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老公暗地行动


    没过几天, 方寻的模拟考成绩出来了,分数总算是对得起补课费了,倘若高考能发挥得这么好, 完全有把握能上距离首都大学直线距离不过五公里的那所高校。


    可惜了。


    管家以为方寻为此烦心, 轻易不敢在他面前提起这一茬。


    方寻是偶尔骄纵放肆了些, 脾气却是不坏的,至少方寻从来没有在家里对除了陆庭昀以外的人甩过脸色。


    抛开个人情感色彩不谈, 方寻无疑是个很好伺候的雇主。


    但管家却不敢轻易在方寻面前试探什么。自打上次方寻绝食过后,方寻在他心里的形象又多蒙上一层面纱。


    多么好哄多么软骨头的人,竟也能对自己下狠心。


    方寻对此管家的小心翼翼并不是毫无察觉。


    纵使外头天塌地陷了, 管家也永远一副笑呵呵地眯眼睛的样子,但最近管家笑得有点退休的意思了。


    他记得陆庭昀说的话,生怕管家真的要因为没有提醒自己出门没有戴颈环而引咎辞职,因此明察秋毫地逮到机会跟管家说让他不要为此担心, 下次提醒他就一定会戴上的。


    管家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谢谢小少爷配合我的工作。”


    “你放心,我跟陆庭昀说过了, 他不会扣你工资的。”


    管家心里一阵微微的暖意, 像林间晚雾一样捉摸不透的方寻又变成了一个贴心的小棉袄形象,小棉袄眼睛像不停开关的灯泡一样对他放光时, 他就更难以拒绝了。


    “……小少爷, 您有什么吩咐?”


    方寻试探性地问, “……陆庭昀是什么时候分化的啊?”


    “十五岁, ”管家从善如流地回,“少爷小时候就做了分化检测, 医生说大概率会分化成alpha,后来的确分化成了alpha, 只是没想到腺体出了点意外。”


    迟疑了片刻后,方寻又问,“……只要分化了就一定能变成alpha,或者omega吗?”


    “也不一定,”管家停下来思考了片刻才回答,“分化失败这种情况比较少见,分化通常出现在14岁到16岁之间,如果分化的时间太早或太晚,那可能会分化失败。”


    “……那分化失败的概率很高吗?”


    管家心想方寻的腺体是假的,小时候就算做过分化检测结果也只会是beta,对这样涉及AO分化的生理知识不了解也正常,于是耐心解答,“50%的概率吧,如果分化失败了,好一点的结果就是腺体没有长出来,分化失败了还是beta。”


    “如果腺体长出来了,那就比较……进退两难了,这样的腺体不能分泌信息素,只是空壳。”


    方寻眨了一下眼睛,明白了,这样的人说是beta却多了一个腺体,说是alpha或者omega却不能真正意义上分泌信息素,处境确实尴尬。


    几秒后,方寻不经意地追问,“……难道没有什么办法避免这样的悲剧吗?比如说,药物干扰什么的。”


    “也有,我倒是听说过有些家族提前知道自家孩子分化成功的概率太低,会使用一些手段干扰分化结果,不过这样一来分化成alpha还是omega那就不好说了。”


    “这样啊。”方寻若无其事地别开脸去,暗自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往自己嘴里舀汤的时候恨恨地咬了一口瓷勺。


    ……那论证他的腺体真假,赵观棋岂不是都有足够的证据?


    管家把方寻突然冒出来的好学跟陆庭昀说了,问陆庭昀要不要等方寻高考完后给他上几节生理课。


    说方寻看起来对这些基本的生理常识一窍不通的样子,鸡零狗碎的那点生理常识储备大概还是从陆庭昀嘴里听到记下来的,不太够用。


    又忍不住为方寻开脱,说他以前是beta,没分化自然不会关心这些云云。


    陆庭昀说不用。


    想了解那就是打开手机查一下的事情,不了解那就是方寻真的不在意,反正方寻本来就没什么机会和外人接触,再加上方寻自己也不爱和alpha接触,实在没有大动干戈的必要。


    省得方寻又在胡乱揣测是不是他又在暗自提点方寻什么,到时候又哭又闹的……


    但方寻没哭没闹,跟他打电话的时候很得意地炫耀了成绩,然后老三套地说让他别太辛苦照顾好自己、问他有没有想他以及他非常想念他想到睡不着。


    这种话听过一耳朵也就算了,方寻说想他想到睡不到那是绝对都没有的事情,方寻话才刚说完电话都还没来记得挂呢,陆庭昀就看到他薄薄的眼皮已经安然闭上了,嘴唇微张着,不过几秒就已经梦会周公,哪里还记得什么睡不着这样的鬼话?


    —


    时间就在这阵子,赵观棋说的这一句话像悬在他头顶的刀一样,方寻总担心自己脖子凉飕飕的。


    想起那天管家跟自己说的,方寻心里就窝火。


    敢情赵观棋进可攻退可守,想说他的腺体是真的就是真的,想说他的腺体是假的就是假的,反正他手里都有足够的证据。


    不管他跟陆庭昀说自己的腺体是真是假,今天的局面都不会有任何的改变。


    自己的腺体是真的吗?


    他17岁才分化,如果分化成功的概率很高,赵观棋为什么要给他打那一针呢?


    ……那自己的腺体是假的?


    怎么可能,腺体长出来的那几天又不是他做梦。


    方寻愁得恨不得长三个脑袋来思考怎么解决眼前的难题,再长六只手来殴打赵观棋。


    好在陆庭昀不在家,也没有再在他身上弄什么监视器,而且赵观棋看起来是铁了心要带他走,因此对他提出来的很多要求并没有拒绝。


    他要确认那份血样的存在,赵观棋答应了。


    时间就定在曾经被管家特地指出来安慰他的其中一天休息日。


    他的成绩提升明显,而且学习态度端正,并且在陆庭昀离家以后都很乖顺,因此外出异常顺利。


    —


    方寻到了地方后,被人带进屋子里。


    那人无论是衣着打扮还是言行举止,看起来都不像是赵观棋的下属,打量他的眼神很放肆,方寻忍无可忍地骂了他一句。


    那人倒不以为意,调笑地说,“……我在陆庭昀的生日宴上见过你,你那时可不是这样子的。”


    方寻怔了一下,完全没想到这人居然是个公子哥,收敛起了情绪,没有再和他争执。


    见方寻收敛锋芒低下头去,那人不依不饶的,“至少很文明啊,陆庭昀知道你还有这样的一面吗?”


    方寻呵呵笑一声,“……他见过多了。”


    那人嗤地笑一下,很轻浮的语气,“真搞不懂赵观棋看上你什么了,竟然……”


    都到自身难保的地步了,还想要带你这种不知好歹的拖油瓶一起走。


    要不是他家和李家多年往来利益关系绑得太深,他才懒得给赵观棋卖面子帮他这一下。尤其是猜到赵观棋本来就没想过要把李家抓在手里,回来这一趟更多的是想要把李家的资源转移到境外后,他对这坨烂摊子更是不待见了。


    在见到致使赵观棋做出这种昏庸决定的罪魁祸首之后,对方寻难免多了一丝探究的意思。


    那人滞了一下,没说下去,斜眼却见方寻微偏过头,眼眸悠悠转过来看他,好不天真单纯地问了一句。


    “……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半秒后,那人嘁一声,眼睛从方寻脸上移开了。


    色令智昏有时也情有可原。


    更何况是这样叫人感到新鲜的omega。


    赵观棋倒是不多废话,让他看了血样。


    方寻见有人从冷库真的端出那一份血样来,简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你不是怀疑我手里没证据吗?”赵观棋笑得淡然,“等会儿护士抽你一管血出个比对结果,你就知道是不是了。”


    赵观棋既然如此胸有成竹,方寻心里十有八九也有了答案,“……有意思吗你?!”


    “……怎么就没意思了?”赵观棋挑眉看他,“你想要看什么证据我都给你看了,这还不行?”


    “你之前不是还对外宣称我的腺体是假的吗?那个证据也是真的吧?”方寻盯着他,“说是真的你有证据,说是假的你也有证据,你怎么说都行。”


    见赵观棋没动作,方寻眼神冷下来,“…被我说中了,是吗?”


    赵观棋神情定住,悠悠地睨着他,“我还以为你还跟以前一样,除了钱,什么都不关心,什么都不放在心上呢。”


    “……小寻,你怎么突然变聪明了呢。”


    “所以你当时觉得我会分化失败,才会给我打那一针,是吗?”


    “……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腺体不都是你的。”赵观棋不置可否,“为什么要生气。”


    砰地一声,赵观棋被方寻揪住领子死死抵在门背上。


    平心而论,方寻不是那种娇生惯养的omega,虽然很瘦,但身高不矮,手臂和腰腹柔韧却不虚弱,力气比同等体型的alpha还要大一些。


    也不知道他在哪儿练出来的。


    来这么一下,哪怕赵观棋早有准备,还是不由得闷哼一声,疼得脸色都稍稍一变。


    “你说我为什么生气。”


    赵观棋换个神来,眼帘低垂望着他,笑时喉咙里发出滞涩的咔咔声,“……因为我拿这个给陆庭昀下套?”


    “还是我威胁你?”


    方寻盯着他,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荒谬,“……你好蠢啊。”


    “你不是最清楚了我不想分化成omega么?我跟你说过的吧?”


    赵观棋呼吸一凛。


    ……方寻对他说过吗?


    好像说过的。


    不过是很久以前了。


    ……那时方寻还真的把他当朋友,偶然提起过一嘴不希望分化成omega,因为他不喜欢alpha。


    他花了那么长时间调查、观察方寻,多多少少也能猜到方寻这样的态度多半和他的父母脱不开干系,但具体是什么情况他就不知道了。


    方寻真的不太喜欢alpha。


    唯一的一个alpha朋友是从小一起长大后来分化成的alpha,另一个是挖空心思好不容易让方寻放下戒备的自己。


    赵观棋叫他的名字,声线不自觉地颤了一下。


    “……我那时候真的应该把你的脑袋再往墙上狠狠撞几下。”方寻平淡的话里泛出淡淡的懊悔,“你的后脑勺现在还好吗?”


    “……”


    方寻现在看起来是真的后悔那是没下死手了。赵观棋定定地看着他,抿了抿唇,没说话。


    没过几秒,方寻意兴阑珊地松了手。


    被勒紧的领口变得宽松起来,赵观棋并没有因此感到好受多少。


    “……方寻,我宁愿你没有答应跟我走。”


    这样的话,陆庭昀跟自己、跟任何一个被方寻仔细筛选过的能骗的alpha没有什么区别。


    “……你装你妈个鸡蛋兜呢?”


    语气嘲讽而轻慢,神情冰冷。


    看不出半分曾经的几分好脸与真心残存的痕迹。


    ……


    方寻走了。


    许久过去,赵观棋回过神来,正慢条斯理地整理自己被弄乱的领口时,方才的alpha进来了,脸色很微妙。


    “……有事?”赵观棋抬眸看他。


    许颂今扬眉,“……外面有人,带枪了。”


    “……你要走就从后门走。”赵观棋不为所动,“这不是家常便饭么?有什么好惊讶的。”


    许颂今瞄着他的脸色,刺探说,“……红线在方寻脑门上闪了一下,没开枪,不知道是谁的人。”


    赵观棋面不改色嗯了一声,说那太好了。


    许颂今从他平静得近乎诡异的语气里察觉到不对,“……你故意的?”


    “……”


    “陆庭昀的人?”许颂今猛地回过神来。


    “说不好,可能是可能不是,但陆庭昀很快就会知道方寻在这里出现过。”


    “……你疯了吧?”许颂今不可置信地拧紧眉头,“你挑衅他干嘛?嫌自己命太长?”


    “……不干嘛,”赵观棋漫不经心地回,“……他想杀我,先鼓起勇气开口问问方寻同不同意。”


    陆庭昀那么敏锐的人,怎么可能没察觉方寻开的那三枪有几分是手下留情几分是手抖没瞄准?


    陆庭昀意识到这一点的那一刻,就已经对他起了杀心。


    陆庭昀不会问的,陆庭昀一定想要他死。


    作者有话说:


    寻的日常三连问候:一、老公你累不累?二、老公你有没有想我?


    大招、老公我想你想得睡不着


    (最后几个字因为困已经口齿不清,手机放下的时候也是就眼睛闭上的时机)


    陆庭昀:好歹演到挂电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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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顶头上司的阿贝贝共感后》


    嘴毒刻薄精英上司攻*呆萌人机直男受   ——文案——


    辛宜是个社畜,生活平淡如水。


    但他最近很倒霉。


    因为他去医院不小心碰到了自己的顶头上司,并无意瞟到了顶头上司检查报告单上的几个大字——


    强迫性x行为障碍。


    ……贺行简竟然阳痿!


    对上贺行简发青的脸色和深不见底的幽深眼神,辛宜深感自己要被赶尽杀绝。


    尤其是在他上周才在贺行简主持的全司会议上莫名其妙控制不住自己大笑导致会议进程后被扰乱后,贺行简大骂他“能干干不能干就滚”的情况下。


    这下好了,他知道了贺行简不能干的秘密,这下自己也真不能干了。


    ——


    辛宜好不容易保住自己的工作,但日子没有好起来。


    因为每天晚上,他都被迫和顶头上司“睡觉”。


    不是真的睡,是他变成了贺行简陪睡的小羊玩偶。


    而且还是他时不时在贺行简办公桌上见到的那一只!


    谁能想到这位雷厉风行、冷酷无情、吹毛求疵的精英工作狂每天偷偷带阿贝贝上班,晚上需要阿贝贝陪睡?


    辛宜有时候感觉自己被紧紧勒在精悍的臂膀中,有时候又被叼在湿润的牙关里来回磨咬。


    每天早上醒来,他身上都能出现各种痕迹,包括但不限于指印、咬痕……


    想到贺行简的施虐症来自他的x功能障碍,辛宜一忍再忍,很快他就忍不下去了!


    因为他发现贺行简会对着他逗鸟!


    近乎疯狂!


    每一晚!


    一夜三次!


    一part三秒!


    不明液体都沾到他脸上了!


    ……辛宜要跟这个死变态爆了!


    ——


    养胃纯误会!


    第82章 老公要保密


    ……不是?


    方寻怎么会和赵观棋在一起?!


    事发后, 赵观棋行踪变得极其隐秘,有时十天半个月都不见得能找到他的人影,好不容易逮到个机会准备动手, 结果方寻居然和目标在一起。


    关从南简直一个脑袋两个大, 都不知道要怎么和陆庭昀跟陆庭昀说才好。


    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陆庭昀就要结束封闭训练回首都,虽然陆庭昀没要求一个具体期限, 但早在这之前赵观棋就该转世投胎十八回了。


    ……方寻去找赵观棋干什么?


    尤其还是在陆庭昀本人远在首都千里之外的情况下。


    好一阵郁闷纠结过后,关从南还是给陆庭昀打了电话。事关方寻,他可做不了主。


    陆庭昀似乎很忙, 明明是休息时间,电话打了两回都没人接。


    一直到晚上,关从南才联系上人,把当时的情形说了。


    电话那头始终没有传来回应, 关从南跟着安静了几秒, 而后说,“……你要不去问问方寻?”


    “……”


    “……”


    长得离谱的沉默, 让关从南感到诡异, “……怎么?”


    “这件事他不知道。”


    “什么意思?”关从南愣怔片刻,“你没告诉他?”


    “嗯。”


    “……为什么啊?我看方寻挺恨他的。”


    “没恨到要他死的地步。”


    “…… 不是?”关从南被他的话搞糊涂了, “他那时不是朝赵观棋开枪了吗?”


    又强调说, “连开三枪!”


    话说出口, 关从南也意识到不对了, 连开三枪,一枪都没中, 甚至连赵观棋的鞋边都没挨到。


    当时赵观棋在的地方有光源,处于静止状态, 方寻藏在暗处,就算是手抖,总不能抖成那样。


    他又不是没见过方寻开枪的样子。


    “……”


    “……”


    五雷轰顶一般的震撼,关从南傻眼了,“不是…你…他…额…”


    “…总之,这件事别让他知道。”


    关从南受不了了,崩溃大喊,“方寻什么意思啊?他找赵观棋做什么?!”


    “不清楚。”


    “你不问他?”关从南不可置信地反问。


    “……”


    关从南哑然失语,纠结地扯一下自己的头发后,做作地嘶了一声,不知道要说什么。


    反正赵观棋迟早都要死,何必跟一个将死之人计较,省得跟方寻多生嫌隙,他能理解陆庭昀的选择。


    ……理解个屁!


    方寻肯定跟那个赵观棋有鬼!


    —


    第二天下午刚下课,方寻刚摸到自己的手机,管家就突然上来跟方寻说,关从南来了,方寻兴冲冲下楼去,看到关从南反客为主一样在客厅里转悠。


    方寻左右上下三百六十度地看了一遍,发现客厅里确实只有关从南一个人,不由得有些失望。


    关从南怎么可能没看到肉眼可见垮下去的脸,长眉倒竖,双手一抱,不满道,“……不欢迎我?”


    “你一个人来?”


    “当然!”关从南不假思索,“我总不能半个人来看你吧,把你吓死庭昀还要找我算账呢!”


    方寻明显一副意兴阑珊的样子,关从南瞄他,“不然你以为还有谁来?”


    “江淮啊,”方寻回他,“我还以为你和江淮一起来呢。”


    关从南愣了一下,“啊,江淮他给别人补课,不让我打扰他。”


    “那你来干嘛?”方寻不禁感到狐疑。


    “……我不都说了吗?我来看你!”


    “……”


    “陆庭昀叫你来的?”


    “不是!”


    方寻眼皮一抽,不太相信他的话,又很诚恳地说,“我很好,你回去吧。”


    屁股都还没坐热的关从南:“……?”


    哇塞,方寻赶人直白得一点情面都不留了!


    “……我不,我要吃完饭才走!”


    方寻:“……?”


    十几分钟后,面面相觑的两个人坐到了餐桌边,一言不发地吃饭,并且有为了盘子最后一只虾用筷子大打出手的趋势。


    “……让给你让给你!”方寻收了筷子,有点生气地说,“你不是说来看我吗?有你这么上门跟我抢饭吃的吗?!”


    关从南四平八稳不动如山,吞食最后一只虾仁,“……作为报答,我可以带你出去玩啊。”


    “……不去。”


    “不想见江淮?”关从南不动声色地抛饵,“你那个半路捡的弟弟妹妹也不想见?”


    “没空,我要上课。”


    “你上次不是考得挺好的吗?偶尔出去放松一下也没什么问题吧,庭昀没有不让你出门啊。”


    方寻眉头一皱,“……你怎么知道我考得怎么样?”


    关从南也有保送资格,不用上课也不用去学校考试,而且这次考试成绩他压根就没有跟江淮说过,江淮那么忙,不会专门跑一趟学校去看他的成绩的。


    关从南怎么会知道?


    关从南顿了一下,转移话题,“……刚刚管家跟我说的。”


    方寻放下筷子,眼神里混进几分警惕和猜疑来。


    ……还说不是陆庭昀让他来的!


    管家根本就不会把他的成绩告诉陆庭昀以外的人!


    方寻哦了一声,“……那你想去哪里玩?”


    “你也不一定要和我们出去,你自己出门逛逛也没有问题,我会跟庭昀说的,你看你,一天天的闷在家里,多无聊!”


    “出门看看风景,花花钱,再顺便见见一两个很久不见的朋友,调剂调剂心情,不好吗?”


    “……我就两个朋友,江淮忙,边可刚集训回来要补文化课,我要出去见谁?”


    “难道你没有别的朋友了?”


    “没有。”


    “……真的没有?你以前的朋友呢,”关从南状似无意地好奇发问,“我是指你回来方家以前的那些朋友。”


    “我没有‘那些朋友’,还是你想说谁是我的朋友。”


    关从南心头一惊,干笑两声,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你想多了,我以前都不认识你,怎么会知道你有什么朋友呢。”


    “……好奇的话,你不会查吗?”方寻抬眸,口吻认真地回他,“陆庭昀就知道得很清楚。”


    “……”


    坏了,关从南快掉下去的嘴角彻底凝滞在脸上,方寻怎么还反将一军……?


    眼看要收不了场了,关从南飞快地从桌边起身,说自己吃饱了,要散步回家消食,一溜烟地就出门了。


    方寻问:“他家离这里很近吗?”


    管家回:“……大概十二公里。”


    方寻:“……他以前饭后消食也会散步到这里来?”


    管家:“……提了新车的话。”


    方寻盯着门口的方向,若有所思。


    晚上。


    方寻照例给陆庭昀打电话。


    “陆庭昀,今天关从南来家里了,是你让他来看我吗?”


    陆庭昀似乎有些意外,说没有。


    方寻点头,“我还以为是你叫他来的。”


    “他没跟我说。”


    方寻哦了一声,“那他可能是单纯想炫耀他的新车了吧。”


    “……”


    陆庭昀看起来真的不知道关从南来了。


    他跟关从南接触不算很多,但也能察觉出来关从南今天怪怪的,像是知道了什么,故意来探他口风的一样的。


    可能关从南就是这样虚荣的人,自己没有察觉到他想要炫耀新车的意图就大失所望离开了。方寻用这个理由艰难地说服自己,不再去多想别的。


    就在他下楼之前,赵观棋给他发消息了。


    赵观棋要他十天后走。


    也不知道赵观棋犯了哪门子抽,竟然真的以为他愿意走。


    他才不想走。


    可是赵观棋手里的证据,只有他亲眼看着被彻底销毁,他才能放下心来。


    ……要告诉陆庭昀吗?


    如果陆庭昀知道赵观棋手里有这样的证据,陆庭昀会怎么做呢?


    方寻不敢轻易再往下想。


    他不能告诉陆庭昀,他只要把证据毁掉就够了。只要把证据毁了……


    会有办法回来的。


    会有的。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心想明天要再录一个内容完全相反的视频发给程岩以防万一。


    在脑海里将自己能做的事情一一盘算清楚后,方寻终于在心事重重地睡去。


    —


    五月份,阳光普照,首都的天气明朗起来。


    每一天空闲下来的时间,方寻都度秒如年,简直比那时和李明打交道还要难熬。


    时过境迁,如果不是赵观棋的出现,他险些都要忘了当时的心境。


    赵观棋选的这一天实在不巧,是陆庭昀归期的倒数第二天。


    但哪天离开不是他能决定的。


    他不能有太多反常的举动,赵观棋心细如发,万一察觉到自己的小算盘,那就前功尽弃了。


    吃过晚饭,方寻跟管家说自己要回家。


    要回家的消息他前一天已经跟陆庭昀提过一嘴,因此管家并没有多疑,让司机送他回家。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方寻提前下了车,往另一个方向走。


    不到一千米的距离,果然在隐蔽的别墅区角落看到停在那里的车。


    电话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方寻接起电话,抵在耳边,没有说话。


    赵观棋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你前面的黑车,车牌0928。”


    “……你在车里?”方寻谨慎地问。


    赵观棋没回答,态度模棱两可。


    方寻眉头拧起来,“……我说我要你来接我。”


    “……我在车里。”


    方寻仍不大相信,“……那你把车门打开,我要看到你。”


    那辆黑车在他前方三四米的距离,靠着墙,车窗缓缓降下来,露出被夕阳余晖勾勒得错落有致的侧脸线条。


    手机抵在耳边,赵观棋偏着脑袋朝他看过来,光影浮动,车内人鼻梁和眼睛相接处映上昏黄的光块。


    大概是嫌晃眼,赵观棋稍稍眯起眼睫,本就柔和的眉眼显得格外多情。


    “……我等你很久了。”


    被细微电流加工得陌生的声音轻轻落入方寻耳中。


    作者有话说:


    俺将疯狂走剧情!!


    第83章 老公的惊吓


    “…不是还有两天吗?你怎么提前回了?”关从南狐疑, “该不会是回来抓奸吧?”


    “……”


    “能说点人话吗。”陆庭昀回答得漫不经心。


    “陆少回来是为了守卫婚姻稳定吗。”


    “还没结婚。”


    关从南豁地一声,“……那陆少的爱情很脆弱了。”


    “……滚。”


    “那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方寻今天回家。”


    关从南真的好奇,“这跟你提前回来有什么关系?”


    “希望没什么关系。”


    但按照以往的经验, 只要方寻一回家, 总要出点什么幺蛾子。


    关从南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我知道了,惊喜是吧, 我懂。”


    “…你不懂。”


    “我懂,我懂!”关从南歪斜着身体用一边手肘撑在桌面,空着的那只手吊儿郎当地在桌面上叩了两下, “你要先回家?”


    “嗯。”


    “行啊,有消息我告诉你,”关从南话题一转,“我就不打扰你和方寻的二人世界了,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像我这么幸运能拥有完美无缺、固若金汤、开明幸福的爱情。”


    陆庭昀啧地一声, 毫不留情挂了电话。


    他人不在首都,但奈何关从南上一秒刚得知什么消息下一秒就要丝滑地递给他, 以至于他对最新的局面了解得很清楚。


    赵观棋往海外转移资金的路径出了问题, 纵使有许家暗中相助,麻烦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解决的, 因此他活动的频率明显变得频繁。


    不出意外的话, 动手的时机就在这阵子。


    —


    “……到了。”


    方寻哦了一声, 回过神把脚边的书包提起来, 挎到自己肩上。


    赵观棋看着他把书包盯得很紧的样子,有些好奇地问, “……书包里装的什么?”


    “……试卷,”方寻扭过头来, 很坦荡地补充,“还有钱。”


    “现金?”


    方寻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他,“当然是卡。”


    赵观棋嗤地一下笑出声,“那你准备得还挺充足。”


    “……废话,谁跑路不卷钱?”


    “卡不能用,否则陆庭昀会知道你的位置,”赵观棋好脾气地提醒他,“不过你不用担心没钱花,我会给你的。”


    顿几秒后,又说,“很多。”


    方寻沉默,盯着他看了几秒,自顾自地打开车门下去,砰地一声甩上了车门。


    赵观棋跟着下来,方寻不疾不徐地走在他前面,没有回头,只是问他,今晚就走吗。


    五月中旬了,首都的气温日渐升高,而走在前面的人穿了一件不薄不厚的灰色连帽衫,露出一小截洁白的衬衫领。


    方寻的确是很怕冷的,赵观棋没来由地想,冬天的时候方寻总是把自己裹得很厚,夏季碰上暴雨天的话方寻会加一件外套。


    前面的人忽然停下脚步,扭头看过来,大半张脸沉溺在雾蓝而深沉的暮色里,唯有眼眸如降下的露水含着细光,眉头轻轻蹙着,“……我问你今晚就走吗?”


    “你怎么不回答?”


    话音刚落,突兀的手机铃声响起,赵观棋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不动声色地转身接电话。


    时间很短,他看不到赵观棋的表情,听到赵观棋很平静地回了一句话。


    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方寻宛若惊弓之鸟,不由得对这个突如其来的电话产生了很多联想。


    好的少,不好的多。


    他手揣在外套的口袋里,默默地攥紧了自己的手心。


    赵观棋挂了电话,回过身问,“……你想今晚就走吗?”


    “……”


    “……我能决定?”


    赵观棋闷闷地笑了一声,轻得不可思议,没有正面回答,“先进去吧,你不是很着急把那些东西都毁掉么?”


    血样保存在地下室的冷库。


    上回明明走过一模一样的路,方寻却隐隐觉得这间屋子又哪里都不一样了。


    太黑,太寂静,人太少。


    甚至冷库的门都是赵观棋打开的。


    赵观棋从里面把血样的试管拿出来,递到他面前。


    “给你,外面的卫生间有洗手盆,你可以直接倒掉冲进下水道。”


    方寻接过来,没有着急往外走,“还有别的么?”


    赵观棋不解似的,挑眉反问他,“……什么别的。”


    “能威胁到陆庭昀的东西。”


    赵观棋眼睛稍稍眯起来,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回答说没有了。


    “……我怎么相信你。”


    “小寻,你这样就没意思,”赵观棋并不懊恼,“如果我接受你的怀疑,就要向你证明自己的清白,但你不停怀疑我,那我岂不是永远要为证明自己的清白奔波?”


    “你怀疑我好歹也要有个由头吧,无缘无故就这样质问我,也太不讲道理了。”


    “……你这个人有什么值得被相信的地方吗?”方寻理直气壮,眼神上下扫量他,“那天在你家桌子上看到那张照片,我还觉得好巧,你竟然还有和我长得那么像的朋友。”


    “谁会在自己的餐桌上放朋友的单人照呢?”


    “如果不是你真的往我脖子上扎的那一针,我可能永远都不会怀疑你。”


    “……”


    “后来我想了想,其实你的伪装并没有很高明,我看到你从李明的办公室里出来好几次,他偶尔碰到你的时候,对你的态度也很尊重,”方寻陷入回忆,语气也依旧稀松平常,“可是他看我不顺眼好多年了,如果在他眼里你只是我的朋友,他怎么可能那样对你。”


    “其实你说得很对,我就是不聪明不狠心,如果聪明一点,你那时候不会是我的朋友,如果狠心一点,你会死掉。”


    “所以被你这样威胁却一点办法都没有,可能就是一个不够聪明不够狠心的人的下场。”


    赵观棋动也不动地注视他,眉眼蒙上一层寒意。


    方寻意兴阑珊地瞥了他一眼,抽身出了冷库的门,径直走到洗手盆前,扭开水龙头,把几根试管里的血样倒进去。


    水声哗啦哗啦。


    丢了空的试管,方寻用洗手液仔仔细细地洗了一遍手,一想到这是自己两年前抽的血,就觉得……


    怪吓人的。


    从卫生间出来时,赵观棋已经在等他了。


    见他出来,赵观棋嘴角轻轻动了几下,似乎有话要说,方寻很快别开视线,催他走吧,又玩笑似的说,“你再不走,等下就会有人发现我失踪了。”


    “……好。”


    赵观棋没说什么,安静地走他面前带路。


    过了几秒,方寻又问,“要去哪里呢?”


    “你想去哪里。”


    “天气好一点的地方吧,”方寻口吻认真,“最好日照时间长一点,暖和一点,不要总是下雨。”


    “……”


    赵观棋没有应允。


    “你怎么又不说话,难道你选了一个很冷的地方?”


    “……没有,是很温暖的地方,”赵观棋总算开口了,“你知道你怕冷。”


    方寻哦了一声,“还好你没有按照他的喜好选地方,不然真的很恶心人。”


    “……”


    “他和你是什么关系啊?”方寻又追问。


    “……朋友。”


    “朋友?”方寻毫不留情地发出一声嘲笑,“总不可能是普通朋友吧?不然你花那么长的时间观察我,还伪装身份偷偷接近我,至于吗?”


    “你男朋友吗?”


    “不是。”


    “连男朋友都不是啊。”方寻有些惊奇地回。


    “……还没在一起。”


    “……”


    赵观棋回过他,看到方寻挂在脸上明晃晃的嘲讽的笑意,不由得愣了一下。


    “那你们怎么不在一起?”


    “……”


    “不能说?”


    “以后再跟你说。”


    方寻很不捧场,“我以后不一定想听。”


    “你想听的时候可以问。”


    “我以后不会想知道。”


    赵观棋把后院的玻璃推拉门拉开,脚步停了下来,没有要走出去的意思。


    他后腰上传来坚硬的触感。


    “我要回去。”方寻直白地说。


    赵观棋不为所动,口吻淡定,“你哪儿来的枪。”


    “陆庭昀给的。”


    赵观棋身形作势要转过来面对他,方寻手臂更往前地用力抵住他的脊背,威胁道,“…别乱动。”


    “我不可能像以前那样对你手下留情。”


    “……”


    “小寻,在这里动手杀人很麻烦的。”


    “没关系啊,”方寻蛮不在乎地回,“陆庭昀会给我想办法的。”


    “……”


    “你也知道,他肯定会有办法的。”


    赵观棋滞了片刻,询问道,“……我转过去好吗?”


    “你转过来干嘛?”


    “我还有一个秘密没跟你说,你一定会在乎的。”


    方寻心弦猛地绷紧,开口道,“你把手举起来。”


    赵观棋照做,缓缓转过身来。


    院子里的路灯把赵观棋的脸照得惨白,整张脸覆盖一层薄薄的冷霜一般,脸色像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死尸一样瘆人。


    “你知道吗?其实根本就不用你动手,”赵观棋悠悠地说,“外面至少有三个杀手在埋伏我。”


    方寻眉头拧起来。


    “……但这个不是我要说的秘密,你刚刚倒掉的那份血样,是假的,真的已经被我掉包了,”方寻看到他勾唇笑了一下,活脱脱像诱人去死的男鬼一样森然,“只要我一死,明天你腺体的秘密就会传遍整个首都。”


    方寻脸色陡然剧变。


    “……小寻,你想要我去死吗?”


    方寻脑子里乱糟糟的,死死地盯着他。


    “如果你想,那你现在就开枪吧,”赵观棋轻声说,“与其死在别人手里,我宁愿栽在你手里。”


    “……”


    “小寻,你怎么不开枪?”


    “你——”


    “又要骂我吗?”赵观棋打断他,“我真不愿意在你嘴里听到那些难听的话。”


    他手里的枪被赵观棋拔了出去。


    “知道外面的那些杀手是谁的人吗?”赵观棋微微低下肩膀,和他四目相对,“……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但肯定跟陆庭昀有关系。”


    方寻咽了一记口水,“……你怎么知道?”


    赵观棋笑了笑,想杀他的人很多,但那些人留下的马脚太多,稍微查查就能知道是谁,打发起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查不到任何蛛丝马迹的,始终只有那一股势力。而行事如此谨慎,能经得起许家的翻查,不漏丝毫破绽的势力,在首都找不出几家来。


    他当然知道再怎么查下去都不会查到陆庭昀头上,也根本查不到跟陆家关系密切的那些势力头上,在那么多人想要他去死的人里,这么执着又这么着急要他消失的,除了陆庭昀还会有谁呢?


    “他这么想要我死,”赵观棋状似惊讶地问,“你难道还没有告诉他腺体的事情吗?”


    理智被蓄势待发的弓弦一般,被拉伸到极点,赵观棋每多说一个字,方寻感觉自己越靠近断裂的边缘。


    “为什么不跟他说呢?是不敢吗?”赵观棋脸上的笑意浮现越发明显,“你也觉得陆庭昀很难搞是不是?”


    “他妈去世的时候,陆庭昀为了保住自己的继承权,改了他妈的遗嘱不够,还要放火烧自己用性命威胁陆仕明不准和章娴结婚。”


    “就连治病,都要匹配度百分百的omega才愿意。”


    “他这种人,什么东西都要想方设法拿最好的,小寻,你的腺体是那个最好的吗?”


    “……”


    方寻四肢僵硬脊椎发凉,已经没了呼吸一般,定定地立在原地,一眨不眨地凝着赵观棋。


    赵观棋对他的表现感到心满意足似的,轻盈的笑意重新流转起来,直起腰的同时从他的口袋里抽出他的手机。


    “给陆庭昀打电话,让他把外面那些人撤了。”


    方寻没动,赵观棋自作主张地拉着他的手解锁手机,猝不及防看到屏幕上弹出来的未接电话提示,对着来电人的名字微妙地眯了一下眼睛,“……好巧,他给你打过电话。”


    “我帮你打回去吧。”


    方寻听到嘟嘟嘟的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快马加鞭中!!


    第84章 老公的惊喜


    方寻回过神来, 声音不自觉地有些低哑,“他还在忙。”


    赵观棋那点笑意闷进胸腔里,“两个小时前他刚落地首都, 你不知道吗?”


    方寻眼皮控制不住地抽了一下, 忐忑不安地盯着赵观棋。


    赵观棋说的究竟是真的, 还是只是在诈他。


    陆庭昀不是两天后才回来吗?


    可是陆庭昀要提前两天回来的话,也不是没有可能。


    这惊喜未免也太惊吓了。


    天色暗了下来, 院子寂静,柔和的晚风被机械冰冷的电话铃声撕碎。


    直到拨号的页面消失,方寻莫名松了一口气。


    “……他不会接了。”


    赵观棋眼神镇定, “那可不一定,可能还在商量应对的办法。”


    方寻梗着脖子,眼睛忍不住地往自己手机屏幕上瞟。


    没过去一会儿,屏幕跳出来来电提示, 是陆庭昀的号码。


    赵观棋扬起手机屏幕对他晃了一下, 笑容灿烂,“……看, 我说什么来着?”


    方寻头皮一寸寸地发麻, 短短几秒内思绪万千,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赵观棋先一步接了电话。


    下一秒, 陆庭昀的声音从手机扬声筒里传出来。


    “……让方寻说话, 我要确认他的安全。”


    异常地平静、冷淡, 而且明确知道接电话的人不是方寻。


    赵观棋点了免提。


    方寻感觉自己的喉管在慢慢缩紧,发音滞涩而较难, “陆庭昀,你提前回来怎么不和我说……”


    赵观棋嗤笑, 打断方寻还没说完的话,对着电话主动开口道,“好了,分清楚现在不是你们调情的时候,你也听到了,他现在还很安全。”


    片刻后,又补充说,“……待会儿就不确定了。”


    “你想要什么?”


    “把南海那条线放给我。”


    “……南海?那不是我做的。”


    赵观棋眉眼冷冽了些,“……别管是不是你做的,跟你肯定逃不开关系,哪怕是跟你没有关系,我也要。”


    “……”


    陆庭昀没有回答。


    “给不了?”话说着,赵观棋慢条斯理地上膛,枪口抵到方寻的太阳穴上,“其实你能看到现在是什么情况吧?”


    冰冷而坚硬的触感怼到皮肤上,方寻无法抑制地颤了一下,他深深呼吸了一口空气,没有再继续发抖。


    “……你拿方寻威胁我?”陆庭昀漫不经心的话语里透出几分觉得不可思议的荒谬和嘲讽,“你未免把他想得太重要了,我以为有了上次的经验你已经知道结果了。”


    “哦?”赵观棋拉长了声调,“可是你们家发的声明好像不是这个意思。”


    “不然呢?我总不可能让几代人的心血毁在一颗omega腺体上,稳住舆论的说辞,你该不会当真了吧?”


    “你凭什么以为一个omega值得我做出这么大的让步和牺牲?赵总对我有什么误会,以为我跟你一样情深义重?”


    “方寻换南海一条线?”陆庭昀轻哼了一声,口吻显得很轻慢,“陆家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你别忘了方寻的腺体是假的,我想要有多少就要多少。”


    “你要是杀了方寻,我自然会替他寻仇。”


    方寻脑仁猛地跳了一下,哑声道,“……陆庭昀,你不要杀他。”


    “……什么?”陆庭昀随意地反问了一句。


    “你不要杀他,”方寻绷着喉咙重复了一遍,又改口说,“你不能杀他。”


    “……”陆庭昀似乎是顿了一下,而后毫不留情地拒绝,“我不能听你的,如果他对你动手,他今天不会活着走出这里。”


    “不可以!”方寻不由得拔高了声音,语气变得激烈,“你不能杀他!如果……如果我出了什么意外,你也不能杀他。”


    “……”


    电话那头的人没有再说话。


    夜风吹响不远处的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犹如冰冷的沙海涌动着要将此间吞噬。


    他深陷其中,越发窒息,却无法逃离。


    寂静,落针可闻。


    沉默了片刻的赵观棋悠悠挑眸看向方寻,放得很轻的声音确实对着手机说的。


    “……可是方寻好像怀孕了。”


    “……”


    “……”


    五雷轰顶一般,方寻浑身血液倒流,眼前一阵阵地发黑,“……怎么可能。”


    “怎么?你不相信?”赵观棋语调平稳,“你忘了上次你——”


    “…你别胡说!”


    方寻脸色唰地发白,脑海里却想起上次必须血样时被抽走的那一管血。


    “需要我拿血样检测分析结果给你看吗?”赵观棋不动声色地继续,“方寻的hcG检测显示他怀孕了,到现在应该有两个月了。”


    ……两个多月。


    方寻牙关开始打颤,发出轻微的咯吱咯吱的声音,是那一次永久标记的时间。


    “……怎么?你舍得让刚怀孕的方寻独自在家就算了,难道连他肚子里的孩子也不要?”赵观棋口吻凝重了些,“待会儿我会让人把检测结果发给你。”


    “半个小时后,我要看到明确的结果,只要被卡住的那一批货出了港,方寻会安然无恙从这里走出去。”


    “否则,你等着给你的omega和你的孩子收尸吧。”


    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的肉里,些微的疼意使得方寻稍微清醒了些,浆糊一样的脑子转得乱七八糟的,他整理不出一条完整的、清晰的思路,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砸得发晕,整个人仿佛踩在云端一样,战战兢兢踩不到地。


    ……怎么可能呢?


    陆庭昀不是说他吃过药了吗?


    恍惚茫然之中,他又有些懊悔,早知道自己也吃点了……


    “……半个小时太短了,至少一个小时。”


    陆庭昀的声音将他唤醒。


    赵观棋不接受,“……四十分钟。”


    “四十五分钟。”陆庭昀又说。


    赵观棋对方寻露出一种“你看,他这个人就这样”的表情,眉毛稍稍一动后,回答道,“……可以。”


    “不过我建议最好快一点,方寻现在看起来好像很害怕。”


    短促的哔地一声,电话被挂断了。


    赵观棋自顾自把手机塞进他自己的口袋里,劝方寻说,“……进去吧,你好像抖得很厉害。”


    怎么坐下来的,方寻一点印象都没有。


    赵观棋往他手里塞了一杯热牛奶,方寻才如梦初醒地仰头看他,眉头下意识地皱了起来。


    “……我不喝。”


    赵观棋不以为意,在他的目光举着杯子自己喝了一口咽下去,然后才看向他,“看,只是单纯的牛奶。”


    说完,赵观棋转身拿了一个新的杯子,重新给他倒了一杯。


    方寻这才接过,小心翼翼地抿了两口,紧皱的眉并没有舒展。


    ……牛奶是微甜的。


    “怎么愁成这样?”赵观棋口吻很轻松,“小寻,我没对你怎样吧?你也太不经吓了。”


    “刚刚不是拿枪抵着我脑袋的是鬼吗?”


    “可是你上次对我开枪诶,虽然一枪都没中,我拿枪指你,我也没有开枪。”


    “我们扯平了。”


    “……”方寻感到一阵恶寒,“谁要跟你扯平。”


    “怨我又骗你?”赵观棋不以为意地轻笑两声,“可是你也骗我呀,答应跟我走,结果说翻脸就翻脸。”


    “……我是真的想带你走,可是不太顺利呢,陆庭昀总是那么难缠。”


    “真不知道你为什么愿意跟他在一起,你想要钱的话其实很简单不是吗?”


    方寻沉默片刻,没有接茬儿,只是问,“你要走了是吗?”


    “……是。”


    “你要去哪儿?”


    “一个很远的地方。”


    方寻垂下眼帘,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你以前读书的地方?”


    “……我还以为你忘了。”


    “我还没有记忆衰退到老年痴呆的程度吧。”


    赵观棋目光落在他毛茸茸的柔软发顶,怔了几秒后才说话,“……因为你看起来总是对别人的事情丝毫不在乎的样子。”


    方寻喝完了杯子里的热牛奶,把杯子递给他。


    “我要喝水,冰的,给我换一个新杯子。”


    赵观棋接了过来,又去给方寻倒水,加了两块冰块。


    这回方寻很快喝了半杯冰水,然后把杯子放到一旁的桌子上,目光逡巡了一周。


    注意到他的眼神,赵观棋解释说,这是他回国偶尔会住的地方。


    方寻安静得没有动静,就在他以为方寻不会有所反应的时候,他听到方寻说了一句——


    “那真是难为你以前在那种地方住了那么久。”


    “……”


    方寻指的是哪里,不言而喻。


    为了不留破绽,他那时候大部分时间真的会住在孤儿院不远处的街区,房子说多破也不至于,但和这里比起来,那还真是云泥之别了。


    时间过得很慢。


    两个人没有再说话。


    方寻不想说话的意愿很明显,窝在沙发里,视线没有焦点,脸色不太好看。


    不知道在想什么。


    电话响起来时,方寻立刻扭过头来看他。


    方寻动作太大,很难听不到,赵观棋把响起来的手机举起来向他示意,“是我的手机,不是陆庭昀。”


    赵观棋拿着手机走到一边,交谈的声音飘忽不定,方寻压根听不到他说了什么。


    不到两分钟的时间,赵观棋就挂电话走回来了,把他的手机还给了他。


    “等会儿陆庭昀打电话过来,你接就好了。”


    说什么来什么,方寻才拿回自己的手机,陆庭昀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方寻瞄了赵观棋一眼,接了电话,打开扬声筒。


    “……方寻?”陆庭昀试探地叫他的名字。


    方寻嗯了一声,没说别的。


    “赵观棋在你旁边?”


    “是。”


    “让他带你到门口,外面的人已经撤走了。”


    方寻说哦。


    “把手机给他。”陆庭昀又说。


    “喂,”赵观棋从善如流接过手机,饶有兴味地调侃,“看来陆少把这个孩子看得很重啊。”


    “至少比他要重要些。”


    “不劳你操心,”陆庭昀的声调冰冷得没有温度,“现在送他出来。”


    作者有话说:


    呵呵!


    第85章 老公上大当


    “让方寻走前面。”陆庭昀又说。


    电话没挂, 被赵观棋捏在手中,他瞥来一眼,方寻被推到前面去。


    赵观棋像他刚刚那样用枪抵着他的后腰。


    “……”


    两人走出前院, 大门不远处有辆红色的车, 窗户紧闭, 车灯却是开着的。


    “叫他上前面那辆车。”


    赵观棋用枪戳了一下方寻,示意方寻停下, 然后开口,“你先把把周围埋伏的人撤了。”


    “现在周围没有人。”


    “我怎么相信你?万一方寻一走——”


    “那你现在尸体都凉了。”陆庭昀很不客气地打断他。


    赵观棋不以为意地笑了一下,自顾自把手机从背后塞进方寻口袋, 轻轻推了一下方寻。


    “…回去吧。”


    他确实多虑了。


    方寻怀着孕,陆庭昀不可能不顾方寻的意愿硬要动手。


    方寻的身影一步步融化在深沉的夜色里。


    车门一拉开,方寻看到车内灯下关从南极其复杂的眼神。


    ……还好不是陆庭昀。


    方寻得以喘息,默默地上车在副驾驶座坐下, 给自己系上安全带。


    整个过程, 关从南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方寻坐好了,不想和他有任何的眼神接触。


    但关从南一向是个碎嘴子, 见他闷着头不讲话, 意味深长地问,“你……还好吗?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吧。”


    话里的关心是真的, 试探和谨慎也不是假的。


    一看就是知道了点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


    方寻深吸了一口气, 语气凝重中暗含几分警告, “……你不要告诉江淮!”


    “……”


    “这我可保证不了, 我心里有事的时候会说梦话。”


    方寻扭头瞪了他一眼。


    关从南勾嘴扬眉,跟哪儿冒出来的地痞一样顽劣的笑容, 看得方寻真是胆战心惊。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方寻眯起眼睛审视他,“陆庭昀叫你来的对不对?”


    关从南从善如流地嗯哼一声, “陆少爷面子大过天,天上下刀子我也得来啊。”


    “那你也知道陆庭昀想让赵观棋去死?!”


    “……”


    “我不知道,”关从南立即否认,“别污蔑我,我可是良民,从来不参与这些打打杀杀的事情,那都是庭昀自己干的,你问他去,我可什么都不知道啊!”


    他一个字都不信!


    陆庭昀想杀人,那肯定是关从南给陆庭昀递的枪!


    “你别愁眉苦脸的哈,”关从南幸灾乐祸道,“放轻松,不就是让庭昀埋了将近三个月的准备全都竹篮打水吗?不就是让出了南海货物出口一条线吗?区区几十个亿的事儿,对庭昀来说都是洒洒水啦~”


    “……你说多少钱?”方寻声音都打颤,两眼一黑,恨不得一棒子把自己打晕。


    “放心,你可比这些值钱多了。”关从南揶揄他。


    “……”


    关从南睨了一眼看起来心如死灰的omega,忍不住在心里嘀咕,方寻可千万别生出一个小方寻来,也忒能惹祸了!


    要有一个大的加上一个小的,他将这辈子都不会再踏足陆家!


    方寻任由黢黑的夜色掠过眼角,一动不动地呆愣着,脑子里一片空茫。


    一直到车停下来,关从南迫不及待打开车门。


    方寻被这动静惊醒,回过神来,稍一偏头就能看到关从南迫切想要把他赶下车的心思从眼神里溢了出来。


    方寻屏着呼吸,慢吞吞地解开自己的安全带,但没有立即下车,依旧靠在座位上。


    “下去啊,”关从南开口,“庭昀就在门口等你,我都看到了。”


    “我……”方寻惴惴不安得越发厉害,不太满意地撇了撇嘴,“我等会儿再下车不行吗?你又不是出租车司机,急着赶下一趟……”


    “我急着回去说梦话,你快点下去。”


    “……”


    方寻不想下车,恨不得现在就化身鸵鸟一头扎进沙子里什么都看不到才好,但这样的躲避心理并没有侥幸存活多久。


    因为关从南简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地把车窗给降下来了。


    搞得方寻一眼就看到了不到两米开外朝他看过来的身影。


    背对着院子里的路灯,黑色短袖,长裤,身形挺拔,神情被黑夜覆盖,脚下拖长的影子像暗夜潜行的野兽一般极具压迫感。


    方寻闻到了危险的气息。


    他心口发凉,喉咙下意识缩紧了些,定定地看着他模糊的身影。


    “下去啊,估计等了你很久呢,毕竟一下飞机他就开车去你家接你,”关从南看热闹不嫌事儿大,风凉话吹得一阵一阵的,“结果你不在家。”


    “不在家就算了,你还跑去跟赵观棋混做一堆,哈哈哈哈。”


    “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啊,今晚的月亮真不错,啧啧。”


    “……”


    “……过来。”


    那道沉默矗立的人影对他开口。


    方寻心一横,破罐子破摔地开了车门,龟速挪动。


    一分钟过去他人都没到陆庭昀跟前。


    陆庭昀肩膀微微一动,看样子是要走过来了,方寻立即大步流星越到陆庭昀面前,然后不管不顾地撞到他怀里,卖乖一样地说,“……陆庭昀,我好想你。”


    “特别特别想。”


    陆庭昀没说话,方寻偷偷摸摸偏过脑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往上瞟陆庭昀的脸色。


    好巧不巧,陆庭昀正垂眸看他。


    一下被抓了个现行,方寻有些尴尬,想收回目光也不是,只好被迫睁眼和他对视。


    “……怕什么?”


    陆庭昀的语气听起来暂时还没有要生气的意思。


    方寻不由得放松了些,“……怕你又要把我关起来。”


    “知道怕你还去。”


    方寻以为陆庭昀还要继续追问他为什么要去找赵观棋,意外的,陆庭昀并没有要问的意思,只是牵着他的手腕往里走。


    这样的担忧如同山顶摇摇欲坠的巨石,搞得他心神不宁,恨不得那块大石头轰隆隆马上就掉下来,省得他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


    可是他洗完澡都要上床睡觉了,陆庭昀居然还不问。


    那就怪不了他了!


    方寻沉沉呼出两口气,闭上眼睛,板板正正地躺在床上,装出自己已经睡着的样子。


    从离开到出来,左右不过三分钟,陆庭昀瞄了一眼装模作样的方寻,转身把灯关掉上床躺下。


    两人中间的缝隙堪比银河天堑。


    陆庭昀没闭眼。


    没一会儿,心虚的贼还是睁开眼睛翻了个身,驾熟就轻地靠到alpha的臂膀上。


    方寻五脏六腑都乱得七荤八素的,想蒙混过关但良心难安。


    “……老公,我是不是闯大祸了?”


    陆庭昀没有否认,嗯了一声。


    “……那现在要怎么办?”方寻有些紧张地问。


    “先睡觉,明天再说。”


    “……可是我睡不着!”方寻眼皮跳得厉害,他是真的睡不着,不仅仅是因为自己造成的麻烦,还有陆庭昀明显隐而不发的态度。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啊!陆庭昀现在不算他的账,难道是等哪天攒起来一起清算他?


    那还不如现在就干干脆脆挨收拾呢!


    “为什么?”陆庭昀语气轻飘飘的,可是问题却很棘手,“你去的时候难道没想过后果?”


    方寻抿着唇不说话。


    想了,但没想到啊。他又不知道陆庭昀会提前回来。局面完全脱离他的预想。


    思考了几秒,都没有找到合理的回答和借口,方寻翻身平躺,紧接着侧过去背对陆庭昀,然而下一秒他脊背上就被手掌摁了下去。


    很轻的力道,但猝不及防。


    因此他整个人都趴了下去,脑袋埋进枕头里。


    方寻干脆装死,不去管陆庭昀身后的小动作。


    后颈的腺体上传来柔软的滚烫,而后浅尝辄止的标记印在他后颈上。


    不同以往那样激烈而强势的攻势,标记的疼痛都微弱。


    标记结束,方寻还是不可避免地抖了一下,耳朵发热,呼吸也急促起来。


    亲吻宛若春夜细雨轻轻落下来,绵密而柔和,喋喋不休。


    “睡吧,剩下的事情明天再说。”


    方寻有点缺氧,脑袋昏昏沉沉的,没有多余的精力再思考今天发生的一切和他刚刚说的话,只是感到平静和安稳,徜徉在温度适宜的热水澡里一样,意识逐渐涣散起来。


    等人睡着了,陆庭昀伸手在他的小腹上轻轻地按了几下。


    柔韧而温热的触感,仿佛稍一用力,手指就会溶进那一小片凹陷里一样。


    ……


    第二天一早,方寻毫不意外自己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医院。


    看到医生熟悉的面孔用略微诧异的眼神带他去做b超,方寻不可避免地感到羞赧,脸皮臊得厉害。


    血液检测和b超结果出得非常迅速。


    方寻看不太懂,但是医生单独和陆庭昀说话就已经展现这件事的严重性。


    两人的谈话没有持续太久。


    陆庭昀一走出来,就看到方寻坐在座位上眼巴巴地盯着他看。


    方寻期期艾艾地开口询问,“……医生怎么说啊?真的是两个多月吗?”


    陆庭昀还没来得及回答,方寻已经接上了自己的话,“都怪你那是非要把我的药给丢了!”


    “而且你不是自己吃过药了吗?怎么会这样呢?”


    “……hcG水平偏高,”陆庭昀语无波澜地叙述医生的话,“比上次发情期假孕的时候还要高一点,也就是说你的激素水平和怀孕时差不多。”


    “……所以呢?”


    “但b超结果显示生殖腔里没有胚胎,没有怀孕迹象。”


    方寻怔了一下,说不清道不明此刻的心情,只是茫然地看他,过来好几秒才清醒过来,啊了一声,喉咙干涩,“……为什么会这样呢?”


    “假孕后遗症。”


    正常情况下,随着发情期的结束,omega的身体会恢复正常,激素水平也不例外,不需要吃药调节,但方寻因为腺体的原因,激素水平反而水涨船高。


    这两个月,方寻一直处在假孕的后遗症里。


    方寻无法判断这是好事还是坏事,陆庭昀昨晚没诘问他为什么去找赵观棋大概就是顾忌他怀孕,但他没有。


    这也就意味着,陆庭昀的牺牲是无谓的。


    他真是要完蛋了。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老公心机深


    从医院回来, 方寻逃命一样地钻进书房,掏出前两天没写完的试卷装模作样地开始写起来。


    每看两行题目,他就偷偷瞄一眼门口有没有陆庭昀的身影, 等他把试卷写了好多题, 门口终于传来动静。


    但不是陆庭昀, 是管家在敲他的门,来给他送吃的。


    “……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吧。”管家把甜点放到他面前。


    方寻毫不犹豫把试卷掀到一边, 拿起叉子叉了一口还在冒热气的舒芙蕾,在果酱上滚了两下塞进自己嘴里。


    管家看到原本面无表情的人微不可察地眯了一下眼睛,紧绷凝重的神情转眼间烟消云散。


    几分钟后, 方寻问人呢。


    “您说少爷?”管家回过神来,“他有事要处理。”


    “……什么事啊?”方寻语气变得谨慎。


    “您可以自己去问少爷。”


    “……我不敢问,”方寻心如死灰地坦诚。


    管家爽朗地笑了几声,语气骤然变得严肃, “……刚刚少爷和夫人因为昨天的事情吵起来了, 吵得挺厉害。”


    “……”


    “所以说,少爷有时候不让您出门, 对您也是一种保护, ”管家话题一转,“不过现在吵完了, 他在楼下。”


    方寻期期艾艾, 纠结地说, “要写试卷呢, 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考试了,时间不够用呢……”


    管家不说话, 依旧笑眯眯地看着他,没有出去的意思。


    方寻一下听懂了管家的暗示, 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唰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陆庭昀不可能不生气。


    晃晃荡荡飘下楼去,方寻在楼下找了一圈,在负一楼找到正在打电话的陆庭昀。


    陆庭昀听到声响,别过头来睨了他一眼,没有避开他的意思。


    是在和章简说话。


    方寻大概听了一耳朵,好像是在排查什么行程泄露的消息。


    等陆庭昀挂了电话,方寻才磨磨蹭蹭挪到陆庭昀面前,仰头问他,“……老公,谁的行程泄露啊?”


    “我的。”


    方寻怔了一下,“……那查到了吗?”


    “还没。”


    他的行程一直都是隐私,除了他身边能直接接触到他的人,基本不会有旁人知道,范围缩得很小,真查起来也不费太多时间。


    “……他们为什么要泄露你的行程呢?”


    “可能为了钱,或者别的东西。”


    “……”


    “查出来要怎么处理呢?”


    陆庭昀眸色沉沉,语气平静,“……你说呢。”


    方寻胆战心惊地往自己脖子上比了一下,“……这样吗?”


    陆庭昀嗤笑一声,“没那么夸张。”


    又说,“不过叛徒能有什么好下场。”


    他以为陆庭昀已经能用金钱给自己的世界铸造无坚不摧的堡垒,但没想到也会有人用更高的价钱在他的安全堡垒上砸出漏洞。


    方寻回过神来,一不小心对上陆庭昀始终没有移开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心脏下意识颤了颤,“……老公我错了。”


    陆庭昀轻轻挑了一下眉,没有回应他。


    方寻牵陆庭昀的手,卖乖一样地晃了晃他的手臂,“……我害你被阿姨骂了是不是?你怎么都不怪我?”


    “怪你又不能弥补什么。”


    “……”


    陆庭昀一反常态地不计较,方寻心虚得越发厉害,眼皮跳得厉害。陆庭昀不问当然是最好的,他可不会自己往坑里跳。


    他盯着陆庭昀看的时间有些久了,陆庭昀问他看什么。


    方寻收回神思,眼睛眨也不眨,抬手戳了一下陆庭昀的脸颊,“……你比手机里还要黑一点,瘦了一点点。”


    话说完,方寻又抬手摸了一下陆庭昀的手臂,果然硬邦邦的,他昨晚就看出来了,陆庭昀的肌肉线条比以前明显了一些。


    某种隐约的预感终于具象化了。


    “……干什么,大白天的。”


    方寻笑了一下,搂住他脖子,亲了他一下,“……陆庭昀,你真的要去上军校了,怎么办啊。”


    “我真的会很想你的。”


    “可是想你又见不到你,那我一直哭怎么办?”


    还没等陆庭昀说什么,方寻又换了个话题,“北战区军校附近有别的大学吗?”


    “……有。”


    “我考得上吗?”


    “考得上。”


    方寻感到狐疑,“……你怎么知道?你查过了?”


    “……”


    “陆庭昀,你也不想和我分开对不对?”


    陆庭昀嗯了一声,忍不住皱了一下眉,把方寻得寸进尺要揪他后脑勺的手给扯了下来。


    方寻瞪着眼睛不放手。


    陆庭昀:“……松手。”


    “难道只有在床上的时候才可以抓你头发吗?”方寻忿忿不平,“我都没有很用力!”


    陆庭昀皱眉,忍无可忍,反手掐住他的下颌。


    四目相对,两人对峙,谁也不肯后退一步。


    “卧槽——”


    一声变调到外太空的、夹杂着愤怒和震惊的感叹声突兀地响起来。


    二人齐刷刷回头望去,看到站在楼梯上目瞪口呆的关从南,神情空白地朝他们看过来。


    “……”


    “……”


    率先出声的是关从南,声音拔得很高很激昂,“……青天白日的,当着我的面,你们两个难道不能松一下手吗?!”


    方寻扭过头去,很不满意地回答他,“我们在打架,你要加入吗!”


    “好淫|乱啊,”关从南发自内心地嫌弃,“我真受不了你们了!”


    说完,关从南噔噔噔地飞速跑上楼去。


    方寻茫然地看了一眼关从南离开的方向,然后回过头来,注视着陆庭昀,“老公,他又来看我吗?”


    陆庭昀:“……?”


    “……看我。”


    等他们上来时,管家说关从南已经在电脑房打游戏了,进去之前还撂话说他们两个不能同时出现在他面前,否则他就要狠狠拉低这栋庄园的房价!


    非常有威慑力的威胁。


    方寻赶忙把陆庭昀往那个方向推,“陆庭昀你快去吧,我好害怕他死在我们家里!”


    —


    游戏手柄被关从南按得哒哒响。


    听到陆庭昀开门进来的动静他也没回头,仍旧怒不可遏地给客人上菜。


    “……”


    陆庭昀不受丝毫影响,若无其事在他旁边坐下,拿了另一只手柄。


    陆庭昀还没怎样,关从南自己先沉不住气了。


    “所以方寻去找赵观棋做什么?”


    “没问。”


    “……啊?”关从南天都塌了,“这你都不问。”


    “等他死了再说。”


    “可是方寻不是说不让你杀他吗。”


    “……你怎么知道就是我杀的。”


    “……?”关从南惊了一下,“有许家护着他,除了你他还会怀疑谁。”


    “方寻又不知道。”


    “……”


    关从南沉默了,几秒后不得不赞同,“……说的也是。”


    过了一会儿,关从南又起了另一个话头,“我还以为你真要喜当爹了。”


    啪嗒。


    屏幕上陆庭昀控制的小人被扣了几分。


    “太早了,以后再说。”陆庭昀回他。


    关从南呵呵地笑了一声,心里庆幸的是还好没有,不然他真怕江淮迁怒陆庭昀的时候殃及池鱼。


    “所以是赵观棋在唬我们?”关从南好奇问,“不像啊,那血样分析不是真的吗。”


    “……发情期后遗症。”


    “……什么?”关从南天又塌了,“靠,亏大发了!”


    “还是趁早让他死吧,不然这口恶气咽不下去!”


    “盯着呢,时机合适就动手。”


    屏幕上弹出游戏结算的界面。


    关从南放下手柄,喊了一声,“赵观棋,给爷死!”


    话说着,余光瞥到门缝后端着果盘的方寻,关从南愣了一下,从方寻的神情里迅速判断出来当下的情况。


    方寻肯定听到了他们不少谈话的内容。


    要跑。


    陆庭昀见关从南不动,顺势跟着看了过去,喉结轻轻滚动。


    窄小的门缝被打开,方寻的脸和身体完全露出来了。


    关从南忙不迭起身,装作什么都没说的样子,拍拍屁股走人,一股烟一样地溜了。


    方寻难以形容此刻的心情,喃喃道,“你不是……你还是想让赵观棋去死?”


    陆庭昀静静地看着他,不置可否。


    方寻熟悉他这样的神态,扬声道,“……你不能杀他!”


    “为什么不能,”陆庭昀口吻淡淡,“想杀他的人很多,说不定他会死在别人手上。”


    “别骗我!刚刚你和关从南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陆庭昀脸色不由得阴沉了些,又问了一遍,赵观棋为什么不能死。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方寻急眼了,手机的果盘都颠了一下,“你昨晚不是答应了吗!”


    “我没有这么说。”


    方寻怔忪片刻,嘴唇颤动着,陆庭昀是听到赵观棋说他怀孕了所以才让步的,如果不是这样,说不定赵观棋真的已经死了。


    “所以你就是根本没想要他活着,所以才不问我去找他做什么!”


    “当然不是,我觉得等他死了再问会更好,”陆庭昀站起朝他走过来,“你为什么一定要他活着。”


    “我没有想要他活着,他怎么去死都可以,但是你不能杀他!”


    “……怎么?你狠不下心对他开枪,难道要我跟你一样对他心软?”


    方寻呼吸一凛,羽睫扇动着,说不出话来。


    ……原来陆庭昀看出来了。


    脑海里有个念头一闪而过,方寻意识到什么,不由得感到一阵难以置信的恐惧和惊悚。


    根本无关昨晚的事,而是他觉得自己对赵观棋心软,因为赵观棋对他撒谎,所以赵观棋就该去死。


    “……你是不是从那个时候就想要怎么弄死他了?”


    “是。”


    陆庭昀毫不避讳地承认,让他觉得愈加荒谬和难以接受。


    方寻难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那下一个该死的是谁?是我以前就认识的人还是将来认识的谁?


    陆庭昀高高在上,“…看你表现。”


    “你老实一点,就没有人应该去死。”


    方寻气得眼睛都红了,“……那你把我关在家里一辈子好了!”


    “如果你愿意的话。”


    方寻觉得陆庭昀一定是疯掉了。


    或者是自己疯掉了。怎么会觉得是因为损失了很多钱陆庭昀才想要赵观棋去死呢。


    那是陆庭昀最不缺的东西了。


    作者有话说:


    大家看更新的时候记得顺便瞄一眼上一章嗷,有时候会补字数,不然可能衔接不上接下来的剧情


    第87章 老公的照片


    “不可能!”方寻大声控诉, “连黄黄每天都要出门玩呢!”


    真是好可怕!


    连黄黄每天都要出三次门和它的狗朋友碰面呢,哪里有他一辈子待在家里不出去见人的道理?!


    最重要的是,陆庭昀竟然真的有这样想过!


    陆庭昀当然知道方寻不会同意, 否则不至于能做到把自己饿晕过去也不吃一口饭。


    alpha的眼眸晦暗深沉, 仿佛夏夜的雨水一样将他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 方寻冷得肩膀都止不住地发抖。


    ……陆庭昀根本就没有让步的意思!


    “那你想怎样?!”


    “……你不是知道么。”


    陆庭昀就是想要赵观棋去死,而且他不知道会不会有下一个人。


    他咬牙切齿, 忍无可忍地说,“……可是我明明最爱你!只爱你!跟别的人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说过好多次!你每次都只能记住一阵子!”


    ……天杀的,究竟是谁在他老公心里掏了个大洞, 害得他怎么填都填不上。


    陆庭昀沉默不回答。


    方寻气得脑瓜子嗡嗡地疼,在果盘里随手摸了摸,拿起来一看,是他精挑细选的大草莓, 又红又水润, 散发着香甜的气息,还是他自己动手洗的, 拿这个砸人他又心生不得了。


    他捏着那颗草莓, 心生迟疑,可实在气不过, 只好往自己嘴巴里塞进去。


    陆庭昀紧绷的五官微微松开了些, 眼神柔和下来, 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


    可是方寻不想听了。


    管家看到关从南打了声招呼后急急忙忙要走就意识到了不妙, 看到方寻气鼓鼓端着原封不动的果盘回来时,这种危机感进一步加重了。


    还没等他说什么, 方寻就把盘子往他手里一塞,头也不回地跑到楼上去。


    管家还在懊悔刚刚就不该让自告奋勇的方寻去送吃的, 转头瞥见陆庭昀难看的脸色,一时有口无言。


    两人无语凝噎。


    好几秒过去,管家才从两人好端端的又吵架了的事实里缓过神来,“小少爷他这是……”


    “别理他。”


    管家不管说话了。


    他不知道陆庭昀这话是对他说的,还是在告诫自己说的。因为一整个下午,陆庭昀也没有要和方寻说话的意思。


    快到晚饭时间,陆庭昀又出门去了。


    方寻耐不住饿,下楼吃饭一向准时,眼巴巴地坐了好一会儿没等到陆庭昀,脸色肉眼可见地发臭。


    管家贴心解释,说少爷刚刚出门去了,大概是不回来吃饭啦。


    这话落在方寻耳朵里就是另一个意思了,陆庭昀就是在对自己释放绝不妥协的信号!


    方寻一心二用,一边吃饭一边思考上午时陆庭昀说过的每一句话,越想越觉得陆庭的疑心简直总是想草莓上的黑点一样又密又多,挑除这颗犄角旮旯里冷不丁还有一颗,怎么挑也挑不完!


    赵观棋说只要他一死就会把消息放出去,才不管是不是真是陆庭昀杀的呢,这么说的话,陆庭昀不仅不该让赵观棋去死,还应该把赵观棋好好地保护起来才对。


    方寻被自己这个石破天惊的想法吓了一跳,连忙喝了好大一口奶油蘑菇汤压压惊。


    ……要不告诉陆庭昀算了?


    那要怎么说呢?


    老公我也不知道我的腺体是真的还是假的,但是跟赵观棋逃不开干系……?


    但陆庭昀真的不介意吗?


    陆庭昀自己都说了是因为稳住局面才不得不接受他的腺体是假的。


    一顿饭下来,方寻的脸色宛如阎王在调色盘里点卯,那叫一个精彩纷呈,陆家一大家子跟机器人一样,情绪内敛又含蓄,管家好多年都没看过这么丰富的剧目了。


    等方寻吃完要起身时,管家有些惋惜自己还没看够呢。


    方寻嫣儿吧唧的,说自己要上楼看书去了。


    两个多小时后,方寻把书桌收拾干净,甚至用鱼鳞步把桌面上摆着的相框给擦了一遍,陆庭昀都还没有回来。


    要他现在打电话催陆庭昀回来那是不可能的!


    超绝不经意每隔十五分钟路过一次陆庭昀的房间三次后,方寻忍不了了,大摇大摆踏进陆庭昀的房间,光明正大躺到床上,闭上眼睛睡着了。


    陆庭昀到家时果然很晚。


    管家如实报告,“饭吃了,药吃了,作业写了,等了快一个小时熬不住睡了。”


    陆庭昀挑眉看他一眼。


    管家心领神会,“……您的房间。”


    陆庭昀这才淡淡别开眼神,嗯地一声,上楼去了。


    房间里留了一盏小夜灯。


    方寻在他的床上睡着了。他侧躺着,手揪起被子的一角抵到鼻尖,乌黑纤长的睫毛静静搭在眼睑上,被光映照的一小片脸色显出接近透明而轻薄的质地,好像一碰就会破碎一样。


    几分钟后,陆庭昀进了浴室。


    等他出来时,方寻还维持着原来的姿势,脸被闷得有点红。


    陆庭昀弯身想把被子扯下去。


    谁知道刚一用力,尚在睡梦中的人下意识把被子攥得更紧,脑袋甚至有要往被子钻的趋势,很不情愿改变此时让他略显难受的现状一样。


    但被子里藏着的短袖漏了一截出来。


    ……是他昨天刚脱下来还没洗的那一件。


    陆庭昀怔了片刻,没有再强行要扯他的被子。


    意识到没有人再跟自己争抢的梦中人脑袋轻轻在枕头上蹭了一下,露出眷恋又平静的神情。


    陆庭昀这才注意到方寻睡的并不是他自己的枕头。


    “……”


    “……”


    他很难形容此刻的心情,等他回过神来时,方寻已经换了翻身个姿势,原本藏得严严实实的短袖被方寻自己扯了出来。


    他的手指依旧虚虚地抓着短袖,脸枕在领口的位置。


    ……那是信息素残留最浓郁的地方。


    方寻不知道什么是假孕的后遗症,他没有察觉到不对,没有问过,也没有说过,只是会这样枕着他贴身的衣物入睡,试图从上面闻到一点残留的信息素。


    他不在家的时候,这是方寻唯一能获取他信息素的方式。


    也不知道开始有多久了。


    腺体是假的,但标记是真的,流淌在方寻血液里的、对他产生的本能的依赖是真的。


    方寻也不总是信口胡言。


    ……


    闻到更浓郁更鲜活的alpha信息素,方寻手里的那件短袖立即就被抛弃了。


    方寻行云流水地钻进陆庭昀怀里,凭着汲取信息素的本能,越凑越近,陆庭昀只好把人圈起来。


    方寻被充裕的信息素浸泡着,他本能地感觉到很舒服,但是自己的胳膊和肩膀好像被勒得有点痛了,有点呼吸不过来。


    求生的本能驱使方寻不得不睁开眼睛。


    一睁眼,他就意识到了自己现在的处境。


    “……”


    “……”


    “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有事。”


    “什么事啊,你该不会连夜跑去杀人吧?”方寻含糊不清地问了一句。


    “……?”


    “没有。”


    “那明天呢?”


    “不去。”


    “……那后天?”


    “也不去。”


    方寻稍微清醒了些,得寸进尺道,“以后都不去了?”


    陆庭昀说嗯。


    方寻呆滞了几秒,还以为自己在做梦,习惯性地掐了陆庭昀的手臂,直到陆庭昀问他干什么,才意识到着并不是梦境。


    “陆庭昀,你……”


    方寻没能说下去,也不知道要说什么,他不清楚为什么陆庭昀突然又妥协了,但总归是好事一桩。


    陆庭昀把那件短袖塞进他手里,“……这是什么?”


    方寻还懵着,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一时有些尴尬,答不上话。


    “……”


    “……你知道还问啊。”


    “多久了。”


    “……不记得了,有一段时间了吧,”方寻斟酌着回答,“你出发后一两个星期?”


    “为什么不跟跟我说。”


    方寻仰头瞄了陆庭昀一眼,对他兴师问罪的架势感到十分不满,“……我说了啊,我说好多次我好想你,好多好多次。”


    “难道你根本就没听到?!”


    “……”


    陆庭昀没有说话。


    方寻困意涌上来,忘恩负义地把短袖丢到一边,脑袋埋在陆庭昀肩膀上,瓮声瓮气地说,“……老公,有点热。”


    陆庭昀没有要松手的意思。


    “……那你把空调开低一点,我刚刚忘记调了。”


    陆庭昀照做了。


    第二天。


    方寻起床时间略略略……晚了一些,陆庭昀出门做信息素抵抗训练的时间也跟着晚了一些。


    信息素抵抗训练是训练的最后一个项目。


    方寻为此感到忧伤,陆庭昀要去军校念书成为了不可撼动的事实。


    方寻很忧伤地写了上了一会儿课,然后很忧伤地开始在手机里挑选照片。他要在陆庭昀的钱夹里放一张他们的合照,避免陆庭昀想自己想到睡不着觉。


    备选项太多,方寻一时挑花了眼,管家一进来刚好就看到方寻在纠结照片,好一通帮倒忙,方寻越发选不出来了。


    经过管家的评比,方寻觉得每一张都非常有竞争力!


    方寻不由得向管家投去幽怨的眼神,管家忙不迭要出卖陆庭昀给方寻赔罪,转身去给方寻搬了几大本相册上来。


    “少爷小时候,”管家拍了拍,“出糗的照片应有尽有!”


    方寻顺手翻开了,一眼就看到陆庭昀等比例缩小的脸,穿着各种很正式的服装站在不同的颁奖台上领奖,往后一翻,全都是类似的光辉履历。


    方寻沉默地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心情有些奇特,没有说话。


    管家伸头跟着看了一眼,拍了一下脑袋,“……哎呀,拿错了,生活照在这一本。”


    方寻哦了一声,接过来继续翻,看到的是比方才稍微长开了一些的脸,年纪大抵在十二岁左右。


    “大多数都是我拍的,生活照嘛,比较随意,哪天心情明显好一点或者坏一点我都会趁机偷拍一下。”


    “有的照片他自己都不知道呢……”


    管家絮絮叨叨地讲解,方寻抿着唇,一页一页地往后翻,以一种试图找到什么又害怕翻得太快错失细节的速度。


    ……对陆庭昀来说,或许那只是寻常的一天。


    不知道翻到第几页时,方寻停止了翻动。


    管家瞥了一眼,眯着眼睛回忆了好一会儿,没想起来有关细节,开口解释道,“……应该是少爷心情很好的时候拍的。”


    方寻哦了一声,似是而非地说,“……他看起来没有很开心啊。”


    “他小时候就这样啦,这已经是他最开心的表情了。”


    照片上的陆庭昀并没有在弹琴,坐在钢琴凳上,可能是瞟到了管家的镜头,扭头警告性地皱了一下眉。但脸庞还非常青涩,即使没有什么表情,也没有太大的威慑力。


    面前的琴键上放了一颗七彩塑料糖衣的硬糖,和琴键上柔润到足以看出价格的光泽格格不入。


    太低廉了。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 老公有状况


    方寻会在陆庭昀闻到训练后留下的信息素的气味。


    有alpha的, 还有omega的,有时候还能闻到自己的,方寻相当不爽。


    都到这时候了, 陆庭昀要去读军校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但每天看到陆庭昀略带疲惫回家时, 还是忍不住会冒出劝陆庭昀不要去的冲动。


    但他善解人意、忍气吞声、委曲求全、按下不表。


    五月底了,不仅仅是陆庭昀要为最好的体能选拔做准备, 他也要为即将到来的考试做准备。


    方寻破天荒地开始把书搬进卧室,在床上躺下后把没记牢的知识点再背一次。


    被卡住好一会儿,陆庭昀都没有像往常出声提醒, 方寻扭过头去一看,陆庭昀已经闭上眼睛睡着了。


    方寻把他手心里虚虚握着的课本抽出来,轻手轻脚放到床头柜上,把灯关了重新爬到床上。


    貌似信息素抵抗训练对陆庭昀来说, 比之前任何一项训练内容的负担都要重。


    方寻想起前几天管家跟自己说过, 陆庭昀小时候有段时间会半夜两三点起来练习小提琴,每次一个小时, 持续了十来天, 没多久章蕙亲自退掉了陆庭昀的小提琴课。


    事实上,陆庭昀的小提琴拉得很好, 但章蕙越来越频繁地给陆庭昀换老师, 水平越来越高, 对陆庭昀的要求也跟着水涨船高。


    自打这一场闹剧结束后, 那把琴再也没见过天光。


    ……现在陆庭昀已经没有半夜三点起来拉琴的余地了。


    方寻开始祈祷自己能超常发挥,能顺利考到北战区军校附近的学校去。


    又过去两天, 十天半个月不见人影的陆仕明和章娴特地回来了一趟,吃完饭后陆仕明跟陆庭昀单独说了一会儿话, 两人临走前又叮嘱方寻不要因为几天后的考试紧张,不用有压力。


    刚送走这两人,转头方一帧又来了,方寻惊呆了,不知道还以为他考到状元了呢!


    方一帧一进门便睨了方寻两眼,虎这个脸,“……干什么?!不欢迎我?!”


    “哪能啊?”方寻温声安抚他,“哥,你也来给我送鼓励吗?”


    “也?”方一帧一挑,“还有谁?”


    方寻说了刚才那两人来过的事情。


    方一帧若有所思了片刻,掏出手机按了好几下。


    紧接着,他的手机立即弹出了收到转账的提示声,方寻微微瞪大了眼睛,讶异地朝方一帧看过去。


    只见方一帧翘着二郎腿,下巴抬起来,一脸的高傲,“……我跟他们可不一样。”


    方寻点头如捣蒜,非常狗腿地问,“……哥,你要喝水吗?饮料呢?茶呢?”


    “要不喝点酒?”


    方一帧忍不住白了他一眼,“你小费还挺贵。”


    方寻假装听不懂,自顾自把杯子塞到方一帧手里 ,“哥,你喝点水解解渴。”


    方一帧不得不把杯子里的白开水当成琼浆玉露一样喝下去。


    他余光瞟过去,看到方寻捧着手机傻笑。


    “你跟谁聊天?”


    方寻啊了一声,从手机抬头,眨了眨眼睛,“……陆庭昀。”


    “他不是在家吗?人呢?”方一帧往他身后瞄过去,“怎么不出来招待我?能不能有点待客之道?”


    方寻表情凝滞片刻,神情有些怪异。


    方一帧立即就多想了一秒,口吻鄙夷地补充,“没有要勾引你老公。”


    方寻心虚地扬了一下嘴角,说没有就好。


    他心虚倒不是因为这个,而是怀孕的乌龙属实让人提心吊胆,两个人同时在场生怕一不小心说漏嘴了。


    “他人呢?”方一帧又问了一遍。


    方寻努了努嘴,“……你找他干嘛呀?他很累的。”


    “我有问题要问他。”


    “什么问题啊?”方寻紧追不舍。


    方一帧眉头一皱,“跟生意有关的,说了你又不懂。”


    方寻还想劝方一帧打消这个念头,结果下一秒就看到方一帧表情有了变化,方寻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陆庭昀刚巧从楼上下来,往他们这儿走来,在他身边停下了。


    方寻识相地往沙发里头挪了挪,给陆庭昀让出位置。


    “怎么回事?我听说南海那条线你让出去了,”方一帧问得直白,“谁这么大面子?”


    方寻怔了片刻,下一秒就唰地偏过头去,目光炯炯地盯着陆庭昀。


    陆庭昀面不改色,语气十分平淡,“……你要用?”


    方一帧皱眉,“不用,只是觉得奇怪。”


    陆庭昀哦了一声,又说,“没让给你谁,过段时间就拿回来了。”


    “……?”方一帧不解,“你闲得慌?你爸也同意?”


    “那是章家的资源,实际控制权在我手里,怎么了?”


    方一帧狐疑地扫了他两眼,“可是我听说现在那条线在赵观棋手里,他是不是用什么威胁你了?”


    方寻眉心微跳,下意识抓了一下陆庭昀的衣角。


    “……不算,权宜之计罢了。”


    目光一转,方寻胳膊挨着陆庭昀,整个人和陆庭昀黏得很近,眼神滴溜溜的,时不时在他和陆庭昀之间打转,又笨又黏人的样子,方一帧简直没眼看。


    他总是担心,方寻会遭到陆庭昀什么非人的对待,所以陆庭昀不在家的时候他反而很放心。


    然而事实证明真相完全相反,陆庭昀在家的时候,方寻明显更好过一点。


    “……”


    “哥,你是不是有话要说啊?”


    方一帧咬牙切齿地回他,没有!


    实际上是有的,他想叫方寻不要在陆庭昀面前这么没出息,一副很离不开陆庭昀的样子!


    真是看得他眼睛疼!


    可是一想到前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即使方旭辉对陆家声称方寻的腺体是真的才换来两家的联姻,陆家也没有要追究责任、追究方寻,这样的结果多半是陆家以陆庭昀的意见为重做出的决策,他又不好指责陆庭昀什么了。


    然而终究是越看越闹心,方一帧坐不下去,起身告别。


    方寻从沙发上腾地起来跟上他的脚步。


    等到方一帧上了车,方寻才意识到什么,盯着面前闪亮亮的车好几秒,难以置信地问,“……哥,你该不会根本就不是要来看我,而是来炫耀你的车的吧?”


    方一帧嘴角一抽,“……帅吗?”


    方寻如实点头,目光艳羡,随后打开车门坐在副驾驶座位上,发出感叹的声音,“……超帅!”


    “等你考完给你买一辆。”


    “……真的吗?”


    “真的。”


    “你出钱?”


    “……废话,”方一帧忍不住拔高声音,“你能有几个钱?”


    方寻心想自己现在应该挺有钱的,陆庭昀的金山银山给他分了不少呢,又打趣一样地瞧他说,“哥,你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好啊?你是不是要改变主意霸占家产了?”


    “没有!”


    “那你偷偷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了吗?”


    “……”方一帧憋得脸沉下去,没回答。


    “……还真有啊?但是你干什么都不会对不起我吧?”


    “不是——”方一帧肉眼可见地烦躁起来,欲言又止,纠结好一会儿后才破釜沉舟式地开口,“就之前不该骂你野种。”


    方寻傻眼了,方一帧不说他都要忘记了,在脑海里翻了好一会儿都没想起方一帧什么时候骂过他野种,愣怔又茫然地看着他,“你……你什么时候骂的?”


    “……我私底下骂的。”


    “又不是当面骂的你道歉干嘛,”方寻一脸惊奇,“我私底下也没少诅咒你啊。”


    “……?”方一帧眯起眼睛,“那你怎么不好奇我偏偏野种这两个字骂你?”


    方寻已经有预感到他要说什么了,眸色稍稍一暗,“我不是。”


    “对,你不是,”方一帧破罐子破摔地解释,“我以为是你妈勾引有老公的alpha。”


    “……她没有。”方寻很快回他。


    “我不知道是他们是因为发情热才……总之……”方一帧沉沉吸了一口气,“对不起。”


    他才知道为什么方寻那时会骂他□□犯,为什么方寻很少和alpha来往。


    沉默如潮水漫延开来。


    许久之后,方一帧才听到方寻说了一句。


    “……跟你又没关系。”


    方一帧真的没有在方寻的瞳孔里找不到谴责的意味,才放心地松了一口气,又说,“……考完带你去挑车。”


    “用你爸的钱行不行啊?”方寻提议道。


    方一帧啧了一声,“……你傻不傻,那将来要分给你的钱会变少,刷我的卡。”


    方寻很夸张地露出感动的神情,说谢谢哥,然后一溜烟地跑下车去。


    好像听到方一帧答应要给他买车,就高兴得什么都忘了,也不记得他出来是要送方一帧的了。


    方寻欢欣鼓舞地进门,心情十分好,连陆庭昀又要去训练也不介意了,吧唧在陆庭昀脸上亲了好大一口后就跑上楼去,徒留陆庭昀独自疑惑。


    陆庭昀想问问方一帧说了什么让方寻这么高兴,结果门口早就没有了人影。


    方寻眯着眼睛掰手指数了三回,仔仔细细确认自己在八天之后就能踏进4S店潇洒地刷方一帧的卡给自己买下豪车一辆,乐得合不拢嘴,转了好几圈笔才静下心来写试卷,心情如万马奔腾般畅快。


    方寻一时得意忘形,到了快睡觉的点才意识到陆庭昀还没有回来,时间已经比平时晚了快两三个小时。


    打了陆庭昀的电话,竟然没接,消息没有回。


    方寻只好跑到楼下去,想去敲管家的门,结果发现管家根本没睡,神情肃穆地在客厅里转悠,见他来了,脸色顿时跟过山车一样起起落落落。


    方寻察觉到他脸色不对,犹疑地问,“……陆庭昀今晚还回来吗?”


    “……大概率回不来。”


    “为什么?”


    管家长长吐了一口气,语气有些凝重,“在今天下午的信息素抵抗训练中,少爷出现了信息素紊乱的症状。”


    “同时,他的易感期爆发了。”


    方寻呼吸滞了一下。


    “……虞总想跟你说话,”管家扬了一下手机,谨慎地询问他,“小少爷,可以吗?”


    搞不清楚陆庭昀具体是什么情况,但从管家的态度里方寻已然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一时有些晕晕乎乎的,没有拒绝管家的请求。


    作者有话说:


    很快很快了!!


    第89章 老公的觉悟


    “小寻?”


    方寻对着电话嗯了一声, “……我在听。”


    “陆庭昀他还好吗?”


    “打了抑制剂和镇定药物,现在还在做检查,”虞柏舟的语气有些沉重, “今天下午的信息素训练刺激到了腺体, 引发了信息素紊乱的症状, 如果只是这样,其实只要合理用药很快就能控制住。”


    “但……他的易感期刚好到了, 易感期的腺体更敏感更不稳定,所以很多药都不能用。”


    方寻沉默着听他的话,不知道要说什么。


    听起来, 电话那头的虞柏舟像是深深吸了一口出去,“……这是他腺体痊愈后的第一个易感期,小寻,你能来陪庭昀吗?”


    思绪像被打翻的水一样四处流溢, 方寻没有立即回答他的话。


    “……”


    等了好一会儿, 都没有等到方寻出声,虞柏舟不太确定地叫了一声方寻的名字。


    omega含糊地唔了一声, 作为对他的回应, 但依旧没有一句具体的话语。


    虞柏舟脑仁突突直跳,心里没底起来, “小寻, 我知道你一直不同意让庭昀去读军校, 但他为几天后的体能选拔至少训练了四个月, 你不能——”


    话说到一半,虞柏舟忽地停了下来, 如果方寻不愿意来的话,以陆庭昀现在的状况, 没人有把握能让陆庭昀以一个可以通过选拔的状态去完成体能选拔。


    陆庭昀去不了军校,那就是方寻想要的。


    几秒后,虞柏舟沉沉地吐气,语气变得柔软,“……你来的话,他会好过一点。”


    四处弥漫的水又汇聚到一处,方寻回过神来,“我想和他说话,可以吗?”


    虞柏舟怔了一下,心里燃起了一丝希望,“……当然可以,他刚醒过来没多久,你等我一会儿。”


    一阵匆忙的脚步声过后,方寻听到手机那头传来陆庭昀的声音,对着他“喂”了一声。


    方寻抿了抿唇,轻声开口,“陆庭昀,你易感期到了是吗?”


    陆庭昀嗯了一声。


    “如果你好了,你一定会去参加体能选拔,对吗?”


    “……是。”


    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口气,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梗在那里,让他呼吸不顺,方寻咽了一记口水,喉道有点发胀一样的痛,“……我想去陪你,可是我不能去。”


    致命的沉默宛若深沉的夜色,平等地笼罩着分隔在电话两端的人。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方寻听到陆庭昀说话了。


    陆庭昀说,好。


    方寻顿时鼻尖一酸,“……你会怪我吗?”


    “不会,”像是在那片刻的沉默里,陆庭昀已经完全接受了他的选择故而回答得很干脆,“你想怎样都可以。”


    “……哦,”方寻眼眶不受控制地湿热,声音不自觉颤抖起来,“……你为什么不怪我呢?其实你有办法让我去的,对吗。”


    “……你不是不想让我去读军校吗。”


    方寻嘴唇绷得紧紧的,咬了咬唇的内侧,主动挂了电话。


    电话挂断的声音短促得有些刺耳,陆庭昀手放下来,垂眸看了一眼暗下去的屏幕,面不改色把手机递给了虞柏舟。


    章简和虞柏舟就在他身侧站着,不说把他们之间的谈话听得一清二楚,偶尔漏出来几个关键词也足以推断出几分内容了。


    章简眉头拧得厉害,脸上写满疑惑和不理解,“……干嘛不叫他来?他不是你的omega吗?”


    “……”


    陆庭昀移开目光,“…不叫。”


    章简一听脑袋都大了,“那几天后的体能选拔你不去了?这几个月的训练都白费了?”


    陆庭昀眯了眯眼睛,没有回答。


    “……你不去体能选拔,就不能参选秘密培养计划,那去读军校还有什么意思?”章简的声调拔高,口吻不自觉变得严厉。


    “方寻来的话,也不一定能让腺体的情况得到控制。”


    “那至少还有一线希望!”


    “……那我不希望是逼迫他给我的。”


    “什么叫逼迫?你搞清楚,他是你的omega,在易感期的时候照顾你不是天经地义?!”章简怒目,嘴里喷火,口无遮拦,“我去把他绑——”


    虞柏舟眼疾手快捂住了章简的嘴,没让他把剩下的话脱口出来,硬生生把章简从单人病房里拖了出去,关在了门外。


    “你舅舅也是一时心急,你别怪他。”


    陆庭昀神色冷淡,说不会。


    虞柏舟没有问他为什么不叫方寻来,只是安抚他好好休息,又说指不定过两天紊乱症状就控制住了,五天后易感期差不多也结束了,到时候一样可以去。


    陆庭昀应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


    第二天中午,方寻看到了在客厅里等自己下楼的陆仕明。


    陆仕明自己一个人,那张严肃的脸像是被冻结住了,眉心习惯性地紧蹙着,眼下有不明显的青黑。


    大概是连夜从外地赶回来的。


    方寻走过去,跟他打招呼。


    “……你知道我为了什么事情回来。”


    “我知道。”


    “……我听章简说了,”陆仕明含精光的眼眸在他脸上刮了一层,“你愿意去陪他。”


    方寻点了点头,说嗯。


    “为什么?”


    短短几个字,透出上位者惯有的压迫感。


    方寻没有因此感到害怕,放空了好一会儿后,他坦白道,“……我不想让他去读军校。”


    “……愚蠢!”陆仕明毫不留情地呵斥,“千载难逢的机会,无论是对他自己未来的发展,还是对陆家、章家,乃至你们方家,都有着莫大的裨益,以后你们在一起的时间多的是,不过是忍个几年,至于吗?”


    方寻抬起眼眸,没有躲避陆仕明审视他的眼神,“……明明陆庭昀也不想和我分开那么长时间。”


    “要去读军校是他自己的选择!”


    “……难道他还有别的选择吗?”方寻脸色苍白,连带着笑都显得凄然,“继承家业,读军校,甚至和我结婚,他自己有的选吗?”


    “他当时不愿意和我们家联姻吧,他见过我吗?知道我是谁吗?知道我是一个怎样的人吗?”


    “但我还是成为了他的omega,不是吗?”


    “他以前有过要读军校的念头吗?”方寻语气笃定地继续,“我猜一定没有。”


    “他不可能喜欢和很多人挤一个宿舍,也不可能喜欢每天脏兮兮地在泥里滚来滚去。”


    “……”


    “方寻,你不要为自己的自私找那么多借口,”陆仕明脸色铁青,眸色深沉地盯着他,“你不要忘了,你以前过的什么生活,因为联姻你才有今天,你没有资格指责任何人。”


    方寻笑了一下,说谢谢叔叔,又问,“那陆庭昀的腺体痊愈了,你们怎么没有人说谢谢我?”


    陆仕明登时脸色一黑。


    两人不欢而散。


    管家在一旁听得提心吊胆,等陆仕明起身走人后,小心翼翼地跑去给方寻洗水果,等他把水果端到方寻面前,方寻还和往常一样,说今天的草莓不够甜呢。


    那盘草莓方寻才吃了几颗,手机就响了。


    是陆庭昀打来的。


    不用想都知道是管家给陆庭昀通风报信了,方寻不快地睨了管家一眼才接电话。


    “……刚刚我爸来了?”


    方寻没有否认,说是的。


    “别管他说什么,”陆庭昀声音有些发闷,“别往心里去。”


    方寻应了一声,又问,“你今天还好吗?”


    陆庭昀说还行,又问他今天在家里干什么了。


    方寻把自己今天早上上的课简单说了说,又把老师对自己的厚望跟陆庭昀简述了一遍。


    “考到首都大学旁边那所学校应该没问题。”


    陆庭昀笑了一下,声音很轻。


    方寻像是被烫到了耳朵,把手机拿远,瞄了语音通话的手机界面,眼睫垂了下去。


    “……怎么不说话?”陆庭昀问他。


    方寻没有把“你为什么不给我打视频”这样的疑问问出口,心思一转,“医生有说你什么时候才能好转吗?”


    “不确定,”陆庭昀回他,“要等易感期结束腺体稳定一些看能不能注射药物。”


    “会有生命危险吗?”


    “……不会。”


    “那就好,等我考完能在家里看到你吗?”


    “也许。”


    “那我等你回来。”


    陆庭昀和昨天一样,说好。


    挂了电话,那盘红得滴水的草莓盘被方寻放回桌上,人起身上楼去了。


    管家上楼收拾时顺带瞄了一眼,方寻在书房里写试卷,看起来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很专心很认真复习的样子。


    管家默默叹了一口气,心情复杂地下楼去了。


    通话结束,陆庭昀按了床头铃。


    护士很快应声而来。


    陆庭昀放下手机,配合地伸出手腕,护士熟练地把束缚带缠上去,将他空出来的那只手固定回原来的位置。


    易感期叠加突发信息素紊乱症,使得陆庭昀的腺体短暂回到了信息素成瘾症发作时的状态,陆庭昀极有可能出现暴力倾向和自残行为。


    束缚带可以最大程度避免出现意外。


    无论是章简还是虞柏舟,甚至陆庭昀本人,都对即将到来的选拔还留有不可磨灭的幻想。


    ……但意外来得很突然。


    下午时,陆庭昀突然陷入了短暂的昏迷。


    半个小时后,陆庭昀从昏迷状态中苏醒,对章简说,不要叫方寻过来。


    章简放下了手机,语气难以形容,“……你不怕你会后悔今天的选择吗?”


    “……不。”


    相比之下,他更不想看到方寻命悬一线的样子。


    陆庭昀的情况比想象中的要语严肃得多,所有人都束手无策。


    挂在病房墙上的钟表分针将要走到头预示这一天将要结束时,那间病房门口被人敲了两声。


    没等到回应,敲房门的人从善如流地拧开了门锁,从善如流地钻进了房间里。


    作者有话说:


    燥候!!


    第90章 老公的病情


    灯已经关了, 客厅里又黑又静,方寻打着手机手电筒的灯,绕过沙发时还是不小心撞了到茶几的一角, 哐地一下, 疼得他嘶了一声, 然后伸手去够茶几上的水杯,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等喝完放下了水杯, 方寻才低头看自己的膝盖。


    有一小块印子凹进去了。


    他一边伸手揉搓着,一边小心翼翼转过身去。


    一张稍显沧桑的脸,猝不及防撞进手机手电筒的亮光里。


    “——鬼啊!!!”


    “嘘嘘嘘, 小少爷,是我是我,不是鬼!”那人出声安抚他。


    方寻往后退了两步,僵硬的四肢还没回过神来, 人跌到沙发里, 他盯着那张脸,认出来是管家后咽了一记口水, 勉强冷静下来。


    管家转身去开了客厅的灯。


    方寻惊魂未定, 开口询问,“……明叔, 你大半夜的怎么不睡觉啊?”


    “那小少爷怎么不去睡觉?”


    “……我起来喝水。”


    “巧了那不是, 我也起来喝水, ”管家朝他身后努过去一个眼神, 紧接着眉毛眼睛嘴角都挤成一条缝,状似好奇地问, “不过喝水还要背书包吗?”


    “……”


    方寻欲盖弥彰地挪书包,试图用自己的身体挡住。


    管家连环夺命地追问, “小少爷是想出门吗?”


    方寻尴尬地抿了抿唇,正犹豫要不要坦白时,管家十分熨帖地说,“要不我送您过去?不然大晚上的也不安全,要是让您自己出门,大家实在放心不下。”


    ……就是这样,所以他才要偷偷摸摸的。


    “……小少爷,走吧。”管家提醒他。


    方寻醒过神,一言不发地起身,跟着管家出门。直到上了车,方寻才意识到不对劲儿。


    ……管家起来喝水,那为什么穿的不是睡衣呢?


    方寻犀利地问出了自己的疑惑,又问,“你怎么不问我要去哪里?”


    管家心虚地咳了两声,“…那可能是我和小少爷心有灵犀一点通了。”


    “……”


    车厢内陷入诡异的沉默。


    几秒后,方寻说,“你慢点开。”


    管家说,好的。


    实际上,车速并没有慢下来多少,一路上风驰电掣,下车时方寻人都有些恍惚了。


    管家从车窗里探出脑袋,轻声叮嘱道,“……还是之前的单人病房,我已经提前和值班的护士打过招呼了,您直接上去就好。”


    方寻点了点头,“知道了,你回去吧。”


    “我看着您上楼。”


    “……”


    方寻没再坚持,转身往医院里走去。


    来过太多次,但自己单独一个人来的记忆却屈指可数。


    值班的护士明显是认得他的,他刚走过护士台,护士对他笑了一下,给他指了指病房的方向,又很快意识到了什么,赶忙提醒他,“他身上缠着束缚带,你可以帮他解开,不过这时候他可能已经休息了。”


    方寻朝她道了谢,轻车熟路到摸到了病房前,敲了两下门。


    等了好一会儿,方寻没等到回应。


    病房是专门给陆庭昀准备的,不存在他找错门的可能,那就是陆庭昀睡着了。


    方寻毫不犹豫拧开了门把手,钻进了病房里。


    只有运作的检测仪器发出微弱的光芒,同时响着规律而机械的滴滴声。


    陆庭昀貌似睡得很沉,病床上模糊的轮廓没有丝毫的动静。


    方寻打着手机,把书包放到了一边的沙发上,缓慢而安静地挪到了陆庭昀的床边。


    他想去够陆庭昀的手,率先碰到的确实柔软的束缚带,方寻愣了一瞬,心里空空的,缓了好几秒,他才顺着束缚带碰到陆庭昀的手腕。


    然而手腕被束缚带缠得很严实,方寻抓了一下,没有触摸到温暖的皮肤,而是一层不薄不厚的布料。


    方寻很轻地开口,“……陆庭昀。”


    没有回应。


    他又叫了一次,依旧没有回应。


    ……睡得也太沉了吧,方寻胡乱想着,同时心口狂跳起来,手指止不住地发颤,好几下才摸到陆庭昀的脸。


    呼吸微弱到难以察觉。


    ……


    方寻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去叫护士的,整个过程他恍恍惚惚、浑浑噩噩,仿佛魂魄被抽出来了一缕飘在上空,置身事外地围观陆庭昀被推进手术室一样。


    只有手术室灯牌亮得他眼睛刺痛,眼球止不住地酸涩,才让他勉强有一丝自己存在的实感。


    熟悉的记忆和此时的场景来回地在他脑海里旋转飞舞,让他有些分不清真实与虚妄。


    “……谢天谢地,你来了!”


    伴随着一道耳熟的温柔声线响起,方寻被用力拥进一个略带凉意的、风尘仆仆的怀抱里。


    虞柏舟用了几分力道,拍了拍怀里人单薄的肩膀,旋即松开手,给他披上了外套。


    方寻眼眸重新聚焦,看向面前的虞柏舟,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要说什么。


    “没事的,”虞柏舟帮他把肩上的外套也整理好,“不要自己吓自己,不会有事的。”


    “……嗯。”方寻含糊地应了一声。


    没过多久,章娴和陆仕明匆匆赶来,两人到时眼神在方寻身上驻留了好一会儿,陆仕明似乎是有什么话想对他说,被章娴扯了一下手臂,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


    方寻手里被安置到隔壁病房休息。


    “……来的路上听护士跟我说了,还好你来了,发现得早,”虞柏舟往他手里塞了一杯热饮,“是不是被吓到了?”


    方寻摇了摇头,“……还好。”


    虞柏舟闻言,有些无奈地笑了,“没有被吓到就好。”


    又说,“你先睡一会儿,休息休息,要是庭昀有什么情况,我来告诉你。”


    在虞柏舟温和但不容抗拒的目光里,方寻乖乖躺到床上,摆出立刻就要睡过去的假把势,奈何他眯眼睛了好几分钟,都没有听到虞柏舟离开的脚步声,只好悄悄睁了一边眼睛一条缝去偷瞄。


    好巧不巧,虞柏舟正好在看他。


    “……”


    “……”


    虞柏舟有些好笑地看他,反问道,方寻神色讪讪,表情凝滞住了。


    “睡不着?”


    “有一点,”方寻如实交代,沉沉吐了一口气后,口吻凝重地问,“陆庭昀他会没事吗?”


    “……他之前跟我说不会有生命危险的。”


    虞柏舟温声安抚他,“他的腺体一直都有专门负责的医疗团队,对所有预测出现的意外情况都做过准备方案,不会有事的。”


    看得出虞柏舟的笑容夹带了几分自我安慰的勉强,方寻别开眼神,轻声回答他说,那就好。


    “睡吧,说不定你一睁眼就能看到庭昀从手术室里出来了。”


    他敬业地装睡了十来分钟,虞柏舟终于出去了,感觉道手机在震动,方寻又睁开眼,拿起手机看。


    是方一帧的电话。


    “喂,陆庭昀现在怎么样了?”


    他才接通,方一帧的声音就急不可耐从听筒里钻出来。


    “…还在做手术,不知道什么情况。”方寻闷闷地回他。


    方一帧顿了一会儿,才仔细地追问起来,“……怎么回事啊?我听说他昨天就医院了,怎么这么突然?”


    “训练的时候被刺激到了,昨天他还没有什么事呢。”


    方一帧啧了一声,“……你说他爹妈是不是有病啊,不知道陆庭昀腺体什么情况,还非要赌,现在好了!”


    “他们死了孩子倒是无所谓,倒是别牵连你没结婚就要给他守寡,到时候找谁说理去!”


    方寻一咬牙,眼泪都被激得涌上来了,“……你不要说了!”


    “哎哟,这就哭了,”方一帧继续他的风凉话,“这么伤心啊?看来真挺严重。”


    方寻被气得眼泪簌簌地掉,“……你有病啊?!干嘛总是诅咒他!”


    “哭吧哭吧,哭大点声,”方一帧加强了攻击力,“说不定你哭大点声,让陆庭昀听到了他就醒了!”


    方寻呜哇呜哇的,恨不得现在就顺着网线狠狠打方一帧一顿。


    “……”


    “……”


    直到电话里的抽泣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方寻轻重不一的呼吸声,方一帧才把电话挂了。


    手机一收,方一帧就满脸黑线,对着管家没好气地吐槽,“出的什么馊主意?!他都要恨死我了!你怎么不自己去刺激他?!”


    “……我刺激他没用啊,他不信我的,”管家赔笑,“我在他面前就不是这个样子,他只会觉得我是不是疯了。”


    方一帧还是不服气,不满地瞪了管家两眼。


    “哭了他心里的气才顺了,不然一个没醒另一个也要跟着进去,得不偿失,”管家好声好气地安慰方一帧,“您也不想小少爷生病吧,他可是马上就要去考试了。”


    “考试怎么了?”方一帧不屑地皱眉,“我们家现在也捐得起楼!”


    “……您说得对。”


    “……”


    方寻半梦半醒的,感觉自己即使在梦中,也能听到门外偶尔经过的关门声和交谈声,那些交谈的声音还很熟悉,他竖起耳朵去听,却什么都听不到,想要开口说话,却无论如何都张不开嘴。


    像是有什么重物沉沉地压住了他。


    越努力,反而陷入更深的梦境里。


    惶恐如潮水一般袭来,将他拖溺其中,他拼了命地想要睁开眼浮出水面,然而脚下却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将他往下拽。


    此时,一双手越过水面,直直朝他伸过来。


    方寻仰头去够那只手,唰地睁开了眼睛。


    手的主人却不是他以为的那张脸。


    见他醒了,虞柏舟反而愣了一下,默默把快到拍到方寻肩膀上的手收了回去。


    “……刚想叫你。”


    方寻意识清醒了,喉咙还沙哑着,“……他醒了吗?”


    “差不多。”


    “……差不多是什么意思?”方寻挣扎着,从床上坐了起来。


    虞柏舟沉沉吐了一口气,面色凝重中带了一丝难以启齿的诡异,“……他需要一个永久标记。”


    “现在?”


    “……是。”


    “他在哪儿?”


    “手术室。”


    方寻揉了一下眼睛,说好。


    作者有话说:


    明天晚上九点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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