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老公的生日
把江淮骗进了云顶餐厅, 关从南本以为胜券在握,没想到江淮的回答让他大跌眼镜。
“啊?”
面前的菜一口都没有动,坐着的人眉眼清俊, 睫毛低垂遮住瞳孔的颜色, 映出一片冷淡的阴影。
“……不想去。”
完全没料到这个回答, 关从南愣了好几秒才彻底醒过神,“……为什么?你和方寻不是朋友吗?方寻和陆庭昀……”
听到这个名字, 江淮眉头没忍住皱了起来。
虽然只是细微的弧度,但江淮一向没有什么外露的情绪,这样足以表明江淮对这个名字的反感。
关从南没有继续说下去, 话头拐了个弯,“要是不用看到陆庭昀的话,只是陪我一起去露个面,那可以吗?”
江淮的表情略微松动, 像是真的认真思考了起来。
几秒钟后。
他还是认真拒绝了, “……不去,要给别人补课。”
关从南眼睛微微一眯, 机关枪一样发射自己的疑问, “又要给谁补?男的女的?alpha还是omega还是beta?多大啊?去他家补吗?真的安全吗?要不要我每天去接送你?”
江淮眼皮轻轻往上一撩,朝他看过来, 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关从南同他对视两秒, 幽暗眼神骤然转明, 嘴角一扯露出白牙, 一副无辜的神情,“……开玩笑的宝贝, 别生气,我就是随便问问。”
见江淮还是那副神情, 关从南甩手一摊,讪讪道,“我以后不问了,也没有私底下调查你的意思。”
江淮这才收回目光,不欲搭理他的样子。
“到时候方寻肯定也会去,”关从南压下脾气,好声好气地解释,“原本他们两的订婚宴不是取消了吗,所以说这看起来只是陆庭昀的生日,但和订婚宴的意义大差不差,方寻肯定希望你能去。”
“……如果方寻需要,他自己会跟我说的,不用你操心。”江淮总算回了他一句完整的话。
关从南立即敏锐地捕捉他话里的妥协意味,“如果方寻需要你就会去?”
“……嗯。”
“那行!”关从南站了起来,口吻干脆,“那我们走吧。”
江淮狐疑地瞄了他一眼,关从南面前的菜也都一口没吃。
不由分说之间,关从南已经从对面走到他身边,关从南的手臂从上往下越过江淮面前,去够江淮左手边的装饰花,抽出了一只鲜妍的红玫瑰。
江淮:“……你不吃吗。”
关从南愤然,“不吃!陆庭昀请的什么厨师!一点水平都没有!我们换个地方吃。”
“……你不是说这是你最爱吃的餐厅吗。”
关从南嘴一抽,“……从现在开始不是了。”
江淮虽然疑惑,也没多说什么,跟着关从南站了起来,往餐厅门口走。
关从南把玫瑰花捻在手里不停转圈,另一只手越过江淮肩膀揽住他脖子,毫不意外被江淮用胳膊肘撞了一下。
关从南很夸张地发出一声痛呼,身体却不为所动,反而把人揽得更严实,同时眼神仔细得打量着江淮的脸。
江淮无动于衷。
关从南叫得更惨烈更大声了。
江淮终于分出一点眼神来看他。
关从南立即得寸进尺地把脸凑过去,接着衣服的遮挡,在他耳尖亲了一下,小声地说,“……江淮,你谋杀亲夫啊。”
江淮脑袋低下去了些,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声音回他,“离我远点。”
“为什么。”
“……丢人。”
关从南一时间恼羞成怒,怒不可遏,忍无可忍,然后手往下一滑,改成抱住江淮的臂膀。
“我就不,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懂吗?!”
江淮眼神还没飘过来,关从南就飞速认错,“我错了,是我要嫁给你,你愿意吗?”
“……不。”
关从南丝毫不在意,“你讨厌陆庭昀啊?”
江淮没否认。
“可是你以前不讨厌他。”
江淮面不改色,“那是以前。”
关从南装傻,“可是方寻好像很喜欢陆庭昀,他们匹配度有百分百呢。”
江淮露出一丝不耐烦的神情,伸手把他推开了。
关从南死皮赖脸再一次挨过去,嬉皮笑脸的玩笑语气试探道,“……你该不会喜欢方寻吧?”
江淮加快了脚步,把关从南甩在身后。
“江淮,等等我,”关从南跟在他身后,没一会儿就追了上去,拽了一下江淮的胳膊,低声下气地示弱,“好吧好吧,我瞎说的你别生气,我说错话,跟你道歉。”
“……你有病吗?”江淮脸上总是出现了一丝表情。
“可能吧,我知道你没那个意思,”关从南一眨不眨地盯着江淮的脸,“但我心里就是不痛快。”
他拉江淮的手,把自己的脸侧着埋进去,凝着江淮,“……要不你打我出出气?”
江淮觉得不可理喻,睨了他一眼,皱着眉把自己的手抽回来。
“那你去看医生。”
—
江淮也会来,这让方寻心里稍微好受了一点,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多的惆怅。
一天过去,两天过去,方寻甚至开始数陆庭昀的生日在多少个小时之后。
生日宴会迫在眉睫,可是陆庭昀居然一句话都不跟他说。
然而他再怎么祈祷时间慢一点,这一天还是如约而至。
恰好是周六,方寻起了个大早,心烦气躁地在房间转悠了几圈后,保姆来敲他的门,说有客人找他。
方寻精神一振,连睡衣都没来得及换下,就飞奔下楼。
看到陌生的面孔,又失望又茫然地愣了好一会儿。
……他还以为是陆庭昀呢。
一直到两个人开口说话,方寻才回过神来,从他们手里接过了包装十分严密的礼盒。
是关雁回叫人给他送之前定制的礼物来了。
……差点忘了还有这回事。
拿过礼盒,方寻端着盒子回了自己的房间,心情极为复杂地开始摆弄自己给陆庭昀准备的生日礼物。
一不留神,方寻没注意时间已经过去四五个小时,晕晕乎乎往床上一躺。
再一次睁眼时,方寻还以为地震了。
缓了好一会儿后他才下床,挪到门口开门,迎面而来就是方一帧劈头盖脸的一顿骂。
“成仙了你?!你要睡到什么时候!”方一帧堵着门口,上上下下地扫量他,“你不要告诉我你因为跟陆庭昀吵架伤心到饭都吃不下了!”
方寻揉了一下眼睛,想说没有啊,发现自己嗓子哑得厉害,一点声音也说出来,再加上一整天都没吃东西,手脚发软,不得不扶着门框稳住自己的身体。
仰起头看方一帧时,眼睛那么大,脸色那么白,跟鬼没区别。
方一帧看他这模样坐实了自己的猜想,险些被他这没出息的受气包样子气得一命呜呼了过去。
等方一帧往他嘴里塞了一堆吃食后,方寻总算有了点人样。
“……我只是睡着了,没有被气到吃不下饭,吵架都好几天前的事情了。”
“……真的?”方一帧将信将疑。
方寻点了点头,“真的啊。”
“没结婚就吵得这么频繁,结婚以后过得下去吗。”
“……”方寻猛地从手机屏幕上抬头,像是被踩到脚的猫一样瞪圆了眼睛,“……你能不能不要总是诅咒我!你说话跟狗放屁一样讨厌!”
方一帧呵地一声,“我只是实话实说,你看,现在都几点了,他连个人影都没有,摆明了就是要你和我们一起去。”
方寻发现自己真的无法反驳,咬了咬牙,恨恨地瞪着方一帧。
方一帧不以为意,“……要不是我叫他不来,你瞪我有什么用。”
“就是你总诅咒我们,所以才会这样!”
“那你的婚姻未免也太脆弱了!你应该考虑一下这是不是正确的选择!”
“……你根本就不懂!”
“难道你很懂?”
两人正拌着嘴,突然乌泱泱进来四五个人。
为首的是陆庭昀的管家,方一帧懵了一下,方寻却瞬间反应过来,从沙发上站起来,挑衅一样地看方一帧。
“你看吧,我就是很懂!”
方一帧:“……”
管家不知道两人在挣扎什么,客气地跟方寻解释说自己来送礼服,身后的是帮忙给方寻做造型的造型师。
方寻不再搭理方一帧,自顾自地带人上楼去做造型。
方寻任由造型师摆布自己的脑袋,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衣服,问镜子里看着自己的管家,“……陆庭昀选的?”
管家说是。
“我不喜欢这个。”
管家呵呵笑了两声,“小少爷说什么胡话,少爷说,这是上回您自己说要穿这个。”
“……我说的是订婚的时候,又没说他生日穿这个。”
“但是少爷穿了对应的款式,您要不和他商量商量,换一套?”
方寻睫毛颤了两下,说不要。
他现在是看不到陆庭昀就生气,看到陆庭昀也生气。
但如果是等会儿在宴会上才看到陆庭昀,那他不会生气。
方寻以为要很久,结果整个过程出乎意料地快,造型师给他卷完头发后,拿着粉扑隔空在他脸上上下左右来回移动,纠结了好几分钟,最后一下没弄到他的脸就收了起来。
方寻不甘心地抓住她的手,虔诚地眨了眨眼,“……要不你还是弄一下。”
造型师挣脱了方寻的手,笑了两下,“我也想,但是您脸上没地方给我发挥。”
方寻露出哀求的神情。
造型师无法再推脱,不得已在他脸上扑了两下,结果出现了两道发黄的粉印,非常离奇。
方寻大惊失色,“……怎么回事!怎么没有变得更好看!”
“这已经是最白的粉底色号了,比您的脖子还要深两个色号,再继续我只会把您往丑了化!”
被迫无奈,方寻最终还是把脸上的粉底清理掉了,被霜打过的茄子一样抱着礼盒上了车。
走进宴会大厅时,方寻忐忑又不安的心情一扫而空,不仅仅是因为被这过于奢华的布置场地所震撼,更是因为,他看到了有人抱住了陆庭昀的手臂!
陆庭昀这个王八蛋!
作者有话说:
来也
第52章 老公秀钻戒
天花板吊着水晶灯, 整个大厅灯火通明、金碧辉煌。大厅中间放置了几张白布方形长桌,被桌上成排整齐的高脚杯倒映着人来人往的掠影。
陆庭昀就站在外边的那张桌子旁,背对着他, 在听他左侧的人说话。说话的那个人一样穿着礼服, 身形比陆庭昀矮上一两公分, 一只手挽着陆庭昀胳膊,同时晃着另一只手里的高脚杯。
不知道和陆庭昀在讨论什么, 时不时低头往陆庭昀的方向靠过去一点。
看起来有种漫不经心的随性,以及和陆庭昀很熟悉的亲昵姿态。
方寻紧紧地盯着他手中杯里晃动的金黄色酒液,看着自己的身影在杯壁上越发清晰地显现出来。
或许是目光太过灼人, 使得那个人有所察觉,他没有转身,只是微偏过头来,视线像是被钓上来的空鱼钩, 从方寻的下巴刮到头顶最突出的那根头发丝。
方寻抬起眼, 对上一双灰蓝色的眼睛,嘴角绷紧。
那人目光仍然驻留在方寻脸上, 神情似乎是惊奇或者别的什么, 方寻形容不好。
陆庭昀被他们短暂的目光交集惊扰,身形一动, 下一刻就转过身来。
陆庭昀转过来的同一时间, 方寻就注意到了那个人依旧抓着陆庭昀的手腕, 看起来用了不少力气, 抓得陆庭昀的袖子拱起了褶皱。
陆庭昀分明已经看到了他,但是没有要把避嫌把手抽开的意思。
此刻, 他觉得自己简直跟电影里熟睡的丈夫一样无能。
可是他不想当窝囊的丈夫,他醒着。
他宁愿当放荡的妻子。
方寻一鼓作气, 迈两步走到陆庭昀的面前,话却不是对陆庭昀说的,“你放开他!”
那人显然愣怔,下意识顺从他的话,将手松开了,人还没回过神来。
方寻已经别过脸去瞪陆庭昀,而陆庭昀满脸云淡风轻,不以为意地和他对望。
气不打一处来!
方寻正想狠狠谴责陆庭昀这种大庭广众之下和别人拉拉扯扯的无耻行径时。
那人陡然开腔。
“这是…方寻?”
方寻心下一惊,人已经懵了,倏地扭头看那人,又不知所措地瞄陆庭昀。
只见陆庭昀随口应了那人一声,便跟他介绍,“陆则文,之前在国外,刚回来没多久。”
“……真是嫂子啊?”陆则文不信邪地又问。
方寻愣愣的,突然被陆庭昀扯到他身侧。
“不然呢。”
陆则文欲言又止,没有再说出来什么,侧过头去喝了一口酒,再转过来时方才的奇怪神情已经没有,只嬉皮笑脸地叫了一句,嫂子好。
方寻稀里糊涂地应了一声,浆糊一样的脑袋开始甩起来。
……搞了半天,这居然是陆庭昀堂弟?
方寻尴尬得要钻地缝了。
不过无论是陆庭昀还是陆则文,貌似都不在意方才的小插曲,两人又继续交谈。
“那等一会儿的游戏就有意思了,我就找嫂子,哥,你不会怪我吧?”
陆庭昀轻挑起眉,“……找得到是你的本事。”
方寻猛然回过神,十分警惕,“什么游戏?!”
“猫抓老鼠啊,你和我哥的角色是老鼠,其他人当猫,谁先抓到老鼠就可以降下惩罚。”
方寻惊呆了,“……我没说要玩。”
“那可不行,你来之前就已经宣布过了,那么多同学都等着呢。”
走过来时,方寻的确看到了不少眼熟的面孔,都是铭越的学生,难怪他一进门就要不少人肉眼可见地兴奋起来。
陆庭昀真是把他连累惨了!
他还没来得及继续说,陆庭昀忽然就牵着他往前走,他刚想挣扎,陆庭昀就有所预料一样把他的手抓紧了。
方寻脸都皱起来,“你干什么!”
“……媒体来了,跟我去切蛋糕。”
方寻不得不把攒起来的火苗一一熄灭,还在车上时,方一帧就提醒过他,如果想要维护他那岌岌可危的婚姻,今天势必要和陆庭昀表现得恩爱一些,积极释放方家和陆家的联姻没有取消的坚定信号。
他很配合地跟着陆庭昀走到了一层楼高的蛋糕架前,看了一眼险些要晕过去。
……这他妈得切到何年何月?陆庭昀为什么一点都不体谅他?
陆庭昀把蛋糕刀塞进他手里,声音从他头顶散下来,“发什么呆,切你前面这块,那个不能吃。”
方寻收回眼神,才注意到自己面前的桌子上还有一块蛋糕,咬了咬牙,“……我没有想吃那个。”
陆庭昀嫌他动作太慢似的,不由分说就握住他的手,捏紧他手里的蛋糕刀切了两刀下去。
“看镜头。”
被他的气息扑地耳尖发痒,方寻侧着躲了一下,后脑勺撞到陆庭昀的下巴,慌不择路想要回头看陆庭昀有没有事时,硬生生被陆庭昀不知何时抬起来的手给掰了回去。
陆庭昀像是忍耐到了极点,深深吸一口气。
方寻有点心虚,视线飘起来,看到前面举着相机提醒他看镜头的记者。
……他刚刚竟然一句都没有听到。
几下闪光灯过后,方寻视线模糊,茫然之中感受到陆庭昀松开自己的手,并且从自己手里夺走了蛋糕刀。
再回过神来,陆庭昀已经把分好的那块蛋糕分到了蛋糕纸盘里。
方寻默契地伸手去接。
陆庭昀把叉子叉在那块蛋糕上,有一小块奶油都被他叉得歪向一边。
方寻小心翼翼地扭头,生怕再撞到他。
陆庭昀脸上四平八稳,没有因为他分心或者被撞产生什么多余的表情。
但是他清楚,这只是表象。
他手里捧着蛋糕,舀出来一小块儿,递到他嘴边,“……给你。”
陆庭昀无动于衷地望着他。
方寻眉心跳了一下,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抱怨道,“……我都没有生你的气,你凭什么生气!”
陆庭昀看他瞪得圆溜的眼睛,眼神里全是不满和恼怒,心里觉得好笑,但碍于镜头还没有完全撤走,一时没出声。
方寻睫毛连连轻颤好几下,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作势要把叉子收回去,一边小声地警告,“……你不吃就拉倒!”
方寻都要怀疑,陆庭昀是不是故意跟自己对着干。要给他喂的时候他不吃,要收走陆庭昀又非要拽回去,差点把他的勺子都咬碎了。
端着两块蛋糕愤然抽身离开时,方寻又听到一旁的方一帧没好气地吐槽他刚刚演得太浮夸,瞬间气血翻涌起来,有口难言地剜了方一帧一眼。
众目睽睽之下,竟然没有一个人知道他在陆庭昀那里受了多么大的委屈!
方寻揣着一肚子火,目光四处搜寻江淮的身影,很快就在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江淮。
他一屁股坐下来时,江淮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默默地给他端了一杯果汁。
把两块蛋糕分别放好后,方寻端起果汁顿顿地喝,两三口下去,果汁已经喝完了,心里的火气不仅没消,还越来越旺盛了。
“……气死我了!”
江淮默不作声地给他拿过来第二杯果汁。
方寻毫不犹豫又喝了几口。
“好点了吗?”江淮问他。
方寻气得脸都红起来,“……没有!你根本不知道陆庭昀他、他跟别人拉拉扯扯,纠缠不清,他刚刚还故意耍我!”
江淮沉默了两秒,“……你说蓝眼睛那个?他不是陆庭昀堂弟吗?”
方寻愣了片刻,“你怎么知道?”
江淮:“……他们刚刚好像在看陆庭昀的戒指。”
方寻茫然地眨了两下眼睛,“……真的吗?”
江淮嗯了一声,“关从南和我说的,他也看了。”
此时,有话筒声响了起来,江淮竖起耳朵去听,方寻就开始摸自己的手指,摸了好几下后,方寻才猛然想起自己的戒指不在自己这里。
好一会儿过去,江淮又转过头来,看到方寻眼神迷离地在吃蛋糕。他只当方寻还在生气,没有多想,把一旁的白色狐狸面具递给了他。
“……什么东西啊?”方寻咬着叉子含糊地问。
“玩游戏的面具,每个人都有的,我帮你拿了。”
方寻接过来,“……现在就要戴上吗?”
江淮一边低头吃蛋糕,一边回他,“都行,等会儿关灯了才开始。”
方寻把面具戴上,扶正好几下,才把自己的眼睛对准面具上挖出来的洞。
“江淮,你等下不会跟他们一起来抓我吧?”
闻言,江淮抬起头,半遮脸面具的狐狸耳朵是用蕾丝做的,眼睛下面甚至还有两颗白色小珍珠,方寻的下半张脸全都露了下来,能看到方寻微微泛红的脸颊。
……关从南是不是存心给方寻拿这么招眼的面具。
“江淮!你怎么不说话!”方寻紧张兮兮地叫他。
“……我不抓你。”
“你去抓陆庭昀!”方寻很急切地提要求。
江淮说好,“要不要再暗中给他两拳?”
“……这就不要了吧,”方寻嘴角一撇,“你这么讨厌他吗!”
“……不是你自己说的吗?”
方寻啊了一声,声音扬高了一点,“我哪有说过这种话!”
江淮陷入了沉默。
“等一下一关灯,我就悄悄地藏起来,你不要和别人说我在这里,”方寻语重心长地叮嘱,又特别提点,“关从南也不可以!”
江淮认真地点了点头。
两人正精密谋划着,已经到两人身后等候有一阵子的关从南忍不住咳了一下,“……什么叫我也不可以?!”
方寻和江淮徐徐扭过头去。
关从南一脸幽怨,居高临下地看他们。
方寻飞快地给江淮甩了个眼神。
下一秒,江淮就从座位上起身,一边戴上脸上的面具,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关从南紧随其后,还不忘给方寻撂狠话。
“……你等着,灯一关我就来抓你!”
方寻才不搭理,就着饮料继续吃自己的蛋糕。
吃到一半时,啪地一声,眼前一片漆黑。
游戏时间到了。
方寻在脑子里想了一下自己进门时观察到的各个角落,很快有了主意,他要躲得好好的,让陆庭昀一个人当被抓的老鼠。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迈开腿走出去几步,像是深一脚浅一脚踩进淤泥里,同时脑袋重得跟水桶一样,每走一步简直是把自己的脚和脑袋往相反的方向扯。
什么都看不到。
……艹。
生怕关从南杀个回马枪,方寻急急忙忙蹲到了桌子底下,用垂下来的桌布盖住自己。
大厅内的脚步声四散开来。
哒哒哒哒。
脚步声越发清晰。
“我刚刚看到他好像在这里。”
“他走了吧?”
“先找找,说不定藏在这附近了。”
“……”
桌子底下黑魆魆的,议论声敲打他的耳膜,方寻不由得呼吸紧绷,把自己缩成一团,动也不敢动了。
那两道脚步声徘徊了三四分钟,渐渐远去。
桌子底下有些憋,方寻猛地舒了一口气,将桌布撩开,他的视线已经适应黑暗,立即看到了立在自己面前的腿。
方寻想缩回去,手却被拽住了。
“……出来。”
作者有话说:
在小某书上刷到了自来水,不知道是哪位饱饱,太感动
快来认领,俺要展示实力
第53章 老公的生日礼物
方寻把从头顶飞出去的魂儿给拉回来, 压着声音,“……不要。”
陆庭昀捏着他手腕的力气明显大了些,方寻痛得轻嘶一声, 下一刻就蹲着从桌子底下被拖了出来。
“……还不起来?”
方寻固执地蹲在地上, 不抬头也不说话。
陆庭昀凝着他, 声音同样放得很轻,“有人要过来了。”
方寻仰起头, 没好气地怼他,“……我躲得好好的,谁叫你非要拉我出来!”
“五米。”
“……什么?!”方寻不明所以。
“四米。”
方寻反应过来陆庭昀报的是要过来那个人的距离, 腾地一下拔地而起,肩部跟着没站稳的脚步晃荡两下,然后被陆庭昀揽住拉着他的手往前走。
这下轻松了许多,方寻又有空闲的精力了。
“……我们去哪儿?”
“躲起来。”
方寻顿了一秒, “……我当然知道!我问你要去哪儿躲!说不定你选的地方还没我的桌子底下隐蔽呢!”
漆黑的安静里, 响起陆庭昀闷闷的嗤笑声。
方寻很想质问他到底又在笑什么,但太黑了, 他又不熟悉路, 只能击中注意力看脚下的路。
两人没有再说话,陆庭昀带着他绕过大厅的背面, 远离了那些纷杂的脚步声, 四周一条多余的人影都没有。
方寻忽然灵光一闪, 不由得停下脚步, 叫了一下陆庭昀的名字。
走在他前面的陆庭昀跟着停下,回过身来, “……怎么了。”
“有东西没拿。”
“什么东西?”
方寻迟疑起来,他们好不容易才躲到这里, 要是现在绕回去,不仅意味着努力白费,还有被发现的可能。
他犹豫着,在想怎么说服陆庭昀。
此时,陆庭昀再度询问,“礼物吗?”
“……你怎么知道?”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笨。”
方寻咬了咬牙,“……我不要送你了!”
他的抗议全然无效,陆庭昀已经扭头往反方向走,方寻不得不跟上他的脚步。
“放哪儿。”
“……大门口的展台,”方寻想了一下路线,有点担忧地问,“我们不会被发现吧?”
“你要是走得再慢一点的话。”
他们走过的地方一道别的身影都没有,方寻好奇地问,“我们还在城堡内吗?”
“当然。”
“那怎么一个人都没有看到。”
一片浓黑中,方寻能隐约能感觉到陆庭昀顿住,回过头来看他。
“你想被抓到?”
“……不想,”方寻这才反应过来陆庭昀是挑没人的地方走,“你怎么那么熟悉路?”
“……你说呢。”
方寻的脑子像快要散架的自行车吱吱呀呀转动起来,好半晌才想起来这里是章家的私人酒庄,参与游戏的所有人里,还会有谁比陆庭昀更熟悉呢?
……这谁想的游戏,也太傻逼了。方寻暗想。
约莫五六分钟过去,两人回到大厅,大厅中的角落还散布着几个人,看样子还在寻找他们。
方寻紧张得呼吸都放轻,陆庭昀却没什么太大反应,牵着他从“猫”的身边路过时,脚步也不见有丝毫的停顿。
一直到在那几人的眼皮子底下顺利走出大厅,转向门口,方寻的心脏还在突突地跳着。
陆庭昀和看守的安保说了,让他把方寻的礼物给拿出来。
东西很快就被找出来,方寻接了过来,又跟着陆庭昀从左侧的花园走进去,摆明了就是不会再路过大厅。
“……这样算作弊吗?”
“不算,城堡的每一层楼每一个房间都对外开放,找不到是他们的事。”
方寻哦了一声,“被找到会有什么惩罚啊?”
“不知道,如果你想知道,可以走出去试试。”
“……那还是算了。”方寻讪讪地回。
再度走入乌黑的城堡内部,方寻的眼睛还没适应,正想迈开腿的时候,被陆庭昀扯着提醒。
“下台阶。”
陆庭昀走在他的前面,方寻谨慎地踏下去,踩到楼梯上,跟着陆庭昀往下移动。
环形台阶长得好似没有尽头,即使一只手攀着扶手,方寻还是紧张得发热,连陆庭昀的手都被他传染,交叠的手心冒出来一点热汽,在木质楼梯上踩出来的脚步声重重叠叠流入他耳中,他闻到一点沉闷的空气。
“……怎么还没到?”方寻有点晕乎乎地问。
“快到了,往前走。”
不到十步路的距离,陆庭昀终于停下来。
紧接着空气里响起咔哒一声,两三秒后,有灯亮起。
光线并不算明亮,甚至可以说昏暗,方寻眼睛没有任何不适,走进面前的藏酒室,酒柜由黑桃木和玻璃组成,被嵌入式灯带和射灯照亮,高度拱到屋顶,占了整整三面墙,每一面酒柜都放着整整齐齐的酒瓶,眼睛看都看不过来,方寻愣了一秒,停下脚步。
“……怎么有这么多酒?”
“我妈生前的藏品,”陆庭昀一边摘面具一边回他,“她身体不好,只买不喝,久而久之就积攒下来了,去前面坐。”
进门的左侧放了一张圆角方桌,桌子的底部是一个小型的酒具收纳柜,柜门透明,同样亮着灯,桌边放了三张宽大的黑色皮椅,椅背的弧度看起来十分舒适,很有让人想要靠上去的冲动。
方寻正头晕着,毫不犹豫把礼盒放好,然后毫不犹豫坐下倚靠在椅子上。
陆庭昀把面罩放在桌上,弯着腰低下头去。
“……你做什么?”
下一秒,桌上就摆上了一只高脚杯。
陆庭昀抽身,往左侧的酒柜拿了一瓶酒出来,往杯子里倒上了。
整个过程,方寻一错不错地盯着。
直到陆庭昀端起来喝掉,他才猛然回神,眨了眨眼睛,“……我怎么没有?”
陆庭昀呷了一口,站在桌边垂着眸看他。
白色的蕾丝狐狸面罩大了一些,衬得方寻的下巴尖得有些过分,嘴唇水红,面具下露出的一点脸颊也弥漫着轻薄的红。
陆庭昀皱起眉,一只手撑着桌面上,倾身去解方寻的面具。
方寻反应慢半拍地想躲,但已经来不及了,面具被陆庭昀用大拇指和中指掐着往上抬了抬,脸上被硬物硌着的感觉消失。
陆庭昀看到他的眼睛,水雾迷蒙,薄薄的上眼皮也泛着红色。
目光迟滞。
“…你不是喝过了吗?”
“……没有啊。”
方寻作势又去抓酒瓶,还没够到,手就被扣在桌面上,还被陆庭昀掀下拿在手里的面具压了一下手背。
方寻很不满意地眯了一下眼睛,抱怨道,“你怎么这么小气,居然都不舍得给我倒一杯,当着我的面吃独食!”
陆庭昀:“……”
陆庭昀松开手,把那杯酒推到他面前,“还剩一口。”
方寻咬了咬牙,“…你怎么给我喝剩的!”
“嫌弃就别喝。”
方寻冷哼一声,不搭理他,学着之前明叔教他的怎么品酒的样子,轻轻抿了一小口,让酒液在嘴里停留,舌尖充分品尝到酒液的味道后才咽了下去。
学了那么久,方寻也没能说出什么所以然来,把酒杯推到酒瓶旁边,眼巴巴地看着陆庭昀,声音有点哑,“……甜的,我还要喝。”
“都说了是最后一口。”
“你太小气!”
“……你喝醉了。”
“我没有!就一口,怎么可能会醉!”方寻懒懒地窝在椅子里,再怎么激动眼皮也只是略微上挑,本就轻微上翘的嘴角弧度却更明显,极为标致的一张脸醉意浓醇,“你再给我倒一杯!不然我不会把礼物给你的!小气鬼!”
“……你喝饮料了?”
方寻缩回手,撑住歪着的头,眼睛转了一下,“……喝了,难道喝了饮料就不能喝酒吗?”
“那不是饮料,是鸡尾酒。”
方寻思考好半天才明白陆庭昀说的什么,后知后觉地反问,“……是吗?”
过了半秒,又耍赖一样地坚持,“我不管,我就要喝!”
“……”
看出来陆庭昀没有让步的意思,方寻咬了咬牙,飞快地把桌上的礼盒抄起来抱进怀里。
“我不会给你了!”
沉默几秒后,陆庭昀挑了挑眉,“下次带你来喝。”
方寻一副很警惕的样子,“下次是什么时候?哪一年哪个月哪一天?”
陆庭昀说了个时间。
方寻抱着礼盒的手松了一点,“可是下次来喝已经不是这一瓶了。”
“下次喝更好喝的。”
“……真的吗?”方寻将信将疑地看着他。
“真的,下次让你挑。”
抱着礼盒发了一分钟的呆后,方寻终于把礼盒放到桌上,大发慈悲地对他说,“给你,你现在就可以拆。”
陆庭昀从桌子拿出一把刀来,将礼盒的丝带挑断。
“你肯定会喜欢的!”方寻信誓旦旦。
陆庭昀抬眸睇他一眼,方寻眉飞色舞、神采飞扬,目光专注地盯着他指尖,“……你这么肯定。”
方寻得意地嗯哼一声,从椅子上站起来,挪到陆庭昀旁边,迫不及待地看陆庭昀,看起来比陆庭昀还要着急的样子。
长方体的纸盒并不大,只是花里胡哨的包装纸包了里三层外三层,大概是方寻自己包的。
最后一层包装纸被完好无整地拆了下来,露出最里面的纸盒,陆庭昀在方寻目光的反复催促下,终于打开了盒子。
一只玉做的重瓣香雪兰,静静躺在黑色的绒布上。
根茎并不如真正的花茎纤细,花瓣却栩栩如生,根部由白色渐变过度成尾端淡雅的粉紫色,花蕊用的是黄钻。
怕是花了方寻不少钱。
熟悉的香气轻轻浅浅地漫上鼻尖,陆庭昀愣了一秒,不得不再次看向盒子里的花。
方寻没注意到他闻到香气后瞬间沉下去的脸色,只禁不住急切地询问,“……你喜欢吗?”
作者有话说:
寻:你肯定喜欢
昀:两眼一黑
第54章 老公冤枉人
外缘的那几瓣花比靠近花心的要厚实得多, 仔细一看才发现那几瓣花和根茎的中间是镂空的,薄薄的玉璧晶莹剔透,能看到里面轻轻颤动的液体。
香气萦绕, 摄人心魂, 如同一支真正的鲜花。
和花房里被方寻精挑细选出来后仔细端详过的那一朵, 没有太大差别。
“……你可以拿起来。”方寻好心提醒他。
但陆庭昀并不领情,没有照做。
方寻心想, 陆庭昀真是不识好歹,居然连动手拿起来一下也不愿意。
指尖越过陆庭昀碍事的手,方寻把那朵花端起来, 拉起陆庭昀的手就塞进他手里,两只手捧着陆庭昀的手用力地合了一下手掌,等陆庭昀拿稳了,他才把手挪开。
方寻没有抬头看他, 小心地把其中一瓣镂空的花瓣摘下来, “你看,外面这几片可以摘下来。”
“……里面是什么?”沉默多时的陆庭昀终于开口询问。
方寻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顺手把其余几片镂空的花瓣都取下来, 剩下的又变成一朵更小的花儿,“下面的根茎也是镂空的, 里面也有。”
“是我的信息素液。”
陆庭昀没闻出来是自己的信息素, 方寻后知后觉地感到有点生气, 等把摘下来的花瓣重新拼凑回去后才仰头看陆庭昀, “……你没有闻出来吗?”
陆庭昀的脸色并不明朗,连此刻的方寻都察觉到了。
他怔了一下, 纤长浓密的睫毛像特定角度下的洋娃娃垂下眼帘,整个过程舒缓漫长到不可思议。
“……你不喜欢吗?”
“…多少毫升?”
方寻瞄了一眼放回去的花, “加起来有十毫升吧,可能还要多一点。”
“什么时候抽的?”
“上次检查的时候。”
“医生同意你抽信息素液?”
方寻犹豫片刻,语气变得迟疑,“……他不同意。”
“那谁同意了?”
“……我自己?”方寻不大确定地多瞄两眼,陆庭昀本就不好看的脸色在昏暗灯光下,阴沉凝重得有几分瘆人,再次开口时被吓得说话都不如原来流利,“……你真的不、不喜欢啊?”
每个月例行的腺体检查和身体报告都会抵达他手里,医生为他详细解读每一项波动的数值以及检查途中方寻可能存在的任何异样。
以往的每一次检查中,从方寻腺体里抽出来的信息素液最多不超过三毫升,方寻的腺体从始至终都算不上健康。
然而就是这么一次难得的独自检查,方寻都能瞒天过海,说服医生多抽出来至少十毫升的信息素液。
“你挺有本事。”
方寻回过味儿来了,愣愣地看着他,“……你为什么又生气了。”
“我不该吗。”
“我的信息素对你不是很重要吗?所以才想要送给你的,你怎么会不喜欢呢?”方寻简直难以相信,又觉得陆庭昀的反应实在难以接受,“……就算不喜欢,也不至于生气吧?”
“谁允许你私自抽信息素了。”
方寻十分不痛快,死死地瞪他,“我的信息素,我想抽就抽!”
“我还以为你至少有点觉悟,”陆庭昀抬起手,指尖顺着方寻颈环的边缘摩挲而过,最后在方寻腺体的位置停下,极有暗示性地点了两下,“从预登记成立的那一刻起,你的腺体、你的信息素都不再属于你自己,相关的检查、手术,还是别的有关你腺体的一切举动,都必须经过我同意。”
“你怎么敢私自抽信息素。”
方寻顿时一口气梗在心口,眼前天旋地转的,差点站不稳,“……你不要就还给我!给你我还嫌浪费呢!”
陆庭昀冷眼睨着激动地抑制不住直打颤的方寻,“本来就是我的,还什么?”
字句清晰得有些无情。
“……不是,”方寻牙关上下打架,发出咯咯的打颤声,“……那是我的信息素。”
方寻移开目光,急切地伸手想把桌上的礼盒拢起拿走,只是手刚刚碰到礼盒一角,手背被用力地摁死在桌面上。
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陆庭昀已经比他更快一步合上礼盒,并将其推到另一侧,任方寻怎么挣扎都拿不到的距离。
“你怎么说服医生帮你瞒着我的?”
“……我根本没有想瞒着你!是你自己不理我!”
“怎么?腿断了还是嘴巴说不了话?我看你去学校找别人说话的时候没受影响。”
方寻本能感到荒谬,一瞬间竟哑口无言,脸色难以形容地望着陆庭昀。
好几秒过去,他才从那种将要窒息的茫然找回一缕思绪,积累起来的情绪崩溃决堤,“……你讲不讲道理啊!我去找你,你让我滚,我给你发消息打电话,你拉黑我!我还要怎么跟你说!”
“就算我说了你会同意吗!我都说了你不喜欢我就不要跟我结婚,你同意了吗!我说我没有打算你的钱跑路,你信了吗!”
“跟你说有什么用!”
“而且,你懂不懂什么叫生日惊喜!你要是知道了,那还叫惊喜吗!”
方寻歇斯底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通红眼睛里涌上来的泪珠挂在睫毛末梢,像是青草尖上摇摇欲坠的露水,泛着剔透的水光。
“你总是生气,我说什么你都不信,我想看看你你生气,我送你生日礼物你也生气,我做什么你都生气!我只是想让你惊喜一点,开心一点也不行!”
“你不喜欢我就不要和我结婚!你听到没!”
“你这个王八蛋,我恨死你了!”
方寻吼得太用力,脑子都开始缺氧,太阳穴突突直跳,脑袋疼得头昏眼花的,他现在应该拿着陆庭昀的钱跑路。
还有自己的大钻戒,他脱力地扶着桌边,扭头看自己光秃秃的手指,眼前重影叠叠,心想自己的大钻戒到底放哪里去了?
方寻一贯会这样避重就轻,把所有欺瞒都用真心包裹成漂亮的样子,而他一而再再而三给方寻机会,所以下一次的欺骗很快就会到来。
陆庭昀也以为自己的忍耐不会再有下次。
但事实并不如此。
因为方寻总是在欺骗他的同时,也付出真心。
方寻浑身上下都打着细颤,根本停不下来,眼睛被泪水模糊失去焦点,连颈上露出来的一小截细薄的皮肤都弥漫着轻红。
泣音埋藏在剧烈起伏的胸膛里,呼吸急促而混乱,委屈得无以复加。
陆庭昀把他抱起来放到桌上,给他解开颈环,放出安抚的信息素,
然而并没有那么起效。
陆庭昀几乎要忍不住怪罪于那抽出来的十毫升信息素,否则为什么连信息素都无法安抚方寻?
那种隐忍而压抑的、类似于哭泣的声音,像是撕心裂肺的声响,根本没有消减。
纵使让他强行镇定下来,这样的悲伤难过留下的痕迹,只怕也会深刻得无法消弭。
耳边嗡嗡作响,下至指尖心脏,上至嘴巴眼睛都在发麻,眼前的黑白光一阵一阵闪烁。
恍惚之中,方寻被迫抬起脸来,看到陆庭昀低下的脸和肩膀。
他本能地想扭头别开视线,却被陆庭昀用手掌捧住,被迫固定在原地。
方寻满肚子的委屈,狠狠闭上眼睛。
陆庭昀的声音轻柔得像他刚刚品尝过的那一口葡萄酒一样慰人心脾。
“……没有想骗我,只是想制造惊喜,对不对?”
脸颊上被不大用力地捏了一下,方寻紧紧咬着牙不说话。
“你的礼物很好,但是这样对你的腺体太危险了,医生当时肯定也反对,但是你还是这样做了。”
湿漉漉的冰冷被轻轻擦拭掉。
“我只是因为担心你可能会伤害自己的腺体生气,没有怪你。”
陆庭昀又叫他的名字。
“睁眼睛看一下我好么。”
方寻深深吸了一口气,粘着的眼皮才露开一条缝,视线稍微稳定了些,能看到陆庭昀圈着他手臂的手,手指上依旧戴着银色的圆圈,碎钻细小的光芒在晃动。
……肯定没有他的鸽子蛋贵。
一个不留神,方寻就和陆庭昀对上了视线。
陆庭昀决计不会再给他逃避的机会。
不知道陆庭昀从哪里掏出来的手帕,把他冰冷的泪痕擦了个一干二净。
“……你跟我道歉!”方寻简直像是被惹毛的猫一样,声音又低又哑,不甘心地盯着他。
陆庭昀顺带用手帕擦了一下他额头上的细汗,说对不起,是我冤枉你。
方寻心里这才好受了些,抽噎了一下,鼻音很重,“……你也知道你是在冤枉我!”
“可是你真的撒谎太多次。”
陆庭昀的目光沉沉地坠下,方寻咬牙切齿地反驳他,“……一码归一码!”
陆庭昀没说什么,只是对他嘘了一声便屈下身来,脸瞬间和他挨得很近,唇在他嘴唇便细细地啄吻,钢铁城门一般的齿关被轻易撬开,交.缠的唇舌和流淌的津液把醇香的气息交换给彼此。
方寻本就又大又重的脑袋一下更严重了,喘不上气,身体发软下意识地想往后仰,却被陆庭昀牢牢得圈在怀里。
找到依靠,方寻便懒散地不再使力,双手攀住陆庭昀的手臂,脑袋半靠在他颈侧,晃来晃去的双腿都被陆庭昀抵住了。
结束的时候,方寻人还坐在桌上,瓮声瓮气地说,“……这样坐我难受。”
陆庭昀将他抱下来后坐到皮椅里,让方寻坐在自己腿上。
方寻软骨头,上半身一摊面团一样倒在他怀里。
好半晌过去。
方寻貌似恢复了精神,歪着脑袋看过来,“……你摔了我的戒指我都没生气,你凭什么对我生气。”
“……是我摔的吗。”
“要不是因为你,我怎么会摔戒指,难道不怪你吗!”
陆庭昀决定不跟醉鬼计较,伸手揪了一下方寻脑袋上的小卷毛,“我跟你道过歉了。”
“我还没有原谅你!”
作者有话说:
爽爽爽!!!
第55章 老公暗中观察
方寻呼吸重归平稳, 蜷缩着窝在陆庭昀怀里,再没有多余的动静。
“睡着了?”陆庭昀揪了一下他的脸颊。
方寻懒懒地抬起手拍开陆庭昀,“……困, 别碰我。”
“游戏时间到了。”
方寻这才不情愿地用手掌撑着陆庭昀的胸膛, 直起腰来, 一副萎靡又困顿的样子,从陆庭昀腿上爬了下来。
“我想回去睡觉。”
“回去露个面, 跟你家里人说一声就走。”
方寻哦了一声,催促道,“那我们快走吧。”
陆庭昀从桌上抄起面具, 拿起礼盒,两个人并肩朝门外走去。
门外果然已经重新亮起了灯。
走上台阶,方寻忽然想起那瓶只喝了几口的酒,心有不甘地问, “……没喝完的那瓶酒怎么办?”
“都说了下次带你喝新的。”
方寻偏过头瞄他一眼, 看到他手里拿的纸盒,撇了撇嘴, “……你都没有闻出来那是我的信息素。”
“闻出来了。”
“那你还问?”
“不敢相信你这么胆大包天, 不得不再确认一次。”
方寻:“……我还以为你太久没有闻到我的信息素,已经不记得是什么气味了。”
陆庭昀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他, “……怎么可能。”
百分百的匹配度, 只要闻到过一次, 这辈子都不会忘怀, 方寻到底把那么高的匹配度当成什么了?
方寻突然伸手挽住他,“……老公, 你这么久都没有闻到我的信息素,真的没有问题吗?”
陆庭昀顿了片刻, “有,腺体检查的时候被医生说了。”
方寻知道的,专门为陆庭昀腺体而组建的医疗团队向来对陆庭昀十分客气,甚至对他也是一句重话都没有说过。
陆庭昀既然这么说了,那只能说明上一次的腺体检查医生的语气一定不如以往轻松。
说不定将来陆庭昀的腺体有什么突发情况,就是这一次埋下的伏笔。
方寻愣怔了一下,“……这么严重吗?”
“说不好,让我以后不要和你分开那么久。”
方寻的手丝滑地从他手臂上顺下去,钻进陆庭昀的掌心里,十分郑重地反手扣住,“……那我们以后不要分开那么久了。”
陆庭昀嗯了一声。
方寻又说,“所以你不要总是找我的茬儿跟我吵架。”
陆庭昀:“……?”
方寻用胳膊肘怼他,理直气壮地说,“……你听到了没有?”
陆庭昀:“。”
方寻只把他的沉默当默认,又走了好一会儿后,方寻忽然灵光一闪,“……你怎么知道我在学校和别人说话。”
好几秒过去,方寻才听到陆庭昀开口回答,说是关从南告诉他的。
“可是我在学校根本没有碰到过他。”
“他看到你了。”
“是吗?”方寻有些疑惑,潜意识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此时仅剩的理智不足以支持他继续思考下去。
走着走着,方寻发现好像离大厅越来越远了,不由得询问,“陆庭昀,你是不是走错路了?”
“没走错。”
“可是这里不是一楼。”
陆庭昀没有回答他,步履不停,方寻晕乎乎的,被他牵着往前走。
直到一扇门前,陆庭昀才停下,抬手敲了两下门。
方寻还没来得及开口问,就听到一串流利的按密码声响起,紧接着咔哒一下,门口露出一丝缝隙来。
极为隐蔽似的,方寻被塞进门内。
整个过程发生得太过突然太过迅速,以至于方寻刚站稳看到屋内和他视线相接的程岩程水时,第一反应是用力地眨了一下眼睛。
满嘴奶油的程水同样用力眨了一下眼睛,黑葡萄一样的眼睛射出光亮,反应比方寻还快,口齿不清地说,“……寻哥哥,我要嫁给你!”
一霎寂静。
身旁的程岩火速抬起手捂住她的嘴巴,警告道,“别乱说话!”
程水囫囵吞下嘴里的蛋糕,朝着方寻笑了一下,然后从椅子上蹦下来扑向他。
方寻被她扑得趔趄,往后退了几步才堪堪稳住身体。
程岩唰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没有走过来,有点严肃地提醒程水,“……轻点,哥喝醉了。”
方寻人都还是懵的,不可置信地弹了一下程水的脑袋上的小揪揪。
“……”
方寻扭过头去,本就水润的眼珠瞬间柔软起来,定定地望着陆庭昀,无声地用口型说了两个字。
陆庭昀挑了挑眉,“十分钟后会有人送他们回去,我在楼下等你。”
方寻小鸡啄米一样地点头,看着陆庭昀转身离开,还顺带把门锁上了。
本来就不是很清醒,方寻有些语无伦次,好几秒后才憋出来一句,“……你们两个吃饭了没?”
“吃了吃了,”程水拉着他到椅子上坐,“和我们家没破产以前一样好吃的大餐!”
方寻顺势坐下,听到程岩叫了一声哥。
方寻应了他一声,眯起眼睛反复打量他变宽的肩膀和凸出来喉结,惊讶道,“……你都变样了。”
这才多久没见。
程岩直勾勾地看他,声音沉闷,“没变。”
“……我说你长高了,”方寻扶了一下额头,没好气地回他,“想什么呢。”
又问,“你们两什么时候过来的。”
“一个小时前。”
方寻倏地抬眼看他,嘴唇嗫嚅两下,“……怎么不去找我。”
程岩垂下目光,轻声回答,“……下面可能有以前认识的人,不太方便。”
“好吧,”方寻有些无奈,他没想到这个,“你们现在住哪儿?怎么不回我消息,电话也不接?翅膀变硬了?”
程岩睇过来一眼,没有说话。
“……不能说?”方寻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视线往房顶的角落一扫,看到几个闪红光的摄像头。
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把话吞了下去。
这也不能说,那也不能说,跟程岩交谈还没问出什么来呢,就有人来敲门说要送程岩程水两个人回去,不然时间来不及了。
方寻没办法,只好站了起来,程岩程水也很乖顺,程水拖拖拉拉拉着方寻的衣服当方寻的小尾巴,方寻和程岩走在前面。
忽然地,走在他身后的程水踩了一下他的鞋,扑通一声摔到地上。
紧接着,程水啊地大哭起来。
方寻眉心一跳,扭身去将人扶起来,程岩跟他同步蹲了下去,不动声色地在他耳边说话。
很低很轻的一声,从监控里看,绝对看不出什么异样来。
心不在焉地哄了一会儿程水后,几人还是分开了。
走到楼下,方寻眼神飞快地寻找陆庭昀的身影。
……要赶快回去!
程岩一向谨慎,绝不可能会把别人误入成赵观棋!赵观棋怎么会来这里?他又想干什么……?!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弄得心慌意乱,脑子里一片混沌,只凭本能地在一道道背影里搜寻自己要找的人。
肩膀被轻拍了一下时,方寻瑟缩了一下才转过身去,看到alpha文质彬彬的脸。
是在学校里和他一起吃饭的alpha。
“……方寻,你刚刚躲到哪儿去了?我到处找你,都没找到。”
“躲起来了,被你找到了才糟糕。”
alpha嘴角轻扬,“不想让你被别人惩罚,所以我才努力地找你。”
方寻眼皮跳了一下,随后眼尖地捕捉到陆庭昀和陆则文一块儿走过来的动静,别过脸去看陆庭昀。
陆庭昀离他还有两三步的时候,方寻立即转过身去,抱住陆庭昀的胳膊,回头看有些失神的alpha,朝他敷衍地笑了一下,“……我跟陆庭昀躲在一起,他不会让我被惩罚的。”
旁边的陆则文立即扭眉,不满地朝陆庭昀抱怨,“我就说我怎么找不到你!哥,你这是包庇!”
陆庭昀不以为意,“你没说不能两个人躲在一起,也没说不能去地下室。”
“……你怎么可以躲进藏酒室!你是不是偷偷去喝好酒了!”
“……”
方寻不想再听陆则文掰扯,小声地开口,“……你跟他们说了没有啊?老公,我头好晕,我想回家。”
“我们现在就回去好吗?”
话落,方寻就把自己的重量压到陆庭昀身上。
头晕倒不是假话,方寻感觉大厅里的人影一重又一重的,看得他眼睛都要花了。
陆庭昀说不着急,“和新朋友打过招呼再走。”
方寻太阳穴突突的,闷着声不大耐烦地问,“……谁啊?我能不能去车上等你,我头晕,没力气站着了。”
“不合适,”陆庭昀一边回他,手臂一边越过他的胳膊,扶住了他将倾未倾的身形,旋即暗示性地拍了一下他的腰。
方寻只好跟着陆庭昀换了个方向,猝不及防看到站在他和陆庭昀面前的alpha。
如同当头棒喝,方寻眼帘简直像闭幕的电影一样闪了一下,整个人从头到脚都绷紧像一根弦一样,机械地看着陆庭昀跟他说话。
“赵二少。”
赵观棋头发全都拢到脑后,额头完整地露了出来,穿着简洁又合身的黑色西装,和平时青春的样子拉出距离,显出几分成熟与稳重来。
赵观棋神色十分自然镇定,轻扬起手中的高脚杯,话说出口时不见丝毫的破绽,“想必这位就是方家的二少爷?我敬你一杯。”
方寻心中大骇,面上却四平八稳不见风动,求助一样地看了陆庭昀一眼。
陆庭昀根本回应他的眼神,随手从路过侍者的托盘里拿了一杯酒,“……他醉了,我代劳,见谅。”
赵观棋了然似的呵笑了一声,矮着酒杯跟陆庭昀碰了一下,眼神飘过来,声音婉转,“很高兴认识你。”
“方寻。”
莫名的,方寻听到陆庭昀在这时候嗤了一声。
微不可察那般的轻盈隐秘,又流露出难言的轻慢和鄙薄一样的意味。
陆庭昀抿了一口,方寻看不出来他有没有喝下去。
等陆庭昀放下酒杯,方寻迫不及待地牵住他的手,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站在他们身边的人都能听到。
“老公,我们回家吧。”
作者有话说:
其实寻勾引人的手段非常拙劣,但是因为长相太漂亮所以从来没有遇到过什么挫折,哪怕只是态度正常(指不骂脏话恶语相向)地说两句话,和他说话的人就觉得寻是不是在勾引他,然后各种费尽心思扑上去,但寻只爱老公
第56章 老公歪心思
被塞到副驾驶座上坐了几秒后, 方寻蓦然回神,“……老公,我们没有司机吗?”
陆庭昀目不斜视启动车子, “你还想要几个司机。”
方寻抓紧安全带, 扭过头来, 面容紧张,“你喝酒了!”
陆庭昀眉心跳了一下, “……两口。”
是真正意义上的两口,地下室里的那两口,血液里酒精的浓度离酒驾可能还差十个现在的方寻。
方寻看了他几秒, 开口道,“……你还和那个谁喝了呢。”
陆庭昀偏过头来,车内幽微的光线镀上他的五官镀,轮廓清晰突出, 眼神却隐没在黑暗当中, 只听得他语气深沉又疑惑。
“……哪个谁?”
神智在这一秒有如神降,方寻差点咬上自己的舌尖, 心里直道好险, 陆庭昀可没有跟他介绍赵观棋的名字!
……多说多错。
方寻默默地转过肩膀,低着头检查了一遍自己的安全带。
检查过后, 方寻再次抬起头来, 发现陆庭昀降下了车窗跟外边的侍者说话。
下一秒就看到陆庭昀接过什么东西吹了吹。
“……少爷, 您这离酒驾还远着呢, 放心开吧。”侍者弯着腰,殷勤地把酒精探测仪伸进车窗里, 让陆庭昀看。
谁料陆庭昀一眼都没看探测仪,只往他的方向使了个眼神。
侍者心里觉得好笑又讶异, 却不敢真的有所表露,立即知趣儿地跑到方寻这一侧来,把酒精探测仪递到方寻面前,“小少爷,您看,陆少他这跟没喝没差别,您就放心吧。”
方寻讪讪应他说,知道了。
测都测完了,陆庭昀手搭在方向盘上,目视前方,却迟迟没有往前开,车厢内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方寻干笑了两声,“……好周到啊。”
陆庭昀并不回头看他,用稀疏平常的口吻答他,“很正常,比你惜命的大有人在。”
方寻哦了一声,又问,“……你怎么还不开车啊?”
“真把我当司机了。”
“……不是你自己说的吗?”方寻揪着安全带,顺着陆庭昀的视线方向看过去,“你在看什么?”
有一辆黑车从他们前方的右侧驶了出来,方寻认不出车牌号,收回视线问,有些好奇地问,“你要跟前面的人说话吗?”
陆庭昀嗯地一声,汽车缓慢地动了起来。
但车速陡然加快了些,不至于让人往前一扑,但也有超过此时该有的速度,方寻眼睁睁看着前方的车尾越来越近,而陆庭昀没有要减速的意思,心都不由得提到了嗓子眼里,连话也说不出来。
……砰地一声!
方寻懵呼呼地靠在椅背,愣愣地看着陆庭昀打开了车门。
在打开车门的一瞬间,外头的路灯斜斜切进车内,照亮陆庭昀波澜不惊的神色,旋即利落地下了车,朝前方被撞的那辆车走去。
那样的神情和姿态,未免也太过从容淡定。
……就好像此时情景在他预料之中一样。
缓了好一会儿,方寻才回过神来,手脚发抖地下了车,朝前方走去。
隐隐约约的,方寻听到陆庭昀和别人交谈的声音,不动声色挪到陆庭昀身后,小心翼翼地往前瞄了一眼,未定的惊魂又抖了一下。
……竟然是赵观棋的车。
“赵二少百忙之中特地抽出空来参加宴会,没想到会发生这种意外,”陆庭昀不疾不徐地说着话,“又给你添麻烦,实在不好意思。”
“我已经交代我的助理,无论是维修还是赔偿,一定到位,还望赵二少不要拒绝。”
李家和章家这阵子暗地里都得不可开交,但明面上还没撕破脸,李家自然还在受邀名单内,况且眼下章家状况有所好转,而李家略有颓势,他赵观棋姓赵不姓李,却收到了独一份指名道姓的邀请函,其中深意,赵观棋怎么可能不知道。
因此,他特地挑了一辆不那么低调的限定款开来,没想到会遇上这种意外,维修起来并不容易。
赵观棋目光轻轻扫过陆庭昀旁边的人,暗自松开牙关,“……维修有保险公司会负责,不用劳烦陆少爷,赔偿就更不用了。”
陆庭昀不咸不淡地回,“……那怎么好意思。”
赵观棋面上云淡风轻,“不是什么大事,只是陆少爷喝了酒就不要逞强开车了吧,车上还有一条人命呢。”
“若是出了什么意外,那就不好了。”
“这就不劳赵二少操心了,”陆庭昀微挑起眉,语气难昧,“他看得严,不让我醉酒开车。”
赵观棋哑然一秒,不动声色地瞥了方寻一眼。
“只是我车技不精,还望赵二少见谅。”
赵观棋皮笑肉不笑地勾唇,“……自然。”
“既然如此,我们就先行一步,”陆庭昀极其自然地握住方寻的手,“他喝醉了,赶着要回家休息。”
“……”
方寻吓得酒都醒了,身体也不受控制了,等到再一次回到车上,发现自己手脚冰冷得过分。
陆庭昀睨了他一眼。
方寻勉强打起精神来看他,没能说出话来。
陆庭昀丝毫不受影响似的,自顾自地弯过身给他扣安全带,扣好之后依旧俯身靠着他,抬起眸来。
“吓成这样?”
方寻咽了一记口水,犹豫着点了一下脑袋,又问,“……陆庭昀,我们的车被撞坏了吗?”
他刚刚太紧张,都没来得及看一眼。
“……可能要补个车漆。”陆庭昀淡然。
方寻:“……”
方寻一路上都心神不宁,直到洗完澡躺在了陆庭昀的床上,依旧提心吊胆。
……怎么就这么巧?
无论是赵观棋出现在宴会上,还是陆庭昀撞上了赵观棋的车。
他很难不多想,却又不敢深想,心里有成千上万只蚂蚁在爬一样的难受。
在床上打了几个滚之后,趁着陆庭昀还没从浴室里出来,匆匆跑下楼去,让管家弄点酒给他喝。
管家惊恐摆手,“酒没有,醒酒汤有!”
方寻立即不管不顾地闹起来,说自己要喝,反正已经到家了,喝两口怎么了,大不了往床上就是一趟,睁眼就是天亮。
和管家僵持五分钟中,方寻如愿了,飘飘然地回楼上去。
陆庭昀刚才浴室里出来就看到方寻盘腿坐在床上,迷迷瞪瞪地叫他的名字,“……你过来,我有话想和你说!”
陆庭昀:“……”
见他不动,方寻放下腿往前爬到床沿边,跪在床边朝陆庭昀伸出双手去。
意思明了。
陆庭昀被迫无奈地弯身抱他起来,坐回床上,忍不住皱眉,“……又喝了?”
“一点点,”方寻脸红扑扑的,滚烫的,挨着他的脸,又叫了两声陆庭昀。
“怎么。”
方寻紧紧搂着他的脖颈,声音卷着又浓又沉的鼻音,小声地问,“……章家的麻烦解决了吗?”
陆庭昀眼帘微垂,“差不多。”
“真的?”方寻不太相信地问了一次。
“真的。”
“那你什么时候跟我去看妈妈。”
“下个周末。”
方寻往后仰了仰,剔透的眸光流转在眼湾里流转,然后在他脸上亲了好大一口,随后满意地笑起来,“那就好。”
像是了却了什么沉重的心事,方寻心情变得轻松起来,毫无顾忌地往陆庭昀怀里一倒,又嘟囔道,“……今天来好多人啊。”
“不是你要求的吗。”
“比我想象的还要多,我认识的都没有几个,”方寻在脑海里回忆,想到什么,又喃喃地说,“陆庭昀,谢谢你让程岩和程水来。”
陆庭昀眸色稍稍一暗,神思飘远了些,再回过神来,听到方寻规律的呼吸声,貌似睡着了。
陆庭昀抱着他,躺了下来。
正想关灯时,方寻忽然一个惊醒,抓住一下他的手臂。
陆庭昀不解地看向他。
方寻迷离的眼睛努力瞪大了也不见几分清明,郑重其事之中透出几分佯装清醒的可笑,“……老公,你要不要咬一下我的腺体。”
规律的临时标记可以很好地让陆庭昀的腺体维持稳定状态,而陆庭昀已经有整整三十天没有闻到自己的信息素,此时就应该来个标记亡羊补牢!
“……”
“睡觉。”陆庭昀捂住他眼睛。
方寻把他的手扒拉下来,睫毛颤了两下,“……真的不要吗?”
“别招我。”
“可是,”方寻期期艾艾起来,“我有一点、一点点想闻你的信息素。”
一片寂静中,他听到陆庭昀沉沉吸了一口气,“……你这跟找艹有什么区别。”
方寻巴巴地抿了抿唇,面上浮现出羞赧,“…我没有那么说。”
太可怕了。
方寻默默翻了个身,费劲地往一侧蛄蛹了好几下后,发现自己竟然没有移动一丝一毫的距离,不死心地又试了一下。
后背有拉扯感。
方寻声音发闷,“你放开我——”
尾音被吞咽下去变成短促的、意义不明的黏糊声响,骤然变调,化成隐忍的抽气声。
一瞬间,方寻额头上冒出薄淡的一层汗,挣动的四肢被抽掉所有力气瘫软下去,脊背绷直而尾椎发麻,久违的快感如同微小而细密的电流鞭笞着他的神经,痛苦的抽气声又变作暧昧而沉哑的呻吟。
方寻在陆庭昀的怀里无法克制地浑身打起轻颤,揪着陆庭昀手臂的手指松了又紧、紧了又松,眼角氤出一丝湿意。
许久之后,那持续不断的快意终于结束,方寻如同上岸濒危的鱼一样不停地喘息着,任由锐利的犬齿在腺体四周的软肉上摩挲着。
“……痒。”
一个字被方寻说得跟过山车一样,求饶的意味浓重而明显。
然而他再怎么蜷缩躲藏,都逃不出这一双手的钳制。
“现在知道错了,来得及么。”
作者有话说:
寻大惊失色:我没有那么说!
昀(冷笑):呵呵
第57章 老公看好戏
陆庭昀当真空闲了下来, 不必早早地就去公司,也不会再忙碌到需要长时间住在公司里,但方寻依旧要去学校上课。
按几位补习老师的建议, 方寻干脆把这个学期上完, 等到寒假的时候再继续像以前一样补习。
如此一来, 早出晚归的人就变成了方寻。
为了弥补分开的这一个月,两个人这几天都腻在一起睡, 方寻一想到自己早早地就要去学校上课就心中不快,然而不用早起去公司的陆庭昀竟然每天都醒得比他还早,而且会在他眼睛都还没睁开的时候就给他换上校服, 晚上回来陆庭昀也会等他回来才吃饭。
方寻又过上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好日子,只是这种求之不得的平静总让他感到一阵忧患隐而不发的不安。
……赵观棋大费周章给章家找了这么大麻烦,竟然就这样结束了?
“哥,章家的麻烦真的解决了?”方寻明里暗里地找方一帧打听。
方一帧那头不知道在忙什么, 从一片嘈杂当中进入安静的地带, 方寻才听到他的声音变得清晰。
“你问陆庭昀啊,还有谁能比他清楚。”
“我问了, ”方寻小声地说, “他说结束了,这阵子他都不加班了。”
方一帧哦了一声, “那就是解决了呗, 你不信他的话?”
“没有。”方寻讪讪地回。
或许真的是他以己度人了, 总担心陆庭昀没有实话实说。
“章简的羁押调查结果不是出来了吗?没有滥用职权, 没有利用裙带关系以权谋私,”方一帧语气里带上一点安抚, “你干嘛不问陆庭昀啊?你日后还不是要跟他叫一声舅舅。”
方寻:“……”
他才不去问陆庭昀呢,一不小心说漏嘴那才是真的完蛋。
“别瞎担心了, 好好上你的课,我挂了。”
……
风平浪静过去快半个月,那点疑虑随着时间被消磨得淡了一些。毕竟在陆庭昀生日后,他再也没有收到过任何一条来自赵观棋的威胁消息。
看来是已经被陆庭昀联手陆庭昀的七大姨八大姑把赵观棋收拾一干二净了。
方寻开始期盼这个周末。
因为他和陆庭昀约好了要去给方茉莉扫墓。
为此,周五上午的课方寻上得心绪不宁、躁动难安,恨不得铃声一响就立刻飞奔回家。
放学的铃声一响,方寻果断收起书包,钻入人群赶着回家时,收到了江淮给他发的消息。
江淮:陆庭昀刚刚来学校了
江淮甚至非常罕见地发了一张照片过来。
是俯视的视角,左边是陆庭昀,右边是关从南。
关从南发现了江淮的镜头,仰着脑袋来,笑容灿烂地扬手和拍照的人打招呼,另一侧的陆庭昀没看镜头,眼神散漫,不知道有没有在看路。
方寻盯着消息,愣住片刻,陆庭昀来接他怎么不跟他说?
我才不方:他在哪儿
江淮:操练场
方寻茫然地扣了个问号过去,如果没记错的话,操练场是打靶的训练场。铭越财大气粗,甚至愿意为有需要的公子哥提供基础的军事训练。
江淮很快回他,说他也不知道陆庭昀和关从南去操练场做什么。
操练场也在山上,方寻搭了校园巴士匆匆赶上山去。
山上的人意外地多,方寻又瞄了一眼手机,发现陆庭昀居然还没有给自己回消息。
简直是犯了欺君大罪!
气得方寻从自己兜里掏了根棒棒糖咬在嘴里,才勉强没那么生气。
操练场分内外场,进入内场要穿过外场,外场设了不少障碍训练的关卡,侧边还有不少枪靶,方寻在外场扫了一圈没看到陆庭昀也没看到关从南,只好往内场走。
走过去时,几个靠着枪靶附近正在训练的alpha中,有人突兀地吹了两声口哨。
方寻没理会,自顾自地往前去。
“……方寻!”
身后传来有些熟悉的声音,迫使方寻停下脚步。他把书包往肩上甩,扭过头去,视线在那几个人扫了好几下,才勉强认出来熟悉的面孔。
是和他一起去食堂吃过几次饭的alpha。
棒棒糖在嘴里打圈,方寻口吻有些含糊,“……是你啊,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来,训练。”
“……训练?”方寻盯着他斯文的脸,不免有些惊讶,“你要参军啊?”
alpha摇了摇头,“只是一些基础的射击训练。”
方寻了然地哦一声,“你加油啊,我还有事,先走了。”
话刚落地,alpha身后那几人有人发出意义不明的冷笑,方寻没理会,收回眼神看着面前的alpha。
alpha对他扯开嘴角,“你去吧,陆庭昀在内场。”
方寻道了谢,转过身正打算扬长而去时,忽然耳尖地听到有人骂了一句“婊子”,身形不由得一滞。
方才和他说话的alpha立即喝了一声,制止那人冒犯的发言,“……铭宥!”
方寻悠悠转过身,视线从alpha愧疚的神色掠过,一一打量着剩下几位毫无歉意的alpha脸上。
今天没出太阳,大团的乌云层层叠叠盘在天空,光线被寒风吹得冷肃又暗淡,辽阔的操练外场上的青草簌簌地轻颤起来。
omega身上穿着铭越的制服,没有其余的厚外套,背影看起来却比只穿了一层训练服的alpha还要削薄上几分。
只见omega慢慢悠悠转过身来,素白的脸上额头与鼻唇之间的线条错落有致,皮肉紧紧贴着挑不出任何错处的头骨,肌肤仿佛只有薄薄的一层。若不是他微微上翘的嘴唇,看起来便会显得格外地沉静,有种冷郁的气质。
但此时他嘴里咬着棒棒糖,腮帮子被顶得鼓起来,转过来时的神情有种蛮不在乎的肆意,口齿有些不清晰地问,“……谁是铭宥?”
被他看着的那几人脸上神情大同小异,忿忿不平或者轻视鄙薄,或者还有别的什么。
没有人回答。
方寻扭头去,在脑海里想了一会儿alpha的名字,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季……辰安,他们当中谁是铭宥?”
方寻口吻稀松平常,就好像只是真的好奇谁叫这个名字一样。
季辰安一时哑然,瞄了一眼那几人,眼神又转过来看方寻。
方寻还一脸好奇地看季辰安,希望他能给出回答。
空气沉默得有些压抑。
“……是我!”其中一位alpha跳了出来,对方寻怒目而视,“怎么了!敢做不敢当?!你对辰安没有那个意思,你勾引他干什么?!”
“一个陆庭昀还不够吗!水性杨花的臭婊子!”
omega的视线轻飘飘地落下来,就好像一片轻柔的雪花、一滴夏夜的雨水,只让人感到稍许的惊喜与意外,并没有什么不适。
张铭宥被他看得有些哑口无言,剩下的脏话不由自主地堵在喉咙里。
季辰安想说话,却不知道要说什么,想阻止也已经来不及,只见omeg忽地脚步一动,两三步已经走到了好友张铭宥面前。
“……需要我提醒你,陆庭昀就在里面吗?”
张铭宥被飘过来的葡萄甜味分了神,视线上移时猝不及防看到对上omega的眼睛。
比常人的瞳孔稍浅一些,透着凌凌的冷光,十分专注地看着他。
“…还是说,我只是这样说话,你就觉得自己也被勾引了?”
晴天霹雳一般,alpha骤然呼吸一紧,这句话像是巨石一样紧紧碾压着他胸口,让他喘气都变得无比艰难。
alpha喉咙干涩,“你……”
“……怎么?被臭婊子勾引到话都说得不利索了?”面前的omega说得那么坦荡,那么自然,丝毫不在意这样侮辱性的称呼一样。
alpha脸色铁青,心里已经乱如麻,既不敢看omega的眼睛,也不敢看omega脸上其余的地方。
紧接着,他听到omega有些嫌弃地啧了一声,“那你们也太好勾引了一点。”
“不像我老公,坐怀不乱。”
“……”
明里暗里的,讽刺他们是自投罗网。
alpha一时慌张,竟随手抄起桌上的训练枪支给自己壮胆。
没想到面前的omega往下一瞟,笑了一下,是那种极具讽刺意味的、轻慢的笑意,让人听得一阵无名火起。
“……恼羞成怒啊?”
alpha被他一波又一波的挑衅话语弄得理智全无,竟然真的顺手扣下扳机,指向了方寻。
身侧几人顿时脸色大变。
虽然只是训练枪支,里面不是真的子弹,但威力依旧不容小觑,真打在方寻看起来就单薄的身上,指不定真的会闹出什么事来。
“……铭宥!”
“别冲动!”
“方寻!”
砰!
子弹穿风而过。
开枪的alpha眼皮直颤,脸色难看至极,反倒是作为被射击目标的omega,身形有如风中青竹一般从容不乱,脸上也没有因为这一枪流露出丝毫的恐惧和后怕。
方寻没忍住嗤笑了一声,撩起眼皮看面前的alpha,“……这你都能打歪?”
几人还没从方寻的话里咂摸出什么意味来,就看到方寻顺手拔下alpha手里的手枪,别过头看靶子,腮帮子动了两下。
砰!砰!砰!
连开出去三枪,一声盖过一声!
空气彻底沉寂下来,几人本能地顺势看了过去,全傻愣住了。
……三发全都正中靶心。
“看到没?傻逼!”
“我要是你,花了这么多时间这么资源训练还打成这样,我早就羞愧得一头撞死了!”
“手抖跟八十岁老头迎风把尿一样,还好意思在这里威胁别人!”
就在几人愣神之间,方寻随意丢了手枪,拍了拍自己的手,漫不经心拽了一下肩上的书包,翩然转过身去。
……陆庭昀就站在五六米开外的距离,神色冷淡地看了过来,而关从南手肘挂在陆庭昀肩膀上,一脸唯恐天下不乱的看好戏神情。
下一秒,那几个alpha就看到刚才还飞扬跋扈的方寻肩膀抖了一下,脚步踌躇不定几秒后,竟然像只慌不择路的兔子一样奔逃而去!
作者有话说:
寻:看到没?傻逼们(嚣张得意)
看到老公后的寻:老公你还愿意听我狡辩吗
昀:你究竟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第58章 老公要被告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躲得过初一躲得过十五吗?
这么想着,方寻又停下来,把棒棒糖的纸棒丢进跑道边的垃圾桶, 转过身去, 等着陆庭昀走过来。
陆庭昀脚步不紧不慢, 倒是他身旁的关从南比他还要着急,快到时, 关从南就迫不及待地三步跨作两步,一脚跃到方寻面前,站定了, 手势比成一把枪,模仿方寻刚刚开枪的姿势,并声情并茂地配音。
“砰!”
模仿结束,关从南依旧兴致勃勃, “……真是看不出来!”
方寻瞄了他一眼, 没说话,视线转向关从南身后的陆庭昀。
“诶, 方寻, 你怎么不说话?!你不会是在不好意思吧?”关从南自顾自地哈哈大笑起来,“你跟谁学的?打这么准, 有点东西!”
方寻一脸“你说什么我听不懂”的表情, 茫然地回, “……我什么东西也没有。”
此时, 陆庭昀朝他伸出手,“拿过来。”
方寻:“……?”
“书包。”
方寻哦了一声, 把肩上的书包拿下来递给陆庭昀。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并且两人默契地做到了对关从南视若无睹。
被无视的关从南哑然几秒, 终于忍不住了,语气幽幽,“……我这么大个活人你们两个看不到吗?什么意思呢两位?”
陆庭昀拎着方寻的书包,漫不经心,“什么什么意思。”
关从南神情空白好几秒,咬了咬牙,“……没意思,我要去找江淮安慰我脆弱的心灵。”
“我走了,再见。”
方寻眼睛悠悠一转,好心提醒那道离去的背影,“……江淮现在已经不在学校了。”
关从南高挑的背影微微一滞,下一秒就脚步愤懑地被风飞速卷走,不出多时背影就消失得无影踪。
方寻回过神来,发觉自己的手腕克制不住地在发抖,傻了一秒,抬眼看陆庭昀时欲言又止。
陆庭昀像是早有预料,“……疼了?”
“……有点,”方寻手指合拢又松开,发现并没有好转,“老公,他们刚刚欺负我。”
“怎么欺负你了?”
方寻睫毛颤了一下,“……污蔑我勾引他们!”
陆庭昀眉毛轻挑,“……那你勾引他们了?”
“……没有!”
“中间那个alpha看起来和你很熟。”
方寻眉心猛跳,“……说过几句话。”
“……只是说过话?”
“……还一起吃过饭,他给我发过消息,我没回。”
陆庭昀瞥了他一眼,迈开腿去,方寻踩着陆庭昀的脚步到了司机刚开上来接他们的车旁,紧随其后坐到陆庭昀旁边。
瞄了几秒,陆庭昀好像又不那么生气了,方寻感到安心了些,叫了他一声。
陆庭昀随口应了他。
“老公,你不生气了是吗?”
“你没说谎有什么好生气的。”
“我当然没有!我都是实话实说!”方寻抱住他手臂,“我都说了我只勾引你一个人!”
话说完,方寻凑过去要亲陆庭昀的脸,然而陆庭昀眼疾手快地把他肩膀按了回去。
“……?!”方寻惊得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干什么!”
陆庭昀依旧面无表情,只是伸出手去将前后座之间的挡板升了起来。
……
下车的时候方寻缺氧一样晕乎乎的,手脚发软,脚步虚浮,走了好几步才反应过来不对。
“……不是回家吗?这是哪儿?”
“训练基地。”
方寻懵了一秒,啊地一声,“……训练什么?”
话说着,陆庭昀已经带着他刷卡进到建筑的内部,这下不用问也知道了。
有枪响。和刚刚在操练场上听到的枪声有细微的差别。
方寻眉心跳了一下,有些紧张地扭头去问,“……真枪啊?”
陆庭昀驾熟就轻,从储物柜自行取了隔音耳包递给他,“等会儿会有人教你。”
“……谁?”方寻好奇地追问。
此时,有道爽朗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我——!”
方寻下意识循声望去,看到了alpha,寸头,浓眉大眼,和陆庭昀这样矜贵冷淡的长相不一样,硬朗锋利中透出几分被磨练过的粗粝与正气。
约莫四十左右的年纪,身形高挑健壮,若不是经年累月的锻炼,绝不可能拥有这样的身材。
方寻几乎立即就反应过来了这人是谁。
陆庭昀的另外一位舅舅,章家目前的掌权人,前段时间深陷风波害的当事人——章简。
陆庭昀叫了一声舅舅,方寻回过神来 ,跟着叫了一声。
“我居然这么久才见上你第一面,真是遗憾。”章简声音洪亮,手劲儿也大,在他肩膀上拍两下,害得他肩膀都晃起来。
陆庭昀见状,皱了皱眉,提醒道,“你别那么用力拍他。”
章简立即啧地一声,下一刻偏过头来看到方寻略微扭曲的脸色,手掌捂在唇边,颇不好意思地咳了两下,跟他道歉。
方寻赶忙摆了摆手,说没事。
“没事就行,”章简稍微正了正脸色,“你舅妈还在等我回家吃饭,废话少说啊,我现在就开始教小寻打枪。”
方寻还没回过神,手里就被塞进来一把手枪。
“挺胸收腹,肩膀自然下沉,背挺直,身体往前倾一点……”章简一边说着一边观察方寻的动作,“对,头保持住,看前面的靶心,眼睛瞄准。”
章简话还没说完,就看到方寻打了一枪出去。
……脱靶。
陆庭昀太阳穴抽动一下。
章简也是愣了,“没事啊,再来几次就好了,第一次很正常。”
方寻哦了一声,又在章简的指挥下,打了好几枪,最高成绩是7环。
这在章简的预料之中,“打得不错了,我跟庭昀说了,其实他自己就可以教你,他偏不,说要教就要让最好的教,免得危急时刻三脚猫功夫耽误事。”
“你看他毛病就是多……”
方寻肩膀手腕被震得发麻,耳边还残留着枪声,回头心虚地瞄了一下陆庭昀。
陆庭昀双手环胸靠墙看着他,脸色果然十分不好看。
下一秒,陆庭昀忽地一动,走到了身侧,夺过他手里的枪,装上新的弹夹后再度把枪塞进他手里。
方寻还一头雾水,不明所以地看他,陆庭昀已经站在他身后半拥着他,握住他的手举枪瞄准前面的枪靶。
“……怎么?怕我追问你跟谁学的?装不会?”陆庭昀贴着他耳朵说话,语气不是很好听。
方寻下意识地想躲,陆庭昀又用另一只按了一下他的腰腹,提醒他摆正姿势。
“我不问,好好打。”
方寻哦一声,又再度瞄准面前的枪靶,在陆庭昀的纠正下打完了一整个弹夹。
八发子弹,两发十环,三发九环,三发八环。
陆庭昀没再说什么,一味地给他填上新的子弹。
方寻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一直到他手和肩膀都疼得有点抬不起来时,陆庭昀才让他停下,成绩稳定在百分之八十的命中率。
方寻坐在椅子上休息,听到章简和陆庭昀交谈的声音才意识到,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的章简又回来了。
“不错啊,天赋异禀,”章简夸赞他,“有基础?”
方寻抬头,“……小时候爱玩玩具枪,算吗?”
章简哈哈地笑,“算,怎么不算?”
方寻趁机扫了一下陆庭昀的脸色,露出无辜的神情,表示自己说的是真的。
“今天就到这里,再打明天手抬不起来了,”章简劝陆庭昀,“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让小寻回家休息了。”
陆庭昀脸色缓和了些,嗯了一声,站了起来。
方寻识趣儿地站起来,跟章简道别。
陆庭昀手里的书包晃来晃去,方寻加快了脚步,上前握住他空着的那只手,几乎是一瞬间,陆庭昀就扣紧了他的手。
方寻产生了错觉,就好像陆庭昀就等着他这样做一样。
“……陆庭昀。”
“干什么。”
“我刚刚跟你舅舅说的是真的。”
“我知道。”
“不过我以前也打过真的枪。”
陆庭昀扭头看他。
方寻想起好久以前的事,眯了眯眼睛,“……我妈有一段时间又想学跆拳道又想学打枪的,还交了学费,不知道她从哪里找来的野路子,一个敢教一个敢学。”
“不过她去了几次之后就不去了,她觉得太浪费钱了,就让我去。我就学了一点点皮毛,她还让我给她展示,没多久她真的给我弄来一把枪。后来她又觉得太危险了,把枪藏起来了,我再也没有在家里找到过枪了。”
“我一直都是随便打的,刚刚不是故意打不好的,距离那么远,还要站得那么难受。”
陆庭昀更用力地握了握他的手,没有说话。一个漂亮的omega带着一个漂亮的孩子,想学什么防身手段都不意外。
“不过为什么突然要学这个啊?”方寻不解地问,“我肩膀和手都好痛。”
“……说不定以后会用到。”
方寻头皮一紧,睫毛颤动,声音都发抖,“……真的假的,你别吓我。”
“……也许永远也用不到,学了也不是坏事。”
方寻这才松一口气,哦了一声,“那我又没有枪。”
“我会给你,”陆庭昀侧眸看他,“你可以对任何威胁你生命的人开枪。”
方寻呆了一下,“……那我希望我永远安全。”
“我也希望。”
“我还希望你也永远安全。”
……
在回家路上,方寻只是觉得有一点难受,没想到洗澡的时候,手臂已经沉得抬不起来。
他在浴室里挣扎了好半天,只给自己穿上了裤子。
走出来时,陆庭昀看到他的那一刻,明显有些惊奇。
方寻踌躇不定,咬了咬牙,“……我勾引你来了!”
陆庭昀倒向他走过来,“那把裤子也脱了。”
……
方寻只恨自己给自己挖坑,穿上衣服的时候脸红得要滴血,然而想掐陆庭昀,他一边手沉抬不起来,一边手酸用不上劲儿,肩膀也是麻,大腿也是疼的,一时气不打一处来,恨恨地瞪陆庭昀。
陆庭昀面不改色地给他扣睡衣的纽扣。
布料在被磨破的皮肤上摩挲,方寻连连嘶气,憋红的眼睛里水雾朦胧,疼得方寻忍不住地骂。
“……你有没有良心啊!都破皮了你没看到吗!”
方寻低头看自己的胸口,熟过头的红果子一样,脸唰地一下红起来,一时间不知道是恼怒多一点,还是羞愤多一点。
陆庭昀起身给他拿单薄的夏季睡衣。
穿上后虽然比刚才好了一些,但时不时似有若无的摩擦还是让方寻心生难受,他跪在床上,脑袋埋在陆庭昀肩窝里,欲哭无泪地闹起来。
“……老公,真的好痛!好痛!”
“我都说了不要咬不要咬!你怎么不停下来!”
方寻不得不让陆庭昀给自己贴上创可贴,身体没那么难受了,可是他心里不好受了,心如死灰地躺在床上。
“老公……我哪儿哪儿都难受……我睡不着……”
五分钟后,方寻整个人都躺在陆庭昀身上,总算平静了些,说话声音都小了。
“我明天要跟我妈告你的状。”
“……这个也要说吗?”
“我真的讨厌你了!”
作者有话说:
这个庭寻什么时候才能上本垒打
第59章 老公大骗子
赵观棋最近诸事不顺, 尤其大费周章把章家拖下水的计划彻底失败后,原本有利于他的局面被一举扭转,他既没有通过章家给陆家造成什么打击, 还因为陆庭昀被查到的腺体产业链的内幕威胁, 把李家旗下一部分的核心业务割舍给了陆庭昀。
一想到这儿, 赵观棋脸色就沉得厉害。
没过一会儿,他走到了董事长办公室门前停了下来, 平复心绪,把多余的表情给收了起来,露出一个敲到好处的、既不显得谄媚也不狂妄的表情, 然后才抬手敲门。
直到里面慢慢悠悠传来一道让他进去的话语,赵观棋才轻手轻脚地把门打开,对着里面的人喊了一声。
“……爸,你叫我来有什么事?”
中年alpha神情颧骨微微突出, 肤色略微暗沉发黄, 稍显颓唐,一双鹰眼却含着精光, 透出几分阴鸷和刻薄, 缓缓抬过眼睛来看他。
……和他实在不像的一张脸,赵观棋看着他, 脸色平静看不出丝毫的, 平心而论, 若不是母亲长相足够出色, 恐怕他也要遗传上这几分不讨喜的皮相。
想到和他那一堆同父异母的、窝囊无能的哥哥弟弟长得一样不讨喜,赵观棋莫名感到一阵恶寒。
中年alpha眼神像钩子一样打量着自己眼前年轻的alpha, 然而赵观棋面色坦荡、眼神平静无畏,看不出来他半分心思。
僵滞好半晌后, 中年alpha才打破沉默,“……观棋,我对你很失望。”
赵观棋眉睫稍动,表露出谦卑求教的样子,“……对不起爸,让你失望了,我没想到陆家反应那么迅速,那么快就查到了腺体的事情。”
“……当初把这条线交给你,就是看重你心思缜密、深谋远虑,我对你足够放心,”中年alpha用钢笔意有所指地敲了敲桌面,发出哒哒的清脆声,像是最后的警告一般,“但是陆家那小子只花了一个月,把购买腺体的买家名单都挖了出来,如果事情一旦败露,不仅我们家多年的根基要毁于一旦,那些被波及的其余势力也不会放过我,更不会放过你。”
赵观棋声音放轻,“若不是我在病床上躺了半年,这些事情交到了大哥手里……”
李嘉明眯了眯眼睛,眼中精光矍铄,一字一句,“是,遗漏在外的马脚不是你的错,是你大哥的问题。”
“可如今再来追究是谁的错还有什么意义?大家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东窗事发,难道还有谁能独活?”
赵观棋低下头去,眸色稍稍一变,“……”
“我知道,你看不上你大哥,他在明你在暗,你心里不服气,”李嘉明耷拉的眼皮被扯上去,端详着赵观棋的脸色,“不过这也是人之常情。”
赵观棋面不改色,不卑不亢地立在李嘉明面前,“……大哥有大哥的长处,我也有我的短处,眼下这样没有什么不好,总要有人去处理这些脏活儿。”
李嘉明沉闷的笑声像是压在风箱里,一声更比一声长,直到一整个办公室都被着填满怪异的笑,赵观棋那张英俊得多情的脸也没有丝毫的变化。
“……你啊你,要是你大哥像你这么聪明就好了,”李嘉明撩起眼皮,认命一般地仰头长叹了一口气,说算了。
赵观棋安安静静地立在他面前。
许久之后,倚着宽大黑色皮椅里的中年alpha神情无奈,再度开口时,语气慎重而坚定,“……这次的事情要是能解决,李家往后就是你在明,你大哥在暗。”
赵观棋缓缓抬眸,“……多谢爸还愿意信任我。”
李嘉明不再说话,朝他摆了摆手,示意他出去。
赵观棋步履沉着走了出去,将办公室的门轻轻带上,冷静多时的面色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他转身进了自己的办公室,站在窗边俯视高楼下的车水马龙,花了二十多年,他终于如愿站到这里。
然而他曾经珍视的、已经消逝的那些东西,让他有了弥补的机会。
几分钟后,他拨了电话,像是早就准备一样,语气笃定。
“看着他,找到时机就立刻动手。”
又说,“……那个omega留活口。”
—
方寻醒来的时候陆庭昀对着窗边在打电话,他隐约听到了“证据”“都死了”这样的话,吓得人都醒了。
陆庭昀一挂电话,方寻就忐忑不安地问,“……陆庭昀,谁死了?”
“没有谁死。”
“……什么事啊周末一大早的就给你打电话?”方寻揉了揉眼睛,“如果你实在很忙,那我们明天或者下个周末再去也可以。”
“……不忙,今天去。”
方寻哦一声,看到陆庭昀走到床边,忽地从床上蹦起来跳到陆庭昀身上,陆庭昀见怪不怪地托着他,没说什么。
下一秒,方寻脸色倏地一变,嘶嘶地抽气,“……我肩膀疼。”
陆庭昀在他肩胛骨的位置按了两下,方寻瞬间疼得脸色火辣,惨叫连天,“……不要再按了!给我松手!”
十分钟后,方寻泪眼汪汪地进卫生间刷牙,发现自己的肩膀和手臂没有那么痛了。
可是他也不会轻易原谅陆庭昀的。
两人收拾好出门时,刚好九点。
天气并不好,灰蒙蒙的,大概不出多久就要下雨。
方寻原本以为是自己和陆庭昀一起去,结果上车的时候发现还有司机,而且还是个生面孔,想到可能是车程比较长,方寻没说什么,一头扎进陆庭昀怀里睡觉。
他再一次醒过来的时,是被陆庭昀叫醒的。
看了一眼窗外,风景不再是繁华规整的首都街道,路边的建筑高矮不一,外墙无一例外都有些陈旧破败。
“……怎么不早点叫醒我?”
“叫了,你睡得跟猪一样,”陆庭昀把他翘起来的头发压下去,“导航只到前面的路口,跟司机说一下怎么走。”
方茉莉的坟在郊外荒林里,导航地图上是没有标记的,方寻看了一眼外面,说让司机继续往前开三公里,然后在路口左拐,右边有成群的墓地,方茉莉就葬在那里。
越往前开,路面越发颠簸,窗外尘土飞扬,路边枯败的杂草到处可见,枯枝密密麻麻掩盖上方天空,被大风吹得狂舞,萧索而岑寂。
一副已经完全荒废的野地。
方寻聚精会神地看着窗外,跟陆庭昀说话,“……其实这里以前有房子,我妈说她小时候就住在这里。”
“不过没多久一场大火把这里烧光了,那些房子本来就不值钱,大家索性就搬到街上去了,这里慢慢就被荒废了。”
“小时候玩捉迷藏我就跑到这里来,一直到天黑都没有人找到我。”
“……捉迷藏?”
“对啊,他们总是找不到我就不跟我玩了,还跟我妈告状,我妈说不能跑那么远,不然没有人会找到我。”
陆庭昀:“……”
“可是捉迷藏不就是为了让别人找不到你吗?”方寻扭过头来,眨了眨眼,期待得到陆庭昀的认同。
“……对。”
“前面还有几百米就是了。”方寻指了一下前方那片矮下去的地方,“那里,墓地的下面有一条河,河的对岸才是真正的荒林呢,那里有猴子。”
陆庭昀顺势看过去,看到前方的斜坡,在密集的树林里光秃秃的一小片,围成了不大不小的墓群。
车本该停下来,司机的速度却没有慢下来,语焉不详地了陆庭昀一声,“……后面有一辆车,跟了我们很久了。”
陆庭昀眉头微微一紧,“什么时候开始跟的。”
“从我们出首都开始就跟着了,只不过没多久它就走了,我没多想,但刚刚它突然又冒出来……”
方寻被着突如其来的意外弄得呆愣了片刻,下意识回头看。
陆庭昀把他脑袋掰回来,“看前面,知道前面的路怎么走吗?”
“……知道,”方寻茫然又紧张,“再往前开十公里有三条岔路,走最外面的那条直走,可以开回街上。”
陆庭昀让司机按方寻说的路线开。
话一落,只听到外头轰隆一声雷响,大雨倾盆而下,本就暗淡的天光瞬间黑沉沉的一片。
方寻心揪紧,瑟瑟地问,“……谁跟我们的车啊?”
陆庭昀没有回答,从座椅底下翻出黑色的工具箱,打开,拿出了里面的手枪,塞进他手里。
“……拿好。”
与此同时,外头砰地一声突兀枪响,穿过雨幕,打在飞梭在雨幕里的钢铁飞龙身上,金属激烈撞击的声音刺耳得方寻肩膀一缩。
还没从这刺激声响里缓过神来,嘭地一声,轮胎爆裂的声音撕开哗啦啦的雨幕,车头偏离,猛地从路面甩了出去,巨大的颠簸使得方寻撞上另一头的座位,差点一脑袋撞到车窗时,被陆庭昀的胳膊给垫住了。
轮胎在有水的路面上急刹的声音被拖得极长,没过几秒就戛然而止,乓地两声响动,陆庭昀抱着方寻一齐撞上了车门,车子上下抖动。
方寻被陆庭昀垫着,故而没受到什么冲击,立即仰起头来看陆庭昀,“……陆庭昀。”
“……分头行动,你跟司机一起走,他们冲着我来的。”
方寻陡然睁大眼睛,“……不要,我要跟你一起!”
不由分说,陆庭昀已经趁机打开车门,把他从怀里扯出去推给司机,“带他走。”
豆大的雨珠把他被松开的手背砸得生疼,方寻立即被司机猛地拽了过去,像一张单薄的纸被人轻易地从陆庭昀那里撕了下来。
连续的枪击声再一次震碎了片刻的纠缠。
方寻挣扎得太厉害,司机拧不过他,直接将他拦腰抱起,绕到车头前正想冲出去时,迸溅的火光哐地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司机只好停在车头前躲避,并将他的脑袋压低了下去。
陆庭昀独自在他们的右侧。
雨下得太大,方寻眼睛有些睁不开,有些恼怒地喊,“……陆庭昀!你不是说已经解决了吗!”
几秒后,陆庭昀的声音裹着浓浓的雨雾,有些模糊不清,“骗你的。”
“…为什么?!”
“不想听你说破产就不结婚。”
方寻一时间有些气急攻心了,好一会儿没说出话来,“……你有病吧!我要是不愿意跟你结婚,方旭辉一天能给我找五个alpha相亲!”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方寻听到陆庭昀貌似笑了一下,笑声被雨水消融,转瞬即逝。
“……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知道!”如果不是被压着脑袋,方寻真想探出头去骂他,“我忘记告诉你了,昨天打枪的时候,有好多枪是运气好才打中的!我根本就没瞄准!”
“我根本就没学会!”
“……不会也没关系,莫哥是舅舅的手下,他会保护好你的。”
方寻本能地想抬头看这个眼生的司机,司机却趁着枪停了的空隙,扯风筝一样带他飞速钻进路边的密林里。
“陆庭——”
司机死死捂住方寻的嘴,那两个字甚至没能在空中滞留两秒的时间。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老公在哪里
方寻被拖拽着穿进密林, 莫强嫌他碍事一般,强硬地把他当成轻巧的布娃娃半夹在胳膊底下,挟着他飞奔穿梭于密林之间。
天色本就昏暗, 枯枝掩映, 暴雨滂沱, 脚下本就没有路,这下更模糊泥泞。
紧接着, 砰砰两道枪声,猝不及防将他脚步的湿泥打得飞溅四射,方寻心都凉了半截, 本能地愣了一秒。
莫强反应十分迅速,将他扑倒滚到前方粗壮的树枝底下,莫强的声音被雨水浸泡得冷硬,像冰雹一样敲打他的耳膜, “再挣扎, 你别想自己还有命见到陆庭昀!”
方寻立即乖乖地不动了。
但他的心跳简直像失控的列车一样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在他心口撞出一阵撕裂的阵痛, 喉咙干涩发苦, 呼吸紊乱不堪。
莫强一只手死死地按在方寻背上,能感受到掌心下单薄身躯的剧烈起伏。
没过两分钟, 他就感到方寻深深地吸吐两口气, 颤动不停的身体镇定了下来。
雨珠噼啪噼啪地掉落在树枝上, 紧接着像眼泪一样流过干枯的树皮, 寂静无声地渗进泥土里。
约莫过去一分钟,没有枪声再响起。
莫强蹲在树枝后, 眯起眼睛扫了一眼公路的方向,看到两道模糊的人影缓缓摸了过来。
此时, 方寻已经从地上爬起来,靠着树枝平缓气息。
莫强估摸着时机,“……走。”
方寻不再挣扎,配合莫强穿过树林,时不时回头看,能看到那两道身影始终紧随其后,距离时远时近,但没有再朝他们开枪。
雨势渐渐小了,脚下的路泥泞不堪,方寻脚下一滑,险些摔到时,眼疾手快地抓紧了身边的树。
莫强将他拉回来,“……得先想办法甩掉他们,再找个有信号的地方往外发消息,跟紧我。”
方寻沉沉地嗯了一声,默不作声地跟上莫强的脚步。
天色渐黑时,雨停下了。
他们走在前方不敢打灯,速度渐渐慢下来,而身后时不时有手电筒的灯扫射过来,为了避免被发现,每次光一扫过来,莫强都提醒他蹲下,这一蹲就是几分钟,前后的距离拉得越来越近。
“……好像甩不开。”方寻蹲在斜坡上的一块巨石后面,小声嘀咕着。
莫强随口应了一声,解释道,“……他们比我预料中的要强一些,看来是专业的杀手。”
“你能杀了他们吗?”
莫强思索片刻,如实道,“……他们两个人,两把枪,很难。”
从事发到现在,淋着雨持续赶路至少快两个小时,莫强余光扫身旁的omega一眼,即使方寻不说,他也能意识到方寻有点累了,身后的那两人跟得那么紧,再这样拖下去,被追上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方寻忽然开口,声音很低,“……其实陆庭昀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对吗?”
莫强眯了眯眼睛,没有说话。
方寻盯着他,“……不然他为什么要带上你,车上还有枪。”
莫强像是谨慎地思考过,点了一下脑袋,“他也是猜的,不是今天也会是明天、后天,所以提早做了准备。”
“那他为什么只带你一个?”
“带太多人会引起别人怀疑。”
“……那现在怎么办?陆庭昀他自己一个人。”方寻语气不自觉沉重起来,“他们会对陆庭昀开枪。”
“他们不敢对陆庭昀怎样,毕竟陆家手里有把柄。”
“……会的,”方寻忽地语气一紧,“他们会杀陆庭昀!你没看到他们开枪的时候吗!他们就是冲着陆庭昀去的!”
“…这不可能,除非他们疯了。”
脑海里的想法像流光一样频繁闪过,方寻越想越觉得不对,试探性地问,“……你知不知道赵观棋?是他做的吗?”
莫强沉默了几秒,“……我不能说。”
“是他的话,那些人一定会想杀了陆庭昀!”
“你怎么知道?”
方寻没有回答,语气变得笃定,每个字都像薄锐的刀刃深而实地扎进泥里,“……你搞定这两个人,我要回去找陆庭昀。”
莫强很不赞成,话里带上明显的不满,“……你回去有什么用?”
“我要回去救陆庭昀。”
“……你?”
“我!”方寻咬了咬牙,“我实话告诉你,他们不会杀的人是我!如果不是你的背影和陆庭昀有点像,他们认错了人,根本就不会有人对我们开枪!”
莫强也察觉到了那两人没有再开枪的蹊跷,真实原因极有可能就是方寻所说的那样,疑惑道,“……为什么?”
“这世上没有人能接受一个自己在乎的人在自己面前死两次。”
莫强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脸色狐疑起来,“你和赵观棋是什么关系?”
“……我不知道要怎么跟你说,但他不会让我死的,”方寻低声回答他,过了一会儿又说,“我要去找陆庭昀。”
沉默在漫延,陆庭昀的授意和方寻的话在他脑海里反复拉扯僵持着,最终天平还是倒向了方寻这边。
“好。”
斟酌了片刻后,方寻开口,“…等会儿我从石头后面站起来,让他们看到我,我会说我的腿扭伤了,让他们过来接我,趁着我走过去的时候,你先解决一个,我会动手打另外一个,你觉得这个计划怎么样?”
莫强只思考了两秒,“可以。”
但莫强这一枪必须一击毙命,若是有任何的意外让那两人抢占先机,方寻就会被当成逼迫莫强就范的筹码。
又过两秒,方寻又说,“如果没有成功,你一定要离开马上就逃,去搬救兵或者回头找陆庭昀,总之不用管我。”
莫强沉重地点了一下头。
方寻咽了咽口水,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
手电筒的灯光再一次照了过来,这一次光线十分强烈,方寻甚至很能听到他们脚踩在树枝上的嘎吱声,距离已经十分近了,大约只有五六米的距离。
坡面十分陡峭,满地都是碎石,低声警告吼了一声,“出来!”
方寻没有再犹豫,搀扶着石头,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把自己的的双手举过头顶,往斜坡下面看。
手电筒惨烈的光啪地打在他脸上,方寻有一瞬间视线完全看不到,那张被雨浇得湿漉的脸被照得将近半透明,他没有闭眼,抬眸定定地望过来,漂亮眉眼惊心动魄,好似荒野林间突然出现够人心魄的妖怪一般,叫看到他那两人有一瞬间的骇然。
其中一个立刻回过神来,“……把枪丢过来!”
方寻垂眸,在冲锋衣口袋里摸索出枪支,干脆利落地丢到了他们面前。
那两名杀手立即对视了一眼,却没有轻易靠近。
方寻吸了一下鼻子,努力拔高的声音有一点颤抖,“……我的脚扭伤了,你们能过来接一下我吗?”
“一个人就可以了。”
“你的同伴呢?!”
“……我的脚扭伤了,我让他先走了。”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的话?”
方寻睫毛轻颤,下巴稍微往下垂了垂,“…那我自己走过去就好了。”
同他交谈的杀手眼神默许,方寻手扶着那块石头,做出坡面太陡脚步踌躇着寻找落脚点的犹豫模样,专心地试了两三脚后,方寻小心翼翼地面前试探着踩过去。
紧接着一部分碎石块倏然从方寻脚下抖落的声响,哗啦两声,方寻脸色惨白,勉强稳住了身形。
他往下瞄,那两人脚下有一小块儿平整的地方,脚边堆积了从树上落下来的小树枝。
走出第二步的时候,方寻一个没留神,欻地一下往后仰,后背摔倒了坡上滑了下去,方寻啊地叫了一声。
整个过程,那两人都十分警觉地看着他。
一直到方寻滑到了他们脚步,嘶嘶地抽着气,喘息了好几下,“……你们谁能扶一下我?我起不来了。”
一、二、三——
方寻在心里默念计时,好在没到五秒,其中一人就忽地弯下腰来拽他。
电光石火间,一道惊雷般的枪响撕裂了片刻的凝滞。
说那是迟那时快,方寻余光瞥到站着的那人身形稍稍晃动,而弯腰要来扶他的杀手虎口飞快朝他的脖颈掐来,扳机响动,枪口将要抵上他太阳穴的瞬间,方寻手肘猛地望上寸了过去!
杀手似已有所准备,虽被撞到了胸口,但动作却没有因此迟缓,枪口还是抵上了方寻的脑袋。
“不许动!”
方寻像一只敏捷的小兽扑了上去,将他撞飞的手枪扑远,迅速和那人扭打到了一块,只是方寻的力量如何都不能和眼前人匹敌,转眼就被那人死死掐住喉咙,两人谁也不肯松手,扭做一股绳一般从斜坡上滚了下去!
“……方寻!”
撞到树根上,两人被迫停了下来,方寻被掐得头昏眼花,喉咙咯咯作响,连气都喘不上。
就在他意识模糊间,莫强从上往下飞扑而来,一脚精准踹到了那杀手肩膀上。
沉闷的肉搏声持续不过一分钟,又是一声枪响。
方寻强撑着爬起来,看到莫强又往那杀手身上补了一枪。
他的心脏猛地落回肚子里,耳边依旧嗡嗡作响,呆坐在地上不动了。
“……你怎么样?”
“还行。”方寻声音嘶哑。
手电筒掉在地上,方寻的视线清晰了些,视野的边缘猛地闪过一丝晃动的黑影,方寻呼吸一凛,猛地扑了过去!
“小心!”
坡上已经中枪的那人竟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朝他们打了一枪过来,子弹刺破空气嵌入□□的声音无比清晰。
莫强当机立断瞄准坡上的杀手,连开了两枪。
扑通!
那人倒在地上,像一条死鱼扑腾了两下,再也没有任何动静。
方寻坐了起来,感觉手心湿漉漉的,血腥味直冲鼻腔,方寻声音轻颤,“……你哪里中枪了?”
沉默。
面前的人身影僵滞如同此间另一棵肃立的树,方寻神经立即绷紧了,正捡起地上的手电筒检查时,莫强终于出声了。
“……臀部。”
方寻愣了一下,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听到这两个字的荒谬齐齐油然而生,没忍住呵笑了一声。
“屁股就屁股,还臀部,你真搞笑。”
莫强:“……”
下一瞬,他又听到面前的omega说话。
“你看你都受伤了,总不能拖着流血的屁股保护我吧?”
莫强的脸色黑魆魆如同黑夜,沉默不语。
“我去找陆庭昀,你去搬救兵。”
“不行,你必须离开这里。”
方寻拿着手电筒,把亮度调低了一些,照着他的伤口,咋舌了两下,“……那你带着你的钢铁屁股去救陆庭昀吗?”
莫强眼睛微微一眯,像一只猎豹一样开始周密地计算接下来的路线。
方寻意识到了他在想什么,立即开口道,“……我是不会走的,我要去找陆庭昀。”
“我要我老公。”
作者有话说:
昨天忘记说了,祝大家新的一年平安顺遂、万事如意哦
不巧,我们庭寻最近不太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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