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老公炒小猫


    赵观棋脸色微微一滞。


    omega在他对面端坐着, 腰背挺直,肩颈自然松弛,眼神镇定, 神色也淡, 流露出波澜不惊的散漫和随性。


    他把目光从方寻脸上移开, 注意到方寻的耳钉。


    如果不是专门去看,其实很难注意到他耳朵上还有一枚耳钉, 更何况还是不那么张扬但又足够亮眼的款式,很衬他。


    一截黑色的颈环,束得伶仃细长的、素白的颈。


    看起来像是那种家里规矩很严的、矜贵的omega。


    他都要恨陆庭昀了。


    方寻都生活在相似的环境里了, 怎么看起来还是一点都不像呢。


    ……怎么能越来越不像呢。


    耳边的话语声朦胧里夹杂一点不耐烦。


    “……你到底想怎样?”


    赵观棋回过神来,眉心轻蹙,“…什么怎么样?”


    方寻像是耐心告罄,话语变得刺耳, “我问你要怎样不把我腺体的事情说出去, 你叫我来难道不就是为了这个。”


    “还是说半个小时前你的脑子被狗当成屎吃了。”


    赵观棋眸色稍沉,提醒道, “……小寻, 这里是吃饭的地方。”


    “是你吃饭的地方,不是我的。”方寻挑眉。


    赵观棋放下手里的餐具, 正襟危坐起来, “…你连坐下来跟我说说话都不愿意了, 你以前对我不是也很有耐心么。”


    方寻没忍住讽笑了一声, “…你好恶心啊。”


    “我应该乖乖让你给我植入omega的腺体,最好再学得跟那个人像一点, 时不时让你爽一把,是吗?”


    “……”


    赵观棋脸上没了笑意, 眸色晦暗深沉,“我当时是想给你植入omega的腺体来着。”


    四目相对,方寻眼神像淬了冰一样冷寒。


    顿了几秒后,赵观棋眼眶微微眯了眯,口齿清晰,话说得很慢,“……可他是alpha,不是omega。”


    话落的一瞬间,方寻不由得心下一惊,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思绪乱糟糟的千万条柳枝一样飘扬着缠在一起。


    “小寻,所以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赵观棋仍自顾自地说话,“这段时间,我往国外转移了一些资产,让你纸醉金迷过三辈子也花不完的钱,想要什么都可以……你跟我走……不会有人知道……”


    方寻蓦地回过神来,“……你没把这件事告诉别人?”


    赵观棋嗤地笑一声,柔情的眉眼多了几分锋利,“我是没有告诉别人,但如果我出了什么意外,不到半个小时,所有人都会知道你的腺体是真的,陆家欺瞒了所有人。”


    “我还没那么大方,留下机会让你和你的alpha商量怎么弄死我。”


    方寻嘴唇悄悄抿紧了些,没有再说话。


    几分钟后。


    赵观棋问他考虑好了没有。


    “……好,我答应你。”


    赵观棋微微一怔,眼角眉梢重新盛满柔和的笑意,说好呀,“不过不是现在,到了时间我会通知你。”


    方寻屏着呼吸,眨也不眨地瞪他。


    “小寻,别这样看我,我根本不想我们之间弄得那么难堪,”赵观棋用指尖悠悠地敲了两下桌面,慢条斯理地解释,“届时你可千万有配合我,否则——”


    “…我知道。”方寻打断他。


    赵观棋也不恼,“需要我送你回家么?”


    方寻睨了他一眼,站起来,头也不回的往外走。


    赵观棋没有回头看,许久之后回过神来,扫了一眼桌上的餐食,拿起刀叉将盘子里的牛排切出一小块儿,送到了嘴边。


    ……冷了。


    但他丝毫不受影响似的,面不改色地切了第二块。


    一从餐厅里出来,方寻就连连呼吸了好几口新鲜空气,但并没有让他头晕的症状减轻多少,叫辆出租车回家。


    等上了车坐下来,方寻才看到陆庭昀发了消息叫他回去,司机已经在路上了。


    快一个小时前的消息。


    这会儿司机早就到方家了。


    方寻一下就头晕地更厉害了,晕晕乎乎地想不是说好了晚上再回去吗,陆庭昀怎么这么早就催他回家。


    司机时不时注意到后座的人,很漂亮,但是脸色很难看,还以为他是晕车,默默地把车窗降下来些。


    外头的凉风吹进来,方寻茫然片刻后反应过来,跟司机道了谢。


    到家时,方寻被司机叫醒,懵了好一会儿才打开车门下去。


    方寻怀疑自己不小心被风吹得感冒了,而且有发烧的趋势,走路腿都是软的,快进家门时,他往院子里瞄一眼,果然看到了陆家的车。


    刚进门,方一帧就发现了他,一瞬间眉毛拧得厉害,“……你干嘛去了?怎么脸色差成这样?”


    方寻不以为意,“被风吹的,可能有点感冒了。”


    又问他刚刚是不是陆家的司机来了。


    “快四十分钟了,就等着你回来呢,”方一帧仍不放心,从沙发上起身,凑近了看方寻的脸,越发疑惑,“感冒而已,你不会要病死了吧?”


    方寻脖子往后一仰,抬手推了他一下,“那恭喜你了,都不用给我分家产。”


    方一帧嘁地一声,转身去给他倒了一杯水,“神经病,你以为你能分到多少。”


    方寻接过水杯,瓮声瓮气的,“一分也是情一分也是爱呢。”


    喝完,方寻把水杯递回去,定定地看着他。


    僵持了好几秒,方一帧才接过去,咬牙道,“…那你一分都没有,给我滚蛋!”


    ……方寻真滚了,途中司机略带焦急地跟他说了什么,方寻困意正盛,除了听到陆庭昀正在赶回来这一句之外,剩余的全都没仔细分辨就睡了过去。


    —


    睁眼的时候,方寻人都傻了,看到陆庭昀在床边坐着,更是茫然。


    他嘴角嗫嚅几下,发现自己的喉咙干到发不出声音,于是求助地看向陆庭昀。


    陆庭昀没什么表情,给他拿了床头的水。


    喝过水总算好了点,他想坐起来,结果没什么力气,而陆庭昀也没有伸手拉自己一把的意思,只好侧过身,看向陆庭昀,小声地问,“现在几点了。”


    “下午五点。”


    “……那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陆庭昀垂眸看过来,方寻有些心惊,不明所以地同他对视。


    “司机去接你那会儿,你去哪儿了。”


    “我去——”混沌的大脑唰地一下清明,他住了嘴,却没能及时补上这个缺漏。


    但陆庭昀给他补上了。


    “你去见了谁?”


    方寻哑然几秒,愣愣地注视他。


    “……上次你在学校见的那个江淮么?”


    在记忆里翻找了一会儿,方寻才反应过来。


    陆庭昀说的是上个学期赵观棋放他鸽子那一次,他解释说和江淮一起吃饭回来晚了,结果被陆庭昀拆穿江淮那天根本不在学校。


    …陆庭昀怎么会知道今天约他见面的是“那个江淮”?


    方寻当即脸色一变,挣扎着从床上坐起,眼皮止不住地跳起来,“…你监视我!”


    “你不是早就知道么。”


    一时间,方寻毛骨悚然起来,什么时候开始的,陆庭昀知道了多少……


    陆庭昀承认得太过坦荡,以至于第一时间他都不知道要用什么话来指责陆庭昀,好半晌,才冒出来一句,“你怎么能这样?!”


    “为什么不能,”陆庭昀云淡风轻地回,“不然怎么知道你今天去见了赵观棋。让你回来为什么不听?还是说你对他属实余情未了?”


    方寻的脖子连着脸唰地一下被怒火烧得通红,“你他妈的胡说什么!”


    陆庭昀漆黑的眼眸幽深不见底,剔骨刀一样剜出他的血肉,充满怀疑和审视,方寻呼吸不受控制地错乱,连肩膀都开始发抖。


    “发情了还跑去找他,不是余情未了是什么。”


    方寻倏然一颤,震惊到难以形容的地方,下意识地瞪大了眼睛,“我不知道——”


    陆庭昀没让他把话说完,“……真是辛苦你瞒了这么久。”


    陆庭昀的指尖不时从他的腺体上抚过。


    “不是精心为我准备的腺体吗?”


    昨天的标记让方寻后怕得牙关都在打颤,声音变调嘶/哑,“……你什么意思!”


    想到那篇声明的阐述,方寻立即明白了陆庭昀的想法,无法克制地剧烈喘/息起来,“你说我的腺体是赵观棋给你准备的?是这个意思吗?”


    陆庭昀声音沉了些,反问说,难道不是么。


    方寻歇斯底里地吼他,薄薄的脸皮要被/烧/透了一样,眼眸已经蒙上了水雾,“……你以为他是什么大罗神仙,有本事弄一个和你百分百匹配的腺体出来?!他只是一个傻逼!你也是!你根本不知道移植别人的腺体有多大的概率会死掉!”


    “…你的腺体是真的么?”陆庭昀面色多了几分阴鸷,挑眉看他。


    方寻张了张嘴,赵观棋的威胁却一闪而过,愣了好几秒,他才有些回答,“…是真的。”


    又颓然不知措地补充一句,“…如果你觉得是假的,那就是假的。”


    事到如今,他的腺体已经不能是真的。


    不过转眼,方寻就被按/倒在床,一边胳膊被扭到身后扣住,紧接着腰/间传来难以抗衡的重量,是陆庭昀坐了上来,旋即,后颈也被强有力的虎口钳住往枕头里摁下去。


    方寻整个人被压/制到动弹不得,胸腔的起/伏都被压缩了,只能发出唔唔的声音。


    后颈上被yao了一口,并不十分深,alpha的信息素溶入他的血肉,钻入他的肺腑心脏,身体反应迅速,很快就/软/下来接受信息素的安抚。


    沉重难捱的身体轻盈舒缓起来,明明是信息素的慰藉,方寻却感到空前的窒息,呼吸一下比一下浑/浊/急/促。


    他不知道自己哭了,更没听到自己的哭声。低微细弱的抽泣声,听起来无助可怜得让人揪心。


    陆庭昀把他抱进怀里时,蓄在眼眶里的泪决堤一样汹涌,整张脸都湿漉漉地泛水光,身前的睡衣有一块布料颜色比四周深了许多,面积越来越大。


    陆庭昀漫不经心,说你现在哭也太早了。


    方寻反应很迟钝,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看了一眼自己身上,又伸出手去拿被丢到一旁的衣服。


    被陆庭昀阻止了。


    泛红的眼皮烙下第一个吻。


    方寻被亲得晕头转向的,手掌虚张搭在陆庭昀胳膊上,半耷拉着眼皮,刚想往下一看,就被陆庭昀捏住下巴接吻。


    注意力被转移,但还是不可避免感受到异物的存在。


    方寻立即反应激烈地想推开他,陆庭昀却死死掐住他下巴,几乎像噬咬一般在他口腔里肆/虐/妄/为,夺走他全部的注意力,方寻应付不过来,又全神贯注地面对他过分强势的亲吻。


    下一秒,那感觉变得前所未有地强烈。


    方寻简直两眼一黑,有一瞬间完全凝滞住,不敢有丝毫的动作,陆庭昀大发慈悲让他呼吸上一口新鲜空气。


    方寻唇/舌被津/液裹着,说话含/糊/不清地喊他的名字,“陆庭昀!”


    嘘的一声,眼前视线乍然倒转,陆庭昀的脸悬在他眼前。


    “……出去!”


    陆庭昀捂住了他的嘴。


    作者有话说:


    大家且看且珍惜


    第72章 老公神经病


    额角渗出豆大的汗珠, 顺着他的脸颊泠泠往下,素白的脸被浸透,秀长的眉一路衔接浓艳的唇, 仿佛工笔画上最妙手偶得的那一笔。


    腿被过分抬高的那点微弱痛意根本不值一提。


    意识恍惚的过程被无限延长, 方寻无法分辨到底是过于强烈的痛意让时间的流速变得缓慢, 还是这个过程真的就是如此漫长。


    陆庭昀早已松开了手,可呼吸却变得更加艰难, 眼前的视线犹如将晚的天幕缓缓沉下去,求饶一样的,方寻胡乱摸索着想要往后退, 以为这样就能摆脱近乎恐怖的折磨。


    费尽心思挣扎后退的那几厘米,落在陆庭昀眼中简直是不堪一击的笑话。


    刚侥幸了一秒钟,脚/踝靠上的位置忽然被用力掐住往前一拽,他再次回到刚刚的陷阱里, 沉闷的一声惊呼, 被淹没在更猛烈的狂风骤雨里,轻盈甜蜜的信息素却如云朵般轻轻托住他下坠的意识, 让他放松了警惕。


    他想起夏天时没及时放进冰箱的蛋糕, 表面的奶油开始融化,漂亮的裱花模糊不清, 胚体倒塌下陷, 乱糟糟的一团, 再怎么努力也无法将蛋糕拼接复原。


    可是他竟然不觉得痛了。


    忽然地, 他倏地撩起眼皮,双目圆瞪、瞳孔紧缩, 想要开口说话,然而张嘴只发出窒息关头拼命呼吸的嗬嗬声, 熟悉的信息素气味钻入他的鼻腔。


    炫白的光填满他的整个视野,耳边寂静无声,他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到了。


    全过程所需的时间竟长得不可思议。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左侧的耳垂上突然被坚硬的齿关含着咬了一下,轻柔而绵密的亲吻落在他脸上,方寻勉强从混沌中找回一丝神思,用嘶哑漏气的声音说话。


    alpha没有听他的,反而更用力地,几乎是把人紧紧锁在他怀里,手掌有一下没一下地抚过怀中人的后脑勺,动作间充满浓浓的疼惜和安抚意味,“……困了就睡觉。”


    沉重的眼皮坠下去粘合在一起,困倦之中,他就这样坐在陆庭昀腿上靠着陆庭昀的臂膀睡去。


    微弱的呼吸很快就绵长而均匀起来,虚虚握着陆庭昀手臂的指尖失力地掉落下去,显然,方寻很快就睡沉了,脸颊飞上两朵掉色的红云,将他整张脸染得上淡薄的粉色,额前被汗沾湿的头发和眼泪泡过的睫毛异曲同工地乱糟糟。


    陆庭昀用床上的睡衣给他随意擦了两下脸,抱着人进了浴室。


    —


    整个城堡,上至管家,下至司机,全都默契地躲了起来。


    陆庭昀下楼时,楼下静悄悄的,竟然一个人都没看到。


    他不得不去敲管家的门。


    管家从门后探出脑袋来,神情严肃,毕恭毕敬地说,“少爷请放心,家里绝对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陆庭昀少见地神情空白,一秒后回过神来夸赞,“…做得好。”


    “……老奴份内之责!”管家摩拳擦掌,拿出一副势必要为他上刀山下火海的架势,“少爷您还有什么吩咐?”


    陆庭昀面无表情,让他去弄点吃的。


    几分钟后,陆庭昀出现在餐桌边,面前摆上早就准备好让他在短时间内补充体内的流食。


    下人都躲在暗处,眼神频繁交流,没有一个人敢上前问需不需要给方寻送上去。


    除了方寻和陆庭昀,家里其余人都是beta,对信息素可以说是十分不敏感,但空气循环系统已经孜孜不倦工作了几个小时,并且接下来会24h不停歇地连续工作好几天,机器运转的动静在这时候变得有些明显起来。


    管家一声不吭地站在陆庭昀身后,猜测陆庭昀虽然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此时心情应该很不错。


    方寻的发情期来得非常突然,因而管家接到陆庭昀让司机去接人的电话也非常突然,司机说方寻不在家,他没接到人更是晴天霹雳一般的突然,只好用陆庭昀的权限去查了方寻的定位,然后多管闲事地还查了监听器的内容,并画蛇添足地告知了陆庭昀。


    管家觉得自己有些对不起方寻,但他更不能对不起陆庭昀,又暗自庆幸方寻回来路上就睡着了逃过一劫,不然他真的想退休了。


    “尽快把他们今天的谈话内容整理出来,还有查清楚上次出院后他有没有和这个号码有过别的信息交流。”


    管家收回神思,说好的,琢磨了一会儿后又说,“刚刚接了四个电话,分别是陆总、夫人、章上校,以及方少爷,要回一下电话吗?”


    “不用,”陆庭昀回他,“这几天除了医生,其余不重要的电话不用接,有什么消息直接跟我说。”


    管家点头,思考了好几秒都没想好要不要把话问出口。


    倒是陆庭昀先开了口,“有话就说。”


    “……少爷,一颗避/孕药只管三天。”


    长久的沉默。


    餐台后竖起耳朵的众人以为他们等不到陆庭昀说话了时,陆庭昀开口问,“…家里破产了吗。”


    管家低下头去,“…没有,届时会准备第二颗。”


    omega的发情期通常为五天,理论上来说,一般只需要一颗就够了。毕竟不进入生殖腔,omega是不会怀孕的。


    陆庭昀嗯了一声,拿了营养剂上楼,方寻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熟睡,脸被闷红彤彤的。


    他刚把被子掀开,方寻就像是有所察觉似的,脑袋往他的方向侧了一些,但没有睁开眼睛。


    永久标记过后,omega和alpha对彼此的信息素会比没标记之前敏感数十倍不止,方寻这样,像是闻到了信息素的本能反应。


    陆庭昀把他闷得脑门出汗的头发拨开,没有强求给他喂营养剂,关了灯上床睡。


    方寻已经养成习惯一样,顺理成章地顺着信息素的气味翻进他怀里,只是没有像往常一样把腿放到他的腿上。


    ……


    可能是被大货车碾过,方寻醒来的第一时间就这么想,不然身上的每一块骨头都像是被撞碎了一样?


    他想爬起来,随着痛意袭来的同时,还有昨天隐隐约约、模糊不清的记忆。


    不完整,但也足够了。


    方寻一动不动躺在床上,静静地盯着天花板,没过一会儿,抬手朝自己的后颈上摸过去。


    热的,有轻微的胀痛,齿痕细微。


    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多余感受。


    但他无比清楚,这和前天大前天三天前五天前的每一个临时标记都有着本质的区别。


    方寻艰难从床上爬起来,好想放任自己散架地躺下去,可是一想到爬起来有多费劲,又放弃了,他一点一点挪动,顺着床单滑下床,然后一个不留神就一屁股坐到地板上。


    ……疼得他一瞬间眼泪都冒出来了,咬着牙抽气。


    刚从浴室出来的陆庭昀,一不小心目睹了全过程。


    好巧不巧,方寻一抬眼就看他,昨天那些画面一闪而过,脸色骤然一变,心里升起戒备和警惕来。


    陆庭昀走过去,无视他愤然的眼神,双手穿过他腋下,泰然自若地将他从地上抱回床上。


    方寻没好气拍开他的手,仰头瞪他,“……别碰我!”


    声带仿佛被砂纸摩擦过一样,三个字拐了十八个调,气还漏一半,沙哑得很可笑。


    陆庭昀为他气势有如千军万马的警告让步,没说什么,收回手拿过床头柜上的营养剂,撕开包装袋递给他。


    方寻闷不做声接过来喝下去,随后下床随意找了件外套裹上,陆庭昀沉默地看着他。


    就在他要往门外走时,衣服后领被陆庭昀拽住,方寻被迫停下脚步。


    “……去哪儿?”


    喝完营养剂就是不一样,方寻说话都硬气不少,“…回家!你别拽我衣服!”


    “是你的衣服么你就穿走?”


    方寻这才低头看,自己身上穿的家居服外套袖子长了一大截,他很陆庭昀有挺多大差不大的衣服,拿得太匆忙,他根本就没注意自己穿的其实是陆庭昀的衣服。


    方寻挺不服气地脱下外套往旁边一扔,想去衣帽间拿自己的外套,可是转念一想,那虽然是他的衣服,但其实也是陆庭昀的。


    不仅如此,他现在穿的睡衣也是陆庭昀的。


    方寻很有骨气,心想大不了睡衣也还给陆庭昀,然而拉开衣领低头看到自己的胸前一片不堪入目的痕迹,顿时傻眼了。


    他要是想挺直腰杆子从这扇门里出去,搞不好连一身皮都要扒拉下来给陆庭昀!


    ……陆扒皮!


    方寻丝毫不加掩饰的表情跟过山车一样,陆庭昀安静欣赏了好一会儿,都不舍得打扰他如此精彩的变脸游戏。


    “…我不管,我要回家!”方寻理不直气不壮地提出要求,“我不要和你这种完全不听我话的alpha在一起!”


    “你还想和哪个alpha在一起。”


    陆庭昀意有所指得太明显,几乎是一瞬间方寻就反应过来了,本来就不好看的脸色立刻垮了下去,恼怒一拥而上,气不过的,连肩膀都跟着抖了起来,忍无可忍地呛回去,“……那很多个了,你不是都查过了吗?!”


    陆庭昀脸色唰地一下沉下去。


    方寻冷眼睨他,胸腔剧烈起伏着,显得很激动的样子。


    好一会儿过去,陆庭昀才悠悠转眸,慢条斯理地把他丢在地上的衣服捡起来,悠悠道,“……你哪里也去不了,你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你你口中的很多个alpha。”


    “尤其是——”


    陆庭昀话都还没说完,他就明白了陆庭昀的意有所指,不由得冷笑,眼神之间多了冰冷和嘲讽,“你竟然真的觉得我会对一个要把我变成omega的人余情未了……?”


    “你监视我,怀疑我,从来都没有相信过我!我说要结婚你百般推脱!我说前天才说不要永久标记你就……!”


    而且,他明明跟陆庭昀说过很多次自己的腺体是真的……方寻越发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顿了一下,没能继续说下去,整个人打起寒颤,濒临失控一般,“你根本不需要也不在意我!你只需要一个能治好你的病、对你百依百顺有omega腺体的工具!”


    “反正我的腺体也不是真的,你挖走啊!你不是要腺体就够了吗?!”


    陆庭昀的脸色已经不是用难看两个字就能形容的,可是方寻没有感觉到痛快,只觉得自己马上就要驾鹤西去了。


    可是自己还这么年轻,还没过上几天好日子呢……


    一股悲戚之意油然而生,方寻眼眶一热,差点没哭出来。


    “你现在知道委屈了?我为什么这么做你心里不清楚?难道不是你自己作的么?”


    方寻怔了一刻,旋即嘴唇一颤,“…可是就算我什么都跟你说,你也还是会这么做,你别拿我的行为给自己当借口!”


    陆庭昀这回不说话了,面色阴冷得厉害。


    “我以为听话一点你就能收敛一点,结果你根本就没有底线!而且你越来越过分!越来越过分!”


    “你这个神经病!你应该去看心理医生!”


    空气仿佛被冻结了一般,四目相对,谁也没有愿意让步的意思。


    许久之后。


    他才听到陆庭昀开口,是那种很不以为然的语气,“那你不是也能忍很久么?为什么不继续忍了?”


    方寻猛地呼吸一滞,难以置信地、死死盯着他。


    “……谁把你教坏了?”陆庭昀深邃到浓稠的眼神几乎要把他吞没,“早知道就把你锁在家里了。”


    耳边一阵嗡鸣,方寻差点一口气上不来,哆哆嗦嗦的,“你这个神经病!你应该花钱去看心理医生!”


    “…钱不是要留给你花。”


    “我又不是医生!你给我钱我也不能给你治病!”


    “那你不要?”陆庭昀嗤笑一声,嘲讽之意溢于言表。


    一句话砸得方寻恼羞成怒了,“……我就要!你要是没有钱我才不会多看你一眼!你要是没有钱,你以为我能忍你这么久?!”


    “那劳烦你再忍忍,我略有薄资。”


    “……你最好祈祷这个世界上不会出现比你更有钱的人!”


    陆庭昀冷酷地呵了一声,“至少你的世界里不会出现比我有钱的人了。”


    “除非你明天就把你所有的钱全都给我,再把你这种不正常的控制欲改掉,否则我不会再忍受你!”


    陆庭昀不跟他吵了。


    回应他的只有被陆庭昀从外面锁住的门板。


    方寻精疲力竭地摔回床上,散架了一样地瘫着,对自己很大概率有钱却不潇洒的后半生感到绝望。


    看到陆庭昀的第一眼,他就知道自己一定会喜欢他的,谁知道陆庭昀英俊皮囊之下藏的是这种秉性?看走眼了吗?


    ……可是陆庭昀是他自己选的alpha。


    迷茫和绝望里吞噬了他。


    迷迷糊糊的,方寻感觉自己嘴巴被掰开,塞了什么东西进来,下意识地咂摸了两下,他又猛地睁开眼,看到陆庭昀的脸,作势要把嘴里的东西吐出去,


    陆庭昀眼疾手快地他的嘴唇上下掐住。


    “唔唔……喂……东西?!”方寻惊恐的表情表达了他对陆庭昀极度的不信任。


    “……药。”


    费了一点功夫,方寻才摆脱他的手,并把那一粒吐到他掌心,态度强硬,“……我不吃药!你才应该吃药!”


    陆庭昀垂眸,面无表情。


    “那你到时候大着肚子上学。”


    方寻后悔了,掰他的手想要把药拿回来。


    陆庭昀却推开他,起身把药捻碎丢进了垃圾桶里。


    作者有话说:


    避孕药昀也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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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3章 老公看宝宝(有点恶俗,慎点)


    管家把药送到门口上, 两尊大佛你来我往的争吵动静时不时落到他耳朵里,正想避开时,门哐地拉开, 又砰地砸上。


    管家对上自家少爷铁青的脸色, 不由得立正稍息, 严肃声明,“……少爷, 我什么都没有听到,我才在门口站了十秒钟。”


    alpha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拿过他手里的药,没有开身后的门,而是朝书房的方向走去。


    看样子被气得不轻,需要冷静一下。


    发情期的omega对alpha极为依赖, 可以说是予取予求的程度, 清醒的时间着实不多,方寻可能把所有的清醒时间都拿来吵架了。


    管家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到楼下去拿昨天陆庭昀要求整理的资料文件, 谨小慎微地进了书房,轻手轻脚放到陆庭昀面前。


    陆庭昀靠着椅背, 脸色没有半分缓和, 目不转睛地盯着平板的屏幕, 没分出半点眼神给他。


    管家不得不开口提醒, “少爷,您昨天要的资料。”


    同时, 眼神顺势往平板屏幕上瞄了一眼,想看清陆庭昀究竟在看什么看得这么认真, 竟是连昨天催着要的资料都分不出心看。


    下一秒,管家不由得愣了一下。


    如果自己还没有老眼昏花看错的话,陆庭昀应该是在看永久标记后发情期omega的反常行为分析……


    陆庭昀冷不丁地把屏幕倒扣在桌上。


    管家猛地回过神,斟酌了好几秒后,决心为从小到大一向无往不利但如今显然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挫折的少爷排忧解难,“少爷,或许问医生可以有更具体的解答。”


    年轻的alpha神色忽地一滞,随后撩起眼皮来看他,开口说,我问过了。


    管家立即识相地低下头去,问了,但自己接着查,说明医生给的解释陆庭昀不满意,所以不接受。


    ……那医生到底给了什么样的解释才让少爷根本不相信呢?


    管家不敢再想,也不敢再触霉头,连忙说自己还要下去准备晚饭,一溜烟跑没影儿了。


    看完管家拿上来的资料后,陆庭昀拿着药进了房间。


    方寻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气晕了,四仰八叉躺在床上。


    陆庭昀把药塞进他嘴里,没一会儿方寻就惊恐睁眼把药吐在他掌心。


    一分钟后,那颗避孕药被捻碎丢进垃圾桶里。


    方寻激动得从床上做了起来,眼睛瞪大像铜铃一样,旋即露出哀求的表情,“……我要吃,你拿一颗新的药给我!”


    纵使他的生理知识浅薄,也对永久标记有过最基本的了解,只要alpha的精子合格,至少有99%的概率会怀孕。


    可是他不想。


    陆庭昀淡淡地回,“没了,只有一颗。”


    “……你去买新的!”


    “不去。”


    方寻有些着急起来,“那我自己去!”


    话说着,他作势要从床上起来,下一秒就被陆庭昀轻而易举摁了回去。


    “不准去,给过你机会了。”


    方寻咬牙切齿,“你没跟我说那是避孕药!”


    “你以为我会给你吃什么药?”陆庭昀眸色冷淡地盯着他。


    怔了几秒,被拆穿了心思的方寻不由得恼怒起来,他下意识确实以为陆庭昀会给他喂乱七八糟的药,所以才拼了命地把药吐出去。


    可是陆庭昀也太强词夺理了!


    方寻气得发抖,朝着他吼,“……你给我滚开!”


    陆庭昀真走了。


    想起陆庭昀以前跟自己说过的陆家代代单传的故事,方寻躺在床上,忧心忡忡摸自己的肚子,害怕里面真的有什么东西在生根发芽,然后孩子一生下来自己就会被克死。


    而且他和陆庭昀都没结婚呢,这算什么?


    ……未婚先孕吗?


    他被这个恐怖的联想给击倒了。


    管家看到陆庭昀拿下来的水杯一口都没少,瞬间就明白了什么,上前安慰道,“您吃过了的话,小少爷不吃也没关系的。”


    “以防万一。”陆庭昀面不改色地回他。


    只是吓唬吓唬方寻就怕成这样,要是真出了什么意外,那还得了。


    他再次上楼时,方寻终于真的睡着了,只是睡得不怎么好的样子,在睡梦中眉毛也皱起来。


    几分钟好,alpha信息素的安抚下,方寻总算是睡踏实了。


    发情期的第一天鸡飞狗跳一般的上午总算过去。


    陆庭昀进了书房,又看了一遍整理好的资料,其实方寻和那个号码的信息往来并不频繁,上一次至少是在去年方寻偷偷和他见面那一次,方寻有删除信息的习惯,他看不到方寻和那个电话号码来往信息的具体内容。


    方寻突然跑去见赵观棋这件事变得诡异起来。


    或许只有方寻自己才能解释得通。


    但方寻是一颗顽固不化的歪脖子树,被强行砍掉的歪斜的树杈会重新以更倔强的姿态生长出来。


    他容忍被纠正用餐礼仪,能接受紧密的课程安排,能面对严密的监视,可坦诚这种事绝不可能。


    “坦白从宽”这几个字已经从他的人生彻底抹去。


    想从方寻嘴里知道他为什么要和赵观棋见面,为什么要答应和赵观棋走,更是想都别想。


    一整个下午都风平浪静。


    陆庭昀看了一眼时间,正想起身时,听到门口传来敲门声。


    抬眸一看,方寻躲在门后探出脑袋,眼巴巴地看着他。


    “……老公,你在做什么。”


    陆庭昀眯起眼睛,沉默几秒后,回他,“没做什么。”


    方寻又问他,“那你起好名字了吗?”


    “……什么起名字?”


    方寻睫毛纤长而浓密,颤动的时候总是很明显,此时更是惹眼,以非常震惊和恼怒的口吻说,“……宝宝的名字啊!”


    他又非常激动地指了一下自己的肚子,“难道你不想认?!”


    “……”


    好一会儿之后,陆庭昀才从椅子上站起来,朝他走过去。


    方寻立刻牵着他的手往自己的肚子上摁,“你感受到了没?”


    “……”


    方寻又疑惑地抬眼看他,“……老公?”


    陆庭昀深深吸一口气,说,感受到了。


    方寻满意地点了一下头,“……老公你真厉害,我怎么摸都没感受到他的动静。”


    陆庭昀:“……”


    没一会儿,方寻说自己饿了,并以他要是一不小心走路摔跤可能会一尸两命的借口,要求陆庭昀把他背下去。


    陆庭昀刚把背上,他又说这样不好,好像压到宝宝了,要求陆庭昀抱他下去。


    陆庭昀抱着方寻出现在餐桌边吃晚饭时,众人依旧躲在暗处,眼神交流比上次更为频繁。


    管家贴身伺候,听到陆庭昀要他去拿本字典过来。


    他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


    omega坐在陆庭昀的怀里,伸出手来接过字典,郑重交代,“老公,你不能取毛毛大毛二毛这样随便的,像黄黄这样的更不可以,里恩和梅丽像外国人的名字,也不行。”


    说不上是清醒还是不清醒的omega把家里所有动物的名字一一点了个遍,对陆庭昀指点江山,并且非常有预见性地仰头警告,“……你要是敢叫它三毛或者红红什么的你就死定了!我会一口咬死你!”


    “……你要求太高了。”陆庭昀不得不停下随意翻动纸张的手。


    方寻脸泛着刚睡醒后的浅淡红色,贴心地提醒他,“……你要取一个一听就是家里人对它的到来充满期待的名字,不然他肯定会很伤心。”


    “……你怎么知道他会伤心。”


    方寻机警地眯了眯眼睛,“……我就是知道!而且我们每年都要给它过生日!”


    陆庭昀神色忽地凝滞住,垂眸看他。


    方寻官方登记的出生日期是八月份,但他查过,方寻真实的出生日期在七月份,只有一个两到三天的日期范围,具体的出生日期并不能确定。


    ……并且方寻没有过生日的习惯。


    他以为方寻只是不在意。


    或许方寻成长的过程中,他从这样不以为意的小事情里感受到过自己的出生不被期待。


    “老公,你怎么不说话?”


    陆庭昀回过神来,“…先给你过生日。”


    方寻狐疑了一秒,说可以,很快又催促说,“……你取好名字了没?”


    “……”


    在方寻的监督下,陆庭昀不得不再一次翻字典。


    管家看着年仅19的自家少爷为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孩子努力翻阅字典取名字,又幸灾乐祸地拿了另外几本古籍给他。


    可惜的是,忙活了半个小时,方寻都不满意陆庭昀取好的名字,又实在是饿了,从施施然放过陆庭昀,说等吃完饭再取。


    说完,他也没有从陆庭昀怀里出去,等着陆庭昀给自己喂饭。


    “老公,这样宝宝才能知道我们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和我们一起生活会很幸福,他肯定不会后悔的。”


    “我不要吃鱼,我吃你左手边那个。”


    “……”


    一顿饭吃了足足有一个小时,方寻总算满意了,并且大发慈悲地宽恕陆庭昀今天江郎才尽,让他明天再继续接着取名字。


    管家憋着笑,被陆庭昀漫不经心地警告了一眼。


    “老公,我要洗澡,你给我洗,好吗?”方寻提出了新的要求。


    这回陆庭昀没有迟疑,说好。


    洗完澡,方寻有些恼了,不太待见陆庭昀的样子,一上床就把被子盖过头,声音闷闷地从里面传出来,“……为了宝宝的健康着想,我们应该分房睡!”


    陆庭昀这才有机会把方寻的情况告知医生,医生解释方寻可能是受到了什么刺激才会出现假孕,一两天后自然会清醒过来,属于正常状况。


    想起白天那颗被丢掉的避孕药,陆庭昀了然地进了卧室。


    号称为了宝宝的健康把他赶到另一个房间的方寻此时正拿着游戏机大打特打,方才的觉悟早已灰飞烟灭。


    等陆庭昀走到床边,他才后知后觉地抬头,心虚地把游戏机丢到了一边,期期艾艾地说,“……老公,我想了一下,我还是没有做好照顾宝宝的准备,要不还是不生了?”


    陆庭昀不怎么在意地说没事,让我先看看宝宝。


    方寻对和自己唱反调的陆庭昀很不满意,“…又没生出来怎么看啊?”


    陆庭昀捏了捏他的腿,“……打开点,我看看。”


    作者有话说:


    有没有一种可能陆庭昀是柏拉图呢


    第74章 老公扮演中


    方寻觉得这样的看望方式也太危险了, 急急忙忙地去摸自己的肚子,发现什么动静也没有的时候,本就湿润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紧张兮兮地说话, “老公……怎么办……都怪你……”


    陆庭昀抬起眼来看他, “不是本来就摸不到么?”


    躺在床上的人思考了好几秒,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说对哦,之后便陷入沉默,怔怔地盯着天花板, 眼睛眨也不眨一下,像是魂都丢了一样,不知道在想什么。


    皱巴巴的衣服领口大开,纽扣被半掉不掉的线勉强挂着, 上面有不明液体沾湿的痕迹。


    陆庭昀收回眼神, 伸手去够他的衣服下摆,想把他身上的脏衣服给脱下来。


    已经有半截腰露出来的方寻忽然回过神来, 抓住他的手, 转过眸来看着他,嘴角绷得很直, 语气有些僵硬, “……我不脱。”


    “……为什么不脱。”


    方寻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 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陆庭昀挑眉, 作势要将他的衣服继续往上撩,方寻眉毛瞬间拧起来, 手上也用了些力气掐着陆庭昀的手腕,语气相当不快, “……不是beta不用脱么?”


    意识到不对,陆庭昀顿住,斟酌了几秒,“为什么beta不用脱。”


    方寻瞪着眼睛,虽然没有什么威胁的力度,但不难看出他的防备和警惕,非常不耐烦地压着声音。


    “……我又没有腺体!没什么好检查的!”


    陆庭昀松开了手,轻声问他,是谁要检查他的腺体。


    “……不知道,我不认识,”方寻见他松开手,警惕心消散了些,狐疑地扫了陆庭昀两眼,抿了抿唇提醒他,“你小心点,alpha的腺体他们也要的!如果他们硬要你脱衣服,你可以跑开。”


    “我可以带你躲起来。”


    “……躲哪儿?”


    方寻扬了一下眉,传授给他秘诀,“往后门跑,两公里后左边有一条岔路,你可以跑到悬崖边躲起来。”


    陆庭昀眉心骤然跳了一下,“悬崖边有地方躲么?”


    “有啊,”方寻回答得很笃定,“崖边有树,你可以躲到树上,往下面一点,不过你记得不要往下看。”


    “你躲过?”


    “当然,不然你以为我怎么知道!”方寻抬起手指了一下他的胸口,提点到,“你还不赶紧把你的衣服穿好!”


    “像你这种有点姿色的alpha,第一个抓进去检查腺体的就是你!”


    陆庭昀把自己的衣服整理好。


    方寻严肃的脸色瞬间明朗起来,把手伸到他面前,“……给钱!”


    陆庭昀:“……?”


    “我都没跟别人说过这个地方,你不该给我钱吗?”


    陆庭昀特地从钱夹里拿出现金交到他手里,看到钱方寻眼睛都亮了,来来回回数了三遍,陆庭昀听到他数了三个不一样的数,但方寻没有要再数第四遍的意思,拿着一沓现金在手心甩了甩,“……你放心,以后我罩你!”


    话说着,他才那一沓现金里抽出两张还给陆庭昀,阔气道,“呐,给你的!”


    “……”


    下一秒,方寻就把剩余的现金塞进枕头下,脑袋牢牢压了上去,扯过被子捂住了自己的脑袋。


    等方寻完全睡熟了,陆庭昀才给他收拾干净换上了新的衣服。


    书房的灯光亮到了半夜才熄灭。


    第二天一早,已经很久没有收到了陆庭昀消息的助理再一次接到了陆庭昀的电话,让他去查李氏旗下几个子公司的资金链,如果和有海外的账户有接触,及时报给他。


    助理虽然疑惑,但还是二话不说就应了,陆庭昀从来没有让他白忙活过。


    这一天,方寻还是没有从假孕的状态中清醒过来,并且有变本加厉的趋势,粘人得厉害,以此为挟要求陆庭昀给他当牛做马。


    只是他对陆庭昀的身份定位不太清晰,时而管老公来老公去地指使陆庭昀,时而威胁新来的一切听他指令行事。


    也有他发现这个所谓的新来的alpha抱着他,辞严色厉地让新来的跟他划清界限,警告说他已经有老公了,让新来的不要痴心妄想,又说他老公多么英俊多金信息素多么好闻。


    管家有时不小心听到,脑袋都大了,但发现alpha适应得相当良好,角色切换非常自如,当老公的时候就抱着方寻不撒手,当新来的也强行抱着方寻不撒手。


    发情期的omega需要大量的睡眠来保存体力,以便应对不知何时到来的发情热,但方寻没怎么睡觉,在傍晚时候的发情热结束后,嘴里念叨着什么宝宝来宝宝去的睡着了。


    这一觉难得睡到了第二天的早上。


    方寻自己爬了起来,以非常缓慢怪异的姿势挪动到卫生间洗漱。


    陆庭昀知道方寻浑浑噩噩的假孕状态结束了。


    陆庭昀倚在卫生间的门口看他,有所察觉地扭过头来,有些尴尬地吐掉嘴里的泡沫,然后飞速结束洗漱,逃命一样地从卫生间里出去。


    发情期的头三天过去,omega绝大多数时候会清醒得和平常没有什么太大差别,对alpha的依赖也会减少很多。


    管家看到alpha面无表情进了健身房,心有戚戚地提醒家里其他人不要乱说话。


    方寻真希望自己能把前两天的事情忘个一干二净,但在枕头底下真的摸到一沓现金时,他悔恨得牙都要咬碎了!


    ……陆庭昀怎么还真的给他钱!


    如果陆庭昀没给,他可以假装这只是一场怪异离奇的梦!


    他现在可没有脸见人,任何一个人!


    连管家提醒他下去吃饭,方寻都让管家把饭菜端到门口,然后再偷偷摸摸地找个隐蔽的地方吃。


    午饭和晚饭都是。


    陆庭昀抓紧时间在健身房做了基础的日常体能训练。


    所以大半天过去,两个人都没见上面。


    一直到晚上,陆庭昀回房间也没看到方寻的身影,问了一圈,都说方寻一整天都没有下楼。


    陆庭昀挨个房间找了一遍,都没找到方寻的身影,回房间在浴室里看了一眼,也没看到。


    从浴室里出来时,瞄到衣柜没关好,有一截袖子被柜门夹住,衣柜留了一条缝。


    陆庭昀过去把柜门打开——


    衣柜只放了冬春时节的家居服,一边是他的,一边是方寻自己的,犹不满足似的,方寻把原本整齐叠好的衣服弄得散乱,人就窝在他那边的衣服堆里睡着了。


    蜷缩成一团的身躯在不明显的光线里小幅度地起伏着。


    陆庭昀屈膝蹲下,伸手要把人抱起来时,方寻睁开了眼睛,松弛满足的神情瞬间紧绷起来,然后下意识往里一躲,紧接着沉闷的砰地一声。


    衣柜里空间不大,方寻撞到了脑袋。


    他捂着脑袋揉了两下,缩在衣柜最深处,警觉地看着陆庭昀,“……你别过来。”


    怕他又撞到,陆庭昀没有强行抱他,收回了手,和他对视。


    “……为什么在这里睡觉?不难受么?”


    方寻咽了一记口水,不知道要怎么解释,这里残存的alpha的信息素气味最浓,


    “去床上睡好吗?”陆庭昀轻声跟他说话,“衣柜挤不下两个人。”


    “……我不要跟你睡!”方寻说着,这几天的经历历历在目,惊恐、恼怒又后怕一样地盯着他,“我自己睡!我都说了我不会再容忍你!我还没有原谅你!”


    混沌但甜蜜的平静还是被打破了。


    方寻清醒了,也意味着他们争执不下的那些事情重新浮现到了水面上。


    “……那你想怎样?”


    方寻紧紧盯着他,思考了好一会儿,不太相信他的样子,“不许监视我!”


    “可以,”陆庭昀没有犹豫,“还有么?”


    “不许怀疑我,不许私底下调查我!我说什么你都必须尊重我的意见!也不能骗我!”


    陆庭昀不置可否,问他还有什么。


    这回方寻迟滞了好一阵子才开口说,“……等时间一到我们就结婚。”


    “……好,”陆庭昀朝他伸手,“现在可以出来了么?”


    陆庭昀回答得也太干脆了,方寻还在思考还有什么能说的时,一个不留神就被陆庭昀抓到了肩膀,从衣柜里拽出来。


    方寻挣扎着往后躲起来。


    混乱之间脑袋往后一撞,不过这一次没有撞到硬的木头,被陆庭昀的手掌挡了一下,同时不小心合上的柜门在砸到了陆庭昀的肩膀。


    方寻一怔,转眼就被强行拦腰抱起,从衣柜里出来了。


    不知道陆庭昀是有意还是无意的,alpha的信息素很浓厚,钻进他的鼻腔里,让他一整天苦寻不得而躁动不安的心脏宁和下来。


    ……他对这个气味的依赖比以前更严重了。


    方寻陡然鼻子一酸,忍不住感到崩溃。


    他在心里纠结对抗了一整天,才忍住没有去着陆庭昀要一点信息素,他以为自己成功了,以为自己还是跟以前一样,可是现在一闻到陆庭昀的信息素,他无法抑制地感受到了比以前强烈数百倍的满足和安宁。


    那是一种无法摆脱的、成瘾一样的满足。


    陆庭昀托着他的侧脸,指尖在他耳边轻轻地来回摩挲,问他哭什么。


    方寻哽咽得更厉害了,“我讨厌你的信息素!讨厌和你百分百的匹配度!”


    “……现在才开始讨厌,是不是太晚了?”


    方寻激动得脸都红起来,声音变调,“……根本就不是!从一开始就很讨厌!”


    ——那你为什么还要答应联姻。陆庭昀讥讽地嘲笑他贪心太过,要得太多。


    但是陆庭昀没有。


    陆庭昀好像知道他在害怕什么一样,说,你可以随时找我要信息素,“妈妈是妈妈,你是你,你和妈妈不一样。”


    “我们会结婚的。”


    方寻立刻停止哭泣,抽了抽鼻子,问真的吗?


    “……真的。”


    方寻低头,把眼泪蹭到陆庭昀肩上,很放心地说,那就好。


    作者有话说:


    下章就走剧情了


    第75章 老公被识破


    发情期一结束, 两个人便去医院做了永久标记后的第一次检查,检查非常精密且全面,整个过程耗费将近四个小时, 可谓是声势浩大。


    大概是陆庭昀答应了他提出的那些要求, 方寻出奇地配合, 没有中途睡着,也没有追问什么时候回家。


    陆庭昀结束最后一个检查项目出来是, 方寻在沙发上坐着,一副魂不附体又心不在焉的样子,显然是在为什么别的事情发愁, 愁得相当认真了。


    陆庭昀抬手在他眼前挥了挥才回过神,仰起头来看他。


    “……还有别的检查项目吗?”


    “没了。”


    方寻哦了一声,“那检查结果什么时候才能出来?”


    “明天晚上。”


    方寻怔了一下,想到这次检查确实不同以往, 毕竟关系到陆庭昀的腺体是否痊愈的结果, 再花上三四个小时也无可厚非。


    陆庭昀见他没有起来的意思,垂眸看他, 提醒道, “…起来,回去了。”


    方寻缓缓地从椅子上起来, 有些犹豫的样子, 瞄了他两眼, 显得心事重重的忧虑模样。


    陆庭昀挑眉看他, “……怎么?”


    方寻纠结了好几秒,意有所指地指了一下自己的肚子, 然后飞快地放下手。


    陆庭昀没看明白。


    方寻看他这样,一下急眼了, 凑到他耳边,压着声音恶声恶气地说,“……宝宝!”


    陆庭昀难得神情空白了几秒,转眸盯着他。


    方寻依旧很警觉,生怕自己刚刚的动作和话语全被旁人听去了。


    好几秒过去。


    陆庭昀悠悠开口,“没有宝宝。”


    “你又不是医生!”方寻紧张兮兮地反驳他,“……都怪你把我的药给丢了!我没吃药!”


    “我吃了。”


    “……什么?”方寻愣着一会儿,反应过来了,眼睛不自觉瞪大,“那你还让我吃?!你是不是故意吓唬我?!”


    “……”


    “你说话!”方寻睚眦道。


    “……只是以防万一,”陆庭昀面不改色回他,“如果真的有宝宝,刚刚的检查里会有显示。”


    方寻上吊了一早上的心脏总算平稳着陆了,虚惊一场似的长长吐了一口气。


    但他也没来得及为此高兴太久,因为一到家他就发现补习老师已经在家里等着他来上课,三月过去一半,数了数时间,已经没有太过时间给他挥霍,方寻只好收了心,认认真真上起课来。


    毕竟陆庭昀给他描绘的大学生活实在太诱人,他将有大把的时间来花陆庭昀的钱,自己身上的花光了,可以继续掏陆庭昀的口袋接着花。


    到了第二天,他急切地想知道检查的确切结果。


    虽然永久标记没有经过他的同意,但陆庭昀的腺体因为这一次永久标记就能痊愈的话,他勉强可以原谅陆庭昀一次。


    陆庭昀只说是晚上,没说是几点,再加上陆庭昀白天不在家里,方寻并不知道检查结果出来的确切时间,认认真真上课的同时,方寻不得不分出一点精力来等待陆庭昀的检查结果。


    等到晚上方寻终于写完作业去找陆庭昀时,陆庭昀正在洗澡。


    前几天的记忆还清晰着,现在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去打扰洗澡的陆庭昀,心里嘀咕着陆庭昀不知道今天去做了什么搞到现在才回家。


    方寻慢慢吞吞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刚躺下,就看到陆庭昀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瞄了一眼紧闭的浴室门,方寻还是伸手把手机拿了过来。


    来电人是舅舅。


    他不知道是哪个舅舅,但这么晚了还给陆庭昀打电话,或许是有什么很要紧的事情。


    迟疑几秒后,方寻接了电话,对着电话那头闷闷地“喂”了一声。


    他刚想提醒说陆庭昀还在洗澡,章简的声音就迫不及待从电话那头传了出来。


    “封闭训练的计划我发你了,你仔细看一下,没多少时间了,你看完没有什么异议的话,过两天就出发。”


    方寻呆滞片刻后,捕捉到关键词,没忍住问,“……什么封闭训练?”


    电话那头的章简似乎意识到接电话的人不是陆庭昀,突兀地沉默几秒后,试探地问,“……方寻?”


    “是我,”方寻抠了抠自己的掌心,解释说,“陆庭昀还在洗澡。”


    又问,“……什么封闭训练的计划?陆庭昀他要去哪里?”


    “……”


    “……”


    几秒的安静被拉得无限长。


    章简太长时间不说话,方寻有点不耐烦地拧起秀长的眉,强行压住想要知道他话语含义的那点急躁和不安,重复问了一遍方才的问题。


    这回章简开口了,却不是回答他的问题,“……小寻啊,你舅妈催我睡觉了,我先挂了啊,晚安!”


    “诶——”


    短促的,嘟的一声,章简已经把电话给挂了。


    ……到底是什么计划?


    方寻一动不动地坐在床上,整个人被章简那几句话砸得晕头转向的,抓着手机的指节用力得泛白起来。


    脑海里颤颤巍巍地浮现出模糊的念头,他隐约察觉到了什么,却不敢真的去触碰那个答案。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


    方寻骤然回过神来,飞快解锁手机屏幕点开了陆庭昀的微信。


    章简的消息是刚发过来的,一眼就能看到。


    深吸了一口气后,方寻草草扫了一眼整个聊天界面,陆庭昀今天下午发了腺体的检查报告单过去,章简回了几个大拇指和一个得意的笑脸。


    最新的消息就是章简两分钟前发过来的,所谓的“封闭训练的计划表。”


    方寻先是点开检查结果报告单,一共有十五页,涉及将近五十个检查项目,数据分析方寻看不太懂,但结论显而易见。


    经过多项实验结果和数据分析验证,陆庭昀现在的腺体符合健康的alpha腺体的状态。


    图片滑到封闭训练的计划表时,那些训练项目的名称映入方寻的眼帘,射击训练、枪械拆解、基础体能训练、野外生存模拟……


    陆庭昀洗完澡出来就看到方寻盘腿坐在床上,手里拿着手机,呼吸起伏都看不到,像是凝固了一般。


    他眉心轻轻跳了一下,怀疑方寻拿的不是方寻自己的手机,跨步迈了过去。


    直到手机被抽走,方寻本能地仰头,从陆庭昀脸上反射的光线能看出来陆庭昀已经看到了他刚才偷看的内容。


    陆庭昀神色冷静地关了手机,眼帘垂下。


    “你都看到了。”


    “……所以你要去读军校。”


    陆庭昀嗯了一声。


    喉道猛然收缩,让他的呼吸变得艰难,方寻张开嘴,空气艰难地挤进他口腔里,像锋利的刀一路划入他的血管心脏,让他说不出来话来。


    “……”


    “……”


    “可是你之前说不去了,而且你前两天才答应我,说时间一到就结婚的。”


    像是石子落湖,平静的湖面上泛起微小的涟漪,陆庭昀的眉头稍稍蹙起,语气依然是平和的,“当时和现在的情况不一样。”


    “……但是你训练至少已经有两个月了,”方寻眼睫颤得厉害,“那天我闻到你手上有硝烟味,其实是训练留下来的吧。”


    “所以从那以后,你每天都要洗完澡才回家。”


    陆庭昀没有否认。


    “……你骗我说是应酬,我还以为自己是记错了,”方寻说话都抖起来,眼眶陡然红了,“……你根本就不用应酬。”


    陆庭昀缓缓在床边坐下,方寻的视线随着他的脸移动,一直到平视陆庭昀,才不动了。


    他的两只手被陆庭昀捉住,虚虚地握住,然后合拢在陆庭昀的掌心里。


    陆庭昀对他说,等一毕业就结婚。


    “……等毕业了你就在部/队里,结婚还要打报告呢,如果你的上级不同意呢?!”


    “结个狗屁的婚!你还想骗我!”


    “……”


    还没等陆庭昀开口说第二句话,方寻又猛地想起最重要的事情,眼睛瞬间酸得更厉害了,瞪着陆庭昀的眼眸都要喷出火来。


    “你要去读军校,你的腺体必须要是健康的!难怪你赶着要永久标记!我才跟你说过很疼,我暂时还不想要永久标记!”


    陆庭昀脸色沉了些,“至少在体检之前,频繁的临时标记一样可以让成瘾症消失,永久标记不是计划的一部分。”


    “…只是因为,你发情了。”


    “……你少骗我!”方寻非常激动,胸口剧烈起伏着,咄咄逼人地质问他,“那上一次发情期呢!”


    “当时你的腺体状态不好……”


    方寻凄然一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难道我的腺体现在就很健康吗?”


    陆庭昀顿住,眸色深沉地盯着他。


    “……”


    当然不好。


    方寻的腺体抽了那么多信息素液,在医院住了快一个月,腺体能好到哪里去呢?


    陆庭昀喉结上下滚动,没有说话。


    “……”


    方寻挣脱他的手,“所以你答应我的那些话全都是假的吧?”


    “方寻——”


    方寻推开他,从床上下去,走得太着急,连拖鞋都没穿好,身形匆忙而狼狈地从房间里出去了。


    果然,在床上的话就是不能轻易相信。


    ……陆庭昀持续怀疑他,私底下一直调查他,一直在骗他!一直不结婚!他说的话陆庭昀完全不尊重!


    难道是陆庭昀跟他在一起久了,跟着学坏了?


    说不定是伤心多一点,还是愤怒多一点,或者二者不分上下,方寻没有精力去分辨其中复杂的情绪,把自己房间的门反锁死了。


    想去床上睡觉,又害怕自己一觉醒来变成傻子,方寻洗过脸后又发呆了好一阵子,才忐忑地躺下。


    ……如果陆庭昀真的要去读军校的话,那他至少不要活着陆庭昀划好的囚牢里。


    作者有话说:


    越来越近了


    第76章 老公去而复返


    第二天, 陆庭昀一早就出门去,要去做什么,不言而喻。


    陆庭昀出门之后没几分钟, 补习的老师和往常一样准点到了书房等他上课。


    方寻有些生气, 驴拉磨前面还要吊跟胡萝卜呢!


    陆庭昀都要去念不知道哪个深山老林里的军校了, 他还要在这儿为了读上首都的大学而努力。


    简直没天理!


    生气归生气,课也不能真的不上。自从无意在管家嘴里听到过陆庭昀给他付的补习课费的金额, 方寻就觉得上课时走神一秒钟都是在浪费自己的生命。


    到了晚上,陆庭昀进门的时间和依旧和前阵子差不多,只是陆庭昀一到家就上楼去了, 方寻偷偷往房间里瞄了一眼,看到浴室的灯亮着。


    陆庭昀在洗澡。


    ……这下好了!陆庭昀是演都不用演了!


    方寻下了楼,窝在沙发里等陆庭昀下楼,脸上云淡风轻, 看不出什么明显的情绪。


    陆庭昀既然两个月前就已经开始为这件事准备, 摆明了去意已决。


    不过陆庭昀当初既然能为了腺体健康答应联姻,现在为了将来的局势去念军校也无可厚非。


    更何况陆庭昀现在腺体都好了, 他就算真的想拦也拦不住了。


    方寻想起虞柏舟说的话, 五年,至少五年。


    ……如果他有机会等待, 也许五六年的时间也没有那么长。


    管家反复从小客厅的沙发前路过, 反复偷瞄方寻的脸色, 发现方寻真的风平浪静时, 心里反而瘆得慌。


    ……总觉得方寻不会这么平静地接受这件事的同时还对陆庭昀这么长时间的隐瞒不做计较。


    可他看不出什么端倪来,管家心里嘀咕着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方寻这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本事真是学得透了。


    陆庭昀到楼下时,管家识趣儿地躲起来, 其他人有样学样,生怕被殃及池鱼。


    见他在桌边坐下,方寻很快起身走过去,在陆庭昀略显惊讶的目光中把椅子推得更近,一屁股坐下了。


    “……你今天也去训练了?”


    陆庭昀没否认,不咸不淡嗯了一声。


    方寻直言不讳地开口继续问,“……那个封闭训练,你什么时候去?”


    “后天。”


    方寻愣了一下,“……去多久啊?”


    陆庭昀转眸瞥了他一眼,“……两个月。”


    “很远的地方吗?”


    “很远。”


    方寻没有再说话。


    陆庭昀跟着安静了几秒后,说等结束了就回来。


    方寻侧着颈看他,嘴唇抿得很紧,有点黯然神伤的意味,然后下一秒就倒在他肩膀上,“那你训练结束了要好好休息,要多多吃饭躲喝水,不要生病……”


    “我还不想当寡O……”


    “老公,我会很想你的……”


    陆庭昀顿了片刻,落在方寻身上的眼神微妙起来,随口应了一声。


    他不知道方寻是怎么在一个晚上就想通并接受了这件事,哪怕是方寻虚情假意的退让,也比昨晚的抗拒和愤然好太多。


    吃饭时气氛虽然有些诡异,但还算平和。


    陆庭昀一直在等方寻的匕首亮出来,到晚上睡觉前,方寻大摇大摆进他的房间往床上一躺滚到他曲起的膝盖边时,总算是等到了。


    “……老公,你真的不会没有在监视我了吗?”


    方寻仰躺着,眼睛眨也没眨一下,从上往下看,能清楚看到方寻瞳孔里的倒影,表情看起来虔诚又坦荡。


    陆庭昀垂眸凝了他片刻后移开视线,“你天天在家,有什么好监视的。”


    又说,“人都撤走了,以后都没有了。”


    “……真的吗?”方寻反问得很随意。


    “嗯。”


    方寻叹了一口气,“等你真的去读军校了,那我们岂不是不能经常见面了?”


    “……”


    “其实跟异地恋也没有什么区别吧。”方寻又颇为伤感地感叹。


    陆庭昀伸手揪他头顶的发丝,“可以请假外出。”


    方寻唉地一声,“……这跟你之前和我说的大学生活一点都不一样。”


    语气肉眼可见地落寞和失望。


    陆庭昀关了灯,平躺到床上,方寻趁机趴到他身上,脸埋进他肩颈之间,显得很依恋他的样子,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陆庭昀手指在他脸颊上碰了一下,方寻已经没有反应了,天塌下来方寻也是说睡就睡的。


    就剩下不到两天的时间,方寻很粘人,陆庭昀一进家门,方寻就要跟在他后面当小尾巴,甚至主动要求陆庭昀陪他写作业。


    时间像一头野驴,拉起来真是没完没了。


    只一眨眼,就到了陆庭昀要离开的时间,方寻眼巴巴地看陆庭昀的车从院子里扬长而去,脸上的悲戚之意很重。


    看得管家都于心不忍了。


    “……小少爷,您要是实在舍不得,可以去机场送送少爷。”


    方寻神情凝滞了一秒,“……可是我还要上课呢!”


    “偶尔有特殊情况,我想几位老师都会理解的。”管家贴心地说。


    “……”方寻脑筋都要转死了,“那我的特殊情况也太多了!”


    又说,“算了,去了我还更舍不得呢!还不如从现在开始就接受这个事实!”


    这下管家不好说什么了。


    陆庭昀从家里离开半个小时后,方寻说自己实在太伤心了,无心上课,要休息一个下午,说完就回房间睡午觉去了。


    进的是陆庭昀的房间。


    管家心想,这算个什么事儿,那还不如直接去机场送人呢!


    陆庭昀的飞机在下午四点准时起飞。


    期间方寻一直都没有从房间里出来过,管家只当他昨晚没睡好今天在补觉,没去打扰。


    到了吃饭的时间,管家去敲了门,好几下都没有回应,房门还是反锁着的。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管家心里一抽,叫人去拿了钥匙,强行把门给打开了。


    房间里哪里还有方寻的人影呢?


    找了一圈,只在小阳台看到栅栏上悬下去几张长长的床单拧成的布条,打了不少结。


    看得出此等杰作的作者经验十分丰富老道。


    管家见惯了大风大浪,看到从三楼垂下去的布条,不由得心跳骤停,险些两眼一黑蹄子要撅过去。


    方寻要是一不小心摔了个什么好歹来……


    偏偏今天没有人注意到后院的动静,偏偏后院的监控就那几个!


    方寻既然有意想要躲开众人的目光悄悄出门,肯定也不会傻到在监控底下乱晃。


    在监控里翻了好几遍,果然连方寻的半个影子都没看到。


    谁也不知道方寻什么时候出了门,去了哪里,要去做什么。


    管家给陆庭昀打电话,没打通。


    想到陆庭昀还在飞机上,大概是接不到电话的,只好给陆庭昀发消息。


    管家颤颤巍巍的,一个字打了三四遍,好一会儿才把消息发出去。


    方寻的手环和颈环都放在房间里,管家也只能把死马当活马医,把希望寄托在陆庭昀身上。


    管家收到陆庭昀的回信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在这段漫长的等待时间里,派出去搜寻的人一无所获。


    电话那头的背景音有嘈杂的人声,陆庭昀大概是刚下飞机还没出机场,吩咐他时语气有些凝重。


    陆庭昀说已经在查了方寻的手机定位以及从庄园出去以后周边的监控,还有这几个小时内方寻的监听器内容。


    没多久管家又从陆庭昀那里听到方寻的手机已经关机了,如果方寻谨慎到了这个程度,那手机里的定位器被他发现后取出来的可能也不是没有。


    似乎唯一的希望就寄托在方寻的耳钉上。


    查完监听器,他们发现监听器里干干净净的,除了陆庭昀离开后方寻和管家的谈话,再也没有过什么别的话语声。


    ……方寻简直是故意的!


    在忙上忙下将近两个小时后,方寻手机里的定位器突然连上信号,显示方寻在二十几公里外。


    摸黑的一群人有了具体的位置,找起来就容易多了。


    方寻是被警车送回来的。


    众人站在大厅里严阵以待,面色多少有些凝重。


    唯独管家勉强维持住了表面的镇定,一见方寻进来,就赶忙上去问,“……小少爷,您没事吧?有没有摔伤?”


    方寻摆了摆手,说没有,“什么事也没有。”


    很意尽阑珊的厌倦模样。


    管家把声音放得很轻,“您出门怎么不戴手环和颈环呢?太危险了!”


    “……不是说永久标记过后就不会收到别人的信息素影响也不会被别人得信息素影响吗?不戴有什么问题?”


    这话说得很在理,而且方寻理直气壮的,管家没法反驳,总不能直接说少爷要您戴您就必须戴。


    至于手环,那就更没有必要了。


    而且他难以想象,方寻究竟是怎么把只有指纹才能弄开的手环再再再取了下来。


    家里像一潭死水,总也容不得任何的风吹草动。


    没人追问方寻为什么要这么做。


    方寻回来后,吃饭,洗澡,写试卷,上床睡觉。


    淡定得像他今天只是出去逛了一次街一样。


    除了方寻的房间,整个城堡灯火通明,全都在等待差点被掀开的屋顶上重新钉上钉子。


    到半夜两点,一道风尘仆仆的身影去而复返,院子里的灯终于关了。


    唯一一个尚不知情的,只有和往常一样在固定时间入睡的方寻。


    没有人去惊扰他。


    方寻着实很累,所以睡得很沉,这一觉不说舒坦,至少也让他疲劳的身体得到了舒缓,不然也不会在闹钟响起来之前就睁开了眼睛。


    闹钟放在他左边,方寻习惯性地伸手想去把闹钟关了,但才刚一动作,左手腕上就传来了坚硬而锋利的割蹭的感觉。


    他用另一只手去摸,摸到了一个圆形的冰冷的金属物体。


    方寻愣了几许,才意识到那是什么。


    ……他被铐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老公的让步


    屋里太黑, 方寻看不到手铐的长短,从床上下来后,便一个脚步都迈不开了。


    他想开灯都做不到。


    房门紧闭, 外面似乎很安静, 他没听到什么声响。


    除了特殊情况, 他每天的作息都很规律,不管早上他有没有醒, 通常都会有人来提醒他起床。


    看来是没有人会来了。


    认清这个事实后,方寻再一次窸窸窣窣摸黑上床躺下,给自己盖上被子, 安然地闭上眼睛睡回笼觉。


    再度睁眼,方寻是被饿醒的。


    屋里没开灯,但窗帘拉开了,光线算得上明亮。


    所以第一时间他看到了坐在床边的人, 先是轮廓清晰的剪影, 然后才看清陆庭昀的五官以及他眼下浮现出来的一抹不明显的青黑色。


    方寻回过神,缓缓从床上起来盘腿坐着, 目不转睛地看向陆庭昀。


    “……你不用去参加封闭训练吗?”


    “不想让我去可以明说。”陆庭昀声音有点沙哑。


    “我没有不想让你去。”


    陆庭昀眸色一沉, “……那你在干什么。”


    方寻不以为然,一边眉梢挑起微小的弧度, “……你不是说没有监视我了吗?我还想问你在干什么呢。”


    陆庭昀说监视他的那些人都撤走了, 可是这些人里不包括城堡里的每一个人。


    而且真的只有人吗?去学校回来晚了的那一次, 根本不可能有人跟着他!


    “你在我身上放了定位器吗?”方寻状似好奇地偏过脑袋看他, “颈环和手环我都没带,手机特地关了机, 衣服也从头到尾地检查过,你在什么地方动了手脚?”


    陆庭昀本就凛冽的脸色跟淬了冰一样, 说话时每个字都冒寒气,“……难道你真的想跟他走?”


    “你能不能先回答我的问题,”方寻有点不耐烦地回他,“这跟你说不会再监视我但还是没有任何改变这件事有什么关系吗?”


    “我都同意你去读军校了。”


    陆庭昀眼眸微微低垂着,漫不经心的,“……谁叫你死性不改。”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方寻愣了一下,旋即咬了咬牙,恨恨地回他,“……那你呢!你还不是一样!说过的话一句都做不到!”


    “所以这就是你要想跟他走的理由?”


    “如果我真的想跟他走,你根本就不会再见到我!”过了几秒,方寻又迅速反应过来了,“……你为什么知道我和赵观棋说了什么!”


    方寻脸色倏地一变,那家餐厅私密性很好,不可能有人听得到他们说话的内容,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


    “你还监听我!”


    “是,你知道了也好,”陆庭昀没有否认,只是继续问,“……所以你上次为什么突然要去见他?还有你这次出去做了什么?”


    见他这样面不改色,坦荡地承认,方寻一时气血翻涌,牙关都轻颤起来,脸上出现一丝嘲讽的意味,“又是监视又是监听的,怎么这次你不知道我去做了什么?做到这个程度了你都没查到,那下一次你又想对我干什么?!”


    陆庭昀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两个字来形容了。


    而方寻同样不甘示弱,怒目圆瞪,眼眸里的火苗都要烧起来了,“你这个总是疑神疑鬼的神经病!你活该每天担惊受怕你要去读军校不也瞒着我吗?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你给我滚开!”


    “……怎么?一开始我没给过你机会么?你有哪一次说过实话?”陆庭昀眉头紧紧拧着,“你以为我想这样?你难道不活该?”


    方寻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依旧咬牙切齿的,“……如果你觉得你没错,那我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嘭的一声,仿佛关上的门扇走了所有的空气,方寻呼吸困难,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急促地喘息着。


    陆庭昀走之前还把窗帘拉上了,房间里重归黑暗的寂静,他只能听到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扑通声,以及紊乱失序的呼吸声。


    时间的流逝渗进他血液的流动里,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拉长得可怕。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再一次有了动静。


    方寻还坐在床上,没有回头去看。


    下一秒,管家叫他吃饭的声音传了过来。


    “……不吃。”方寻头都不抬地回。


    “小少爷,饿坏了肚子那可不好,厨娘特地给你做的,都是你爱吃的菜,”管家低声细语地劝他,往前一步把餐盘放到他手边的床头柜上,话语间却退让一步,“放在这儿,您想吃的时候就吃。”


    “……”


    方寻干脆躺下把头闷进枕头里,不要搭理管家的决心玉米牛奶羹、椒盐酥排骨和翡翠炒虾仁可鉴。


    管家走的时候贴心地给他留了灯,方便他吃饭。


    但是他不想吃饭,他只想咬陆庭昀的骨头。


    管家小心翼翼跟陆庭昀说了方寻不愿意吃饭的事,陆庭昀没说什么,只说放着他。


    第二天中午。


    陆庭昀再进房间时,看到放在那里的餐盘一点动过的痕迹都没有。


    方寻躺在床上,应该还是醒着的,但是一动不动,对他的到来没有任何的反应。


    旧的餐盘被陆庭昀放置到一边,新鲜的饭菜漫着热气,香味飘散着。


    “起来吃饭。”


    “……我都说了不吃!”方寻侧过身来。


    手腕随着翻身的动作拽到烧烤,哗啦哗啦地响起来。


    陆庭昀看了过去,雪白的腕骨被磨破皮,红通通的,很刺眼的样子。


    注意到他的视线,方寻抬了抬手,“……能不能换个金手铐?镶钻的也行。”


    “……”


    他被陆庭昀从床上扯了起来,捏开嘴角,紧接着陆庭昀舀一勺浇了汤的米饭塞进他嘴里。


    下颌角被捏得生疼,方寻眼睛都热了,但这并不妨碍他把那一口饭吐了出去,并趁着陆庭昀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把餐盘掀了起来。


    哐当哐当好几下,餐具全都掉在地上,碗里还热着的汤汤水水浇到陆庭昀的小腿以及脚上。


    有那么一瞬间,方寻察觉到陆庭昀整个人都顿住了,立即扬眉吐气地扬起下巴,“……有本事你一直锁着我!”


    陆庭昀脸色铁青,一声不吭地从房间里出去。


    关门的动静却比昨天还要轻得多。


    没几分钟后,有人进来打扫地上的狼藉,又端来了新的饭菜,方寻没去注意是谁,但眼前的视线黑了下来。


    灯又关了。


    ……搞笑。好像他是什么被审讯的犯人一样。方寻意兴阑珊地闭上了眼睛。


    管家这次去偷偷摸摸看了方寻,但看了也没用,陆庭昀不在家,抽空去了一趟公司。


    方寻静悄悄的,什么动静也没有。


    管家在家里等得心焦 ,晚上才等到陆庭昀回来,他明里暗里试探了几句,陆庭昀没有什么别的表示,只说别管他,“他饿了自己会吃的。”


    方寻一向是那种软硬兼吃、有奶就是娘的软骨头,能享福绝不受罪的人。


    手铐没有换成金的,但上面缠上了一层柔软的布,用的是陆庭昀的领带,好几条。


    但谁也没想到方寻这次是狠了心的折腾自己。


    第三天管家进去看时,叫了方寻好几声都没回应。


    陆庭昀把他抱起来时才发现方寻身体都是软的,气息没剩下几缕。


    大半天命都没了的人在他怀里睁开眼睛,气若游丝地说把他放下来,他哪里也不去,要死也死在这里,还说这样就什么地方也去不了,省了他监视的功夫。


    陆庭昀抱着他的手臂控制不住地发抖,脚步虚浮慌乱,听到他这句话时掐死他的心都有了。


    可惜方寻在他有所动作之前就已经闭上了眼睛。


    管家在一旁为给方寻扎营养针的乔海捏了一把冷汗,好在乔海经验丰富,技术老道,手抖了好几下还是稳稳把针头精准刺进了进去。


    方寻脸色惨淡地跟死人没什么区别。


    家里静悄悄的,比陆庭昀回来那天还要沉默几分。营养针挂了三袋,方寻脸上才有了一丝血色,鸦翅一样的睫毛安静地垂着,没有丝毫的起伏。


    乍一看还真不知道方寻有没有活着。


    方寻醒来时是半夜,被眼前过分明亮的灯光刺的眼睛疼,不适应地乱眨眼睛时,眼皮上方被一双手护着挡了一下,他这才回过神来。


    被关起来的明明是他,陆庭昀看起来比他还要狼狈疲倦,眼睛里的红血丝过分缠绕住陆庭昀的眼球,很吓人的样子。


    “……”


    “……你怎么还在?”方寻懒懒散散地问他。


    应该是有些惊讶又有点嫌弃的语气,可能是因为没有力气,显得没有那么刺耳。


    “你以为我会去哪儿?”


    “……秘密训练啊,”方寻声音哑得更厉害了,就这两句话像是耗尽了他的力气,眼皮又搭上了,“……不是很重要吗。”


    “反正你的病都已经好了。”


    陆庭昀很难得在这几秒钟里体验了堪称波澜壮阔的情绪起伏,沉沉吐了几口气后,他勉强冷静下来,“……你倒长本事了。”


    几秒后,已经闭上眼睛沉默多时的方寻冷不丁地开口,说自己在外面学的。


    一种难言的冲动让理智都痉挛起来,陆庭昀没有再说什么,将他从床上打横抱起来,转身进了浴室。


    整个过程方寻沉默得一言不发,只有陆庭昀把他哪里搓痛了时才勉强露出一丝眼缝睨陆庭昀一眼。


    他身上被清洗得清爽干净,头发吹得蓬松柔软。手腕上擦过药,缠上一层不薄不厚的绷带。


    陆庭昀把他的耳钉上取了下来。


    一脸蛮不在乎的方寻眼眶瞬间就红了,“……我恨你!”


    陆庭昀嗯地一声,妥协一样地说,“……以后不会了。”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老公的疑心病


    “……从哪一天开始算是你嘴里的‘以后’?”


    他根本就不相信陆庭昀此时说的话, 这一次被发现了,下一次呢?方寻很清楚,陆庭昀和自己不一样, 陆庭昀不是靠永久标记和婚姻就能感到安全和满足的那种人。


    他不清楚要怎样陆庭昀才会满意。


    但至少现在, 陆庭昀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 在他的问话落地的瞬间,陆庭昀那张难掩狼狈和疲倦的脸蓦地冷沉得更加厉害了。


    ……原来真的只是糖衣炮弹。


    方寻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嘴唇嗫嚅好几下,许多的话车轱辘一样在嘴里来回滚了好多圈,最后却是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方寻跑回自己的房间睡觉。


    这一次陆庭昀的暂时让步是侥幸, 那下一次呢?


    陆庭昀迟早会厌倦这种以死相逼的戏码,等到陆庭昀手里有了新的筹码,那陆庭昀岂不是要骑在他头上作威作福?!


    搞不好出门一趟都要和陆庭昀打申请,和陌生人说话超过三句写三千字的情况说明, 和任何一个陆庭昀看不爽的人有半个眼神交流需要把全身上下所有的骨头以及内脏都要挖出来向陆庭昀证明自己没有二心?!


    事实证明, 他的让步只会让陆庭昀得寸进尺。


    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让陆庭昀终止这种漫无边际的、变本加厉的、毫无道理可言的盲目索取。


    可他以为,陆庭昀现在应该被他哄得心花怒放、心满意足的状态才对。


    ……一定是哪里出问题了。


    方寻觉得自己的脑子向被吹到了极限的气球一样膨胀起来, 再继续思考下去, 他的脑浆就会像气球里的空气一样炸出来了。


    迫不得已的,他浑浑噩噩地闭上了眼睛。


    或许这几天睡眠时间太过充足, 方寻没有真的睡着, 思绪胡乱得飘动着, 意识模糊间, 他甚至能感觉到冥冥之中有一道视线始终在注视着自己,仿佛一面密不透风的网, 紧紧地把自己套牢。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方寻警惕地睁开眼睛。


    窗帘是拉开的, 屋内光线明朗。


    方寻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他床边垂眸看他的陆庭昀。


    下巴上冒出了浅浅一层青色,眼下的黑眼圈由昨晚的青转乌,明显有些浮肿起来,眼白几乎都要被染成红色。


    简直像阴魂不散的要来索他命的野鬼一样。


    方寻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陆庭昀怕不是一整个晚上都没有睡觉。


    而且,他记得自己睡觉之前锁门了。


    陆庭昀忽然开口说话,“……不睡就起来。”


    声音低沉沙哑,声带像是要裂开了一样的难听。


    方寻原本复杂的心绪一下就清晰起来。


    陆庭昀怎么能这样。


    他太伤心了。


    方寻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很快就爬到床边,以不容抗拒的姿势一屁股做到陆庭昀怀里,捧着陆庭昀已然沧桑的脸,万分悲痛地控诉,“……你是谁!”


    “你快把我老公还给我!”


    陆庭昀:“……”


    “你赔我英俊潇洒、帅气逼人的老公!”


    陆庭昀嘴角微微一抽,沉沉吐了一口气,“……”


    方寻的指尖掠过陆庭昀的眉骨,在眉心的位置停下,像模像样地揉了起来,瞄到alpha紧绷的眉头彻底松展开来,眼皮搭上了有一会儿,方寻才渐渐松开了手。


    方寻端倪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地说,“……陆庭昀,你去床上睡好吗?”


    几秒后,陆庭昀才迟滞地睁开眼睛,摇了摇头,说不。


    方寻站起来,转头按了两下窗帘的遥控,然后把陆庭昀从椅子上拽起来推到床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人扑倒,飞快地盖上被子。


    方寻捂着陆庭昀的眼睛,察觉到刚积累起一点困意的陆庭昀又清醒了。


    迟疑了片刻后,方寻反手捧住陆庭昀的脸颊,他想亲陆庭昀的嘴唇,可惜不够精准,亲到了陆庭昀的嘴角,略微顿了一下,他有点尴尬地重新调整了一下位置,亲到陆庭昀的嘴唇。


    陆庭昀没什么太大反应。


    他从来只见过心死了嘴巴还会动的,没见过心没死但嘴巴死了的。


    虽然有些狐疑,但方寻还是继续毫无章法地亲他,同时颤颤巍巍地把自己的信息素放了出来。


    alpha似乎这时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骤然拥紧了怀里的人。


    没几秒,alpha的信息素像倾盆大雨一样地落下来。


    ……


    陆庭昀脑袋靠在他胸前,呼吸略显粗重,方寻虚虚地拢住他。


    他很小声地叫了一下陆庭昀的名字。


    像是极度疲倦后终于松懈下来后仅凭本能做出的回应,陆庭昀十分含糊地回了一声。


    方寻空出一只手,在黑暗中摸索着找到陆庭昀的手掌,捉着陆庭昀的手,按在自己心脏的位置。


    “……你看,我活着呢,我没有事。”


    陆庭昀侧过脸,耳朵贴在他心脏附近的位置,高挺的鼻尖更用力地顶到他的皮肤上,沉沉地嗯了一声。


    “……睡吧。”方寻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抚过他的发丝。


    几分钟后。


    alpha像一只神经紧绷、高度警惕的野兽找到了安全歇息的间隙,仍带有一丝戒备地枕在他的手臂上入睡了。


    ……陆庭昀终于睡着了。


    方寻总算松了一口气。


    他不敢有多余地动作,生怕惊扰好不容易睡着的陆庭昀。


    然而这样的谨慎并没有太大效果,不过十几分钟吼,陆庭昀好似噩梦中惊厥一样醒来,动作十分焦急要从床上起来,仿佛本能驱使他要寻找什么一样。


    方寻连忙将他拦腰抱住,“陆庭昀!”


    听到他的声音,陆庭昀动作一顿,伸过手来要确认他的存在。


    “……真的是我,”方寻乖顺地将脸埋进他掌心里,小声地说,“如假包换。”


    陆庭昀慌乱的呼吸这才平稳下来,翻身压到他身上,把他的脸上上下下摸了好几遍才松手,身体松懈下来,趴在他身上睡着了。


    方寻心里涌起一阵源源不断的酸涩来,抽了抽鼻子,陆庭昀至少有好几天都没有完整地睡过一觉了。


    陆庭昀终究还是要去训练的,时间那么紧俏,陆庭昀不可能停留太久,如果陆庭昀一直这样硬撑着,他真怕陆庭昀出什么好歹。


    陆庭昀中途又醒过来了好几次,每一次方寻都不厌其烦地告诉他自己的存在。


    陆庭昀这一觉睡到了第二天的早上。


    睁开眼睛时,方寻正在摸他下巴上的青茬儿。


    四目相对间,方寻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


    “……”


    “……”


    方寻一看就是已经醒来有一段时间了,陆庭昀问他怎么不起来。


    “……我陪你睡嘛。”方寻好声好气地回他。


    他稍微有点动作,陆庭昀就下意识以为他要走,下一秒就会用身体的重量死死地压住他,alpha的信息素跟缚仙绳一样捆上来。


    陆庭昀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起身便出了房间去,方寻这才伸手按摩自己发麻的大腿根。


    ……他都要被陆庭昀给压死了。


    方寻洗漱完换率先下楼去,结果刚到楼梯转角就看到章娴在客厅里,趁着还没被发现,赶紧溜了回去,刚好碰到要下来的陆庭昀。


    陆庭昀挑了挑眉,问他怎么了。


    方寻有些心虚地说,“你……你小姨和你爸都在下面。”


    不用猜都知道,陆庭昀的封闭训练推迟的事情败露了。至于为什么推迟,肯定避免不了牵扯到自己。


    他本来就不想让陆庭昀去军校,虞柏舟私底下必然跟他们谈论过,眼下的情况真的很像是他有意而为。


    “……走了,我跟舅舅提前通过气,他们不会知道的。”陆庭昀拎着他的后衣领下楼去。


    方寻这才蹑手蹑脚跟在他身后下楼去。


    章娴一看到两人下来,无法克制地多看了两眼。陆庭昀精神还不错,可是脸色不怎样。方寻脸色还不错,但精神貌似非常恍惚。


    她略微诧异,眼睛不由得眯了起来,若有所思,脸色微妙地别开了眼神,叫了陆庭昀,摆出一副到一边说话的模样。


    陆庭昀不明所以地跟了过去。


    章娴没好气地开口,“……你能不能节制点!再怎么说,他也是你的omega!不是你自己说的,他的腺体本身就不怎么健康,还是后天植入的,你没闻到他身上有多重的你信息素的味道!”


    陆庭昀表情空白了几秒,默默地点了个头,“……我知道了。”


    陆庭昀一向不喜欢他们过度关心他的私生活,章娴见他难得没有唱反调,语气也缓和下来,“……你跟小寻说过你要去念军校这事儿了吗?”


    “……说了。”


    “他怎么说。”


    陆庭昀滞了几秒,“……他没说什么。”


    “他之前不是说不想让你去?怎么会什么都没说?”章娴困惑,不过没再继续纠结这个话题,又问,“我听你舅舅说封闭训练延迟了。”


    “嗯,”陆庭昀淡淡地回,“明天就出发。”


    章娴点头,说自己刚才国外回来,顺道过来看他们一眼,下午还有个会要开,先走了。


    章娴走之前还跟方寻招呼了两句,方寻心惊胆战地应付完,忙不迭把人送出门,和陆庭昀对望了一眼,然后往餐桌边去吃饭。


    方寻一整天都陪着陆庭昀,但陆庭昀很冷酷地拿了试卷给他写。


    方寻心里本来就没消失的芥蒂一下从水面底下探出头来,对着陆庭昀实在没有什么好脸色,在晚上不小心听到陆庭昀和章简商量明天出发的电话后,终于忍不住了。


    “你明天走?”


    陆庭昀刚挂了电话,转过身来看他,说是。


    alpha的身体和精神堪称强悍,这会儿方寻已经看不出昨天陆庭昀身上的狼狈痕迹了,他盯着陆庭昀,“那你之前说的话还算数吗?”


    陆庭昀脸色平静,“你所有的东西都会换新的,不放心的话可以送去检查。”


    “……”方寻仍不大相信似的,“除了耳钉,还有什么?”


    “手机。”


    他用的所有东西都在陆庭昀的监视范围之内,手机这么高频使用的东西有问题,反而在他预想之中。


    “……那等你走了之后,管家他们会让我正常出门吗?”


    “除了要去学校参加考试,你出门干什么?”陆庭昀面不改色,“你应该专心学习。”


    方寻都要气笑了,敢情陆庭昀说的妥协就是放弃对他切身的电子监视,然后把他关在家里哪里都不准去?


    “那等你去读军校以后呢?你该不会想让我也去跟你念同一所学校吧?”


    “…训练对你来说负担太重,不适合你。”


    方寻怔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你少给我打岔!我说你应该改正这样不健康的心态!”


    陆庭昀适时皱了皱眉,语气还算克制,“…你很难让人放心。”


    “你究竟有什么不放心的?!”方寻觉得荒谬,“我明明说过很多很多次我好爱你!我根本就不会跟任何一个人走!”


    “那样最好了,”陆庭昀冷不丁地走到了他面前,神色难以捉摸,语气里多了一丝阴沉和凝重,“有的时候,我会想起那天在山上你对赵观棋说的,你愿意跟他走,前提是能看着我安全离开。”


    “你好像真心这么想。”


    方寻呼吸凝滞住,“……”


    “我不需要你为我做类似的牺牲,碰到任何问题,你第一时间都应该向我求助。”


    陆庭昀抬手掐着他的下巴抬了起来,方寻眼皮微不可查地跳了两下,对上陆庭昀幽深不见底的眼睛,听到陆庭昀低沉嗓音里暗含几分警告一样的话语。


    “你唯一要做的,就是乖乖待在我身边。”


    几秒后。


    方寻颤了几下,哦了一声,“那你读军校——”


    “那是以后的事情,”陆庭昀打断他。


    沉默几秒后,方寻伸手环着他的脖颈,很虔诚的口吻,“……我哪里都不会去的。”


    陆庭昀像是在审视了他眼底有几分几分假,方寻不在意的仰头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老公,你抱我。”


    片刻后,陆庭昀驾熟就轻地把他抱了起来。


    方寻趴在陆庭昀肩上,腿夹在他腰上来回晃荡,心神不宁抠自己的手掌心。


    ……无论他去哪里,反正都会回来陆庭昀身边的。


    不能说是不欢而散,但是陆庭昀走时方寻一点都没察觉,一觉醒来面对空了的另一侧床,呆滞了好几秒。


    下课之后,管家给他拿来新的电子设备,从他的颈环到手环再到手机,乃至耳钉,都是带着未拆封的包装,彰显了陆庭昀绝对没有在里面动手脚的诚意。


    管家拿出他的课程安排表,贴心提示课表上的哪个日期有空闲时间,并且告诉他在这样的空闲时间里是可以出门的。


    方寻有些意外,心想这大概已经是陆庭昀能做出的最大的让步了。


    也许已经够用了。


    他需要尽快弄清楚,赵观棋手上到底有什么证据


    作者有话说:


    我倒……


    第79章 老公不在家


    陆庭昀训练非常忙。


    只有在中午和晚上, 方寻才能收到陆庭昀回的消息,都是很简短的两三句话。


    而方寻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离高考时间越来越近, 补习的老师似乎都对他寄予莫名其妙的厚望, 将他都当成海绵来回地拧, 谁能多拧出来一分钟的空闲时间就是胜利。


    为此,方寻肉眼可见地憔悴下去。


    那天管家看到方寻从楼上下来时, 整个人精神恍惚,走路仿佛都是飘着的。


    吓得管家赶紧跟老师协调,在要去学校参加模拟考的前一天给方寻放了半天的假, 让方寻好好散散心放松一下。


    让方寻出门显然不太合适,顶多只能在家里转悠转悠,又不能冒险让方寻上山完,到头来还是后院的里恩和梅丽遭了殃, 被管家强行勒令哄方寻开心。


    管家端了一大盆水果回来时, 看到omega心不在焉地用一把草料挑拨两只四脚兽。


    首都四月份的气温不算太冷,方寻穿得不厚, 坐在椅子上, 露出一截伶仃的白皙脖颈和略显削薄的肩膀,整个人很单薄的样子。


    “……小少爷, 给。”


    omega顺手接过, 在盆里挑了一颗最大最饱满的草莓送进嘴巴里, 咬一口后整张脸立即皱起来, 吐出来的那半口猝不及防被他塞进了里恩嘴里,剩下半颗喂给了梅丽。


    ……非常公允。


    管家哈哈大笑, 原本因为omega有些沉重的心情变得轻快起来。


    omega不明所以地别过脑袋看他。


    管家笑容略微收敛,用略微感到惋惜的口吻说, “……要是少爷在的话,那就好了。”


    方寻不赞成地皱眉,“那还是算了。”


    不然酸草莓现在应该在陆庭昀的嘴里……而且陆庭昀在的话,会很碍事。


    “您还在生少爷的气吗?”


    方寻撇了撇嘴,说没有。


    “其实少爷他不是有意隐瞒要去上军校的事情,只是局势变化得太快,计划赶不上变化。有的时候,他也没有选择。”


    “我在想,”方寻眯了眯眼睛,“他之前肯定为集团的事情付出了很多时间和精力。”


    管家不无骄傲地挺起胸膛,“……那是,少爷九岁的时候就开始旁听公司会议学习了,集团的事务都是陆总手把手教的,十五岁时中途接手并盘活了一个集团已经半放弃状态的项目,这个项目是这两年集团新核心业务的基础。”


    方寻怀疑是自己听错了,“……九岁啊?”


    管家点了点头。


    九岁自己还不知道在哪儿弹弹珠呢,迟疑几秒后,他问,“……那他以前不是还要上课吗?”


    “上的,”管家耐心解释,“少爷上的一直都是私立学校,只要成绩合格,课时和出堂率达标就可以顺利毕业,所以大部分时间都是请老师到家里上课,剩下的时间不是在公司就是在学别的东西,他上高中没多久有了竞赛成绩,确定可以拿到保送名额后,就不更怎么去了。”


    “……”


    “……”


    “他有过过一天正常人的日子吗?”方寻发自内心地感到困惑,于是真诚地询问。


    管家看起来冥思苦想了好一会儿,同样真诚地说大概没有,他从生下来那一刻起就注定要比一般人忙碌,“这样的生活不也是很多人想要的吗?”


    “不过这是少爷自己的选择。”


    方寻若有所思地感慨,“所以他扭头就决定去读军校,怎么舍得啊。”


    或许对陆庭昀来说,他想做什么不是最重要的,需要做什么才是他最看重的。即使对父母一辈颇有积怨,在应当承担的命运面前他没有推拒。


    “…这也是少爷自己的选择。”


    “那联姻也是他自己选的吗?”


    管家怔了片刻,斟酌道,“……少爷自己同意了的。”


    “你骗人!”


    “真的!”管家一副自己敢撒谎就会被雷劈死的笃定模样,“您的照片都递到他手里了!”


    方寻敏锐地眯起眼睛,眼中精光一闪而过,“……他肯定没看!”


    那天在医护室里的场景他记得很清楚,陆庭昀的眼神像刀子一样把他脸上每一寸皮肉都仔细确认过后叫他滚出去!


    管家正想反驳,却又哑口无言,几秒后欲盖弥彰一样地说,“……小少爷,您不能拿今朝的剑斩前朝的官呐!”


    方寻嗯哼一声,眉梢轻轻一扬,大发慈悲地不再追究这个话题。他当然知道这样计较不讲道理,毕竟陆家发的声明已经对外表明了态度——


    哪怕他的腺体是别有用心的造假,陆庭昀乃至陆家都照单全收。


    可惜他的腺体是真的。


    陆家对外声明他的腺体是假的,只要他本人亲口承认腺体是假的,这件事就没有翻盘的余地。


    可赵观棋胸有成竹地点破了这一点,他手里到底有什么板上钉钉的证据?


    无论他的腺体是真是假,对他来说都不再是提心吊胆需要遮遮掩掩的存在,但他却不知道要怎么跟陆庭昀开口。


    而且他明明跟陆庭昀说过很多次自己的腺体是真的。


    自己的腺体是真的。


    一想到自己后颈上扎了那一针后的第二天后腺体长出来的情形,方寻一阵犹疑不定起来。


    ……是真的吗?


    是真的吧。


    管家扭头一看,omega发着愣,浓厚郁色压得他秀长的眉不自觉地泛起涟漪,眼神似乎空空又像浓雾般捉摸不透。


    “小少爷在想什么呢?”管家摆出一副洗耳倾听的样子,“或许我可以稍稍为您分担一些烦恼。”


    方寻回过神来,眼睫颤了一下,有点难为情地说,“……好想我老公。”


    又很好奇地说管家,“这个你也可以分担吗?”


    “……”


    “……”


    不过一会儿,管家生硬并强势地转移了话题,“今天天气真好,让我们一起讨论一下今天晚饭吃什么吧。”


    “……”


    吃过晚饭,方寻给陆庭昀发消息,说自己明天要去学校考试。


    不出意外,这个点陆庭昀应该还在洗漱,方寻困得眼皮打架,做出陆庭昀五秒之内不回消息自己就睡大觉的决定,同时在心里用两秒的时间完成了五秒的倒计时时,视频通话直接弹了出来。


    呆滞半秒后,方寻接了电话,下一秒人都清醒了,不太确定地问,“……老公你是不是瘦了?”


    听到方寻的话,陆庭昀还在擦头发的手臂一顿,挑起眉问他哪里瘦了。


    屏幕里的方寻傻不愣登地指了一下他自己明显有些消瘦下去的脸颊,然后用探究的目光盯着他扫了一遍,若有其事地说,“……老公,你好像还黑了一点。”


    “……”


    没几秒,方寻安慰道,“……没关系,还是非常帅!是首都最帅的alpha!”


    “……”


    “老公,你怎么不说话?!”方寻回过神来,迷迷糊糊地问他。


    陆庭昀叮嘱他考完早点回家。


    方寻忙不迭应了,期期艾艾盯着屏幕里的人,似乎有话要说。


    “还要说什么?”


    “陆庭昀,”方寻顿了一下,鼓起勇气想要把白天忧虑已久的事情说出口,话到嘴边却又打了个囫囵黏在齿尖,“我……我——”


    好死不死,陆庭昀还有模有样地学他,“你……你……你什么?”


    方寻一下恼羞成怒,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勇气蒲公英一样被突如其来的风给吹散了,“……我现在一点都不想你了!”


    “挂了!”


    陆庭昀根本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只看到方寻的脸飞速消失在一片阴影里。


    方寻在床上辗转反侧了十几分钟,深思熟虑过后,还是拿起手机发了短信。


    铭越的模拟考被缩减成两天,第一天方寻出了考场没有在约定的时间内等到要见的人,只好早点回家。


    第二天下午一从考场出来,他身后就有人跟了上来。


    方寻面上四平八稳,余光往后瞟,不太耐烦地说,“不是叫你昨天来吗。”


    赵观棋混在人群里倒真看不出什么端倪,仿佛真的只是一名刚从考场里出来的学生。


    赵观棋悠悠跟在他身后,身形懒懒散散的,“……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小寻,你对我好苛刻啊。”


    方寻直截了当地发问,“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你问这个?”赵观棋感到意外地反问,“我还以为你已经做好准备跟我走才叫我来的。”


    方寻面不改色地关切问候了一下他的家人。


    赵观棋不为所动,“……你快咒他们死,我巴不得呢。”


    “祝你们一家十八口早点团聚。”


    “……不要,我不死,”赵观棋面色淡然地摇头,“舍不得你。”


    方寻懒得跟他废话,脚步顿下来,偏头看他,“……我的腺体不是真的,如果不是你当时往我后颈上扎了一针——”


    赵观棋嗤地一声打断了他,“……怎么会?我说你的腺体是真的就是真的,那只是提高分化成功率的药剂。”


    “……你怎么知道我会分化。”


    赵观棋怔了片刻,若无其事地别开眼神去。


    “……你不是给我准备了腺体吗?”方寻继续追问,“你怎么会知道我会分化。”


    方寻冷淡的眼神锐利起来,凝滞住的脚步忽地动了一下。


    赵观棋回过神来,沉默着和他对视好几秒。


    赵观棋吸了一口气,坦荡承认了,“……从你的体检报告里知道的,我确实很早之前就在调查你。”


    “……多久。”


    “很久,”赵观棋不甚在意,“大概一年左右吧。”


    方寻的脸色一下变得十分难看起来,“……虽然我不认识他,但你应该知道,我跟他一点都不像。”


    “像不像已经不重要了,”赵观棋淡然,“方寻,你应该清楚,我只是想带你走。”


    方寻眼眸垂下去,一言不发地转身继续往前走。


    赵观跟上他的脚步,“……恨我?”


    “不,”方寻回他, “只是后悔——”


    “后悔那天没杀了我?”赵观棋轻笑,“三枪,随便一枪都能要了我的命,但是你一枪都没打中。”


    “你下不了手。”


    “你啊,”赵观棋优哉游哉地下结论,“不够聪明,也不够狠心。”


    “是因为舍不得我吗?”


    作者有话说:


    我将赎罪加更


    第80章 老公很计较


    “干净?”关从南对着陆庭昀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要多干净啊?”


    陆庭昀的的声音才电话那头传来,显得有些冷酷无情,“要多干净有多干净, 永远都查不到你头上的那种干净。”


    关从南啧地一声, 指关节忍不住在桌面上扣了一下, 不解地问,“……想要赵观棋死的人多了去了, 他又活不了多久,你何必淌这一趟浑水,咱们坐山观虎斗, 纵收渔翁之利不好吗?什么都不做,看着他去死,手里最干净了。”


    “太久了,等不了。”陆庭昀语气平淡地回他。


    沉默了两秒, 关从南说了一句好吧, “……不过之前斗成那样你都没想对他动手,你怎么突然想要他——”


    虽然陆庭昀根本看不见, 但关从南还是声情并茂地比了个手刀, 在自己的脖子前横了一下,发出了“咔”的一声音效。


    他等了好一会儿, 没等到答案。


    关从南眼睛往自己的手机屏幕上瞟, 还亮着呢, 没挂诶。


    突然间, 他福至心灵一般地想到了什么,非常八卦地拔高了声音, “……诶诶诶——该不会他跟方寻真的有什么吧?”


    还没等陆庭昀回答,关从南已经越发认可自己的猜想, “……我日了!你等着兄弟,我帮你把他给砍成臊子!”


    “……。”


    “大卸八块、五马分尸、处极刑!”关从南压低声音,用威胁的语气对陆庭昀说。


    “……没有,”陆庭昀回他,“方寻跟他没有什么。”


    “……真的?那你干嘛突然这样?”关从南不太相信陆庭昀的话,自顾自地回忆起和赵观棋的有关消息,“我也觉得不应该啊,之前让人查过他,他有个青梅竹马的alpha,听说两人感情很深呢。”


    “等我找找照片。”


    话说着,关从南已经飞速找到了两人的合照,他端详了好一会儿,“看不出来啊,赵观棋还挺逆天,怎么喜欢个alpha。”


    陆庭昀:“……”


    “……那你呢?”


    关从南傻了一秒,随后怒目圆睁,“……那能一样吗?!我靠!老子这是倾城之恋!时髦!你这种封建包办婚姻就甜蜜幸福上了的人懂什么?!一点追求都没有!”


    “……”


    关从南回过神来,对着那几张合照反复放大观看,越看越不对劲儿,“诶不是,我看着他那个青梅竹马的小A不太像alpha呢,有点像、像——”


    方寻的脸轰地一下出现在他脑海里,关从南惊了,“庭昀,他那个小A有点像方寻啊。”


    片刻后,电话那头的陆庭昀嗯了一声。


    “我草,真不是我唬你,我把照片发你!”


    “别发,不看。”陆庭昀冷漠无情地拒绝了他。


    “看吧看吧,我都怕是不是自己看错……”关从南又又又灵光一现,“等等,好像是你叫我查的资料……”


    “难为关大少还记得。”


    关从南:“……”


    关从南忽地感到这个任务的艰巨,“……万一到时候要是被人查到我头上,你该不会一枪崩了我吧?!”


    “那你提头来见。”


    可怕的阎罗下了追杀令,关从南夸张地缩了一下肩膀,骂了句脏话,“……等着,我肯定给你办得妥妥的。”


    “还有他往海外转移资金的路线也端了,资料你找陆则文要。”


    关从南还想八卦两句,可惜电话嘟地一声响起,手机屏幕已经暗了下去。


    陆庭昀已经把电话挂了。


    关从南只好按捺下熊熊燃烧的八卦之魂,简直不知道要跟谁说才好,思来想去好半天,打开手机一看才过去五分钟,最后还是没忍住给江淮打了电话。


    可谁能想到,江淮一听到这个话题,立刻就把他的电话给挂了。


    好冰冷的人情世道!


    —


    方寻肩膀动了一下。


    赵观棋下意识地眯起眼睛,微不可察地往后一仰,做出了躲避的动作。


    非常细微的提防,以及隐隐的期待。


    ……预想之中的疼痛没有如期而至。


    赵观棋又泰然自若地看向他。


    这些小动作方寻尽收眼底,于是狐疑又真诚地问,“……你是狗吗?”


    “……”


    赵观棋见过方寻打人的场景,动手又快又准,十来分钟就能结束,被打的几个人横七竖八、丑态百出,方寻通常都云淡风轻,拍拍屁股头也不回地走人。


    “当然不是,”赵观棋腮帮子鼓了鼓,对他扬了一下嘴角,好奇地问,“你怎么每次见我都偷偷摸摸的,是怕被陆庭昀发现吗?”


    方寻没说话。


    “……小寻,你这样搞得我们真的很像在偷情啊。”赵观棋意味深长地看他。


    “……你愿意给我当狗的话。”


    赵观棋仔细地打量着方寻有些认真的神情,思索他话里几分真假。方寻向来是见钱眼开的那种omega,只是太过胆小谨慎,所以对alpha才瞻前顾后、用完就丢。


    方寻催他,“……你不愿意?”


    “…如果,你需要的话。”


    “…那你先去厕所饱餐一顿,再跪下来求我,说不定我真的会同意,”面无表情的omega勾了一下嘴角,转过身来走到他身边,和他挨得很近,用不可思议的语气轻声对他说,“你竟然真的有在认真想,我的天呢。”


    而后语气变得极尽嘲讽,“……你这么爱他,你怎么不去死啊?”


    赵观棋那点微不足道的笑意在脸上凝结,“…小寻。”


    “不愿意?”方寻微微挑眉,侧眼看他,“那你去整容吧,可以照着我的脸整,不收你的钱。这样你每天照镜子都能看到啦。”


    “你难道不怕——”


    “当然怕,”方寻装出很害怕的样子缩了一下肩膀,“怕得要死,你快跟所有人说我的腺体是真的,陆家在撒谎,快把一切弄得稀巴烂,我迫不及待。”


    方寻斜眼睨着他,眼神轻慢,“……还我不忍心你去死?如果能重来,你现在都投胎八百回了,傻逼。”


    “……”


    他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难听的话,察觉到他语气的急促,赵观棋愣了一下,原本难看的脸色反而明快起来,意有所指地说,“陆庭昀为什么不知道你的腺体是真的呢?”


    “……你不敢跟他说?还是你说了他不信?”


    方寻眸色一沉,说关你什么事。


    赵观棋呀了一声,轻盈的笑意重新荡漾起来,“……没关系,我知道就行。”


    “……滚你妈的,你说那份体检报告是我的就是我的?”方寻语气里的烦躁溢了出来,“……我还说不是呢!”


    赵观棋轻笑了两声,“……可我保存了你当时的血样。”


    方寻眼皮颤了一下,盯着他。


    “……”


    “你忘了吗?”赵观棋漫不经心地挑起一边眉,贴心提醒他,“夏天,你回方家不久前,那一次体检你也参加了。”


    方寻脸色倏地一变。


    每年的八月份,孤儿院都会组织一次体检,通常情况下只有已经分化成功的alpha和omega才能参与,但那一次体检名单上有他。


    在这之前,他发过几次不省人事的高烧,想着有便宜不占白不占,他去了


    ……没查出什么结果,反而留下了把柄。


    “想起来了?”赵观棋一错不错地盯着他的脸色。


    “……你放哪儿了?!”方寻语气很冲地问他。


    赵观棋显得有些惊奇的样子,“……小寻,你怎么这么笨,我怎么可能告诉你呢。”


    “……”


    “……”


    气氛肉眼可见地沉重起来。


    “……走的时候,你把所有的证据都当着我的面销毁掉。”


    “可以,”赵观棋应得干脆,“你尽早做好准备,时间就在这阵子。”


    方寻顿了片刻,哦了一声。


    “小寻,别动什么歪脑筋,”赵观棋语气沉了些,带了几分警告,“我手里有这样的证据都没放出去,你应该知道,我的本意不是要对陆庭昀做什么。”


    “……我只要带你走。”


    “……所以乖一点,不要节外生枝,好吗?”


    赵观棋伸出手想要去摸他的耳朵。


    方寻余光瞟到他的动作,脖颈往旁边偏,飞快地躲了一下。


    “……”


    赵观棋淡然收回手臂,目光一寸寸地从他的耳际掠过,然后在他的颈间驻留。


    光洁细长的、没有任何饰物。


    赵观棋怔了一下,脸色逐渐平淡下来,把自己的信息素放了出来。


    他身侧的方寻眼帘低垂,依旧不受丝毫影响的,低头走路。


    甚至没有抬眼看一下他的意思。


    赵观棋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方寻回过神来,蛮不耐心地回头瞪了他一眼,态度称得上恶劣,“干什么?你说话能不能别跟狗撒尿一样,一泡分几次才够?!”


    “……”


    “他标记你了,是吗。”


    方寻愣了一秒,下意识抬手摸自己的脖颈。


    空的。


    “……关你什么事。”


    “你拿我给你的腺体,让别的alpha标记,这样不好吧?”


    “你的腺体?”方寻不甘示弱,“你要脸吗?”


    “好歹有一半是我的吧?”


    “那你挖走,我等着。”


    已经走到了校门口,方寻不客气地丢下这么一句,加快脚步融入了过江之鲫里,找到车后很快地上车关上了车门。


    方寻脸色实在难看。


    司机打趣他是不是没考好,方寻哈哈几声敷衍说可能又要考倒数第一了。


    司机开始费尽心思地宽慰他。


    在司机的温声细语里,方寻心神不宁地闭上眼睛,用短暂的睡眠能麻痹自己乱成麻团的大脑。


    方寻到家时恹恹的,活脱脱像是被夺了魂一样,早早地就爬上床睡觉,临睡前纠结了要不要跟陆庭昀说话时,陆庭昀倒先给他发了消息。


    冷漠无情的丈夫:下次出门自己记得带颈环


    他被这突然的消息吓一大跳,忐忑不安起来,刚想问陆庭昀怎么知道自己没带颈环时。


    冷漠无情的丈夫:管家说再有下次他要辞职


    管家忘记提醒他去找陆庭昀自首了。方寻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回他说知道了。


    又发消息说,老公,我有一点点想你啦。


    到头来还是没有把腺体的事情给说出去。


    作者有话说:


    实际上昀是看过寻的照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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