂上,悄无声息、幽幽地喘了一口气。
直到眯起眼睛也看不到远去的声音,方寻才继续往方旭辉的家里去。
很顺利,照着他说的,方寻如愿找到了方旭辉的家,还没等方一帧和他妈妈开口说什么,他就说自己要撞死在他们家门口,当鬼了就每天晚上来吓唬他们,除非他们叫方旭辉出来见他。
该死的方一帧让他滚,方寻岿然不动,说自己死了就先找他报仇。
方一帧气得面红耳赤,大吼大叫说把这种杂种赶出去,被李慈心拽到一边紧紧捂住了嘴巴。
一片混乱过去,李慈心让他在一个房间里等候方旭辉的出现。
方寻如愿所偿。
方旭辉一从门口进来,他唰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你真的是方旭辉?”
进来的人沉沉地应了一声。
方寻没太大反应,眯起眼睛一再确认,“……我一次都没有见过你,你怎么证明你是方旭辉?”
方旭辉表情难以形容,语气微妙而凝重,“这里是书房,没有我的允许,没有人能进来。”
那是一种方寻从未见过而无法分辨的、过于复杂的情绪,他被感染着沉默了几秒,但想起方茉莉黯然神伤的模样,片刻的沉重被灼烧殆尽。
“你刚才为什么不出来?”
方旭辉斟酌着说,“……我想见的人是你。”
“什么意思?你不想看到我妈妈?”
“……是。”
“为什么?”
“这是大人之间的事情,跟你没有关系。”
方寻死死地瞪着他,牙关被咬得咯咯响。
…诧异,茫然以及无法掩饰的愤怒。
为了这次见面,方茉莉提前一天带他来了首都,今早他一睁眼就看到已经化好妆的方茉莉,穿了漂亮的新裙子,连照镜子的时间都比以前久。
可是方旭辉竟然故意躲起来不见她。
方寻觉得非常不公平。
alpha不是什么好东西,方茉莉有时会这样说,随后又用庆信的语气说,还好你是beta。
此时此刻,方寻领会到了。
方茉莉说要笑要礼貌要说好听的话,刚刚那个人说要努力地装可怜,但方寻一点都不想这么照做了。
“……你怎么不去死!”他歇斯底里地骂他,“你才是应该生病要死掉的那个人!”
方寻不想哭的,但他太激动,等发现时脸上已经有了眼泪,他一边剧烈地抽噎着一边颠三倒四地骂方旭辉,“…你以前还说想见我,想让我回来跟你住,现在我妈找你抚养费要你居然还不给,你要不要脸?!”
“…你把方茉莉害惨了!你凭什么标记她!”
“你去死吧!”
这场闹剧以李慈心开门进来拦住要打方寻的方旭辉为终,李慈心趁机叫他先出去。
方寻一从书房出来就碰到看起来马上就要急哭的方一帧,立马不哭了,睫毛挂泪红着眼角就挑起下巴看方一帧。
十分挑衅。
方一帧气得哼哧哼哧的,破口大骂,“……你跟你妈一样是不要脸的狐狸精!”
方寻哼了一声,蛮不在意,“……你和你爸一样是不要脸的狗屎!”
方一帧冲过去,方寻躲不开被他扑到地上,两个人扭打到一块,方一帧比方寻高且壮实,故而没花多少时间就把方寻摁到在地上。
拳头砸下来,方寻眼睛都没眨一下。
……
在方旭辉对方一帧严厉的教训声里,方寻拒绝了李慈心让人送他去找方茉莉的好心帮助,拿着卡头也不回走出方家。
他很着急地往回赶,想赶在方茉莉生气之前回去,但没想到从方家跑出来没多久,就碰到了来找他的方茉莉。
方茉莉问他是不是打架了,方寻做好了挨骂的准备,坦白说他和方一帧打起来了
方茉莉惊慌得立即哭了起来,但方茉莉总是笑,她从来不哭。
没过一会儿她又不哭了,说打了就好,又说以后方一帧要是欺负他的话,就不能再打他了,要忍一忍。
方寻觉得很奇怪,哪来的以后?他又不会再和方一帧见面。
但他没有问,只是把卡塞进方茉莉手里,仰起头问她要不要回去,方旭辉现在就在家里。
方茉莉没说话,拉着他走了。
那是很漫长的一天,从别墅区出来后,方茉莉带他去吃饭,又给他买了新的衣服。
他忘了那天他们是怎么回家的,但记得很清楚回来后的一个星期方茉莉就住院动了手术。
手术很成功,方茉莉还躺在病床上没醒来,楼下的阿姨和管床的护士都很激动地抱住了他,他才知道方茉莉嘴里的小病是胃癌。
……还好那天他要到钱了。
可惜折腾了那么大一圈,方茉莉还是在大半年后的一场车祸里去世了。
乱糟糟的,人来人往,吊唁的人里他熟悉的人是少数,有很多是他不认识的,偶尔也觉得一两个眼熟,那些他眼生的人无一例外都会问他一句,你就是方茉莉的孩子?
是的,他就是方茉莉的孩子。
在他更小的时候,方茉莉总是盯着他看很久,自顾自地笑,然后把他紧紧搂进怀里,有时候故意贴着他的脸地照镜子,很得意地问他像不像。
……当然像了。
方茉莉去世后,他没有跟方旭辉回方家,因为他根本忍不了方一帧一点,所以去了孤儿院。
方茉莉以前头疼地教他写作业,但没有教过他有人总是盯着他看是什么意思,这样的情况越来越多,而他花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才彻底弄明白。
不过,他更倾向于是方茉莉觉得没有必要,方茉莉都能提前告诉他以后要忍方一帧了,没有不教他辨别善意和恶意的理由。
毕竟他是beta,分化成omega的概率微乎其微。
“……那为什么留着我的标记?”
面前的那张脸一点点成熟起来,骨相英俊挺拔,眉睫错落下嵌着的眼眸把他拖进浓稠漆黑的浓雾里,深陷泥沼一样让他感到窒息,无法挣脱也无法呼救。
方寻嘴巴张张合合,愣愣地看着他,好半响都没有说出话来,可是那窒息的感觉越来越重,他要泅溺在这片表面风平浪静的暗流里了。
四周冰冷的潮水涌动翻滚,裹挟着他往水底去,方寻骤然回过神来,奋力地挥动四肢脱离漩涡的中心。
他不知道游了多久,上岸时整个人浑身瘫软得倒在岸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液体呛进他的喉管里,使得他弓身蜷缩成一团,撕心裂肺地咳起来。
等他抬起头来,只看到潮水悄无声息地肆虐着,渐渐吞没那道遥远的人影,而后浪潮褪去,剩下一片空茫茫的平地。
天光刺破厚重的夜幕,四周变得明朗起来。
没有眼眸,没有脸孔,没有人影,也没有潮水。
什么都没有。
天空白花花雾茫茫的,天好像要亮了。
可是什么都没有了。
他茫然地坐在那里许久,天色依旧惨白没有太阳,他忍不住地抽噎起来。
怎么会这样呢。
他只是不想溺亡,没有不要陆庭昀。
快要喘不上气时,床上的人猛地睁开了眼睛,呼吸凝滞好几秒后,倏然松了一大口气。
……是在自己家里,不是在什么别的地方。
那只是梦。
不是梦的话也已经过去了。
劫后余生不过如此。
好半晌后,他才缓过神来,慢吞吞地坐了起来,下意识地往身侧看过去,视线已经适应了此时的昏黑,能清楚地看到另一侧并没有人存在的痕迹。
他都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更不可能知道陆庭昀在哪里。
方寻摸到床头的手机,打开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七点多了,手机上有几条没看的消息,方寻没管,径直下床去开窗。
窗外斜照的夕阳将要落入天际,方寻脚踩在地板上都发软,一阵恍惚。
……陆庭昀去哪儿了。
方寻在屋子里转悠了一圈,都没看到他的身影。
陆庭昀在这里留下的痕迹太浅,以至于他人一走,方寻都无法判断他是临时出个门还是真的回首都了。
房子也不太大,溜达好几圈也不过七八分钟的事情,方寻勉强清醒了些,回房间拿了手机。
方寻先把他的电话号码存了下来,然后才给他打电话。
电话铃声响了好多下,陆庭昀都没有接。
……难道是在飞机上不好接电话?方寻心里嘀咕着,又打了第二遍,如果陆庭昀真的回首都了,那给他打电话岂不是显得自己很余情未了?
自己可没有答应陆庭昀结婚,或者回首都,可是陆庭昀也没有答应要维持现在这样奇怪的关系。
铃声被猝然截断,方寻的注意力重新回到屏幕上,电话被接通了。
方寻先发制人,“……你把我的耳钉放哪儿了。”
“……在酒店,晚上让人给你送过来。”
在酒店?陆庭昀没回首都,方寻抿了一下唇,哦了一声。
“怎么了?”
迟疑几秒后,方寻还是问出口,“……你什么时候回来呢。”
“晚点,”陆庭昀顿了一下,“不舒服么?”
方寻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说,“……你不是说很快就回来吗?”
陆庭昀是允诺了很快就回去,问题是他也才出门不到两个小时,方寻好像全然忘记了上午前他是如何又哭又闹一直到累了没力气折腾,才心不甘情不愿地睡过去的。
睡着之前还用最后的一点力气要他发誓不准像以前那样对待他,但没等他说话,方寻合上眼皮趴在他肩上,一副已经睡着的样子。
但凡敢松一下手,方寻就要迷迷瞪瞪地睁眼警告他,实际上只漏出一点可以忽略不计的气音,努力半天眼皮只露出半条缝,下一秒又抵不过困意地开始打盹。
非常有威慑力。
所以出门的时间被一再推迟。
好在成司令在度假,并没有谴责他的迟到。
可这也不意味着成司令能心平气和地对待陆庭昀交上来的另一份申请表。
是陆庭昀的退伍申请表。
“谁?”成司令没好气地朝走回来的陆庭昀发问,瞄到后者脸上似有若无的轻松惬意,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了方寻那张脸,吹胡子瞪眼地说出那个有且仅有的答案,“方寻?!”
因为陆庭昀种种让他难以接受的出格举动,成司令现在对方寻着实没有什么好脸色了。
如果不是陆庭昀真真切切站在他面前,他都要怀疑陆庭昀是不是失心疯了。
陆庭昀没有否认,淡淡地嗯了一声。
“……你把那个小狐狸精给我叫出来!”
“他没那么聪明,”陆庭昀拒绝了成司令这种乱取外号的行径,“不关他的事。”
成司令不知道陆庭昀是如何能对着一个能在秦太一这种地头蛇手下干了这么多年还能安然脱身的方寻说出这种评价,反而更坚定了自己内心的想法。
他有点忍无可忍了,“你前脚说没有结婚的打算,后脚就给提交结婚申请表,我加急给你批了,方寻都到我面前告状说你囚禁他,你说你和他预登记关系一直存续到今天,我也不管了了,你现在又说你要退队?!你有点太肆意妄为了吧?!嗯?!”
陆庭昀谦虚地接受他的谴责,没有反驳。
看陆庭昀毫无悔过之意的模样,成司令额角青筋都跳起来,沉沉道,“……我在休假,处理不了,你拿回去。”
陆庭昀等他怒火将歇时才找到机会开口,“司令,如果按正常流程走往上提交退伍申请,不会有人卡着手续不签,您会是最后一个签字的人,届时所有压力都会集中到您身上,您签还是不签?”
成司令顿时跟吃了哑炮一样,答应他也不是,不答应他也不是。
陆庭昀说的不错,他要提交退伍申请,考虑到他这么在役这么多年的贡献,只要陆庭昀意志足够坚定,不会真的有人卡着他的。
陆庭昀有足够的底气说自己无愧于组织的培养,想过平静的普通人生活也情有可原。
成司令大眼瞪陆庭昀的小眼,郑重道,“……你真要退?!”
“……嗯。”
“给我一个理由。”
“身心健康无法支撑职业发展。”
陆庭昀大言不惭,成司令怒火中烧,“放你娘的狗屁!”
“……”
陆庭昀不动声色地微微后仰,避免成司令的口水喷到自己脸上。
“……那你说说你退伍之后要干什么伟大事业去?!”
“先结婚。”
“你结个婚值得这样大动干戈?!”成司令冷眼瞥他,“结婚之后呢?”
“过正常的家庭生活。”
“……我看你是想吃子弹了!”
陆庭昀居然嗯了一声,“……不过,您不想签可以先压着。”
成司令惊怔,脸色往下一沉,迅速想通了什么,“……你逗老子玩呢?你是不是想调回首都?”
陆庭昀悠然看了他一眼,默而不语,算是承认了。
陆庭昀能力出众,功勋显赫,想调动并非什么难事,但有章简在上头压着不让他走,想走就不是他自己能决定的了。
可陆庭昀说自己要退队,相比之下调回首都就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了。
按照章家的设想,现在绝不是陆庭昀应该调回首都的最好时期,故而章简必然会施压不让陆庭昀走。
明明章简才和陆庭昀是一家人,可到头来陆庭昀决定自己未来怎么走,却需要他一个外人从中斡旋,属实有些意外了。
“你确定你真的没有想要退?”
陆庭昀谨慎地没有答他。
成司令却需要一颗定心丸,“别想糊弄过去,你在我手底下这么多年,我跟你说句实话,你现在正是大好的年纪,再往上走走,前途无量,要真走了,我都为你感到可惜。”
“你别忘了当初你来时的那些血和汗。”
“……没忘,”陆庭昀正了正脸色,“我比谁都记得请,但什么都要最好的,也要看老天成不成全。”
“前途和感情,荣誉和自由,我已经选过一次,现在说后悔未免太迟太马后炮,但教训却一天比一天更鲜明,哪怕是训练最忙的时候,出最危险的任务,只要有一分一秒的空闲,受到的教训都时时刻刻提醒我去思考当初的选择是否正确,一天都不间断。”
“至少,我不想再重蹈覆辙。”
成司令的怒火像薪柴快要烧没了时的火苗,一下比一下微弱,直至熄灭。
陆庭昀从入校那天起,肩上背负起的就是章家和陆家的未来,没有人会在意陆庭昀想什么,甚至陆庭昀自己也不在意,他的选择永远指向利益最大化的那一项。
往前倒推十几年,陆庭昀也是这样活着。
被舍弃的那些东西固然重要,但有多重要?谁能估量?连陆庭昀也说不准。
或者说,在那些金碧辉煌的闪闪发光的选择前,所有的一切都不屑于去计较了。
在方寻也被这样的光芒掩盖时,陆庭昀也始终认可这样的比较和抉择,然后坚决地执行。
然后再用这么多年的时间去后悔。
“你……”成司令熄火了,“你知道的,我们这行,有时候这样的牺牲是必然,但组织也是有人情的,你可以让方寻随军,我们现在政策做得很好的……”
“……他不喜欢,也不愿意,而且从前都是他迁就我。”
成司令咬了咬牙,“好,我先压着你的申请,消息我会帮你透露给章简那边,另,你真能结上婚,我再给你批婚假。”
“……多谢司令费心。”
“真有那天,记得发请帖。”
“……会的。”
成司令长长舒了一口气,半吊着的心脏有一半安然放回了肚子里,瞄了面前功成名就、气定神闲的陆庭昀一眼,“……你还不回首都,有人开始找上方寻了么?”
陆庭昀嗯了一声,“……就这两天的事情。”
“你自己多注意点,最好赶快带走,这儿遍地都是跟秦太一牵扯不清的人,”说着说着,成司令忍不住呲牙,“那么一长串名单,方寻怎么记的?不吃饭光记人名了?难道他一早就等着投诚吗?”
“……什么投诚,他没干违法乱纪的事儿。”
“……”
“……”
S市不大不小,但确实遍地都是秦太一来往不干净的人,所以秦太一一死,为了以绝后患,立即就有人急眼了找上清算秦太一身边那些漏网之鱼。
方寻又和秦太一手底下那些人不太一样,知道很多秘密,却没有多少野心,也没什么靠山,是最好捏的软柿子。
离开S市是方寻最好的选择,而方寻俨然也是这样想的,只是他的行动比那些人慢了一步。
还好方寻没有被那一通电话叫走。
陆庭昀没有再继续往下想,从餐厅里出来时,已经是深夜了。
方寻大概是太久没有经历发情期,相比于被情/欲鼓动,方寻更多的时候是在犯困。
来来回回地睡,反反复复地醒,然后又睡,每次睁眼清醒的时间很短暂,连营养剂都是他硬灌进去的。
陆庭昀正往回赶时,还没到半路,方寻又给他打电话。
电话才刚接通,陆庭昀就听到方寻非常不客气地质问他,语气着急又崩溃,“……陆庭昀,你怎么还不回来?!”
“你不回来就拉倒,你把我的药放哪儿了?”
“……什么药?”陆庭昀瞄了一眼后视镜里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的车,一边问他。
“……就那个,睡不着吃的那个!蓝色盒子的!你给我放哪儿去了!”翻箱倒柜的动静从电话那头泄过来,框框当当的,明显能听出方寻的急切和焦躁,“你是不是藏起来了!”
“没看到,你再找找,找不到我顺路去买。”
“我现在就要吃了!”方寻开始乱发脾气了,“你为什么还不回来!不是说很快吗?!”
陆庭昀想了一会儿,提醒他那盒药可能是放在医院了。
电话那头的方寻几乎是立刻陷入了沉默。
好几秒后,陆庭昀听到方寻后知后觉地说了好几声,对哦。
“我想起来了,程岩给我拿到酒店去了,我没有拿回来,”方寻的语气听起来软和很多,并且非常识相地哀求他,“我错怪你了,对不起嘛,你帮我去拿好不好。”
“那个是处方药,必须拿着医生的医嘱去医院药房才能买,药店买不到的。”
见陆庭昀没说话,方寻又试探性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你有听到吗?你怎么不说话了。”
好像刚才大发脾气的人不是他一样。
“……”
“……”
陆庭昀深深吸了一口气,回他,“……路上了,在家里等着。”
见陆庭昀答应了,方寻才放心下来。
虽然陆庭昀答应帮他去拿药,但他还是没有打算原谅陆庭昀没有按时回家。
他等了陆庭昀很久!
虽然是在床上半梦半醒地等,但因为他醒着的时候很困,困的时候又睡不着,所以很煎熬,全怪陆庭昀!
如果陆庭昀没有说很快就回来,他根本就不会想要等陆庭昀。
陆庭昀调转方向,朝着酒店的方向去,留心多瞄了一下后视镜,那辆车还在跟他。
这下他总算知道成司令为什么说S市遍地是地头蛇了。
昨天给方寻打过去的号码被加班加点揪了出来,陆庭昀本以为会是S市内部已经知道消息了的那些人下的手,然而真查起来,背后还牵扯到了不在S市的另一番势力。
方寻在S市生活,还不至于让人忌惮到远在千里之外的人横插一杠的程度。
昨天那通电话冲着方寻去还算有所依据,今天就跟他的车,这就有些诡异了,陆庭昀轻车熟路地混进车流里,试探对方的底线,二十分钟后再看,那架车还是紧紧黏在了他屁股后面。
……到底是谁这么快就知道了他和方寻的关系。
陆庭昀扫了一眼时间,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了。
—
营养剂的味道真的好恶心。
方寻已经好多年没吃过这玩意儿,突然又吃上,属实没忍住吐槽,他记得以前没这么难吃的。
这么难吃的一部分原因可能是他等陆庭昀等得有点不耐烦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方寻很不爽,像陆庭昀这样屡次失约的人应该被打……应该跪下来认错。
半个小时过去,比起门铃声先到来的是手机短信的提示声。
是陆庭昀发的。
陆庭昀说,已经让酒店的工作人员给送过去了,他晚点到。
对着手机屏幕,方寻幽幽地在心里骂了一串脏话,转念一想,没关系,有药,吃了药就睡着了,陆庭昀的信息素又不是什么万能解药。
酒店的工作人员到得很快,快到方寻怀疑陆庭昀给他们额外塞钱了。
吃过药后,不知道是药真的起效了还是心里作用,方寻晕晕乎乎的脑袋变得很重,一躺下就能呼呼大睡的程度。
但他又不太死心地继续在沙发上等,一直到睡过去,都没有等到门铃声响起来。
快昏睡过去时,方寻迷迷糊糊地想,陆庭昀到底还要这样骗他多少次?以前是骗他不会去军校,骗他很快就结婚,现在是骗自己等他回家。
明明昨天还非要自己跟他结婚的。
现在,陆庭昀要是再敢说这样的话,他就要把陆庭昀锁到门外去。
如果信息素的匹配度稍微低一点就好了,至少这样他就不要非选陆庭昀不可了。
没有再收到任何关于方寻的信息,陆庭昀猜测他是睡了,专心对待起一直跟着他的车来。
看得出来,雇主一定花了大价钱才能请得起这种水平的雇佣兵。
连出任务他都极少能碰到这么难缠的追兵。
也不知道有多想要方寻去死。
判断出车上的人员不超过三个后,他从高架桥下去,径直驶入郊区,后面的车紧随其后,甚至可以说是毫不掩饰暴露出了他们的真实目的。
陆庭昀故意降低车速,后车果然跟了上来,等车身齐趋时,陆庭昀挑好角度,试探着撞了上去。
砰——!
高速行驶的车身摩擦出迸溅的火星子,而被撞击的那辆车立即向左打死方向盘,试图避开了陆庭昀的进一步撞击。
陆庭昀不由得眉头一皱,一时半会儿无法准确判断出跟车的真实目的。
几番纠缠后,那辆车车身到处凹陷,终于受不住地降下了车窗。
陆庭昀看到车子里只有一个人。
甚至是眼熟的面孔。
那辆车被逼入岔路出口后停了下来,陆庭昀从车上下来,习惯性地拿上了手枪。
在漆黑的枪口下,车门打开,那张似是而非的脸变得明确起来。
陆庭昀几乎有点想不通了。
车上的人是周然。
一个早就被大费周章送走的周然。
气氛有些凝滞。
是陆庭昀先开的口,“……你想干什么?”
周然脸色有些苍白,像是被刚才车身的激烈碰撞给吓到了,呼吸有些惊慌失措。
他咽了一下口水,仰头看着陆庭昀,问他,“……你为什么还在S市?”
“关你什么事?”陆庭昀口吻淡漠,同时枪口抵在他额头上,“你跟我车干什么?你想对方寻做什么?”
“……”周然笑了一下,“你以为呢?你以为我想对方寻做什么?”
“……”陆庭昀没有回答他。
“你是不是以为我要杀了他?”
周然笑得有些诡异,“你是这么想的吧?”
“……不然呢?”
“……”
“……”
alpha脸上的神色凌冽而疏离,让人看了觉得有些心慌,纵使周然跟着秦太一很多年,但还是下意识地被吓了一跳。
“你是他的alpha吗?”
“不关你的事,不过我想这显而易见。”
周然又呵呵笑了几声,苍白的脸上浮现出几分释然,“……其实我猜到了。”
“我这次来,是想问他要不要跟我走的。”
陆庭昀眯了一下眼睛,保持沉默。
“……你不信我?”周然勉强镇定下来,脸上浮现出苍白的笑意,“我想阿秦死了,阿秦手底下的那些人也各奔东西,只有方寻,他在S市的话,应该很麻烦,我可以带他走。”
陆庭昀上下扫量他一眼,“……你先管好你自己,还有你的孩子。”
“我把他送回我前夫那边去了,他现在很安全,”周然又说,“很多人都见过方寻的,肯定有很多人想要方寻去死,像我这样想帮方寻的好心人应该也不少,至少我不会害他。”
陆庭昀把枪收了起来,冷淡道,“……看不出来你还有这种热心肠。”
周然咳了两声,想起方寻送他登机时的场景,摇了摇头,“……举手之劳罢了。”
周然却听到陆庭昀很不领情地说了一句什么。
“……你们这些人真是烦死了。”
作者有话说:
很长吧!哈哈!所以,请原谅我!
第118章 老公的死性不改
不是被雨水冲刷过后的清浅气味, 不加掩饰的、过分浓郁的无花果气息里夹杂着新鲜的木质香气。
信息素越来越浓厚,铺天盖地的,像暴雪一样将他掩埋。
快要喘不上气时, 求生本能迫使方寻睁开了眼睛。
意识还没清醒, 后颈上被坚硬的尖齿叼着反复研磨的触感先行一步进入他的大脑, 他正想说话,湿漉温热的柔软又轻轻地一扫而过, 方寻下意识抖了一下。
被抓包的贼不仅没有停下,还得寸进尺地又用力咬了一下。
方寻肩膀瑟缩着想要躲开,但下一秒又放弃了挣扎, 安安静静的,不躲了。
陆庭昀反而松口了齿关。
方寻在他怀里艰难地转过身去,黑魆魆的,什么也看不到, 他试探一样的, 抬手摸到了他的脸,才放心地收回了手。
他才刚醒, 口吻含糊地问, “现在几点了?”
“刚过七点,怎么了。”
方寻缓了好一会儿, 揉了揉眼睛, 开口时声音依旧沙沙的发哑, “……你不是说很快吗?怎么现在才回来。”
“回来路上碰到人, 耽误了。”
方寻不关心这个,“你几点回来的。”
“……凌晨一点多。”
方寻吃了药就跟被一棒子打晕了过去一样, 根本没有察觉到陆庭昀什么时候回来的,但这不妨碍他感到生气, “你昨天中午十二点多就跟我说,你会早点回来的!我等了你很久!”
“很久!非常久!久到我睡醒又睡着了!”
过了好几秒,才小声地说,“……然后你才回来。”
陆庭昀沉沉地应了一声,“…生气了?”
“……有一点,”方寻回他,还好不是醒来之后都没看到陆庭昀,那样才值得真的生气,话头一转,“你不要趁我睡着偷偷咬我。”
“现在可以么。”
方寻眯着眼睛,勉强分辨出陆庭昀脸上的轮廓,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没好气地说,“……你不是已经咬过了吗?”
陆庭昀的呼吸骤然落到他脸上,随即额头被抵住了,话语声很轻地飘到他脸上,“……不愿意?”
方寻努了努嘴 ,此时此刻实在说不出违心的话,又不甘示弱,“难道我说不愿意,你就会听吗?”
当然不会。
他又不是没说过,更何况陆庭昀都堂而皇之住睡在他床上了。
“……你还想不愿意了。”
轻柔而绵密的吻,从眉心流连至唇角,方寻心想其实有一点,只是那一点点念想太微不足道了,完全败倒在另一个选择的脚下。
他的掌心搭在陆庭昀裸露的手臂上,仰起头,意义不明地闷哼了一声,旋即被唇舌交缠的声响取代。
……
方寻晕乎乎的,眼前一阵一阵的黑白频繁交替着,差点喘不上气时,陆庭昀含着他的上唇咬了一下,方寻得以喘息的代价就是被这一口咬得眼泪都出来了。
眼泪还没流到脸颊就被细细密密地啄吻干净。
陆庭昀总是这样,过分强势地索取太多,非要试探出他的底线到哪里才肯稍稍松手。
信息素的气味太强烈了,他根本无法忽视。
陆庭昀现在不太高兴,隐隐的还有些烦躁。
方寻舔了舔上唇的伤口,肿胀得发热,他抽了一口气,伸手搂住陆庭昀的脖颈,把他的脑袋紧紧抱进了怀里,“你不高兴吗?”
“……还行。”
听起来没有什么异常。
思考了好一会儿,方寻才想到什么,又问,“……你回来的时候,碰到谁了?”
“……周然。”
方寻怔了一下才回过神,“……周然?他来S市?”
“…嗯。”
方寻松开了手臂,脸几乎都要贴到陆庭昀脸上,好奇地问,“这时候?他来S市干什么?”
见陆庭昀顿了好半晌没说话,方寻不由得着急,“你怎么不说话了?”
“他来找你,说想带你离开S市。”
“……”
“……”
方寻懵了好一阵子才找回自己的思绪,“……真的啊?”
“他自己说的。”
“嗯。”
“那他怎么不来找我?”话说完,方寻反应过来了,周然不知道他家地址,不去店里的话,周然找不到他。
“你还想让他来找你,”陆庭昀抬起头来,一把掐住他的脸颊,“你知道外面有多少人在找你了么,想要你命的,想帮你的,数都数不过来。”
“……不、不知道啊,我不是没出门么,”方寻又说,“不过我一个都不想见。”
陆庭昀顿了片刻,松开了手。
方寻不计前嫌,重新抱住了他。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了,只是安静地彼此依偎着,方寻此时是清醒的,大抵是重逢以来两人之间最平心静气的时刻了。
良久。
久到方寻以为陆庭昀睡着了,但陆庭昀听起来没有什么困意,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方寻反而被困倦裹得意识沉重,四肢乏重,闷闷地应了他一声。
“……换个地方生活,你愿意么。”
方寻没有努力地睁了睁眼睛,事到如今,已经不是离开S市避避风头就是解决的。
如果找他的人真的多到了连陆庭昀应付起来都觉得疲乏的程度,难免哪天一不小心就小命不保了。
但是陆庭昀问得也太……投机取巧了。
方寻哦了一声,直白了当地问,“和你一起吗?”
陆庭昀煞有其事地嗯了一声。
“……我会搬家的,”方寻回他,“但不要和你一起生活。”
避嫌似的,方寻用手稍稍推开他,两个人之间终于隔出来一根手指的距离,方寻很郑重地补充,“……秦太一死了,我本来就要搬家的,和你没有关系。”
陆庭昀没说话。
但方寻知道他现在肯定不高兴了,因为他的腰被勒得有一点疼,方寻扯了扯他的手臂,一边抽气一边说,“……不过你要是愿意偶尔过来陪我的话,我可以稍微考虑一下你的情况,尽可能选一个方便你的城市。”
密不透风的信息素灌下来,方寻哼哧哼哧的,一下就没有了抗争的力气,认命一样地放弃了,又气不过一样地说,“……你不愿意就拉倒!我要搬到离你十万八千里的城市去!”
“……你想搬去哪儿。”
听出来陆庭昀有点咬牙切齿的意味,方寻又说,“……H市,热带,每天日照时间很长,我喜欢。”
H市在联盟的最南边,和首都之间的距离横跨一整个联盟,说一个在天一个在地都不为过,方寻简直是故意的。
“……你还真以为自己能随便选地方。”
陆庭昀的语气认真了些,方寻呆了几秒,随后很不满意地拔高了声音,“……你又威胁我?!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末了又强调一句,“就是因为你总这样,所以我才不想和你一起生活!”
陆庭昀只静静的,没接话,但他知道陆庭昀在看他。
方寻一点都不想跟他吵架,可是也无法忍受陆庭昀见缝插针式的故态复萌,方寻被他这样理所应当的态度气得要命,“……你就是这样一点都不考虑我的想法,所以我才要离你远远的!”
“你还想离我多远多久,才足够报复我?”
“……难道你觉得我没有回去找你,是我在故意报复你?!”
“难道不是么。”陆庭昀语气冷淡,又十足地笃定。
陆庭昀就是这样想的,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方寻嘴唇打颤着说不出话,身体开始紧绷起来,一口气堵住胸口上不来,难以置信地望着他。
他梗了好几下,才勉勉强强把喉咙里那一口气吐出去,咬着牙,字字尖锐,“……如果你总是这样不讲道理,不尊重我的意愿,你就永远不要和我在一起!我受不了你!我真的受不了你!”
“……”
方寻气喘吁吁地瞪他,没瞪出什么个所以然来。
没开灯,窗帘又特别遮光,房间里伸手不见五指。
这话多少太决绝,太伤人,所以陆庭昀好久没说话,可是方寻也好伤心,受不了陆庭昀他也忍受了两年。
而且还不只这样呢,陆庭昀总是怪自己骗他,难道陆庭昀没有骗过他吗?
他每次骗陆庭昀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那是陆庭昀太过斤斤计较他不得已而为之,陆庭昀就不一样了,陆庭昀从来只在自己最在乎的事情上骗人。
他只是不想要和陆庭昀分开而已,然而陆庭昀总有那么多正当的理由。
陆庭昀说得还算平静,“……还想我怎么改?接受你当时和我在一起是别有用心,没带你回首都强迫你结婚,你的生活现在风平浪静,难道不算我已经让步?”
“不够!”方寻气得脑仁直跳,而且根本不风平浪静,也没有让步很多,“你不让我出门!”
“都说了外面不安全,而且你现在还在发情期。”
“那你把我关在酒店呢?!”
“……不然让你继续跟我玩猫抓老鼠的游戏?”
方寻气得脸都热了,“……你把我关起来,下一步呢?!难道不是跟以前一样,每次出门都要和你说,出门干什么,和谁见面说了什么话都要和你说个清清楚楚!再这之后呢?你要精神操控我!你恨不得在我身上装监控摄像头!”
“你知不知道,根本没有人能接受和一个控制狂在一起生活!你不改,谁受得了你!”
“……那改不了。”陆庭昀回他。
“……你给我滚出我家!”方寻真的生气了,用力地推搡他,歇斯底里的,声音抖得厉害,“我们不要再联系了!我才不要在同一个坑里摔两次!”
“……你哭什么?”
“我没哭!”有明显的哭腔,眼泪也背叛他。
一片死寂。
只有他微弱而克制的抽噎声不时响一下。
许久之后,他终于听到陆庭昀开口说话。
“……只是不想再一次失去你,这样也有错么?”
作者有话说:
抱着吵的……哈哈……
后面的剧情没多少了,而这几周不能上榜,所以慢一点,接下来俺会恢复日更的……
第119章 老公当p友
……这样也有错吗?
这句话如同淅淅沥沥的小雨飘落而下, 一点一点地将翻腾起来的恼怒熄灭,方寻嘴唇张了又合,一时怔忪说不出话来。
他无法谴责陆庭昀, 也同样没有办法真的狠下心和陆庭昀一刀两断, 但也不意味着他就愿意回到以前那样的生活里。
难道爱就一定要在千奇百怪里的形状里, 选最令人窒息的那一种吗?
“你是不是故意折磨我?!”
他再怎么睁大眼睛,视线也无法突破眼前的黑暗看到陆庭昀脸上的神情。
但陆庭昀不吝于让他看到。
环在他背上的手臂稍微一用力, 他好不容易挣脱拉远的距离再一次骤然缩减,陆庭昀的声音像是在冰水里泡过一样的冷硬。
“…到底谁折磨谁?”
“……”
方寻下意识咽了一记口水,但喉间滞涩, 再也说不出话来。
难道陆庭昀就好过了吗。
好一会儿过去,他缓过神来,抬手捂住陆庭昀的嘴巴,“……我不想跟你吵架, 你不准再说话了。”
见陆庭昀真的没有再开口的意思, 方寻才试探着,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手移开, 但猝不及防的, 其中一根手指就被略微湿润的尖齿给含着用力咬住了。
方寻下意识嘶了一声,没有反抗, 又有点不甘心地问, “……你干嘛动不动咬我。”
“……咬死你算了。”
方寻的手指解脱了, 他用手在陆庭昀衣服下摆的位置擦了两下, 然后才开口,“……现在死也太亏了, 我不要。”
又说,“等发情期结束再说。”
陆庭昀还没开口答应, 方寻脸在靠在他胸前,蹭了两下,又闷闷地埋怨他,“谁让你跟我吵架,我现在睡不着了!”
“睡不着就起来。”
“不要,又不开门,不用起来揉面粉。”
“你睡不着就起来揉面粉?”
“对啊,”方寻随口接上他的话,“原来卖面包真的要四点钟起床,睡不着起来刚好能揉面粉。”
“……”
“……”
陆庭昀的呼吸声变得很轻,抱着他,似乎是像说什么,但又什么都没有说。
意识到气氛变化,方寻愣了一下,讪讪地补充,“……不是,我胡说的,我们中午才开门营业,不用凌晨四点钟起来揉面粉。”
“那你睡不着的时候都干什么。”
“……就、就躺在床上什么都不做啊。”
平静的昏黑之中,他听到陆庭昀深深吸了一口气,而后低头,下巴抵在他肩膀一侧,再也没有说话了。
方寻难以抗拒本能地感到安心。
睡不着就会胡思乱想,因而,那是他最讨厌的时刻。
……但现在不是了。
每次醒来,方寻都有些分不清究竟是白天还是黑夜,但陆庭昀很清楚,他一睁眼,陆庭昀就是醒着的。
陆庭昀这样,他都要搞不清楚究竟是谁在发情,方寻有点惶恐,但又不希望发情期那么快就结束,发情期一旦结束,就要面临更难以抉择的问题。
一边是令人难为情的陆庭昀,另一边是令人更难为情的陆庭昀,方寻只能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吞,心情极其复杂地看着日子一天天过去。
意识清醒的时间越多,方寻才发觉即使是这时候,陆庭昀也没有多闲,电话消息接了不少,方寻隐隐约约能猜到他大概是在为自己接下来搬家的事情做准备,没敢真的开口问。
发情期彻底结束后的第二天,陆庭昀照旧一大早就给方寻做了标记。
等标记结束了,方寻才反应过来,“发情期结束了也要做标记吗?”
陆庭昀漫不经心地拍了拍他的脸,“……是发情期开始才做的标记吗?”
方寻滞了一下,当然不是,是从陆庭昀带他回酒店那一天就开始了。仔细算起来,一个多月的时间,无论陆庭昀多忙,标记从不间断。
陆庭昀从他的衣柜里翻出来几件衣服,丢给他。
经过几天的时间,陆庭昀在他家里已经来去自如宛若在他自己家里一样。
方寻把衣服换了,问他今天要去哪里。
陆庭昀说,医院。
方寻哦了一声,也猜到这回要检查的不是陆庭昀的腺体了,是他的。
去的不是他常去的附近的那家医院,是上次他睁眼人就在诊疗室里的那一家,明明是上次不同的科室,但护士精准地报出他的病历信息,还说上次给方寻做检查的医生已经在等他了。
怀着疑惑,方寻配合地做完了检查。
检查结果还需要等上一段时间,从检查室里出来时,方寻终于忍不住了。
“什么叫上次的医生?我明明没有来过!你是不是又对我做了什么?!”方寻义愤填膺地质问他。
陆庭昀看着屏幕上的信息,听出他话里有话,漫不经心地反问,“……对你做什么?”
“精神操控!”方寻破罐子破摔,“是不是你早就这么做了!”
陆庭昀滞了一下,撩起眼睫,稍稍眯了眯眼睛,盯着他看。
“……难道你不想承认?!”
陆庭昀顿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一个多月,我能操控你什么?”
“那为什么我一点记忆都没有?!”
“…你睡着了。”
但他不可能睡到连陆庭昀带他来医院做了检查都不知道,除非他昏过去了,好一会儿过去,方寻总算想通了,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喃喃道,“我又没说我不愿意来,你为什么非要这样。”
“……以防万一。”
即使被发现了大费周章把他药晕就是带他做个检查,陆庭昀也依旧泰然自若,方寻瞪着他,好几秒都没能组成一句完整的话语来。
两人刚沉默下来,护士又提醒他们进去。
医生说得很详细,说腺体情况恢复还可以,但方寻的腺体萎缩了太多年,有很多微小但复杂的小毛病,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解决的问题,后续的治疗需要长期可持续的方案,结合陆庭昀本人并不在S市长居的情况,不建议现在就定下治疗方案。
除非陆庭昀在S市久居。
从医院出来也才不过中午,方寻却感觉自己的天都黑了。
陆庭昀很不高兴。
即使他试图隐瞒,但若隐若现的信息素出卖了他。
方寻十分担忧,迟疑地开口,“……要不我来开车?”
一边说着,他伸手要把车门打开。
但下一秒陆庭昀就把车门锁上了。
方寻心虚地系上安全带,别开视线不看他。
陆庭昀却不放过他,“四天了,选好了么。”
“…还没有。”方寻声音比蚊子还小。
“你还要考虑多久。”
“…哪有那么快啊。”
陆庭昀口吻冷淡,“没有那么多时间。”
“……你不要催我,我要好好思考。”
“你之前决定好的备选城市呢?”
方寻被他催得有点心烦,不大满意地说,“……可是之前跟现在又不一样!我真去H市你又不乐意!”
方寻简直一个脑袋两个大,四天,他不可能一次都没有想过这件事。
理智上,他知道首都就是最好的选择。一来是他对首都还勉强算得上熟悉,二是离陆庭昀很近。
但是回首都跟自投罗网有什么区别?那可是陆庭昀的盘丝洞!
搞不好哪天结婚证塞到他手里了,他都还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结了婚。
可是陆庭昀本来就没什么时间,如果太远,纵使陆庭昀拿钱铺路,两人想见一面也不是那么容易。
这么难的事情,陆庭昀竟然还敢催他,方寻越想越生气,气得有些憋不住了。
陆庭昀刚巧睨了一眼过去,对上方寻怒气冲冲看过来的眼神。
“……你烦死了!”
“……”
“……”
见陆庭昀面色无变,并没有因为他骂人而产生什么太大的反应,方寻更不想跟他说话了,别过脸,一言不发地看着窗外。
到家时,方寻心里还憋着火,故意等陆庭昀先下车自己再下去,但迟迟没等到陆庭昀开门下车的动静。
他不得不抬头,没好气地赶他,“…你先走!”
看到陆庭昀真的开门下车先走了,方寻心里又有点不舒服了,慢吞吞地伸手去摸安全带的卡扣,好几下没摸到在哪儿,又把这桩罪怪在陆庭昀头上。
安全带解开了,车门却不是他自己打开的,陆庭昀那张冷峻的脸近在咫尺悬在他眼前,方寻刚发怔,座椅就被用力往后一推,腿前腾出了一大片的空间。
陆庭昀不客气地挤进来,刚腾出来的宽敞空间被压缩得紧俏,陆庭昀欺身压上了来,单膝抵在他两腿中间,嘭地一声车门被带上了,两边胳膊撑在他肩膀侧,整个人都被结结实实拢进了他怀里。
离得太近了,方寻下意识往后缩,双手搭在他手臂上试图不让他压下来,才勉强看清陆庭昀的脸。
“…有什么好烦的。”
方寻抿了抿唇,“……我都说了没想好,你还一直催我。”
“……就这几天,前前后后至少有三波人在找你,公/安内部的审查就在这几天,再拖下去,到时找你的人只多不少,”陆庭昀的眼眸垂下来,神情和语气都显得平静而沉稳,“还有,你的腺体你什么情况,你自己心里没点数么。”
方寻眨了一下眼睛,避重就轻地说,“……哪有那么严重。”
“……腺体的恶化不是你以为的循序渐进,可能你一觉醒来,情况就脱离掌控。”陆庭昀眨也不眨地盯着他。
拥有一个像定时炸弹一样的腺体是怎样的感受,他远比方寻清楚一万倍。
“还是说你本来就打算留着腺体,甚至没想过要清洗标记,一直到迫不得已摘除的那一天。”
方寻下巴颤了颤,没回话。
陆庭昀观察着他的脸色,不由得一怔,“……被说中了,是么。”
所以被方家找上门,被告知和他有百分百的匹配度时,方寻到底是怎样的心情呢。是觉得觉得这颗腺体为他而生,还是觉得真的和他天生一对。
他不得而知,也已经不重要了。
陆庭昀沉沉吸了一口气,妥协道,“……你想去哪里都可以。”
“……我现在想好了,”方寻眼睛滴溜溜转了半圈,“但是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方寻犹犹豫豫地瞄了他一眼,似乎是感到难为情似的,“我们就、就保持现在这样的关系。”
“什么关系?待结婚?”
“不是!”方寻立即扬声反驳,又很快小声地提示他,“再降一级。”
陆庭昀眉头一拧,不快道,“没有谁谈恋爱是从上床标记开始的。”
“不许跟我提谈恋爱和结婚!”方寻急眼了,没忍住推开他些,“我们只有床上的关系!”
如果谈恋爱,那陆庭昀很快就会提结婚;如果是待结婚,陆庭昀明天就要结婚,然后不可避免地重复以前的生活。
但只维持床伴的关系就很合适了。
方寻心里嘀咕着,眼睛往上一瞟,陆庭昀的脸色已经变得很不好看了。
本能叫方寻想躲,但无处可躲,又不服输地瞪他,“你不愿意就拉倒!”
下一秒,方寻又看到陆庭昀反手从储物箱里抽出一条领带,他都不记得车里有领带,可能是程岩随手放的忘记拿了。
方寻回过神,惊慌失措地乱喊起来,“……你绑我手干什么!”
陆庭昀只冷冷瞥了他一眼,不为所动地把他的手腕继续绑在了一起。
作者有话说:
这个小寻寻又欠收拾了……嘿嘿……
第120章 老公预备役
他没想好的时候陆庭昀一直催他, 这会儿他想好了,陆庭昀又不问了。
真的很烦。
过了几秒又心有不甘,方寻抬起手, 搭在他手腕上, 用力地攥紧了手指, 试图以这种方式报复陆庭昀刚刚的过分行径。
他的手腕留下了惹眼的红印子,领带绑出来的。
陆庭昀似乎没有受到影响, 脚步沉着,速度丝毫没有慢下来的意思。
一直到进了电梯,陆庭昀终于偏过头来, 睨了他一眼,“干什么。”
“……谋杀你。”
陆庭昀睨了他一眼后又回过头去,很不以为意的样子。
“……刚刚要是有人怎么办?”方寻有理有据地声讨他,“你不要脸就算了我还要脸呢, 他们肯定不认识你, 但万一有人认识我呢?!”
“在车里接吻犯法?”
“……可是你把我绑起来!很容易让人误会!你干的是人事吗?!”
“你说的是人话么。”陆庭昀一边说着,一边拉住他的手从电梯里走出去。
方寻甩开了他的手, 下一秒又追上去说, “……我都说了你不答应就拉倒!我又没有强迫你一定要答应我!”
陆庭昀不咸不淡地应了他一声,在他家门口停下来, 抬手按密码锁。
方寻盯着他的背影, 陆庭昀现在不仅有他家的钥匙, 还知道家门密码了。
也顾不上继续谴责陆庭昀刚刚的过分行径了, 他期期艾艾地试探,“……你、你从哪里知道的我家密码?”
咔哒一声, 门被轻轻推开。
陆庭昀偏过头来望着他,眉头舒展, 神情冷静,“……猜的。”
方寻却看出了挑衅的意味,但更挑衅的来了。
“……八位数的密码,我的生日,很难猜吗?”
方寻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紧接着被拽进了门。
关上门后,陆庭昀松开了手,抬起眼帘看他,“……猜中你家的门锁密码也要生气吗?”
“……对,”方寻稍稍仰起头,恶声恶气地回,“谁让你猜了?”
陆庭昀静静盯着他看,好几秒后才倏然打破相持的寂静,“……承认你爱我,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么?”
像刀一样,方寻感觉自己身上的皮肤都被划破揭开一个口子,陆庭昀就顺着那个口子,慢条斯理地把他的皮肤撕下来,他淋漓的血和肉露了出来。
也许不只是现在,是更早之前,陆庭昀就已经在这么做了。
而他掩耳盗铃一样的拒绝,不过是自欺欺人。
他留下一秒钟的迟疑,一分一毫的心软,一星半点的纠结,都会成为陆庭昀得寸进尺的依仗。
“……你知道,所以你就仗着我爱你,肆无忌惮地做一切你想做的事情,”方寻望着他漆黑得深不见底的眼眸,“到最后,我还是会让步的,你就这样想,是不是?”
陆庭昀眼神轻飘飘落在他身上,没有否认。
“……那你赢了,”方寻深深吸了一口气,认命又负气一样的语气,低声道,“我要搬去首都。”
陆庭昀微微一怔,片刻后眯起眼睛,说好。
“你满意了!”
明明他才是妥协让步的那个人,陆庭昀却露出好似很意外又无可奈何一样的表情。
不对,是陆庭昀迫使命运这样安排的。
从他没能第一时间从陆庭昀眼皮子底下离开的那一秒开始,就注定了这样的结局,或早或晚罢了。
方寻脑袋被半捂着,左侧耳垂被轻轻捻了一下,然后陆庭昀很轻的话便落入他耳中——
“你去哪里都可以,是你自己要这么选。”
是的,是他自己选的。
未曾谋面的陆庭昀,给他钱让他滚的陆庭昀,对他的眼睛往哪里看鼻子呼吸哪一口空气都有要求的陆庭昀。
他又这么选了。
他的心脏一点点膨胀,像发酵起来的面团,多了原本不该有的细细麻麻的孔洞,里面塞满了因为陆庭昀步步为营而产生的各种各样的情绪。
不应该感到难过和绝望才对。
曾经每一句安抚陆庭昀的甜言蜜语背后,都隐藏着他永远也无法交付能让陆庭昀感到满意的真心的恐惧。
他怀揣无人知晓的惊恐,时不时试探着陆庭昀许可的行为边界。
这样做陆庭昀也能忍受吗?陆庭昀会怪他吗?陆庭昀会恨他吗?好像越过分,就能让陆庭昀提早习惯,等到发觉他的虚情假意时,陆庭昀会习以为常不那么生气。
向来吹毛求疵的陆庭昀真的接受。
脚下令他战战兢兢的悬空,被宽恕垒成平地。
……这还不是爱吗?
那为什么会对可预见的、重新拥有陆庭昀的将来感到茫然和绝望?
触手可及的明天和遥远的从前会走向相同的轨迹吗?
他不想去猜,心里却隐隐有个声音响起来——
会的。
密不透风的、令人窒息的爱,以及成为反复比较之后被放弃的那一部分。
可他却时时刻刻都比上一秒更清晰地明白,他再也不能将就假装陆庭昀不存在的生活。
很快,他又将这种若隐若现的忧虑和愁苦掩盖过去,若无其事地转身进了卫生间洗澡。
等他洗完出来,陆庭昀刚好从开门拿外卖。
方寻在桌边坐下,看清外卖包装盒的logo的瞬间,一想到也吃不了几顿了,不禁悲从中来,化悲愤为食欲,一言不发地开始埋头吃饭。
等吃得差不多了,方寻放下筷子,托着腮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陆庭昀进食的速度比以前要快一些。
陆庭昀一抬眼就看到他落寞的表情,不明所以,问他又怎么了。
方寻不大满意地努了努嘴,“……什么叫‘又’?你态度能不能好点?”
“……”
“……”
吃完饭,方寻懒懒散散地躺在沙发上,举着手机有一下没一下地刷,整个人都散发出难以忽视的幽怨气息,“……一定要这几天之内就搬吗?”
陆庭昀瞥了他一眼,说,越快越好。
他往陆庭昀的方寻挪了挪,后脑勺枕到陆庭昀腿上,“可是搬家好麻烦。”
“难不成你要把你家背去首都?”陆庭昀手指穿过他柔软的发梢,捏了几下。
因为俯视的关系,方寻缓慢眨眼的时候,能清楚地看到他睫毛轻扇的弧度,瞳孔比常人更浅,泠泠的秋水流转一样的眸光。
他的嘴唇轻轻动了两下。
“我不想把我的房子和我的店卖掉!”
陆庭昀回过神,“…那就留着。”
方寻感到难为情地说,“……可是不卖掉的话,我的钱不够买首都的房子。”
陆庭昀正想说话,被方寻先打断了,“我不要你的!”
好几秒后。
“……好高风亮节,令人敬佩。”
方寻点点头,“我早就金盆洗手遵纪守法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
陆庭昀没忍住额角抽了一下,提醒他,“……你名下有首都有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
方寻怔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陆庭昀说的什么,时间太久他都快忘了,他一骨碌从沙发上爬起来,“可是那个也是你的。”
“本来就是给你的。”
方寻一下子忐忑起来,刺探道,“……你要把以前给我的那一大堆都给我吗?”
“……不要?”
“那你对炮友也太大方——”方寻话还没说完就被掐住脸,张牙舞爪地挥着手臂挣扎起来,“你别动不动就掐我!”
一分钟后,方寻住手了,陆庭昀耳下连着侧颈的位置留下一条长而窄的新鲜刮痕,有细小的血珠不停冒出来。
非常容易叫人浮想联翩。
他眼神躲闪地瞄了两眼陆庭昀的脸,心里有点不太多的愧疚,“……谁让你掐我。”
说完,他灰溜溜地起身去翻药箱,掏出来不知道哪年哪月买的酒精给陆庭昀擦上。
擦完了,又真心实意地捧着陆庭昀的脸,十分担忧地叮嘱,“……陆庭昀,你千万不能毁容啊!”
陆庭昀忍无可忍地把他的手给按下去。
此时,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来。
方寻顺手把棉签和酒精塞回陆庭昀手里,示意他把东西放回去,随即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
电话那头响起来一道不至于陌生但也绝对算不上熟悉的声音。
是周然。
方寻滞了一下,“……你怎么会想打电话给我?”
陆庭昀动作很快,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已经又回到沙发边了,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方寻撩起眼帘瞄了他一眼,又把认真听起周然的话来,“……谢谢,但我很快就不在S市了,你不用担心我。”
下一秒,方寻的语气变得强硬,“……我不知道什么配方。”
好一会儿后,方寻挂了电话。
“周然?”陆庭昀问。
方寻嗯了一声。
“……他说什么了?”
“他问我知不知道新药的生产配方,说可能会有人因为这个找上我,让我小心点。”
“还有呢?”
“……”方寻呼吸一下比一下沉重,“他还说,请你把账单寄给他,你的车被撞坏的修理费他会负责。”
如果周然不说,他永远都不会知道那天陆庭昀为什么会回来晚了,为什么陆庭昀会那么反常。
陆庭昀构筑起一个绝对安全的范围,以至于让他产生了事态尚可的错觉。
殊不知外面早已狂风骤雨。
“你为什么不和我说?”
陆庭昀轻挑起眉,“……你对炮友也这么关心?”
方寻一时被他的话给梗住,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顺了好几口气才勉强缓过来,气不过地说,“……你是不是有病?!”
四目相对,空气凝滞。
方寻缓缓抬起手来,牵住他的衣角,晃了一下,低声地开口,“你不要死好吗?我……我……”
方寻没能说下去。
他时不时会去查陆家和章家的动向,企图从严谨而冰冷的新闻里解读什么话外之音,从而推测出有没有涉及陆庭昀的部分。
什么都没有,也意味着陆家风平浪静。
方寻难过的表情太明显,陆庭昀不得不把他抱起来。
方寻下巴抵在他肩上,自暴自弃地说,“……你知道的,我舍不得你。”
所以知道回到首都是重蹈覆辙,也心甘情愿;知道陆庭昀就是这样本性难移,也甘之如饴。
陆庭昀以为他又要哭,偏头一看,方寻脸上的情绪已经荡然无存,眼神侧着看过来,略带好奇地开口询问。
“你说,如果一个人突然升职加薪但工作要变得非常辛苦,那他会愿意吗?”
陆庭昀顿了一下,“……看情况,一般情况下会的。”
“我想把店交给冯贞好管,你见过的,就是和程岩一起来看我那个。”
“她?她应该很乐意。”
方寻长舒了一口气,“我等会儿问问她。”
“我还以为你要把店交给程岩。”
“他工作很忙的!”方寻立即回他,“而且他很得领导器重,马上要升职了!”
“……”
“你能不能别那么小气!”方寻又警告他,“搞清楚你现在的身份!”
陆庭昀错开眼神,没接他的话。
方寻也挺心虚的,低下头去继续趴着。
陆庭昀还是会变成他老公的,他只能尽力让这一天晚一点到来。
作者有话说:
这个月一定会完结的!可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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