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老公被威胁
莫强眉骨很高, 眼神被投下来的隐隐沉沉压住,方寻没看出来他究竟同没同意自己的提议。
不过不同意也没关系了,他硬要跑回去, 莫强不一定能追上他呢。
“转过去, 我要处理伤口。”莫强开口。
方寻顺从地转过身去。
紧接着, 布料被割破的嘶啦声响起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接续下去, 再没有别的声音,四周像是被冰冻住了一样安静,方寻这才后知后觉自己的手快要被冻僵了, 低头哈气,不免想到陆庭昀只身一人在雨夜的荒林里逃亡,那股寒意从皮肤渗入了骨髓里,挥之不去。
“好了。”
方寻转过身去, 看莫强用割下来多余的布料草草擦拭掉手里的血迹, 旋即随手把布一扔,开始搜刮杀手身上的东西, 没一会儿莫强就搜完了, 他捡起手电筒,利索起身, 仿佛枪伤不存在一样, 迈开腿就往另一具尸体的方向爬, 那具尸体同样没有反应。
只是这一次莫强多费了一些功夫掰开已经有些僵硬的手指, 才把手枪挖了出来。
整个过程,方寻的目光一直跟随那一束冰冷的白光移动, 直到莫强扭过头来看他,方寻依旧愣愣的, 没有反应。
“……还不走吗?你不是说要回去找你老公吗?”
混乱到逼得他都要麻木的思绪骤然被莫强这两句话劈得云开雾散,方寻稳了稳心神,试图从地上站起来,膝盖却不由自主地发软往下一跌。
啪地一下,方寻一边膝盖跪到地上那些碎石上,有一瞬间,方寻神经都刺痛起来。
莫强作势要从上面跨下来。
方寻仓皇抬头,“……你不用下来。”
眼看着莫强脚步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方寻立即用手撑在斜坡上,咬着牙从地上站起来,胡乱拍了拍膝盖上的泥,抬脚就往斜坡上攀。
莫强没有再往下,只是伸出手把方寻拽了上去。
“我们快点走吧,”方寻走在前面,一边催促道,“前面应该有路能通到附近的村子,我原路返回。”
莫强沉沉应了他一声,把巧克力递过去,“……给你。”
方寻余光瞄到撕开包装的巧克力,愣了一下才接过来,跟他道谢。
没有人说话,只有细微的咀嚼声和交错的脚步声响着,方寻把剩下的一半巧克力塞进自己冲锋衣外套的口袋里。
气氛沉默。
大概是补充过热量,方寻觉得身体没有那么冷,精神也好了些,脚步轻快不少。
莫强忽然开口,“……听说你语文只能考68分。”
满脑子只有赶路一个念头,忽然被塞进来这么一句话,方寻神情有一瞬间的空白,脚步也不由得一滞。
半秒后,他有气无力、恼怒地质问,“你听谁说的?!”
“……你老公。”
方寻不满地加快了脚步,“他怎么还跟你说这个?”
“不是跟我说的,是跟他舅舅说,我听到的。”
“……那是以前!”方寻难以形容此刻心里是什么滋味,“他怎么还跟他舅舅说这个?”
“他小时候的防身安全训练是由他舅舅教的,所以两个人关系比较好。”
方寻神思飘远了些,说是吗,“那也不是他能随便泄露我成绩的理由!”
“所以你比我预想中的要聪明一点,”莫强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又说,“他很小就接受过系统的防身训练,知道怎么保护自己,所以你不用太担心。”
方寻低着头,说知道了。
没多久,到了要分开的时候,莫强不太放心地再一次确认他是否记得回头的路。
方寻眨了眨眼睛,“……你知道你家附近公园的路怎么走吗?”
莫强说知道,“但不是公园。”
“你们城里人真可怕,”方寻没忍住吐槽,又说,“你赶紧走吧,我知道怎么回去。”
莫强似乎还想说什么,方寻摆了摆手,“我不能跟你说了,我真的要马上去找陆庭昀了。”
方寻拿着自己的手枪、莫强给他的从杀手身上搜刮来的另一把枪、一个手电筒和一块完整的巧克力,循着来时的路回头。
天空黑沉沉的,四周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脚下被手电筒照着的一小片圆圈是亮着的,树枝上残留的雨珠时不时啪嗒啪嗒地掉落下来,方寻被砸到的那一个凉意顺着头皮蜿蜒而下,让他短暂地战栗片刻。
等深呼吸一口凛冽的空气,方寻便又清醒过来,把帽子戴上,低着头继续赶路,只要一声接着一声的脚步声持续不断地在耳朵里响起,他才会感到些许的安心。
累了,他就掏出巧克力咬下一小口含在舌根下。
不到一个小时,方寻走到了事发的马路边,车还停在那里,另一辆车也还停不远处。
……追陆庭昀的那些人还没有走!
说明他们还没有得手,或者……
不,不,肯定没有得手!
方寻没有再继续胡思乱想,在车上找了点自己放的零食糖果揣进兜里,喝了两口水,逼自己冷静下来。
陆庭昀说分头行动,而且他和莫强走的时候,陆庭昀还没有走,所以陆庭昀一定选了和他们大致相反的方向。
那就是坟墓的方向。
他和陆庭昀说过底下有河,而且是下雨天,所以陆庭昀不会往下走。
陆庭昀往坟墓后面的那片山上去了。
坟墓后面的那片山地一直走……就是孤儿院几公里外的那片悬崖,那里有路。如果陆庭昀速度足够快,能赶在那些人追上去之前从那条路进入幸福路。
这么一想,方寻心里好受多了,往山上的方向走去,同时一边观察着自己的周围有没有脚印或者被踩断的小枯枝,及时调整方向。
一个多小时后,还真给方寻找着了,山脊上约有一千米的距离,有亮光。
和他手里的手电筒光相差无几。
距离太远,他看不到具体是什么情形,然而那道手电筒的光没有再移动,方寻心口扑腾扑腾地跳起来,加快速度闷着头朝那个方向去。
……陆庭昀就在这附近,还是说他们已经追到陆庭昀了?
每一分每一秒的流逝都在他心脏的跳动之中加码,使得他的心情越发沉重。
方寻庆信自己今天穿的黑色衣服,心惊胆战摸到那几个人侧面的树下时,没有任何一个人发现他。
方寻躲在树干后,探出脑袋去看,看到模模糊糊的三道人影。
……怎么会有三个人?!
他没有记错的话,明明是两个人来追他和莫强,剩下的两个人自然是去追陆庭昀的,难道是他们又叫了新的人来帮忙?
风带过来一些隐隐的声音。
然而那些残缺的发音并不完全,方寻压根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
紧接着,那道手电筒的光晃动两下往前射了过去,立即有白色的反光在浮现在空中。
一霎那,方寻心都凉了半截。
……那是冲锋衣上的反光条,和自己身上的一模一样!
那他妈的是陆庭昀!
为什么他们会和陆庭昀说话,说的什么,方寻来不及细想,把自己手里的枪抓得紧紧的,蹑手蹑脚地靠近。
距离越近,飘忽不定的说话声变得清晰,他从开始能听清一两个字,到能听清完整的一句话。
“……真是没想到……你居然自己一个人在这里……”那道声音属实有些熟悉,方寻呆滞片刻,又听到那道声音继续,“我还以为你会抓着……一起死呢。”
此时距离已经相当近,方寻甚至能看到那几人的腿,绝然没有听错的可能。
分辨出那道声音的主人的瞬间,原本冰冷僵硬的手臂被怒火烧得火热,凝滞的血液汩汩流动起来,枪口对着站在最前面的那人的脚边,方寻的手指毫不犹豫地扣了下去。
砰砰砰——!
突兀的、连续的几道枪声让局面顷刻间逆转,那几人慌乱一瞬后迅速镇定下来,为首的那人反应却比谁都迅速,飞快地往前用枪指着陆庭昀,同时朝其中一人喝令。
“……你,过去看看!”
被命令的那人拿着手电筒一扬,掠过了陆庭昀的面前,方寻把此时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
赵观棋拿枪指着陆庭昀的额头。
“……赵观棋,你他妈的给我放开他!”
那几道人影猛然一顿,前往探寻的那人正要开枪时,被赵观棋叫停了。
“先别开枪,让他出来。”
omega在几人的注目中,从树干后走了出来,他手里拿着枪,近乎透明的面颊绷得死紧,一步一步走到了陆庭昀身边、赵观棋的对面。
方寻先把枪放了下去,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赵观棋,唇色全无显得他神情格外冷淡,“……你把枪放下。”
赵观棋眉毛稍稍一动,“……你先把枪扔了,我就把枪收起来。”
方寻睫毛轻颤,“……好。”
哐地一声,他把手枪丢到赵观棋脚边。
赵观棋脚一踢,枪立刻被踢远了,下一秒他却没有遵守承诺,而是往前一伸,直接把枪口直接怼上了陆庭昀的额头。
方寻脸色骤变,“……你干什么!”
话说着,方寻想伸手去阻止他的动作,却被赵观棋高高扬起手臂的动作避开了。
赵观棋微微垂下眼帘,对上方寻不明朗的脸色,轻巧一笑,“枪可不长眼睛,万一走火了,那可不是我能控制的。”
方寻倏地收回自己的手臂,双手掌心对着赵观棋,表示自己不会轻举妄动,顺势余光瞄了一下陆庭昀,正巧对上陆庭昀望过来的眼神。
陆庭昀看起来比他还要冷静。
“……要怎样你才肯把枪放下?”
赵观棋眯起眼睛,目光在他脸上驻留几秒后,才漫不经心地说,“……你跟我走。”
方寻深深吸一口气,喉咙变得干涩,声音低哑失调,“……可以,但是我要看着他安全离开。”
“……想什么呢?跟不跟我走,不是你能决定,”赵观棋发出嗤的一声冷笑,“我先杀了他,再带你走也是一样的!”
话落,他手臂有了动作!
方寻声音陡然失控,变得尖锐急促,“好!你杀了他!然后我这辈子都忘不了他!”
赵观棋手臂停顿,猛地偏过头看他。
“……从此以后,在我心里谁都比不过他!”方寻攥紧自己的手指又松开,呼吸急促到身体都颤动着,“你不是最清楚了吗?”
方寻冷得厉害,最后几个字咬字一样打颤着,像是几片树叶掉下了悬崖,轻飘飘的、不受控制的,落地的时候除了水花,天地间不会有谁知道叶子的重量。
“……活人永远都比不过死人的。”
作者有话说:
寻:不要这样对我老公
昀:bfiksdugfalbcaiuffy
第62章 老公不要死
赵观棋花了很长一段时间去观察方寻。
方寻绝大部分的时间都用来打工, 都是没有什么难度的工作,但方寻也坚持不长,顶多两三个月, 然后换个地方继续打差不多的工, 领差不多的工资, 再顺势骗点自投罗网的钱。
想给方寻钱的人有很多,但方寻会挑, 太穷或者太有钱的,他不要,太老或者太年轻的, 他也不要。
方寻一向只骗那种在他面前姿态摆得不那么高的、有点小钱的人。
通常情况下,方寻都不用费尽心思暗示什么,这些人会心甘情愿地给把钱送到方寻面前,方寻每次拿的不多, 大概是那种让这些人懒得计较的金额。
但这也意味着方寻对这些人的忍耐度很低, 佯装出来的好脸色最多维系两三次,他偶然见过方寻神情恹恹地和对方说“那你报警让警察来抓我”, 然后蛮不在乎地扬长而去的场面。
也有更过分的时候, 方寻会神游天外,让对方把满怀深情的告白和誓言说完, 然后在对方等待他回答的沉默间隙里勉强回过神来, 猝不及防地爆出一段粗鄙不堪的脏话, 叫人不可置信、大跌眼镜, 让对方对他的许多朦胧幻想跟像泡泡一样破裂。
人人都以为方寻纤薄脆弱的瓷器,小心翼翼地靠近、讨好, 生怕稍微用力一点,这样难得的美好会轻易破碎。
但谁能想到方寻是金属合金刷白漆呢?
他记得第一次见到方寻时, 方寻情绪不大好,不怎么开口说话,眉眼低垂,嘴角也看不到上翘的弧度,仰起头朝他看过来时,有种沉静如水的漂亮。
他最喜欢那样的方寻。
他一直这样以为。
直到某一刻,他惊觉发现自己开始欣赏方寻微微上翘的唇角,开始不觉得方寻左边耳垂上的痣并不多余,开始饶有趣味地猜忌方寻要忍到第几秒、会说什么样的脏话。
……记忆中的那张脸变得模糊,而方寻的脸变得深刻。
他精心的伪造很逼真,故而接近方寻很顺利,甚至情况远比他预测的都还要成功,方寻并没有在两三次见面后就让他麻溜地滚远点,一切都是那么顺利。
如果当时他不那么操之过急、再耐心一点,情况会不会和现在有所不同?
赵观棋盯着方寻苍白的脸,从一团乱麻中抽出一缕就能理清所有混沌的思绪,语气笃定,“……你知道了。”
“我当然知道,”下一秒,方寻就毫不客气地戳穿他,“你装什么装?照片不是你故意放到桌上让我看到的吗?”
“……你真是眼瞎了,其实我跟他一点都不像。”
赵观棋倏地眸色一沉,眼睫稍稍压下来一点,神色显得阴鸷。
安静僵持了几秒后。
方寻微微抬起下巴,语气无比坦荡,“我当然比不上他。”
赵观棋呼吸骤然一紧,喉结上下一滚,似乎是想说什么,然而他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活人是永远比不上死人的。
杀了陆庭昀,陆庭昀就是方寻心里再也无可比拟的死人。
……活人真的比不上死人吗?
察觉到赵观棋貌似有所松动,方寻稳住心神,轻声开口,“……你把枪拿开。”
赵观棋和方寻对视,几秒后手臂放了下去。
紧接着,方寻下巴往赵观棋身后的方向一扬,示意他让那两人也把枪收起来。
赵观棋朝身后摆了摆手,下令道,“……把枪收起来。”
方寻紧绷的肩膀总算有了一丝松懈,“……你让陆庭昀离开,我跟你走。”
此时,身后静默多时的陆庭昀忽然抬手握了一下他的手臂,方寻不敢轻举妄动。
像是失望一样,陆庭昀的手掌从他的衣袖上滑下来,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背,冷冰冰的触感,让他不由得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方寻没有回头看,也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赵观棋像是考虑好了,扬声道,“……可以,但是我有几个要求。”
“……什么要求。”
“我希望陆少爷能及时停手,不要再打听李家的事情,”赵观棋口齿清晰,一字一句,朝方寻的身后使了个眼神,“陆少爷,你意下如何?”
方寻终于找到机会,微偏过头,瞄了陆庭昀一眼。
“……抱歉,我不能答应。”
霎时,方寻被陆庭昀的回答弄得心下一惊,突然听到一阵轻微的衣物摩擦声,旋即余光被布料遮挡,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时,就看到陆庭昀的手臂伸长,已经从自己的肩膀上越了过去。
……陆庭昀手里拿着枪。
不知道陆庭昀是什么时候发现他衣服口袋里还有一把枪,也不知道陆庭昀究竟是什么时候掏出来的。
一切发生得太猝不及防,陆庭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开了枪,前后相差不到两秒的枪击声,赵观棋身后的那两人猛然发出哀嚎,其中一人倒地,另一人勉强支撑着没有摔倒在地。
赵观棋俨然是没有想到陆庭昀手里还有枪,脸色当即大变,举起枪正想射击之时——
方寻太阳穴上传来冰冷而坚硬的圆形枪口的触感。
方寻蓦地睁大了眼睛,长长的睫毛翩跹不定,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赵观棋肩膀猛然一滞,迟迟没有开枪。
“……你带他走?我同意了么?”
赵观棋眼睛眯了起来,“……我不信你会杀他。”
“……不信你可以试试,”陆庭昀轻轻一扬,语气平静中裹挟着一丝嘲讽,“我需要的是omega的信息素和腺体,不是omega。”
“都这么久了,难道你以为我弄不出来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omega腺体和信息素吗?”
方寻胸腔堵塞,话说出口时,已然带上不自觉的委屈和震惊,“陆庭昀……”
陆庭昀没有理会他,对着赵观棋依旧面不改色,“需要方寻的人是你,不是我。”
方寻牙关打颤,声嘶力竭,“陆庭昀——!”
“别动,”枪口更用力地抵着他的骨头,陆庭昀语调不见丝毫的波澜,“枪可不长眼睛。”
方寻无法抑制地剧烈颤动起来。
赵观棋咬着牙,试图从陆庭昀脸上找出丝毫的破绽,或者作伪的痕迹。
但是没有。
陆庭昀那张脸凛冽如同阎罗,叫人看不出丝毫的温度和柔情。
局面已经完全倒转。
陆庭昀又再度开口,“把所有枪都丢过来。”
赵观棋迟疑着,看向被陆庭昀挟持的方寻,方寻眼眶红得要淌出血来,脸色雪白,咬牙切齿却又哽咽着。
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
赵观棋嗤地笑了一声,把自己手里的枪丢到方寻脚边,不无嘲讽地说,“……方寻,你选错人了。”
方寻下巴抬起来了一点,泪水把他冻得瑟瑟发抖,留下清晰的泪痕。
赵观棋偏头一个示意,身后那两人的枪也被扔了过来。
“现在,你们可以走了。”
枪口依旧没有移开。
赵观棋缓缓后退,脸上似乎仍有迟疑,刚想往前一步,就看到陆庭昀飞速把枪口对着了方寻的肩膀,开了一枪。
方寻五官猝然皱成一团,发出痛苦呻吟的同时,身体仿佛支撑不住地往后仰,完全靠在了陆庭昀怀里。
然而陆庭昀的枪再一次指向了方寻的脑袋,话却是对着赵观棋说的,“下一次就不只是肩膀了。”
“可能是腺体,或者别的地方。”
“陆庭昀!”每个字像是从齿关里强行挤出来一样,赵观棋举着手,缓缓后退,“你他妈够狠!”
“……赵二少,没人教过你吗?仁慈在生意场上最无用的东西,”陆庭昀说得很平静,“你这样怎么担得起李家的担子?”
“……自然比不上陆少爷从小就铁血手腕,连自己的omega都下得去手。”
方寻整个人已经完全不行了,身体瘫软着要从他陆庭昀怀里滑下去,呼吸轻微得完全听不到了。
赵观棋咬了咬牙,挥手下令,“……走!”
方寻以为自己真的摔到了地上,不管不顾地闭上了眼睛,意识模糊间,隐约感觉自己的身体空前冰冷,窸窸窣窣的动静不绝于耳,肩膀上的痛意被猛地勒紧,疼得他口角都无法控制地流出津液来。
他呜呜地哭起来。
然而没有力气,喉咙里只有微弱而沙哑的泣音,如同濒危幼兽临死前的最后的哭诉。
有说话的声音。
那个人跟他说对不起,说不能让他被带走。
方寻眼睛睁不开,眼前什么也看不到。
恍惚中,只感觉自己冰冷的身体再一次暖和起来,然而伤口却更难受,冰火两重天折磨之下,最后疲倦不堪地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方寻再一次睁眼时,天色是亮着的,有些刺眼。
方寻意识到自己后背是软的靠垫,等视线完全适应周围的光线,分辨出这里是哪里时,方寻茫然了好一会儿,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已经死了。
不然怎么会出现在方茉莉的坟墓边上呢?
……但不至于吧。
方寻心惊肉跳,挣扎着坐好了,肩膀因为这些动作产生撕裂的痛意,掌心按到人的身体时,方寻才扭头去看。
陆庭昀歪头靠着坟墓的墓碑,脸色在黯淡的天光下显出灰白的惨淡的颜色,手臂仍本能地想要握住什么。
离得这么近,胸膛已经看不出丝毫的起伏痕迹。
记忆如潮水般奔涌而来,滔天的悔恨和痛苦瞬间将他湮灭。
方寻艰难爬了起来,看也没有看身后的人一眼,头也不回地走,离公路很近,不到两百米的距离。
途中,他尝试打开手机,但手机电量早就清空,怎么打也打不开。
身上的束缚感太重,刚走了几步,方寻就腿脚发软、气喘吁吁起来,于是停下来,把外套的拉链拉开,想要确认自己肩膀上的伤口。
费劲脱了好几层,方寻才勉强把身上所有衣服都脱了下来,偏头看自己的伤口。
像是已经仔细清理过,有白色布料紧紧缠绕着。
方寻脑袋里一片空茫,将那团布料解了下来,伤口映入眼帘。
……不是贯穿伤。
一条性一样细长、皮肉就像是被利器割开了一样的伤口。
他麻木地把布料重新缠了回去,里三层外三层地把衣服穿回去后,却没有继续往前,坐在地上低声哽咽,几秒后痛哭起来。
陆庭昀把所有保暖的衣物全给他了。
那么短的距离,他走得跌跌撞撞,前所未有的痛苦和煎熬。
陆庭昀依旧维持着刚才的动作,没有丝毫的变化,仿佛已经是一具真正的尸体一般。
方寻手腕不停地发抖,拉开陆庭昀的外套拉链,用手去摸摸他心口是否还有心跳,感受到了微小的跳动时,方寻缓了一口气,眼睛却捕捉到陆庭昀裤腿外侧格格不入的颜色。
他伸手一抹,摸到半干的血迹。
方寻愣住了。
……他不知道陆庭昀怎么做到的,能在大腿受伤的情况下带着他下山。
陆庭昀的身体那么冰冷、那么沉重,他完全抱不动。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只勉强把陆庭昀拖出那么一点距离,正好停在了方茉莉的墓碑前。
方茉莉墓碑是附近唯一一座有照片的墓碑,方寻刚喘了两口气,抬眸就看到方茉莉的照片。
陆庭昀全然靠在他肩上,方寻坐在地上,抹了抹方茉莉照片上的水雾,然后伸手把陆庭昀的脸勉强摆正了,气喘吁吁地说话。
“……妈,你看,我的alpha,是不是帅得要死?”
作者有话说:
这几天经常补字数,大家记得再看一遍
第63章 老公还不醒
被救援人员发现时, 方寻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四周狂风大作,直升飞机搅动空气的轰隆声都没能让他分出一点力气仰头去看。
整个搜救过程历时六个小时, 方寻和陆庭昀由随行的急救人员给伤口做了简单处理后, 被以最快的速度送进了陆家名下的私立医院, 外科医生是章简欠了人情从部队里请来的,一同进入手术室的还有专门负责陆庭昀腺体治疗的治疗团队。
右侧大腿中弹导致失血过多, 因长时间失温带来的体温过低,以及淋雨带来的肺部感染,陆庭昀陷入长时间的深度休克。
更糟糕的是, 这一系列的串联反应让陆庭昀的腺体面临前所未有的失控。
手术室的提示灯亮了整整一夜,没有任何一位医生或者护士从手术室里出来。
相比之下,方寻的情况要乐观得多,方寻的伤口做过简单处理, 没有过度流血, 体温保存完好,没有失温症状。
肩膀上的伤是子弹擦伤, 并且面积不大, 伤口也不深,做清创手术的医生没忍住和副手探讨方寻的伤口要究竟是怎么来的, 再往上两毫米, 这枚子弹就挨不到方寻的皮肉, 再往下两毫米, 就会留下贯穿性的伤口。
眼皮被胶水粘上了一样,方寻无论怎么费劲都无法抬起自己的睫毛, 身体更像是被一块坚硬的巨石压住,连呼吸都沉重艰涩。
沉睡在深海里, 他眼前漆黑一片,听力被深不见底的海面隔绝,所有的声音都溶解在水里,化成毫无意义的水流翻涌的动静。
只是海面上的风浪越发猖狂,海水搅动,扰得方寻不得不从与世隔绝中分出一点心力来,想听听究竟是谁在吵闹。
“他还没有醒!你们想干什么!”方一帧一副绝不会放任何人进去的严厉架势,把病房门口堵得严严实实,“怎么?陆庭昀的伤是伤,他的伤就不是伤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章娴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语气中难得透出几分烦躁,“方寻他愿意不愿抽信息素液,当然会征求他本人的同意,我们怎么可能会趁着他没醒的时候对他的腺体动手脚呢?只是想看看他现在情况如何。”
“反正情况肯定没有好到能抽信息素液的程度。”方一帧不大客气地回。
章娴沉气,一时间竟不知道要怎么应对。
方寻的手术完成得很快,但方寻仍在昏睡中,迟迟没有要苏醒的迹象,可是陆庭昀已经等不及了。
再拖延下去,陆庭昀的腺体就会陷入无法挽回的地步,而腺体作废带来的影响对一个健康的人的负面影响都无法估量,更何况是尚在手术台上的陆庭昀?
正是因为这样,章娴才急迫到要硬闯方寻病床的程度。
两人争执不下,谁也不肯退让一步之时,病房内传来的微弱的声音。
意识到是方寻醒了,两人脸色俱是一惊,方一帧无心再拦她,猛转过身去,三步跨作两步到了病床边。
病床上的omega唇色几乎要和枕头颜色融为一体,病房灯光下,脸色将近透明,眼睛只睁开一条缝隙,纤密乌黑的长睫无力低垂掩着黯淡眸色,看起来像浸过水的白瓷一般脆弱。
“……”
声音太小了,根本就听不清方寻说了什么。
方一帧哑了一秒才去按床头铃,开口道,“……你先别说话了,等医生过来。”
方寻看着他,虚弱而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方一帧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顺着方寻转移的视线看过去,看到走进来的章娴,不由得抿了抿唇。
方寻又用沙哑到只剩下的气声的嗓子说了一遍。
方一帧这回听清楚了。
方寻在问的是,陆庭昀怎么样了。
章娴看着床上面无血色的omega,迟疑几秒,还是如实说陆庭昀现在需要注入omega的信息素液,“我听医生说你之前做腺体检查的时候抽过信息素液,用那个也可以,但我不知道你放在哪里了。”
缓了这几分钟,方寻终于找回来自己的声音,轻声说,“…抽新的吧。”
听得方一帧眉头紧锁,脸色有些难看了。
方寻伸出手拍了一下方一帧,让他扶自己起来,靠在了支起来的病床上,“现在就抽吗?”
章娴点头。
“……注入我的信息素液,他就会醒过来吗?”
章娴不大乐观地回他,说也许吧。
说完,章娴很快就转身去叫医生做准备。
方寻想从方一帧手里接过水杯,被方一帧一个眼神喝止。
方一帧把水杯抵到他嘴边,“就这么喝。”
方寻哦了一声,小口小口地喝,半杯热水下去后,方寻总算清醒了一些,仰头问,“陆庭昀一直都没有醒吗?”
方一帧没好气地嗯了一声,又说,“你自己都丢了半条命,还有功夫惦记他,省省吧你!”
方寻闷着脸不说话。
方一帧很快把水杯放到病床边的柜子上,然后坐下,直勾勾的盯着方寻。
方寻一头雾水地和他大眼瞪小眼,好几秒后,没忍住问,“……怎么了?”
方一帧面如阎王,一眨不眨的眼神宛若刀子能刮掉他所有的谎言和伪装。
“你肩膀上的伤是不是陆庭昀打的?”
“……不是。”
方一帧冷笑,“不是?那你命真好,子弹刚好擦过你的肩膀,留你一条小命。”
方寻眼皮突突地跳两下,轻轻咬牙,“……对。”
方一帧双手环胸,冷眼看着他,“我听莫强说你坚持要回去找陆庭昀。”
方寻心虚地别开视线,没有否认。
方一帧懒得再跟他争,“……真不知道你图什么。”
“……我不要他死,”方寻弱弱地回答,“我们还没结婚呢。”
“那你应该庆幸,傻子!”方一帧没忍住小声骂他。
方寻瑟缩了一下肩膀,“是他把我从山上带下来的,如果不是他,那我可能会死。”
“你不回去不就得了!”
可是那样赵观棋迟早会找上他的,他一点儿都不想看到赵观棋,只有陆庭昀才会不厌其烦地帮他把烦人的赵观棋赶走。方寻讪讪地在心里反驳,却没有把话说出口。
来抽取信息素的医生来得很快,医生给方寻的腺体做了简单评估后,抽取了三毫升的信息素液,并叮嘱方寻好好休息,接下来需要他帮忙的地方还很多。
一直到晚上,方寻从勉强从护士那里问到陆庭昀的具体情况,比他想象中的要严重很多,而且就算能醒过来,腺体能不能保住还得看后续情况。
即使知道多一个人的等待也是徒劳的,方寻还是在陆庭昀的手术室门口坐了几个小时,最后因精神不济在椅子上睡着了。
第二天睁眼时,方一帧数落了他好一大通,然后告诉他陆庭昀的手术已经结束,目前已经转入重症监护室,需要在里面观察五天,五天后如果没有其余意外,陆庭昀会转入普通病房。
在抽了第三管信息素液之后,方寻终于被允许进入病房探望陆庭昀。
肩膀还是痛的,方寻穿隔离服的时候很笨拙,又着急想尽快见到陆庭昀,动作反而越发迟缓,最后还是在护士的帮助下才顺利穿好。
病床两侧摆满了各种检测仪器,亮光闪烁、滴滴答答地显示着各项身体数据。
陆庭昀躺在病床上,氧气面罩遮住大半张脸,冷白的面色毫无生机,英挺的眉眼并没有因为他的到来削减去几分冰冷和凌厉。
方寻见过很多次陆庭昀情动时失态的样子,却没看过陆庭昀狼狈脆弱的模样,目光不可置信地描摹着他稍显陌生的脸孔,许久之后才回过神,把自己的信息素放了出来。
医生说,陆庭昀非常需要他的信息素,如果他能在探望陆庭昀的时候多释放一些信息素,会对陆庭昀的腺体很有好处。如果还能跟陆庭昀说说话,那就更好了。
方寻从这几天的经历里挑挑拣拣找出一点有意思的话跟陆庭昀说,包括但不限于方一帧又开始打听他有没有找别的alpha相亲的意思。
没头没脑不知道说了多久,方寻嘴巴都有点干了,床上的人还是没有丝毫反应,宛若沉默的石膏雕塑一动不动。
方寻把自己的手塞进陆庭昀手心里,想起以前陆庭昀总是很快就会反握住自己的手,掌心会传来陆庭昀的温度,但现在陆庭昀的手不算冰冷也不算温暖,更不会握着他。
他把自己的掌心紧紧贴着陆庭昀的,企图让陆庭昀的手变得温暖一些,可是有隔离服阻拦,他再怎么用力握紧,但并没有太大用处。
方寻这下是真的伤心了,有一搭没一搭地捏着陆庭昀的手指,小声地说,“……陆庭昀,你什么时候才会醒呢?”
滴答滴答。
只有医疗机械运作的声音。
方寻叹了一口气,“你再不醒,方旭辉真的要一天给我安排五个alpha相亲了。加上我哥要给我介绍的,一天可能要看八个才看得过来。”
“陆庭昀,你快一点醒过来,好吗。”
“我还没有换老公的打算呢。”
方寻一边说着,一边三心二意地数陆庭昀的睫毛。
门口传来护士提醒他时间到了的声音,方寻不得不站了起来。
他想走,但视线还眷恋着alpha的面孔。
最后,方寻弯下了腰,用手指从陆庭昀的眉骨一路滑过挺直的半截鼻梁,停下来时轻轻地摁了一下,用悄悄话一样的音量说。
“你都不知道,我妈是一个看脸的人,她肯定很满意我的眼光。”
护士已经走过来了。
方寻收回手,抿着唇说,“陆庭昀,我明天再来看你。”
“你今晚记得想我。”
作者有话说:
寻:还我老公
第64章 老公耍流氓
非常幸运, 陆庭昀大腿上的子弹没有打到动脉静脉,也没有打到骨头,伤口愈合情况不错, 失温没有留下后遗症, 肺部感染在治疗后已经得到控制, 但腺体的情况依旧不乐观。
方寻每天有半个小时的探望时间,一到点, 方寻的身影就会准时出现在陆庭昀床边。
五天后,陆庭昀从重症监护室转入普通病房。
方寻真的觉得自己还没有结婚就要先守寡了,但医生跟他说陆庭昀已经脱离危险, 迟早会醒过来的。
看着病床上依旧纹丝不动的陆庭昀,方寻都要怀疑医生是不是在哄骗自己,迟早是多早?几天几年还是是十几年?
方一帧实在是有点看不下去,“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去看心理医生做心理疏导, 然后安心睡一觉, 明天一睁眼他就醒了!”
从方寻做完手术到现在,方一帧发现他总是大半夜不睡觉拿着手机看个不停, 昨天晚上方一帧来看他时忍无可忍地把他手机抢了过来, 定睛一看,方寻在看和植物人有关的新闻报导。
为了吸人眼球, 那条新闻的标题取得十分夸张, 叫什么“卧床十年植物人丈夫表现竟和常人无异!”
方寻看得十分投入, 一直到他把手机抽走, 方寻才然回神从床上蹦起来,要他把手机还给他。
方一帧很怀疑方寻一天到晚都在看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叫他去做心理疏导又死活不去。
“我不去,”方寻回得很干脆, 又说,“……我要和陆庭昀住一个病房。”
“……”方一帧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开始一鼓一鼓地动起来,“都说了他会醒的,你至于吗?”
“……你根本不懂,”方寻隐忍悲痛咬牙,“又不是你老公!”
方寻坚称自己没有创伤障碍不用看心理医生,而是要看陆庭昀,方一帧这下真是没招了,气得扭头就走去找护士给方寻准备病床。
方一帧去的时候,陆仕明和章娴刚好从陆庭昀病房里出来,听到方一帧的话,只说让护士尽快,方寻有为陆庭昀提供信息素的责任,但两人都隐隐约约猜到灵方寻肩膀上伤口的来源,对方寻这个时候愿意陪着陆庭昀的积极态度,不免松了一口气。
吃过午饭后,方寻去找护士说自己想换到和陆庭昀一个病房里住,结果护士告诉他床已经给他准备好了,他直接住进去就好。
方寻傻了一会儿,心情很快又愉悦起来,脚步飞快地去了陆庭昀的病房,一看,病房里果然多了一张床。
陆庭昀转入普通病房的第三天是,新年的第一场雪落下。
管家逮到机会来医院给方寻送吃的,管家等他吃完,又看了一会儿陆庭昀后就回去了,临走前说以后的每一天都会来给他送饭。
大抵是下雪天把他们两个人放在医院太凄凉,一直到下午,方寻已经在医院见了三波人,分别是李慈心、章娴章简和莫强。
最令人意外的是莫强的到来,方寻表达了他对莫强屁股的关心。
莫强有些尴尬,“已经没事了,不然怎么上来看你们。”
方寻这才知道莫强的病房就在楼下,没上来是因为他和陆庭昀在的这一层楼戒严了,一般人都上不来。
“我听说你肩膀上有伤?”
方寻略微抬了一下自己的肩膀,“……不是很严重,现在可以把手抬起来到这个程度。”
方寻以为莫强和其他人一样再追问一下自己的伤究竟是在什么样的巧合之下才能做到只是擦伤,但莫强没有再问,默默掏出了一副五子棋递给他。
方寻:“……”
五分钟后,方寻和他下起了五子棋,杀得火热,然后光荣地连输五局。
眼看着第六局也要落下风 ,方寻不干了,飞快地把自己已经放下去的棋子换了个位置。
莫强没说什么,默许了这种做法。
方寻故技重施第五次的时候,莫强沉默了几秒,果断把方寻二次移动的那颗棋子放回原来的位置,然后把自己的棋子放下去。
胜负瞬间明了。
又输了。
方寻深深吸一口气,“如果我老公现在醒着,他会帮我,我肯定不会输的!”
莫强淡定地把棋子收了起来,“……很符合你该有的水平。”
方寻要气晕过去了,“……你不要趁着我老公没醒就侮辱我!”
莫强:“……你把你老公这三个字当逗号用呢。”
莫强在章简手底下干活,有时候会不可避免地从章简和陆庭昀嘴里听到一些关于方寻的信息,现在莫强觉得陆庭昀多少有些贪心太过。
就方寻这样一口一个老公,陆庭昀还能狠心对方寻有什么别的要求呢?
方寻从莫强这句话里品出来了别的意思,有点类似于方一帧总是嫌弃他对陆庭昀太过在意,恼羞成怒地质问,“……你什么意思!”
“……”
莫强摆了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这样关心你老公挺好的。”
方寻愣住半秒才回过神来,寻求认同一样地说,“……对吧?我老公是我的天。”
莫强点了个头,眼神忽然变得犀利,往他身后稍稍一瞥,提醒他,“刚刚你的天动了一下。”
“……什么?!”
确认陆庭昀真的有苏醒的迹象后,方寻叫了医生,没一会儿,病房里就挤满了医生护士,和还在医院没来得及离开的那几波人,陆庭昀的病床被这些身影围得严严实实。
方寻一没这些人高,二没这些人宽,一下子被挤到病床右侧的最外围,连陆庭昀的一根头发丝都看不到。
在场没有说话,医生让护士报数据的声音十分清晰,方寻判断出来陆庭昀确实是醒了,离陆庭昀最近的那几人弯下腰,像是在努力分辨陆庭昀的话语。
而后过了几秒,把病床围得严严实实的那一圈人忽然摩西分海一样让出一条通道来,只留下离得最远、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方寻站在原地。
也因此,方寻一眼就看到了睁开眼睛的陆庭昀。
面容冷白惨淡,脸上唯一的色彩是他乌沉的眉眼,那双漆黑的眼眸遥遥朝他望过来。
陆庭昀对他招了招手,声音轻轻飘荡着。
“…过来。”
其他人的目光纷纷落到他身上,方寻的腿像是焊在了地上一样,怎么抬也抬不起来。
陆庭昀没有移开视线,眼神定定地看着他。
这时,身后忽然被推了一下,方寻终于被迫迈开脚步,缓缓地挪到了床边,他魂不附体,垂眸和床上的人对视,不自觉地抿了一下唇,喉咙干涩,没说出一个字来。
下一秒,手掌忽然被握住了。
……力道并没有多大。方寻盯着握住自己的那双手。
没过一会儿,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陆庭昀从床上坐了起来。
方寻还在发呆。
“…想什么这么入迷?”陆庭昀的声音低沉得有点发哑。
方寻回过神来,走到一边倒了杯水,贴心地把水杯抵到陆庭昀嘴边。
也不说话,只是眼巴巴地看着陆庭昀。
喝完第二杯时,陆庭昀终于把他的手推开,说不喝了。
这会儿,方寻看起来总算是清醒了些,叫了一声陆庭昀。
陆庭昀拽着他的手让他在床边坐下。
方寻又叫了一声。
“…叫魂呢,”陆庭昀应他。
也不知道叫回来的是谁的魂,方寻终于表现得像个活人,伸手搂住了alpha的脖颈,紧紧地拥着,贴在他耳边小声地说话。
“老公你千万不能死啊,我不要守活寡。”
陆庭昀安静几秒后,反手在他后颈上顺了几下,“…暂时还没死。”
“你以后也不要死。”
陆庭昀嗯了一声。
方寻又十分悲切地说,“…老公,你要是死了我还怎么活!”
陆庭昀沉默了,决定把刚刚听到方寻和莫强下棋的动静全都忘掉。
医生再次进来时,方寻还没撒手,直到陆庭昀提醒他医生进来了时,方寻才后知后觉,唰地一下收回手,从床边腾起来。
来的是陆庭昀的腺体主治医生,给陆庭昀抽了几管血,并把陆庭昀的腺体很精细地检查了一遍,各种详细数据一一做了记录,整个过程用时接近四十分钟。
方寻在一旁很紧张地听医生说话,好在,而且陆庭昀醒来后的第一时间信息素没有失控,医生说陆庭昀的情况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好,到了这一步,陆庭昀的腺体算是保住了。
医生走的时候还特别交代,让方寻这两天尽可能地用信息素安抚陆庭昀,以及不要和陆庭昀分开太长时间。
方寻捣蒜一样地连连点头。
“陆庭昀,你饿不饿,要不要吃东西?”
“不吃。”
“那你渴不渴,要不要喝水?”
“…刚刚不是喝过了么。”
方寻啊地一声,“那你要不要去上厕所?”
陆庭昀挑了挑眉。
方寻小心翼翼地把人从床上扶起来,让陆庭昀把身上所有的重量都压在自己完好的那边肩膀,小心翼翼地扶着陆庭昀往前移动。
“…这样走腿会痛吗?”
“不会。”
等到了马桶前,方寻下意识地扭身回头,又被陆庭昀抓了回去。
方寻不明所以地仰头看他。
陆庭昀的脸色比刚醒来时好多了,整个人看起来非常清醒理智,说话气都更足了,“腿疼。”
“…你刚刚不是说不疼吗?”方寻刚撤下的手又回头扶着他。
“现在疼了,你扶着我。”
方寻哦地一声,在陆庭昀摸裤腰带时,默默别开脸去。
下一秒,陆庭昀又说,“扶一下。”
方寻怔了0.1秒,眨了眨眼睛,“…扶什么?”
陆庭昀面不改色瞥他,语调波澜不惊,“你说呢。”
方寻傻眼了,“……你伤的不是腿吗?”
“手没力气。”
“……”
几分钟后,方寻脸色红得跟刚下油锅的虾一样,傻愣愣地站在洗手盆前。
哗啦啦的水像是从他脑子里流过一样,没给他留下思考的余地。
陆庭昀一边手撑着方寻的肩膀,挤了洗手液,若无其事地给方寻涂满手的泡泡,然后抓着他的手够到水龙头下冲洗。
“…回神。”
方寻看着镜子里自己通红的脸,一时间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赧然,怯怯地望陆庭昀,张了张嘴,“你…你……”
“所以暂时还没死,满意了吗?”
“……满……满意……”
作者有话说:
寻:老公就是我的天!!
昀:……?一年有366天在大闹天宫是什么意思
第65章 老公不给摸
九点多时, 护士来叫方寻,陆庭昀显然不明白方寻要去做什么,眼神还没飘到方寻脸上, 就看到方寻飞快地从床上下去, 只给他留下一道仓促的背影。
等了快半个小时, 腺体主治医生却比方寻先回来了,说要把药物要注入到他腺体里。
“什么药?”陆庭昀随口一问。
医生顿了一下, 回他,“让腺体维持冷静的药物。”
“…新药?”
医生应了一声。
腺体主治医生万飞山是乔海的同门师兄,从分化出腺体的那一年起, 师兄弟二人就先后进入了治疗团队。治疗这么多年以来,陆庭昀从未在他们口中听到过有什么能直接作用于腺体让腺体冷静的药物。
他没有再开口,配合地把脑袋偏向一边,把针筒往前一推排干净空气, 细小的针尖有一滴液体渗出来, 在灯光下闪着细碎微芒。
万飞山拿着针正要扎进腺体里时,原本配合的陆庭昀忽地避了一下, “…方寻的信息素?”
万飞山手一滞, 几秒后被迫无奈地认下,“…他不让说。”
窒息一般的沉默, alpha端坐着的身形仿佛被冻结, 没有丝毫的动静。
好一会儿后, 万飞山才听到他再度开口。
很简短的两个字。
“打吧。”
万飞山将针尖对准腺体, 精准地把omega的信息素液推了进去。
方寻进门时,刚好碰到万飞山从陆庭昀的病房里出来, 心想自己把时机拿捏地恰到好处,刚想挺起胸膛, 就注意到万飞山自己的眼神似乎别有深意,想问问他怎么了时,只见万飞山同情似的对自己摇摇头,然后大步流星地飞快离开。
搞得方寻忐忑起来,脚步都不由得停住。
但他没有时间思考。
陆庭昀催促的声音传来,“还不进来?”
方寻探出脑袋先瞄了一眼陆庭昀,见他面色无异,才慢慢悠悠地荡进去,在自己的病床边坐下。
两张床大约有一米的距离,并不是特别安全的距离。
四目相对。
方寻被看得心虚,于是先发制人,“……干什么?!”
“去做什么了。”
方寻挑眉,不动声色地回,“……做检查。”
陆庭昀曲着一条腿靠在床上朝他看过来,眼神定定的,过了好一会儿似是隐忍又无奈地让他过去。
方寻没防备,听话地爬上了陆庭昀的床,只是人没坐稳,就被用力拽了过去,手心箍住他的后颈,将他的脑袋摁下去。
陆庭昀的意图太明显,眼看着也瞒不住,方寻干脆放弃挣扎,脸贴在了陆庭昀的胸前,任由他观察自己的腺体。
腺体四周的皮肤又薄又透,连日来的针眼竟是一个都没有消失,星星点点的淤青连成一片,覆盖了方寻原先就有的那一两个针孔印。
腺体被轻轻地揉了一下,这几天被冰冷坚硬的针扎得都要习惯了,突如其来的干燥热意像是要腺体烫熟了一般,方寻颇不适应地抖了一下,声音也跟着颤了一下。
“…你、你干嘛。”
“…疼吗。”
“不疼。”
“又抽了多少。”
陆庭昀说,又。
方寻闭上眼睛,闷闷地说,“一点点,没有上次多。”
“为什么不用上次抽的。”
没办法跟陆庭昀解释当时让人去找然后再送过来花的那些时间对躺在手术台上的他有多重要,方寻顿了一秒,仰起头来,很诚恳地说,“…我不知道你放哪里了。”
这也是真的,他真的不知道陆庭昀把他送的生日礼物在放在哪里了。
“书房保险柜,用你的指纹可以开。”
方寻哦地一下,缓缓地坐直了,“你不早说。”
陆庭昀挑眉,“我的错。”
方寻跪在床上,往前挪了挪,伸手就把陆庭昀的脖子掰向一边,“让我看看你的腺体。”
alpha的腺体远远没有omega的腺体脆弱,也没有omega的腺体明显,若不是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方寻盯着那很隐蔽的alpha腺体看了好几秒,学着陆庭昀刚刚的动作,抬手轻按了一下,迟疑地问,“老公,痛不痛?”
“不痛。”
方寻没有把手指挪开,又轻轻点了几下,“那这样会不会难受。”
“还行。”
方寻微微后仰,对上陆庭昀深沉的视线,试探性地问,“…那我可以咬一口吗?”
陆庭昀眯着眼睛看他。
方寻很虔诚地发誓,“我轻轻的。”
陆庭昀沉沉吸一口气,“你知不知道——”
“知道什么?”方寻不解反问,眼睛里的好奇都要冒出来了。
陆庭昀沉默片刻,说算了,“你实在想咬的话。”
得了应允,方寻脸都凑到陆庭昀的腺体上去,浓厚得多的的alpha信息素骤然涌入鼻尖,一刹那,方寻都有些头昏眼花,脑子被冲击得什么也不剩下了。
alpha和omega不一样,alpha是天生支配的物种,外界任何的风吹草动都只会让alpha的腺体感觉到痛苦,并不会有任何快感可言。
但是陆庭昀说,他实在想咬的话也可以。
方寻晕乎乎的,一口咬下去。
后颈上传来一阵尖锐的痛意,陆庭昀微微一怔,还没说什么,就察觉到方寻松了口,下巴搁在他后颈上,轻盈的呼吸拂过他的腺体,像羽毛一样来回扫过。
……咬的不是腺体,是腺体上方的位置。
“…不是说要咬吗?以后没机会了。”
“…怕你痛,”方寻嘴张得不是很开,因而话语有些含糊,“舍不得咬。”
紧接着,腺体上烙下一枚柔软而温暖的印迹。
稍纵即逝。
陆庭昀半抱着怀里人的胳膊骤然紧了紧,连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方寻还没有丝毫察觉地撑起身体,一屁股坐在陆庭昀那条没受伤的大腿上,情真意切,“陆庭昀,你的腺体什么时候才能痊愈呢?”
“……也许很快了。”陆庭昀的声音低得有些沙哑。
方寻察觉了这一点,疑惑地看他,“你要喝水吗?”
“……”
“你怎么不说话?”
阒然片刻后,陆庭昀说,“…怕吓到你。”
“这有什么好吓人的。”方寻无知无觉,更想不明白了。
但陆庭昀没有再跟他纠缠,两三下就把他从身上扒拉下来按到了床上。
方寻平躺着,双手双脚规规矩矩,像是躺在狭窄的棺材里一样动也不敢动。
“老公,真的要睡一张床吗?要是我半夜不小心压到你的腿怎么办?”
“你不躺在我身上睡就不会。”
方寻犹豫半秒,“……那可说不好。”
“别乱动就行。”
陆庭昀把灯关了,房间里漆黑安静,只有交错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方寻忽然想起来什么,语气有些凝重地叫陆庭昀,然后说,“我没有去学校参加期末考试,怎么办。”
“……”
“我的奖学金!”方寻又是惋惜又是哀痛。
“……给你补上。”
“那不一样!”方寻有些激动起来,甚至撑起来半边身体,垂眸看着黑暗中陆庭昀模糊的轮廓,“你给的太多了!”
陆庭昀忍无可忍地扯了一下他,方寻毫无防备地摔到陆庭昀身上,惊呼声还没吐出口就被堵住温.软的唇.舌堵得严严实实,一点多余的话语声都没能出逃,喘.息声低浊,一两声情难自抑的呻.吟掺杂其中。
就好像是天上柔软的云朵时不时亲吻他的脸。
随着时间的推移,堆积的云朵膨胀绵密,将四周的空气全都挤走了,他呼吸不上新鲜的空气,茫然又无助地任由那些云填满他的周身,等到再也无法容纳之时,厚重的云轰然爆炸,细密轻柔的雨丝飘洒而下。
方寻晕晕乎乎地叫陆庭昀的名字。
陆庭昀只是一只手捂住了他的眼睛,轻轻拍着他的背,睡意一点点叠加起来,没多久,方寻就不堪重负地沉沉睡去。
陆庭昀没有睡得那么快,等到方寻彻底睡熟了,就把他胸口的纽扣解开了一两颗,把衣服往下一拉,莹白单薄的肩膀露了出来。
伤口已经开始结痂了。
……比他预料中的要轻一点,大概率不会留疤。
陆庭昀又把他的衣服拉回去,扣上了扣子。
方寻睡着了,睡得却不是很安稳的样子,呼吸时而急促时而浊重,脑袋偶尔不安地轻晃两下。
他躺下来,把人拥进自己怀里,闭上眼睛。
……
不知过了多久。
黑暗中,方寻猛然睁开眼,胸膛小幅度地急促起伏着,感受到后背的胸膛传来的心跳跳动,他茫然睁眼愣怔着,等回过神来,方寻意识到陆庭昀侧着抱住了自己,这才死里逃生一般松了一口气。
这让方寻有了一丝安全感。
又过了好一会儿。
方寻悄悄摸摸地转过身平躺着,期间瞄了一眼陆庭昀模糊的脸孔和身形,见他没有反应才继续把手小心翼翼地伸进陆庭昀的衣服里,然后一点一点地把陆庭昀的衣服往上撩。
掌心感受到了身体温暖的热意。
直到能够到陆庭昀心脏的位置,方寻把手贴了上去——
他已经连续做了好几天晚上的噩梦,无一例外都是在坟墓旁他去抹陆庭昀的心跳时,只摸到了冰冷发硬的身躯,什么动静都没有,抬眼去看,陆庭昀面色死白发灰,怎么叫也叫不醒。
扑通扑通。
强有力的活人心跳声。
方寻紧绷的身体倏然松懈下来,不是梦。
陆庭昀没死。真是太好了。
方寻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正想把撤手回来时,手腕猝不及防地把捉住,方寻傻了一秒,下意识地仰头。
陆庭昀分明是醒了。也有可能是没睡。
方寻想把自己的手抽回来,结果被陆庭昀卡得死死的。
两人僵持不下。
“……我摸一下都不行吗。”方寻不满地嘟囔。
“你不能等回家再摸吗。”
反应过来陆庭昀在说什么,方寻简直发晕,强烈谴责,“你在想什么!真是的!我只是梦到你——”
话没说完,方寻就住了嘴,改口道,“…不吉利的话不能说!”
陆庭昀猜到了他在想什么,把他的手塞回被窝里,吻了吻他的额头。
“不想让我在你身上证明我现在很好就老实点。”
方寻的手被拉着往下一摸。
硬硬的,热热的。
吓得他唰一下收起手,两只手西子捧心一样地叠在自己胸前,颤颤巍巍闭上眼睛。
不必再求证,陆庭昀确实是个大活人。
方寻总算感到些许安心,安安静静不动了,却没有睡意。
陆庭昀同样没有睡着。
两人默契地没有再开口说话。
他不去追问陆庭昀为什么在自己肩膀上开一枪,陆庭昀也没有问赵观棋为什么愿意对他网开一面。
这片刻的安宁,谁也不去打破。
作者有话说:
有的时候真的不能怪昀,在他的视角里就是寻在不停不停不停地勾引他,而且一次比一次过分!更何况他还是那种感受到寻对他的真心的瞬间就会立刻马上ggb的变态,这不纯挑衅吗!
第66章 老公有手段
几天后, 关从南和江淮一起来探望方寻和陆庭昀,不巧的是,病房里一个人都没有。
关从南里里外外找了三圈, 往楼下小花园里一看, 路面的积雪已经被清理过, 花园小径两侧的花坛和树枝上依旧盛着皑皑白雪,一高一矮的两道身影一前一后。
是陆庭昀坐在轮椅上, 方寻站在后面推。
江淮顺着关从南的视线方向看了过去。
关从南余光瞟到,当即豁地一声,胳膊越过江淮肩膀搂住江淮脖子, 竖起手指往下一指,昂首挺胸嘚瑟起来,“看到没?像陆庭昀这样泯灭人性丧尽天良奴役自己老婆的alpha到处都是,我这样疼老婆的alpha可是万里挑一!”
说完, 江淮下巴被手指勾了一下, 关从南下巴抵在他肩膀上像只大型犬一样胡乱地蹭,小声又得意地说, “……你可得好好珍惜我。”
江淮冷静地把关从南的脑袋挖出来让他重新看。
只见轮椅上坐着的人已经变成了方寻, 隐约还能听到方寻发号施令让陆庭昀推快点的声音。
关从南:“……”
没过几秒,楼下的两人硬生生被关从南给喊上来。
从电梯里出来时, 方寻依旧坐在轮椅上, 而陆庭昀非常配合地站在身后给方寻推轮椅, 两人慢慢悠悠地进了病房。
关从南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打转, 试图在这两人身上找出劫后余生的狼狈来,但什么也没有找到, 只看到在大半个首都活在腺体丑闻下惶惶度日下,两人散发出度假一般的身心愉悦。
关从南语气幽怨, “外头都因为你们两个闹翻天了,你们在这儿倒是挺逍遥自在……”
陆庭昀毫不在意地挑了挑眉,“你能指望两个病号做什么?”
方寻一头雾水,“……什么翻天?”
关从南瞥了一眼方寻明显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样子,又被江淮用胳膊肘怼了一下,命苦地假笑起来,“…我说今天天气真好,还出太阳了呢。”
江淮此番前来并非空手,临走前给方寻留下了铭越期末考试的整套试卷,并把配套的答案留给了陆庭昀,并声明这是关从南提的建议,他采用并实施。
方寻含恨送走两人,并且叮嘱关从南没事不要再来了。
关从南痛心疾首,“你们两个什么意思呢!你们两个刚进医院的时候没一个人起来迎接我就算了,现在还要赶我走!有没有良心啊!江淮你评评理!”
“江淮你等等我!”
……
在方寻把一整套的期末试卷写到第三遍时,伤口已经恢复到不影响日常生活的两人终于赶在除夕的前一天出院了。
方寻给方一帧打电话说自己等到大年初一再回去,方一帧竟然罕见地没说什么,电话里还传来了方旭辉的背景音,方寻愣了一会儿后,接电话的人忽然变成了方旭辉。
方旭辉没有要求他回去,只让他和陆庭昀安心过年,等时机合适了再回来也可以。
少见的态度软和好说话,仿佛一副真正的慈父模样,大概是被他和陆庭昀在去给方茉莉扫墓途中出了意外这件事刺激到了,方寻敷衍几句就挂断了电话,飞快钻进车里。
方寻原本坚持硬要扶根本不用扶的陆庭昀,结果一进家门转身就把陆庭昀一个人留在身后,君临天下一般忙着点兵点将,看到三猫一狗一马一鹿体重都有所上升才放下心来。
刚才后院的草场回来,管家就提醒方寻去吃饭。
为了庆祝二人出院,管家准备的晚餐十分夸张,两排盘子从桌子的这头排到另一头,但是坐下来吃饭的只有他和陆庭昀两个人。
“……只有我们两个吗?”方寻不太确定地问陆庭昀。
明天就是除夕,今天又是陆庭昀出院的日子,他以为至少陆仕明和章娴会和他们一起吃饭。
陆庭昀习以为常地嗯了一声,“他们有事要处理,这几天比较忙。”
方寻感到疑惑,但没有继续问下去,一直到晚饭后收到了边可的消息,他才知道陆庭昀嘴里的“有事”“忙”是什么意思。
打开新闻一看,到处都是“腺体贩卖”这样的标题,报道内容都大同小异,唯独在列举涉嫌购买原生腺体的名单时,每一家媒体写的每一个字都是一样的,并都十分默契地在报道的结尾写明此次案件已经立案调查,接下来进入司法程序审讯。
又打开电视看了一眼本地的财经频道,同样在报导这件事。
这件事发酵已经有一段时间,方寻算了一下时间,刚好是陆庭昀醒过来后的第二天。
电视里正在播放记者想要采访被安保人员推开的画面,方寻愣愣地盯着被保镖围起来的那张脸孔,不由得愣住了。
……竟然是赵观棋。
屏幕上的色彩忽然被压缩成一个黑点,画面和声音一起消失。
方寻猛地回过神来,仰头一看,陆庭昀面不改色地把电视遥控器放到茶几上,然后顺手把他从沙发上拉了起来往楼上走。
“……陆庭昀。”他惴惴不安地喊了一声。
陆庭昀没回头,沉默地拉着他往前走。
“老公,你怎么不说话?”
“说什么?”
“你怎么不问我和……”
话都还没说完就被陆庭昀打断了,“有什么好问的。”
“……”方寻莫名感到一阵强烈的不安,眼皮连跳好几下,“…你该不会是把我几点钟在哪儿出生都查了个底朝天吧?”
前后脚迈进了房间,陆庭昀没承认也没否认,到床边松开了他的手腕,自顾自地打开房间的小夜灯后关掉了房间里的大灯,在一片昏昧不明的光线中对他说。
“…睡觉。”
方寻愣了片刻,随后听话地躺到床上,眼睛没闭,侧躺着看陆庭昀。
已经睡下的陆庭昀反手捂住他的眼睛,把被子盖到他身上。
方寻仍旧不大放心,鼓起勇气问,“所以是因为你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赵观棋才想杀我们吗?”
陆庭昀说,他没想杀你。
方寻睫毛不由控制地颤了两下,呆滞好几秒才回过神来,“…都说了我会跟你讲的,你干嘛非要乱查。”
柔软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在陆庭昀的掌心轻轻扫了两下,很容易就能察觉到方寻此时的慌乱。
“等你编一套新的说辞吗?”
陆庭昀的手掌从他脸上移开,意有所指地在他的腺体上摩挲几下。
方寻咬了咬牙,“……我没有打算这个都骗你。”
陆庭昀嗯地一下,“也没打算说。”
一下子被点破了心思的方寻瞬间哑口无言。
“问你你也不会说实话,”陆庭昀的语气意外地平静和轻盈,就好像已经坦然接受他就是满口谎话的事实,“我还以为是什么秘密,值得你这样遮遮掩掩。”
“……还是说你真的还有什么不能告人的秘密?”
方寻屏住呼吸,没有说话。
温热的指尖从他的腺体上移开,方寻脑子一团胡搅的浆糊一样地乱,一边是反正陆庭昀都知道了,陆庭昀要是想问什么干脆全说了算了的冲动,一边是陆庭昀过往那些近乎变态的“贞洁”审视,隐秘的不安和忐忑让他呼吸瞬间乱了套。
两方拉扯着,方寻简直抓心挠肝一样地难受起来。
可是陆庭昀再度开口时,已经不是这个话题了。
“……明天去舅舅家吃晚饭。”
好半晌过去,方寻才醒过神来,应了一声。
陆庭昀没有动静了。
方寻小心地挪过去,下巴搁到陆庭昀肩膀上,小心翼翼地问,“……老公,那我们什么时候才能结婚呢?”
“我指的是预登记转正的那个结婚。”
见他不说话,方寻有些着急地晃他的肩膀,“你不要装睡。”
“…预登记提出延期转正后,下一次到期自动转正是六个月后。”
方寻当即呼吸一滞,“那我去申请提前转正行不行?!”
“…不行。”
方寻简直眼前一黑又一黑,下巴都要把陆庭昀的肩膀给凿穿了。
“……”
“那怎么办?”
“…等。”
“我一天都不要等!”方寻激动得声音都提高了一些,“早知道是这样……”
他声音发抖,说不下去了,闷着一口气,转过身去,把脑袋捂到枕头里。
没过几分钟,他连人带被地被拖了过去。
方寻闷闷地问,“……你是不是根本不想跟我结婚?”
陆庭昀这下倒是回答得很快,“当然不是,再等等好吗?”
“…不好!”
陆庭昀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方寻不想理他了,捂住自己的耳朵,在满腹的沉沉心事中睡去。
第二天,方寻整个人都精神不济,时不时打开手机看新闻,一直到去舅舅家的路上才把手机关了起来。
到了才发现陆仕明和章娴也在场,同时还有好多生面孔,方寻不得不打起精神应对陆庭昀的那些亲戚,顺便把见面礼和红包收到手软,晚上看到自己收获颇丰,才总算提起了一点精神。
他没坐下一会儿,又被陆庭昀叫去茶室。
“去干嘛?”方寻有些不安地问。
陆庭昀也不清楚,挑了挑眉,“或许是给你送大红包呢。”
“可是刚刚他已经给过我大红包了。”
到了门口,陆庭昀让他自己进去。
方寻狐疑地瞄了陆庭昀一眼,沉沉吸了一口气,走进去了。
在屋里的人却不是章简,是章简的配偶虞柏舟。
和章简的长相气质完全相反,beta眉眼柔和秀丽,他对着方寻弯了一下眼睛,“过来坐吧。”
方寻一下子被叫得有些迷糊了,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叫了一声“舅妈”。
虞柏舟把茶杯塞进他手里,劝他道,“试试。”
方寻举起茶杯啜了一小口,没尝出什么别的味道来,坦诚地说,“甜的,有牛奶的香气。”
“就知道你喜欢,专门为你准备的。”
虞柏舟说话简直像哄孩子一样耐心轻柔,方寻有点不好意思起来,羞涩地笑了一下,“……谢谢。”
虞柏舟嘴角轻轻扬了一下,“不用谢,我也是问了庭昀才知道的。”
方寻不知道要怎么回答,此时虞柏舟又继续道,“你知道吗?之前有几年他舅舅去他那里过年,他每年都要打电话过来问他舅舅的口味,我跟他舅舅说了之后,他舅舅气得要跟他断绝往来。”
“……然后呢?”
“然后小昀让章简说出他喜欢吃的东西,结果章简说不出来,于是两人和好如初。”
方寻惊了一下。
“不敢相信是吧?”虞柏舟笑出声,“一般这种小事他是不会放在心上的,但我问他你的口味,他回答得很清楚。”
“不喜欢辛辣和酸的,太清淡的也不喜欢,甜品饮料喜欢甜一点的,有点奶味更好。”
虞柏舟看了过来,求证一样地问,“我没说错吧?”
“…没错。”
“他很在乎你。”
轰地一下,方寻瞬间脸都有些发烫,晕晕乎乎的,不知所措地抠自己的掌心。
“所以你愿意等等他吗?”
方寻茫然,小声地问,“……等什么啊?”
虞柏舟柔和的眉眼在水汽氤氲下更显得温柔亲切,轻声说,“……等晚点你们再结婚,可以吗?”
手腕不受控制地一抖,杯子里的热茶转眼洒到了他的手背上,方寻下意识地啊了一声,皱起了眉头。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来晚了
第67章 老公又哄又骗
“…什么?”
“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 现在首都政商两界不少势力都牵涉到了腺体贩卖的案件,名单是小昀一手查的,”虞柏舟稍稍正了正脸色, “…现在爆出来的名单只是其中一部分, 这件事比新闻报导上的要严重得多, 而且这种事开弓没有回头箭,往后无论是章家还是陆家, 每一个人都会是外界的眼中钉、肉中刺,绑架、暗杀也会是家常便饭。”
“不过,这也是掰倒对手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爸和两个舅舅都商量过,让小昀去上军校,比日后接手集团要合适得多。”
方寻没有说话,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只是茫然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虞柏舟没有再说话, 给他留出思考的余地。
好一会儿过去,方寻才回神, “可是他的腺体不是——”
“有办法的, ”虞柏舟轻声打断他,笃定道, “有办法可以痊愈。”
看方寻迷茫的样子, 虞柏舟猜到陆庭昀可能没有跟方寻提过永久标记可以至于成瘾症的事情。
方寻问, “什么办法?”
“永久标记。”
方寻怔住, 既然永久标记就可以解决陆庭昀的信息素成瘾症,那陆庭昀为什么不愿意。
明明就是因为这样, 他才来到陆庭昀身边的。
方寻沉默太久,虞柏舟迟疑着再次开口, “……其实三个月前他舅舅被羁押审查的时候他就透露过这个想法,但也没说死,只说要再考虑考虑,他一向很有主意……只是这一回他考虑的时间有些太久了。”
“……要等多久。”
虞柏舟斟酌着回答,“五年,军校生在校期间不能结婚。”
北部战区第一军校的本科学制是四年,但今年又新政策,各地军校内部选拔计划的文件都已经下发,如果陆庭昀能顺利通过考核入选,五年后会以硕士学历毕业,军衔为中尉,不出意外,陆庭昀接下来的路可谓顺风顺水。
虞柏舟还在思考要怎么解释陆庭昀大概率要多上一年学这件事,方寻已经开口了,“他没跟我说过。”
“…他可能还没想好怎么跟你开口。”
方寻眼神聚焦,看向虞柏舟,“他说了我也不会同意的。”
虞柏舟一下愣住,好几秒过去才回神,“……为什么?”
方寻眼帘微微垂下,“不为什么,他自己答应的要早点结婚,我不想等那么久。”
这个答案完全出乎虞柏舟的意料。
空气诡异又尴尬地沉默下来。
许久。
虞柏舟终于再一次开口,“……如果你是害怕陆家五年后变卦,那你完全可以放心,永久标记对alpha的影响同样不可低估。小寻,你和他有这么高的匹配度,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和别的omega结婚的。”
“以后的事情谁能说得准,”方寻语气飘忽不定,“我以前还是连信息素都没有的beta呢。”
说不定哪一天又从哪里冒出来一个同样和陆庭昀拥有百分百匹配度的omega,也不是没可能。
“……”
谁能指责一个年轻的、只是想和自己的alpha早日结婚的omega呢。虞柏舟一时不好再开口说点别的什么,换了一副脸色,“…没关系,离招考还有五个月的时间呢,你还有很多时间思考,说不定过阵子又是新的想法,而且要不要读军校这件事可能他自己都没想好,也不一定真的要去。”
“小寻,别因为拒绝我的建议而感到愧疚,小昀是你的alpha,什么时候结婚当然要尊重你的意见。”
虞柏舟的话感到熨帖,陆庭昀跟他说过,章简被调查期间是虞柏舟在各方势力之间游走打点。
这么一想,方寻再抬眼去看他温柔的眉眼,不得不生出一点忌惮和隐约的恐惧,虞柏舟可是实打实的政客。
……
方寻从茶室出来就去找陆庭昀。
陆庭昀和彰显在下棋,彰显和章娴围着,还有个小的,是章简和虞柏舟的孩子,时不时一脸崇拜地看向陆庭昀。
一大家子的,看起来竟然真有点天伦之乐那意思。
方寻反而不好意思打扰了。
谁知道陆庭昀忽然撩起眼皮,招呼他过去,众目睽睽之下,方寻只好走到他身边坐下。
两人下的是国际象棋,章简时不时在一旁多嘴给陆庭昀出招,方寻看不懂,也听不懂,发呆地看着。
没一会儿,陆庭昀又问他想不想学,方寻用只有两个人听到的声音说不想,自己对这个不感兴趣。
陆庭昀垂眸瞄到他手背上被烫出来的一点红,皱了皱眉,起身把位置让给了跃跃欲试的小侄子。
几位长辈顿时打趣儿地眼神交流起来。
方寻怎么可能没看到,装傻一样木讷着,陆庭昀倒是不怎么在意的样子,很快牵着他走到了无人的地方。
方寻闷闷说,“老公,我想回家。”
“嗯,”陆庭昀摩挲了一下他的手背,“手怎么了。”
原本的计划是他们一家和方寻都在这儿住,明早再回去。
方寻低头看自己的手,“刚刚喝茶被烫到了,不痛。”
陆庭昀回头打了个招呼,很快又回来了,两人并肩往门外走,上了车。
方寻才扣好安全带,就听到陆庭昀问话。
“刚刚舅妈和你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
陆庭昀挑眉,“不想告诉我?”
方寻安静片刻后才下定决心,“……他说你原本计划去读军校,真的吗?”
陆庭昀没否认,说是。
“那你为什么不和我说。”
“有这个想法,没说真的要去。”
方寻不依不饶地追问,“你想去的话为什么不去,你是不是不想要永久标记。”
陆庭昀顿了一下,“…不去是不想永久标记,去了就是不想结婚,你这么想我还怎么跟你解释。”
方寻没忍住太阳穴鼓动了几下。
……艹,陆庭昀怎么会把他的台词都说完了。
“那你要去吗。”
“…说不好。”
无论是按部就班地正常念完大学接手集团,还是读军校按章简和虞柏舟铺好的路走,对他来说都没有太大差别。
唯一的变量是方寻。
如果他真的去读军校,他就不会有那么多时间和心力看着方寻。方寻现在就活在他眼皮底下都还能时不时搅起浪花,要是真的分开,那还得了。
如果正常念大学,错失眼前千载难逢的机会也叫人惋惜。
方寻听得有点生气,“去就是去,不去就是不去,说不好是什么意思!”
“……不去了。”
方寻立即扭头看陆庭昀,“……真的?!”
“真的。”陆庭昀回他,趁机瞄了一眼后视镜,眉心旋即轻轻一蹙,提醒他,“坐好,后面有人跟车。”
方寻瞥了后视镜一眼,果然看到一辆黑车紧紧跟在他们车屁股后面。
想起虞柏舟刚刚才跟他说过的那些话,方寻吓得懵了几秒,紧紧攥住了安全带,在贫民窟那种三不管的地方也就算了……
“…又有人要报复我们吗?”
“这里是市区,他们不敢乱来,顶多是恐吓几下,”陆庭昀语气平稳淡定,“拿手机给舅舅打个电话。”
方寻照做。
等挂了电话,陆庭昀依旧面不改色,只是车子的速度飙升起来,方寻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飞起来,心脏提到了嗓子眼里,呼吸变得艰难起来。
方寻今天精神本来就不是好,再来这么一出,人都钝了,没有说话的心思,心神不宁地抓着安全带看着眼前的路飞速后退,没一会儿车子径直上了高速。
后视镜里又出现了两辆新的车。
方寻脑海里的那根弦绷得更紧了,“……陆庭昀,有新的车在跟着我们。”
“舅舅的人,不用担心。”
方寻哦了一声。
原本半个小时的车程,硬是花了两个小时才到家,凌晨时,陆庭昀顺利把车开进院子里。
眼前的城堡灯火通明。
所有人都严阵以待等他们平安归来。
方寻惊魂未定地靠在椅背上,耳边听到陆庭昀报平安的声音忽远忽近,像是从遥远的天边涌进深海里的声音一样,难以捕捉。
几分钟后,陆庭昀挂了电话,方寻才猛然回过神来,定定地盯着他。
陆庭昀看他,“……害怕?”
方寻抿着唇,摇了摇头说还好,“不是很害怕。”
陆庭昀轻轻地笑了一下,打开车门下去了。
方寻伸手摸安全带的扣子,好几下都没有摸到,车门忽地被打开,他胡乱摸索的手背上传来温暖的触感。
陆庭昀把他的安全带解开了。
还没等他说什么,陆庭昀就把他从座位上抱起来。
“……”
“老公你的腿……”
“晚点问疤都要消失了。”
腿被托了起来,方寻顺势把下巴搁到陆庭昀肩膀上,“那我的面子……”
“你可以假装睡着了,”陆庭昀漫不经心地回,“放假了,家里没几个人在。”
方寻勉强妥协,说好吧。
等走过客厅时,方寻悄悄咪咪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粗略看了一眼,发现陆庭昀完全是在骗人。
……陆仕明和章娴都回来了。
方寻恨不得自己是真的被吓晕过去了。
房间门一打开,方寻就迫不及待地跳下来,“……你怎么骗我!”
“那你自己走得动吗。”
“……”方寻咬牙,从陆庭昀说后面有人跟车开始,他的眼前就不断闪过上一次陆庭昀昏迷不醒的场景。
但也没有到走不动路的程度。
陆庭昀根本就不在乎他的面子有没有被丢光,只是语气平静地让他去洗漱。
方寻洗漱完陆庭昀不在,他困得发晕,往床上一躺,睡意却消失了。
……可能需要闻一下陆庭昀的信息素。
他正这么想,陆庭昀就开门进来了。
方寻眼睛滴溜溜转过去,发现陆庭昀的脸色不是很好看,于是问,他发生什么事了。
陆庭昀说,“你接下来不要出门了。”
方寻眉心跳了一下,又问为什么。
他和方一帧已经说好过两天就回去。
陆庭昀回他说不安全,今晚这样的事情会越来越多。
方寻想了想觉得有道理,想拿手机给方一帧发消息,发现自己的手机不在房间里。
“……是不是落在舅舅家了?”陆庭昀不动声色地说,“等过几天叫人给你送过来。”
“可能是吧,”方寻转身去拿陆庭昀的手机给方一帧发消息。
陆庭昀眸色稍稍一沉。
见方寻把手机放回去,他才悄无声息地松开眉头。
就在十分钟前,有媒体发表了陆家同样参与了腺体购买的新闻,指证陆庭昀的omega的腺体是人工植入了原生腺体,并且为提高匹配度进行了多次改造,新闻中附上了方寻腺体植入前期所有的准备资料和影像资料。
陆家四处搜集和陆庭昀匹配度高的omega的前尘往事也被翻了出来,成为指控中的证据一环。
话里话外都指向了同一件事——
方寻的腺体是别人的。
作者有话说:
寻:啧。别抢我的台词!
昀:……?
第68章 老公蕙质兰心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方寻抽过至少20ml的信息素液。
本来就不怎么健康的腺体已经是雪上加霜,很难拿出一份完整有力的证明说服大众方寻的腺体是原生腺体。
陆仕明古井无波的脸上罕见地多了一丝凝重,“…把能澄清的澄清了, 先稳住局面, 等方寻状态好一点再出一份检查证明。”
这是无可奈何、但也最稳妥的方式。
几秒后, 陆庭昀才开口,“……做不了检查证明。”
“你说什么?”陆仕明下意识反问, 而后迅速反应过来,“……他的腺体有问题?”
陆庭昀没否认。
他想起来之前陆庭昀花了不少时间和精力去查方寻的身世背景,不由得陷入了沉默。
空气岑寂得几近窒息, 许久之后,凝滞的气氛才被陆仕明的话打破后重新流动起来。
“…方寻的来历有问题?”
方寻出现的时机确实太过巧合,纵使是天意,看起来也像有几分人为的意思了。
“也许。”
陆仕明皱起眉头, “……你知道该怎么做。”
如果方寻的腺体不是方寻自己原生的, 那就意味着谁都可以成为方寻,一个来历不明的、让局面失控的棋子应该被放弃。
“我不做。”陆庭昀回答。
陆仕明的眉心刻下一条裂痕, 目光深沉地盯着陆庭昀, 显然是不满意陆庭昀的回答,但他又清楚地知道, 陆庭昀不会改变主意。
“意气用事。”他言简意赅地评价。
陆庭昀不太在意似的, 挑起一边眉毛, “……我会解决。”
“你要怎么解决——”
震荡这个首都的新闻爆出来的第二天, 早晨。
刚准备去上课的程岩被不速之客拦下后带走。
上一次这样被带走时,他见到了久未谋面的方寻, 这一次依旧跟方寻有关,这不过这一次不是什么好事。
陆庭昀的助理言简意赅地说明来意。
程岩思考了半个小时, 最终答应了陆庭昀的要求,方寻的腺体本来就不是原生的,陆庭昀还要他出面作证这一点,属实奇怪。
助理安排了采访的记者,问的问题有意无意把话题往方寻腺体是别有用心之人引诱方寻植入的方向上引,甚至不经意间提到了方寻和李家当前的掌权人赵观棋关系非凡,程岩垂眸片刻沉思片刻后,配合地说出记者想要的回答。
陆家涉及腺体案一事爆出后的第十一个小时,陆氏集团法务部正式发布声明。
声明中,陆家承认了与陆家独子陆庭昀已经进行预登记的omega的腺体并非原生腺体,同时指出方寻的腺体移植是在一手促成,并附上了程水等多人曾经与方寻共同在孤儿院生活的谈话以及过往影像资料为证,并声称正是因为方寻本人的揭露,陆家才不得不参与此事。
此次声明矛头直指本次腺体买卖案中的最受争议方——李家当前掌权人赵观棋。
方寻植入腺体后和陆庭昀进入预登记关系,是李家处心积虑、别有用心的一场陷害和对峙。
如同沸腾的油锅里倒入一盆冷水,舆论瞬间一片哗然,局面扭转,一面是陆家正式在明面上承认了名单的揭露是陆家的手笔,陆家转眼成为众矢之的,一面是牵涉其中的其余势力被陆家爆出来的各种证据锤死在了案板上,首当其冲的是李家,当天股票跌停,牵扯其中的大大小小的公司同样不能避免,二级市场哀鸿遍野。
同时,陆章两家联手关家进击二级市场,低价购入大量企业股份,推进收购合并以及控股事宜,短短几天将首都整个商业局面重新排列布局。
方寻对这些一无所知。
陆庭昀不让他出门,但陆庭昀自己倒是来去自如,不知道陆庭昀又在忙什么,一天到晚不见人影。
方寻无事可做,跑去后面的马场学骑马。
他还记得上一次骑马时被陆庭昀吓得五脏六腑都七荤八素地颠簸摇晃,这一回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设,他才爬上马。
管家是个非常周到的老师,仔细地告诉他所有动作以及注意事项,加上里恩出奇地配合,方寻学骑马的整个过程可谓是轻松愉悦。
一个小时后,管家提醒方寻该休息了。
方寻从摸到窍门,正尽兴,毫不犹豫地拒绝,“……等会儿我就下去。”
“小少爷,骑太久您的腿会疼。”
方寻眯了眯眼睛,理直气壮地回,“…不疼啊。”
“…您要是受伤了,我没法跟少爷交代,里恩受伤了,我也没法跟少爷交代,里恩和少爷训练多年,从小到大没有受过任何伤。”
方寻:“……”
“如果您因为骑马受伤,那也是绝对不被允许的事情。”
方寻眼皮微微一跳,心想晚了,其实腿已经开始有点疼了。
扯着马绳,方寻慢慢悠悠地骑着里恩往马厩的方向去。
大老远的,方寻就看到了陆庭昀的身影,不由得双腿一夹,让里恩快步跑起来。
离陆庭昀还有不到两米的距离,方寻就大喊,“陆庭昀——!你给我让开!”
陆庭昀假意顺从地往旁边挪了一毫米的距离。
方寻登时有些提心吊胆地勒紧绳子,生怕里恩撞到陆庭昀,没想到快到陆庭昀跟前时,里恩脚步缓缓慢了下来,优哉游哉地在陆庭昀面前停下了。
……显得他刚才的提醒很多余。
“……下来。”陆庭昀朝他伸出手。
方寻撇了撇嘴,搭着陆庭昀的手从马鞍上一跃而下。
方寻有些疑惑,“你今天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早点回来不好吗。”
方寻脚步一顿,“那你有没有帮我把手机送回来。”
真的是要无聊死了。
“拿回来了,不过给你换了新手机。”
“…新手机?”方寻愣了一下,眼眶微微一亮,“真的啊?”
方寻急哄哄地拉着陆庭昀回到城堡,拿到新手机时发现陆庭昀连壁纸都给他换好了,是在医院的时候他趁陆庭昀睡着后给两人拍的合照。
敷衍地亲了陆庭昀一口,开始一一检查自己各个社交软件的消息,有来自程水和边可新年祝福,最新的一条是三天前江淮发的,问他还好吗。
有些莫名其妙的,江淮向来很少问这样的话,除非他出了什么事,可是之前住院的时候江淮已经和关从南一起来探望过了。
迟疑几秒后,方寻如实回了江淮的消息,说自己很好。
正想把手机收起来时,屏幕上竟然直接弹出了江淮的来电。
方寻下意识撩起眼皮瞄了一眼陆庭昀,然后才接了电话,“喂,江淮,我这几天没拿手机,所以没有及时回你。”
江淮问他,真的还好吗。
语气少见地有些担忧和焦急,方寻愣了片刻后才回他,“很好啊,我在陆庭昀这里呢,胡吃海喝,逍遥自在。”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方寻听到江淮语气不明地说,“…你没事就好。”
挂了电话之后,方寻偏头看陆庭昀。
陆庭昀像是压根就没注意听他和江淮说了什么,扭过头来问他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江淮问我还好吗,我说我很好。”
陆庭昀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方寻把自己的旧手机放进抽屉,旧手机见鬼去吧,又靠着陆庭昀的手臂问,“陆庭昀,外面什么时候才安全呢?我想回家一趟。”
“还要很久,”陆庭昀云淡风轻地回,“你回去做什么?明天开始上课了。”
方寻大惊失色,“……明天?这么快?!”
“等你返祖变成猪再从头学起?”
“……”
马上要恢复上课的消息让方寻大受打击,吃过晚饭后在书房里对着试卷唉声叹气了五分钟,老师布置的作业一个都没写,现在写也来不及了,方寻信奉船到桥头自然直,悻悻回房睡觉。
等明天再说。
陆庭昀没睡那么早,目前最重要的工作都在有序进行,而他需要快速抽身投入接下来的训练,所以不得不花额外的时间把手上的工作快速分摊出去。
管家端着热水进书房时,陆庭昀正在签最后一份文件。
管家把热水放到他手边,轻声叫了一声少爷。
纸面上的墨迹已经干了,陆庭昀把文件夹合起,推到一边,端过水杯喝了一口。
话语里的疲惫被热气冲淡了些。
“他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么。”
“今天骑马的时间有点久,可能腿会疼。”
“…发情的迹象呢?”
“没有。”
方寻应该在这个月之前有一次发情期,但是方寻本人没有发情的迹象,只有要发霉的迹象。
陆庭昀眸色微微一沉,好半晌后,又说,“别让他出门和外界接触,也别在家里说起外面的事情。”
“知道了,”管家低声回答,“但新闻被覆盖至少也要一个月的时间,要是被小少爷无意间刷到了——”
“找事给他做,上课写作业,养花做蛋糕,遛猫遛狗骑马,干什么都行,分散他的注意力,”陆庭昀语气很低,“只要不是特地去查,他不会看到的。”
“注意他的反常举动,第一时间跟我说。”
管家应了。
颈环、手环有定位,耳钉有监听器,手机也有监视器,就算是这样周全的准备,管家还是感受到了陆庭昀语气中少有的一丝顾虑。
陆庭昀以为方寻睡了,但他刚躺下,方寻就猛地翻过身来瞪他,“…你说外面很危险,那为什么你每天都进进出出,但我不行!”
“那你跟我换,”陆庭昀毫不在意他的指责,“你去上班,我在家休息。”
方寻眼眸依旧定定地看着他,忽然伸出手在他眉心装模作样地揉了两下,“……老公,你真辛苦。”
陆庭昀闭着眼任由他动作,“还行。”
方寻真用心地给揉了一会儿后,见陆庭昀眉眼松弛了一些才松开手,下意识地把腿搭到陆庭昀腿上,大腿内侧的肌肉忽地被扯了一下,方寻不由得嘶了一声。
发觉陆庭昀又睁眼的刹那,方寻后知后觉捂住了自己的嘴,不用猜都知道,自己每天做的每一件事,管家都会跟陆庭昀说。
他含糊不清地干笑两声,逞强道,“……我没事,哈哈。”
陆庭昀面不改色,顺势将他已经架起来的腿往上捞了捞,指腹均匀用力地给他按了几下。
方寻原本还想推脱,但没想到陆庭昀真的会按,顺其自然地放弃了抵抗。
五分钟后。
“……老公,另一边也要。”
“……老公,你以前骑马腿也会疼吗?”
“会。”
“那你自己给自己按吗?”
“嗯。”
“你怎么不让别人给你按?”
“没你脸皮这么厚。”
方寻缓缓地眨了一下眼睛,“……如果我在,我会给你按的。”
“……谢谢。”
“不客气,因为我只有一个老公,我要像你对我一样对你好。”
作者有话说:
谁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第69章 老公有问题
说上课就是真的上课, 方寻的课程表被安排得很紧俏,属于方寻看一眼都要晕过去的程度。
未免也太过夸张了!
方寻提出抗议,几位补习老师的说辞竟然都大同小异, 说反正都努力这么久了, 不如再坚持坚持几个月, 说不定上个中不溜的学校呢。
上快半个月的课,方寻有些熬不下去了, 找陆庭昀说让老师减少一点课程。
见陆庭昀不说话,方寻心里窝窝囊囊地冒出一点火来,“……我又不是要考和你一样的学校!”
沉默片刻后, 陆庭昀打开手机地图,在首都大学的地标附近划拉几下小,找到了另一所大学。
“你在这里上学的话,可以经常一起吃晚饭。”
方寻扒拉着他的手臂, 不信邪地瞄了两眼, 两所学校距离不到五公里。
确实很近,近到都有点像在一个学校上学了。
他有点心动了。
“……难考吗?”
“不难, 属于你再努努力再考20分就能上的水平, ”陆庭昀漫不经心地回,“靠近市中心的学校至少都要这个分数。”
方寻沉默了。
“你要是去郊区的学校上学——”
还没等陆庭昀把话说完, 方寻就打断了他, “…我知道了。”
去郊区念书, 陆庭昀给他那么多钱他都没地儿花。
不过半个月的时间, 方寻几乎是立竿见影式地瘦了下去,下巴跟雨后的竹笋一样冒出一点尖儿来。
方寻说是心如死灰也不为过, 连陆庭昀把他的下巴捏得有些痛了也没说话。
“真不想上课了?”陆庭昀又问。
陆庭昀的手忽地往上移了些,脸颊上的肉被掐了起来, 方寻口齿不清地问,“……能不上吗?”
陆庭昀说也行,“等开学你可以直接去首都大学报道。”
方寻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陆庭昀是什么意思,其实陆家真的有一万种办法把他塞进首都大学和陆庭昀一起念书。
但是他并没有想过要去首都大学上学,自己几斤几两,方寻心里清楚得很。
……也太极端了,他只是不想一天到晚都在上课,没想要借陆家的关系走后门。
过了好几秒,方寻才躲闪着移开视线,“……这就不用了吧。”
陆庭昀挑眉看他,“不用?”
“不用!”方寻有点生气地掰开他的手,鼻尖忽地在陆庭昀的指尖捕捉到了一丝熟悉但刺鼻的气味。
刚想确认时,那抹气味已经消失了。
方寻茫然了几秒,定定地盯着陆庭昀,“……老公你又又又被人追杀了吗?”
陆庭昀说没有。
“那你手上怎么会有硝烟的气味?”
陆庭昀脸上依旧风平浪静,“可能是去舅舅那里沾到了。”
方寻哦地应了一声,没有生疑,没有再问。
陆庭昀眸色微不可查地暗下去,移开了视线。
三家联手趁机以极低价格收购大量涉事集团的股票趁火打劫的目的太过明确,等二级市场的投资者反应过来后,舆论开始反扑,陆家再一次被推到了舆论风波的中心,市场反应紧随其后。
其中自然少不了背后推手,他们动作足够快,最重要的事情已经完成,接下来的风波也不过是一望无际的湖面上偶然泛起的涟漪,时间会消弭这些负面影响。
本以为事情到此会以他们几家联手的胜利结束,可局势变化往往就在一瞬间。
当初他查到的腺体买卖案上下家名单非常完整,此次风波中公布出来的名单只是大部分,剩余的那部分是有意有所保留。
原因也很简单,那部分在首都扎根多年,横亘政商两界的势力错综复杂,他们倘若真和那部分斗起来,只会落得两败俱伤的下场。
柿子当然要挑软的捏。
但谁都没想到,特地保护起来的那部分名单被赵观棋公布了出来,并且将其中证据事无巨细地摆到了公众面前。
大有要和他们鱼死网破的意思。
稍稍平静下来的湖面再一次掀起巨浪,局面比一开始还要复杂。
一时的输赢算不了什么,最怕的就是往后几十年的争斗,那几家在政.界的影响比在商界深远得多,独独一个章家,很难与之抗衡,而且接下来十几二十年章家在军.政.两界后继无人。
剩余这一部分名单刚被爆出来,陆庭昀接下来的路立即调转了方向,而陆庭昀理所当然地没有意见。
如果到了这时候还在纠结走哪条路,那无疑是最愚蠢的行为。此时选择放弃掌控方寻的生活的决定和最初接受方寻的到来,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同样的,等时间一长,他就会习惯。
铭越的生源质量足够优秀,前30%的学生享有全联盟至少二十所顶尖院校的保送名额,排名可以通过竞赛成绩和初中累计学分参与,无论是首都大学还是北部战区第一军校,陆庭昀的保送名额可谓是板上钉钉。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方寻果然没有再因为课程表的事情说什么,陆庭昀开始全身心投入训练,为七个月后的内部选拔计划做准备。
陆庭昀的训练计划由章简亲自制定,甚至不少训练项目都是章简亲自指导,为的就是万无一失地入选选拔计划。
章简了解陆庭昀,陆庭昀本身就有基础,兼之两人配合默契,不过短短半个月,陆庭昀的进步就十分迅速。
只是章简发现陆庭昀最近又多了个毛病,哪怕只是器械训练,陆庭昀都要洗完澡才回家。
章简有些看不下去,半开玩笑道,“我可告诉你,到时候不论是上学还是下队,你可绝不能有这臭毛病。”
“不管你多难受,没有上级的指令全都给憋着。”
陆庭昀刚洗完澡换好衣服,在洗手池前用洗手液洗手,沉默了两秒才回答,说知道了。
章简呵地笑一声,“穷讲究,你还不如从现在就开始适应了。”
陆庭昀漫不经心地把手上的泡沫冲干净,“不是因为这个。”
“那是因为什么,”章简浓黑的两条眉拧起来,瞬间想到了什么,“……怕方寻嫌弃?”
“差不多得了,你舅妈以前不也这样,现在还不是适应得好好的。”
“没把你踹下床是他的仁慈,”陆庭昀面不改色地回,又说,“我要去上军校这个事,方寻还不知道。”
章简顿了好一会儿,“……你没跟他说?”
陆庭昀嗯了一声,“不仅没说,还让他好好学习到时候去上首都大学附近上学。”
他看过了,北战区军校附近也有几所学校,分数线和他跟方寻说的那所学校大差不差,方寻自己能考上最好不过。
考不上方寻也是要去那附近上学的。
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北战区军校周边是深山老林,方寻想花钱只能把钱丢进火坑里烧。
章简想起上次虞柏舟和自己说了方寻对陆庭昀要去上军校的态度,一时又说不出话来。
好半晌过去。
“……那你的腺体怎么办?”
“…没到时机。”
“那他也太不懂事了。”
陆庭昀冷酷地呵了一声,“当年你和舅妈的婚礼晚半个月,你说你要去跳河。”
章简目瞪口呆,“你你你——没大没小的,不对,你怎么知道的?!”
“你猜。”
章简一口气闷在心口,没说出话来。
这种事情除了家人和朋友还会有谁记得?
陆庭昀小时候一有时间就往医院跑,不是章蕙跟他说的还会有谁呢?
陆庭昀确认自己身上没有什么留下可供方寻发现的端倪,才悠悠开口,“……走了。”
“诶,你走那么快干什么?”章简没好气地问。
陆庭昀头也不回,“回家吃饭。”
一想到陆庭昀抓紧时间回家陪方寻,而自己回家都不见虞柏舟的影子,章简咬了咬牙,决心把陆庭昀明天的训练计划再往后延长至少一个小时。
—
方寻觉得自己真是学昏头了才反应过来不对,陆庭昀在七点半分进门,七点四十在餐桌边坐下。
非常准时,已经连续了半个月。
方寻走到陆庭昀旁边,把他的手臂拉开了些,抬腿跨过他膝盖,一屁股坐在了陆庭昀腿上,然后在陆庭昀略显疑惑的神情中扯起陆庭昀的衣领,俯身向前嗅了两下。
家里很暖和,外衣早就脱下,开春的贴身衣物不那么厚,衬衫套着单薄而柔软的羊毛开衫,方寻轻轻一扯,混杂着淡淡体温的、新鲜的沐浴露的香气从衣服里钻了出来。
……原来真的不是他的错觉,陆庭昀刚刚洗过澡。
方寻面色瞬间变得很凝重,不可置信地盯着陆庭昀,像是发现了什么难以接受的惊天秘密一样,只有偷腥的人才会回家之前特地洗澡!
又想,怎么可能呢?!陆庭昀可是每天都要咬自己的腺体!今早出门之前还亲了自己一下!
“干什么。”陆庭昀淡淡地问。
方寻眼睛眨也不眨,绝不可能放过陆庭昀脸上任何的蛛丝马迹,奈何陆庭昀心理素质如此强大,他竟是一点不妥都没有捕捉到,连说话时都没有流露出丝毫心虚愧疚!
他手还没松开,不自觉地揪紧陆庭昀的衣领,仿佛天塌了一样崩溃的语气,“……陆庭昀!你在外面还有别的老婆?!”
“……?”陆庭昀把方寻的手拽下来,摁在他的膝盖上,“我国现有法律规定婚姻是一对一制度。”
顿了两秒后继续补充,“猪也一样,希望你清楚。”
方寻将信将疑地瞪着他,“…你每天回来之前都洗澡!”
“……应酬,”陆庭昀不咸不淡地解释,“不想沾一身烟酒味回来有什么问题。”
“……真的?”
陆庭昀嗯了一声。
他很清楚,陆庭昀就是这种龟毛的、百般挑剔的、毛病很多的alpha,这个解释完全合理,他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支支吾吾好半天都问不出下一句话来。
最后,方寻不甘心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大度地说,“……你回家再洗也没关系,我不会嫌弃你的,也愿意等你洗完再一起吃饭。”
“……好。”
陆庭昀既然能做到每天准时回来吃饭,想必是之前的麻烦至少解决了不少。
至于还剩多少麻烦,他真的不清楚。
或许可以上网偷偷搜一下,方寻想,同时陆庭昀也是那种封建主义很重的、从不把坏消息带回家里、试图让自己的安心的alpha。
他每天在哪个角落多逗留了两分钟,陆庭昀都能从管家那里知道得一清二楚,可是陆庭昀每天在外面做了什么,他一点都不知道。
虽然他并不像陆庭昀那么脆弱,需要通过对伴侣的日常了如指掌来获得安心,但这样一无所知对坚强的自己真的很不好。
作者有话说:
寻:
昀:
第70章 老公瞒不住
方寻的腺体不可能是假的。
他查过方寻被方家的人找上的时间, 就在方寻把他砸晕的几天后。那么短的间隔,方寻不可能有时间跟谁勾结给自己种一个腺体,更何况方寻本身就不愿意接受接受腺体植入的手术。
……陆庭昀竟然不知道, 赵观棋做梦都要笑出来了, 陆家顺水推舟把戏唱得这么响, 可戏台子一开始就是纸糊的!
他很好奇,戏台子要是塌了, 戏台上的陆家要怎么收场。
……
陆庭昀一回家,方寻就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时间做别的事情,陆庭昀会盯他写作业, 时不时要检查一下,还动不动就叫他帮忙拿东西,一通忙活下来,他连手机的影子都没空闲摸就到了睡觉的时间。
在床上躺了几分钟, 方寻才恍然想起自己还有事情没做, 又伸出手去够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
都快摸到手机边缘了,陆庭昀忽然从身后将他的手按住了。
紧接着, 灯也关了。
“…我想看一会儿手机。”
陆庭昀说, 你就不能自觉点么。
方寻顿了一下,没转过身, 脑袋埋进枕头里, 没好气地说, “你咬吧!”
没一会儿吗, 他的脸被陆庭昀挖出来,脸颊被一只手掐住量便携不让他动弹, 方寻不得不看向陆庭昀模糊的轮廓,抿着唇不说话。
“不乐意?”陆庭昀问。
“……少污蔑我!”方寻扬声反驳。
自己就像是案板上的鱼肉, 每天晚上洗干净自己的腺体等陆庭昀来咬,这都有半个月了,腺体都要被咬烂了。
房间里太黑,方寻盯着那模糊而隐约的轮廓,看不到陆庭昀的表情,也感受不到陆庭昀现在的情绪如何,于是小声地说,“不咬我要睡觉了。”
说罢,他真的闭起一只眼睛,另一睁着盯着陆庭昀的方向。
间隙的沉默被陆庭昀一声极轻的笑声打破。
方寻眼皮跳了一下,紧接着陆庭昀带着热意的指尖就落在他胸前,指尖顺着锁骨的方向绕到他后颈,轻轻地点了两下。
方寻识趣地侧过脖颈,让腺体更完整地露出来。
尖利犬齿刺破皮肉的痛意让方寻身体瞬间紧绷,刚想说些什么,还没来得及开口,alpha的信息素就汹涌澎湃地灌入他的腺体内,丝丝缕缕融入他的血肉当中,刹那间警惕和疼痛倏然逝去,细密微小如同电流一般的快.感从他的脊椎一路蹿上神经,猛烈得方寻有些招架不住。
他不自觉弓.起后.背,蜷缩起来,企图得到一丝缓冲的余地。
……没用。
脑子已经空白到无法思考,方寻本能地去抓陆庭昀的手臂,不料身后的人没有理解他的意图,将他的小动作视为抵抗,手掌毫不留情地把压住将他的手背牢牢锁死在身前。
眼眶shi热。
这半个月来,陆庭昀都没有像现在这样几乎要把他的腺.体.咬.穿,以至于他都快要忘了标记有多么强.烈.刺.激。
几分钟后。
方寻劫后余生般地揉了因为沾水扎进眼睛的睫毛,一声不吭的,呼吸十分紊乱。
“…只是临时标记。”
方寻停手,缓慢地转过身去,“…你不能轻一点吗?!像昨天那样!”
“那个算不上临时标记,只能说是单纯地咬一口。”
方寻愣了好一会儿后才迟疑开口,“……那永久标记岂不是会更痛。”
“……嗯。”
此时此刻,方寻突兀地想起虞柏舟跟自己说过的话,永久标记能让陆庭昀的信息素成瘾症很快就痊愈。
他心里泛起一阵莫名的忐忑和不安,像风像雾那样难以捕捉,还来不及分辨那是怎样的心理,那股情绪转瞬即逝。
从片刻的愣神里清醒过来,方寻的声音有点哑,“……那就不要永久标记。”
陆庭昀没接话。
方寻想到了什么,眼睛一转,又说,“……陆庭昀,我明天想回家,已经和老师请过假了,现在可以出门了吗。”
从过年到现在,他一直都没有出过门。
算起来已经有一个半月了。
陆庭昀没反应,方寻推他的胳膊,“老公,可以吗?”
两三秒后,陆庭昀才说可以。
方寻这才安心地闭上眼睛睡觉。
—
第二天。
是司机把方寻送回去的,走的时候司机还说晚上会回来接他,方寻应了他。
这大概也是陆庭昀的授意,方家又不是没有司机。
太久没回来,方寻走进门时,甚至感觉到了一丝陌生,同时更陌生的是方旭辉和李慈心的态度。
也许是太久不见,夫妇俩跟他说话时态度比从前客气不少。
倒是方一帧一成不变,吃过午饭后他刚钻进房间没几分钟,门口就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门没锁,你自己——”
咔哒。
他话都没说完,方一帧就大摇大摆走进来,大马金刀地在他的书桌前的椅子坐下。
在床上坐着的方寻:“……”
方一帧扫量了他两眼,随后眉头微微一皱,“你没事吧?陆庭昀他没对你做什么吧?”
呆住半秒后方寻才回神,摇摇头,“没事啊。”
又感到一丝疑惑,眯起眼睛问,“什么陆庭昀对我做了什么。”
方一帧瞄着方寻一无所知的茫然表情,顿了片刻,心里的疑惑跟气球一样吹起来,又在方寻不解的眼神中爆炸开。
以他对陆庭昀的了解,他以为陆庭昀至少会在节骨眼上提出解除婚约,然后再对怀有从犯嫌疑的他们一家进行一些报复。
方旭辉着实战战兢兢了一段日子,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方寻依旧是陆庭昀的omega,方家和陆家的合作依旧,甚至连陆家火中取栗的好处,方家也分到了一杯羹。
……方寻好像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转眼,方一帧收起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若无其事地回,没什么。
方一帧从房间里出去,砰一下,门关上了,方一帧的背影消失。
方寻的视线还停留在门背上。
江淮问他没事吧,方一帧也问他没事吧,方旭辉和李慈心对他也太客气。
怪怪的。
就好像在他们眼里,自己应该要出什么事一样,可是自己明明安然无恙。
飞马牛不相及的思绪强行拼接在一起,他没能从中理出一根能解开乱麻的线头,只好抛在脑后,伸手找自己的手机。
都怪陆庭昀!搞得他上网搜个新闻的时间都没有!
解锁手机屏幕的一瞬间,有短信弹了出来。
陌生的电话号码,方寻点进去,看到短信内容的瞬间呼吸微微一沉。
是赵观棋发的。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
——可你的腺体是真的,不是吗?
赵观棋太久没有给他发消息,方寻都快忘了他的存在,愣了片刻后,脑子清醒不少,方寻不由得气血翻涌起来,手指都要把屏幕戳破——
关你屁事。滚远点。
方寻低头看了一会儿,没有再收到回信,绷着脸把手机放下。
方寻刚转身,没几秒,桌面上的手机就嗡嗡嗡地震起来,一想到赵观棋还敢连续给自己发好几条消息,有那么一瞬间,方寻也觉得太过夸张,因为他感觉到自己的血管贲都张开来,火气就蹭蹭蹭地往上冒到脑门。
他重新拿起手机,瞄了一眼,好几天新闻链接,露出来的标题都不完整,但这可见的短短几行字,如同一盆冷水浇头直下,让他整个身体都冰凝僵硬起来。
……有他的名字,有陆庭昀的名字。
网页跳转得很快,新闻标题跃入他眼中。
方寻将几条新闻草草地浏览过后,仍不可置信地重头又看了几次,尤其是将陆家那份声明从头到尾地读过每一个字。
贲张的血脉又紧缩到了血液都难以流通的地步。
消息来得太突然太意外,方寻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愣愣地盯着手机屏幕看时,赵观棋的消息源源不断地跳出来。
——小寻,陆庭昀不知道你的腺体是真的吗。
——要是让公众知道陆家撒了这么一个弥天大谎,你猜陆家会有什么下场。
巨大的冲击宛若沉默的冰川从他的身体上流过去,留下的痕迹是如此深刻、混乱,方寻逼自己回过神,回了赵观棋的消息。
——你想怎样。
赵观棋发了时间和地址,留下两个字——
“面谈。”
方寻故技重施地把手环从手臂上弄下来,找了个借口出门。
匆忙到方一帧都在他身后追问他要去哪儿。
方寻说自己和同学出去吃饭。
赵观棋给的地址不是很远,半个小时的车程,地方是一处西餐厅。
想起上一次被赵观棋戏耍的事情,方寻沉了一口气,照着赵观棋给的预约信息,跟前台说明情况。
前台很快就将他带进餐厅内,不同的座位之间有各种鲜花装饰做格挡,隐秘性极好,一直到服务员停下脚步,方寻才勉强看出赵观棋在哪里。
赵观棋似乎有所感应,突然偏过头来,看见是他,柔情的英俊眉眼微微一弯,朝他笑了一下,用口型叫他过去。
方寻深呼吸了一口气,走到他对面的位置坐下。
“玛格丽特,特地给你点的,加了糖浆,我记得你喜欢喝甜的。”赵观棋泰然自若地把酒杯往他面前轻轻一搁。
相较于他的紧绷,赵观棋轻松自在得多,说话的语气都洋溢着轻松愉悦,好似真的在参与什么期盼已久的约会一样。
方寻平静地回他,“你记错了,我不喜欢喝酒。”
“我没有和你喝过酒。”
赵观棋勾起的嘴角难以察觉地稍稍下坠了些,须臾维持住了弧度,眉毛轻轻一扬,“没关系,还有其他菜,和以前一样,都是按你的口味选的。”
方寻的视线漫不经心从桌上扫过,确实都是按他的口味点的菜,菜肴摆盘精致,分量很少,卖相相当不错。
是发到朋友圈里会收获很多赞和会被要地址的那种漂亮饭。
也是他最讨厌的那种饭,吃完他回头还得再吃一顿才会饱。
方寻抬眸看向他,轻声道,“……不一样啊,我现在不吃这种虚头巴脑的菜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晚上九点,大家记得准时来
(上一章补了字数,没看的饱饱记得看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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