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老公翻老底


    “……”


    “……说不出来?”陆庭昀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眉, “你可以先解释更简单的问题。”


    “比如程岩和程水。”


    “路边捡的。”方寻小声回答。


    “你当路边捡猫捡狗呢?”


    陆庭昀隐而不发的语气远比大发雷霆的样子吓人得多,方寻有一瞬间慌乱到坦白从宽,“……猫狗也捡了。”


    陆庭昀眼皮跳了一下, “……”


    “当时下大雨, 他们两个连个躲雨的地方都没有, 我以为他们和家里吵架了赌气跑出来的,就想带他们回去躲一下, 然后再劝他们回家的,”方寻声音不大,语调平稳, 忽然有点激动地拔高了声音,“谁知道他们两个没爹没妈的!这么麻烦!我都不知道要劝他们去哪儿了!”


    “早知道我就不多管闲事了!”


    方寻肩膀侧过去,靠着陆庭昀,又抱住陆庭昀的手臂晃了晃, “真的, 老公,我都后悔死了!”


    陆庭昀睨了他一眼。


    方寻有些紧张咽了一下口水, 没有躲开陆庭昀的目光, “都怪程岩不和我清楚!把我当冤大头使!”


    “……”


    “李明为什么问你要钱?”


    “……抚养费。”


    “你可以不给,”陆庭昀轻飘飘地挑起一边眉, 点破他话里的错漏, 方寻完全可以一走了之。


    “我看你管得挺来劲的。”


    方寻:“……”


    陆庭昀轻讽, “你一个人的抚养费五百万, 这么值钱,你还真敢说。”


    被戳穿的方寻急红了脸, 不得不低头承认自己的错误,“……好吧, 其实是三个人,李明拿他们两个威胁我,孤儿院有个隐形条件,所有没有被领养出去的孩子都只能待到十六岁,如果不给钱的话,十六岁以后就要被赶出去。”


    但方寻十六岁的时候,还住在孤儿院。


    “那你呢?”


    方寻顿了一下,一副不得不坦诚的老实样子,“我跟他说我亲爹很有钱,等我认祖归宗,我会给他很多钱。”


    “他信了?”


    “信啊,”方寻有些疲惫地努了一下嘴,“我从小就在幸福街长大,他认识我妈,也知道我们家什么情况。”


    空气陷入沉默。


    “李庆呢?”


    听到这个名字,方寻恹恹地噢了一声,“他刚出生就被遗弃在孤儿院门口,小时候来我家吃过几次饭,长大了就不怎么玩了,一直到我妈去世我去了孤儿院,交集才变多了起来。”


    “他从小就看我不顺眼,看不得我好,我去孤儿院他都要开心死了,后来关系也不怎么样,我回方家后他一直问我要钱,我不想给他。”


    “谁给你想的办法?”


    “我自己想的,”方寻抬起眼皮,谨慎地观察了一下陆庭昀的神色,又补充了一句,“还有程岩也想了一点,乔山就是他联系的。”


    一想到李庆的十年,方寻就无法抑制地得意,嘴角才勾起来一毫米就猛地回过神,心虚地压了下去。


    “程岩需要你管?”陆庭昀沉了一口气。


    方寻臊眉耷眼的,看着很虔诚的模样,“好吧,是我硬要管,因为我生病的时候他照顾我很久,偷钱赌钱给我买药,还被人家打了。”


    陆庭昀脸色有些难以形容。


    方寻赶忙抱紧了些,“去年夏天我发烧好多天,和现在差不多,真的没有骗你,就算我不管他也会死死缠着我的!他很聪明,我要是忘恩负义,他会报复我的,一来二去,只好管一下了。”


    对不起了程岩,方寻心里默默地说,只能在陆庭昀面前污蔑了一下了。


    好几秒过去,陆庭昀才再度开口宣告,“以后不用管了。”


    方寻茫然地“啊”了一声,又飞速回过神来哦一声,听到陆庭昀继续说了下去。


    “陆家的慈善基金会会资助他们到大学毕业,每个月的生活补助和助学金不会让他们的生活水平低于首都普通家庭的生活水准。”


    “……”


    “老公,你人真好。”


    “那两只猫和一只狗到时候会一起收养,以后不用大老远跑回去见他们。”


    方寻嘴角的笑僵滞住,太阳穴猛地快速抽动了两下,“……什么意思啊?”


    “字面意思。”


    “带你一起回去也不行吗?”


    陆庭昀冷漠无情地回,“……没有必要,没有人会苛待他们,程岩比你聪明多了。”


    “……”


    “……”


    方寻笑不出来,陆庭昀的意思很明显,他以后没有理由离开陆庭昀的视线范围了。


    纵然内心百般情绪翻涌,方寻也不得不逼迫自己冷静,定定地看着陆庭昀,没有让不满和恼怒流露出来。


    等订婚了就好了。


    来日方长长长长长长呢。


    说不定哪天陆庭昀心情大好大赦天下,他再求求情卖卖好,陆庭昀也许能松口呢。


    然而有另一道更强烈的声音占据了上风——不会有这一天的,永远不会有的,陆庭昀从来只会得寸进尺,不会后退一步。


    和谁来往,要去哪里,以后要做什么,甚至他在想什么,陆庭昀都想一手操控。


    “想好怎么介绍赵观棋了吗?”陆庭昀锐利而冷漠的眼神刺过来,神情之间流露出几分漫不经心的审视。


    方寻抱着他的手臂都下意识松了一下,“……一个朋友。”


    陆庭昀眼睫动了一下。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方寻不由得呼吸稍稍一紧,精神紧绷起来,“也不算朋友,比熟人关系更好一点,但也没够到朋友的地步。”


    “他是本地人,那时候放暑假,他家就在经常去我打工的便利店附近,他总来买东西,慢慢地就认识了。”


    “就这样?”


    “……对。”


    “他追过你?”


    “……对,但是我拒绝了。”


    陆庭昀短暂的沉默让他如坐针毡,却不敢轻易说话,只是专注地看着陆庭昀。


    “你的腺体和他有关系吗?”


    方寻愣了一下,眉头拧起来,有些抗拒地说,“当然没有!”


    “去年九月末,你和他一起吃了一顿饭,当天晚上你们各回各家,但第二天,你从孤儿院消失,同时,他也没有再出现。”


    “等你再一次出现,就是方家开始和孤儿院接触打听你的消息,这时候,你多了一颗完整的腺体。”


    “赵观棋的专业就是腺体医学,你说你和他的腺体没有关系?”


    “没有关系!”方寻很快反驳,甚至忍不住瞪了陆庭昀一眼,“真的没有!我的腺体纯天然无添加!”


    “那天吃完饭他回他家,我回孤儿院,等我到了孤儿院,他给我发消息,说其实他有话想和我说,叫我去他家一趟。”


    “我去了,他和我表白,我拒绝,然后从他家离开,刚好这时候有人和我说有个什么活动需要接待生,我就去了。”


    “那里离江淮家不远,那几天我都住在江淮家里。”


    方寻又愤愤不平地补充,“就是这样,不信你去问江淮。”


    很难令人信服。


    无论是赵观棋和方寻开始接触的时间,还是方寻带着腺体再一次出现在方家视野里的时间,都太过巧合。


    简直像是精心给他准备的陷阱一样。


    陆庭昀很想信任他,奈何方寻前科累累,积重难返,而他查到的一切又有那么多不合理的机缘巧合。


    但方寻解释得很清楚,甚至丝毫不畏惧地搬出了人证,根本不害怕他去验证的样子。


    压抑的沉默撕扯着方寻的理智,他百般煎熬,如履薄冰,又隐隐之中感到庆幸,还好是江淮。


    如果陆庭昀真的去问江淮,江淮一定知道怎么回答。


    流逝的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方寻都要熬成一把骨头了时,陆庭昀终于说话了。


    “你和赵观棋真的没有什么别的关系?”


    “废话!”方寻有点生气,咬牙切齿地说,“我和他有个屁的关系,非要说的话,我恨不得他早点去死!”


    “……你想要死掉的人还挺多。”


    方寻嗯哼一声,知道陆庭昀暂时没有追究下去的意思,语气里多了一丝轻松,“只有你除外,老公,全世界的alpha里我只希望你长命百岁。”


    陆庭昀紧绷的面容终于有了些许松动。


    凝滞的空气缓缓地流动起来,令人窒息的气氛终于消失。


    方寻乘胜追击,仰头在陆庭昀侧脸上亲了一口,见陆庭昀没有什么别的表示,非常不快地抱怨,“老公,你也应该亲一下我才对。”


    “你亲呀。”方寻侧过自己的脸蛋,靠陆庭昀更近。


    等了几秒之后,陆庭昀居然还没有亲,方寻真是有些恼怒了,陆庭昀也太不识好歹了。


    他要让陆庭昀知道,什么是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正想起身之时,手臂却被一股力气拽住,整个人都被按回椅子上。


    方寻不服气地挣了两下,外强中干地瞪陆庭昀。


    “这也生气?”


    “……不可以吗?”方寻声音低了一点,“马上就要订婚了,你都不愿意亲我一下。”


    “老公,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如果一直这样下去,到了结婚那天,我们岂不是同床异梦、心怀鬼胎,没多久就要分床睡,然后就是分房睡,然后冷战、吵架又冷战,再然后就是离婚了。”


    “……”


    “谁告诉你的。”


    “短视频都是这么说的啊,尤其是我们这种封建包办婚姻,一旦有分歧,很容易就离婚了。”


    “……”


    “你不要睡我房间的时候,怎么没想这么多?”


    方寻支支吾吾,“……那不一样!


    又说,“你怎么这么斤斤计较!都过去好多天了!”


    陆庭昀:“……”


    他极致隐忍地、又无可奈何地偏过头去。


    脸颊上传来了柔软温热的触感,方寻呆了一秒才回神,小声地说,“……那我原谅你好了。”


    方寻偏过头去,想继续和陆庭昀谈论一下订婚的事情时,被亲过热得滚烫的脸颊被掐着往上抬了一下。


    缠绵得令他喘不过气来的吻。


    方寻没找到大谈特谈如何确保订婚宴圆满成功的机会。


    作者有话说:


    没听到什么“前男友”这样的话,昀感到身心愉悦


    第42章 老公忙大事


    第二天, 清晨。


    睡梦中,方寻忽地感到自己背上一轻,热源褪去, 温度过低的空气趁虚而入缠上了他的胳膊。


    他下意识伸手往旁边一摸。


    ……空的。


    与困意挣扎了好一会儿, 方寻才勉强张开眼睛, 看到正在换衣服的陆庭昀。


    他打了个哈欠,口齿含糊, 问,“……几点了啊?”


    “……七点十一分。”


    “你怎么起那么早?”方寻不满,也不解, 揉着一下眼睛,懒洋洋地从床上坐起来,“把我都吵醒了。”


    “有点事要处理,”陆庭昀睨了他一眼, “困就继续睡, 下午上课。”


    方寻:“……”


    昨晚他胆战心惊的,现在被迫醒过来, 又听到下午要上课的事情, 不由得想到更多。


    还有几天铭越就要开学了,上高三, 他的学习强度只增不减, 同时还要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准时去学校参加考。


    方寻本就低落的情绪更近不好了。


    陆庭昀换好衣服, 从穿衣镜前走开, 扭头一看,方寻一脸幽怨地坐在床上, 视线跟随他移动。


    “怎么?”


    方寻:“……”


    闻到清爽的剃须水气味的瞬间,方寻才清醒了些, 很配合地仰头让陆庭昀亲了一下额头。


    方寻这才变得善解人意起来,哑着声说,“老公,你快去吧。”


    吃早饭的时候,方寻问了一嘴管家陆庭昀出门的事情,管家含糊地解释,说章家那边有点突发情况,不仅仅是陆庭昀,陆仕明和章娴也连夜从外地赶回来了。


    不出意外,现在一家三口应该都在章家的办公楼里开会。


    “什么情况啊?”方寻好奇地问。


    听起来阵仗有些严重的样子。


    “我也不清楚,”管家笑眯眯的,语气和往常一样平静,“不过应该不是什么大事,您不用担心。”


    方寻哦了一声,不知其味地把早餐吃了,有些遗憾地想,自己都没和陆庭昀继续商讨一下订婚的事情呢。


    早餐过后,管家突然神秘兮兮送上来几个盒子。


    看着很眼熟,过几秒方寻才反应过来是首饰盒,以为是陆庭昀没有询问自己的意见给自己定制了新的耳钉,毫无防备地把首饰盒打开。


    方寻傻眼了。


    ……里面根本就不是新的耳钉,而是那些他让乔山帮忙卖掉的耳钉。


    管家尽职尽责地端着笑脸看着他。


    方寻一时心念百转,好一会儿后脑子里才有了一个确切的想法——陆庭昀肯定花了比之前更高的价钱,才把这些被卖掉的耳钉买回来。


    ……简直心痛到无法呼吸。


    方寻怀着复杂的、肉痛的,同时掺杂着一点失而复得的惊喜和忐忑的心情,给陆庭昀拍了照片过去。


    附赠一张他从那一堆新耳钉里挑出来换上的侧脸照片。


    我才不方:老公,我爱你


    但直到下午的课开始之前,方寻都没有收到陆庭昀的消息,只好开始专心上课。


    方寻的遗憾持续了好多天,而且随着订婚时间的迫近,这种感觉只增不减。


    但陆庭昀真的太忙了,说是披星戴月也不为过,方寻有好几天都没有见过陆庭昀了。


    当然,陆仕明和章娴也没有回来。


    直到有一天夜里,方寻上床后硬撑着到十二点多都没睡,终于逮到走进他房间的陆庭昀。


    陆庭昀才刚打开他的门,方寻就睁开眼,叫他的名字。


    陆庭昀有些意外,“……还没睡?”


    “等你呢。”方寻回他。


    陆庭昀走到他床边坐下,“等我干嘛?”


    方寻慢吞吞地爬起来,神情认真凝重,“老公,发生什么事了?章家是不是要破产了?”


    陆庭昀嗤地笑一下,“……谁跟你说的。”


    方寻嘴一撇,“新闻上写的。”


    “你不问我,自己去看新闻?”


    “……你太忙了。”


    确实有些忙。


    他想在订婚之前解决掉所有的麻烦,李明的敲诈勒索,章家突如其来的麻烦以及方寻似真似假的坦白。


    方寻的腺体旁有几个很小的针孔大小的伤痕,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以赵观棋的水平,根本就无法完成这种精度的手术。


    ……方寻背后到底是谁?


    开学那天是方寻自己去的,连给方寻回消息的时间都要抽空,为了不影响方寻睡觉,即使方寻偷偷跑到他的房间睡觉,他也会换张床不和方寻睡一起。


    一来二去,两个人说几句话的时间都没有。


    “很麻烦吗?”方寻睡眼惺忪地问。


    “有点,但没严重到要破产,也没波及到陆家。”


    听到这话,方寻长舒一口气,“那就好。”


    “担心?”


    方寻嗯了一声,伸手抱住他,“你这么忙,那我们订婚那天怎么办?”


    “不会有影响,不过接下来一段时间可能比这更忙。”


    方寻无奈地接受这个事实,说好吧,然后得寸进尺地坐到陆庭昀腿上,额头抵着陆庭昀的额头,小声又虔诚地说,“那你今晚跟我睡好吗?我现在起很早,不会怪你打扰我的。”


    “……”


    罕见地,陆庭昀入睡得比他早。


    方寻的手臂越到陆庭昀的肩膀,轻轻搭到他的背上,挪过去了一些抱住陆庭昀,好让他闻到更浓郁的信息素。


    ……离订婚只有十天左右的时间了,到底是谁在害他老公?


    方寻闭上眼睛,在心里祈祷了三遍章家陆庭昀不要破产后,才放心地睡觉。


    陆庭昀真的没有乱说。


    有好几天,陆庭昀都没有回家睡觉。


    但是方寻要回家睡觉了。


    回方家。


    因为方一帧这个周末要回家,并且提前三天向方寻下达指令,并撂下狠话,如果没有在周五下午六点前在家里看到方寻,那就不要怪他去陆家抓人。


    方寻很识相,一下课就让司机送自己回去,走之前还给陆庭昀发了消息,但是陆庭昀没回。


    陆庭昀回消息的速度越来越慢。


    如果不是早上醒来,有时会闻到自己嘴巴里清爽的牙膏气味,方寻怀疑自己真的要出去捉奸了。


    _


    ……算起来两个人也就快两个月没见,看向彼此的眼神里,居然多了一丝陌生。


    方寻惊呆于方一帧一头金色的头发,心想,难怪,方一帧没接他的视频电话。


    方一帧反应比方寻夸张得多,下一秒就没忍住生气地质问,“……陆庭昀不给你吃饭?陆家真破产了?”


    “没、没啊,”方寻回他,“天气太热了,学习太用功了,所以瘦了一点。”


    “那你他妈的怎么脸怎么跟个外星人一样?你别告诉我你在减肥!”


    “哪有那么夸张?”方寻不服气,“你还说我呢,你才像外星人!”


    “你懂什么土鳖!这叫潮流!时尚!有审美吗你?”方一帧很不爽,“造型师还把我的照片挂在店里当模特例图呢!”


    方寻:“……”


    “你要不要看看?”方一帧挑起下巴,一副居高临下的施舍语气。


    方寻:“……”


    “我不看。”


    “不看你也得看!”


    手机叮咚叮咚。


    是熟悉的转账消息。


    “哥,求你给我看看你的照片。”


    “哥,你的同学真荣幸能跟你这么时尚的人一起上学。”


    “哥,我真想成为你这么时尚的人的学弟。”


    方一帧满意地咂摸了两下,“……你考不上,别想了。”


    方寻:“……”


    他需要方一帧再转一点钱,才能弥补这句话给他带来的伤害。


    说不定多薅一点能给陆庭昀花。


    当然,陆庭昀最好不需要。


    远亲近臭也是一种真理。


    方寻对方一帧的归家油然而生一种亲切感,同前几个月一样,和方一帧躺在沙发上一起玩拳击游戏。


    “你还好意思说我菜?”方一帧一边打一边吐槽,“好意思吗你?”


    方寻:“……我哪有时间打游戏。”


    偶尔招猫逗狗都得抽时间。


    “陆庭昀最近挺忙吧?应该比你忙点。”


    方寻嗯哼一声,“你也知道啊。”


    “怎么不知道,我又不是眼瞎耳聋,主要是章家,一个能顶事儿的都没有,还能被人做局,蠢绝了,陆庭昀现在肯定分身乏术。”


    “他是很忙,这几天都没回来睡觉。你说章家被谁做局?”


    “这你得问陆庭昀才知道,”方一帧漫不经心地回,“可能是章家的政敌吧,来来回回也就那几家敢动手,不过没抓到证据谁敢乱说?搞不好连陆家也赔进去。”


    方寻忧心忡忡,打得越来越烂。


    然后被方一帧一把抢过手柄,“你怕什么?陆家要是破产了家里也养得起你,不用你四点钟起床做面包,你也不用跟陆庭昀结婚了。”


    方寻心像是被刺了一下,不快地反驳,“……我就是要跟陆庭昀结婚。”


    “他要是没钱你跟他结什么婚?有病。”


    “那我挣钱养他。”


    “……?”方一帧很警觉地,“你挣谁的钱?”


    方寻:“……”


    “不打了不打了,我要去睡觉。”


    说完,方寻就上楼去,他没想睡,他想和陆庭昀说话。


    上楼时,方寻看了一眼微信,陆庭昀还是没有回他的消息。


    想进房间时,方寻被方旭辉叫进了书房。


    方旭辉没有像以前那样用温情的关心开启话题,而是开门见山,“……陆庭昀没有永久标记你吧?”


    方寻如实摇了摇头,说还没有,“他没犯病。”


    不仅如此,陆庭昀目前的腺体状态很好。


    方旭辉却如实重负地缓了一口气,“那就好。”


    眼皮立即跳了一下,方寻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你和陆庭昀的订婚取消了。”


    如同当头棒喝,方寻灵魂出窍了一般愣怔原地,“……你说什么?!”


    “今天早上,陆庭昀提出了预登记转正延后的申请,一个小时前,申请通过了批准。”


    作者有话说:


    来咯


    第43章 老公好大方


    方寻扭头就从房间里出去, 没理会身后传过来的话语,反手给陆庭昀打了电话。


    出乎意料的,这次电话响了两三声就被接了起来。


    方寻还没来得及发泄自己的怒火, 就听到电话那头的人率先叫了他的名字。


    “方寻?”


    是章娴的声音。


    方寻愣了一下, 说我想找陆庭昀。


    “庭昀现在不方便接电话, 他还在开内部会议,不能带手机。”章娴语调低缓, 带着淡淡的疲惫。


    “那他开会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不太好说,”章娴有些迟疑,继续道, “等他结束了我让他给你打回去,好吗?”


    “……好吧。”


    方寻心乱如麻,转头进了自己房间,锁了房间门。


    没几分钟后, 门外响起敲门声。


    方寻本不想理, 假装自己睡着了,结果方一帧按捺不住狂拍了几下, 声若洪钟, “方寻,我知道没睡, 开门!”


    “三、二——”


    再这样下去, 门板即将牺牲。


    方寻不得已从床上起来, 慢吞吞挪过去给方一帧开门。


    方一帧没预料到方寻这么快就把门打开, 而且还一点脚步声都没有,门打开的时候他的手没收住力气, 差点一巴掌拍在方寻脑门上。


    方寻:“……”


    方一帧:“……”


    方一帧讪讪收回手,瞄了一眼方寻的脸色, 有些嫌弃地说,“……至于吗你?这么伤心?”


    “……你为什么总是诅咒陆庭昀破产?”方寻没忍住瞪他,“现在好了,全都怪你!”


    方一帧一口气堵在喉咙口,话在嘴里翻炒了好几下,“……这也能怪我?!难道是我害他破产的吗?!”


    “谁让你没事就诅咒他!”方寻怒气冲冲。


    方一帧真是有苦说不出,“我他妈嘴巴这么灵,我咒你嫁个新的有钱老公行不行!”


    “那你给我找一个比陆庭昀还要帅还要有钱的来!”


    方一帧:“……”


    “你看,你找不到吧?!”


    方一帧:“……”


    “他不是还没破产吗!你急什么!”


    方寻欲哭无泪,心想肯定差不多了,之前陆庭昀还信誓旦旦说不会影响订婚呢!


    方一帧看他脸色难看得厉害,语气不得不缓和下来,“好啦好啦,我给你介绍新的alpha,我有个室友不必陆庭昀差,家里也很有钱,我把他微信推给你,你别伤心了。”


    方寻咬牙切齿,“……我不要,我就要陆庭昀!我的婚姻都被你给你毁了!”


    方一帧啧地一声,撇了撇嘴,“你急什么!不过是权宜之计,等麻烦过去就好了,我看他爱你爱得要死。”


    “真的吗?”方寻将信将疑地反问,“真的只是权宜之计?”


    “……废话,不然要拖我们家一起蹚浑水啊?还挺有良心。”


    “……”


    —


    内部会议结束得很晚,陆庭昀从会议室里出来时,已经将近九点。


    一见他出来,章娴就起身走过去,急忙问:“……怎么样?”


    “很麻烦,具体怎么做还要等舅舅那边做抉择,”陆庭昀平静地回她,看到章娴手里拿着自己的手机,反问了一句,“方寻给我打电话了?”


    章娴没想到他那么敏锐,滞了一秒才回答,“……是,他听起来好像很着急,不知道是有什么事找你。”


    带一点责怪的语气,不大满意地跟陆庭昀抱怨。


    “确实是很要紧的事,我的问题,不是他的错。”


    陆庭昀拿过手机,给方寻拨过去电话的同时,走向了没有人影的另一头走廊。


    终于等到陆庭昀的电话,方寻只瞄了一眼,刚压下去的怒火又蹭蹭冒了上来,语气很不好地对着电话那头,“喂!”


    “你不说话我挂了!”


    陆庭昀:“……等我回去跟你解释。”


    “等不了,”方寻口吻生硬地回绝,“我就问你还能不能结?”


    “能,”陆庭昀揉了揉眉心,“只不过要晚一点。”


    “晚一点是多久?”方寻开始学着陆庭昀曾经的语气质问他。


    “不会很久。”


    “……”


    得了承诺,方寻勉强好受了一些,心思又活泛起来,止不住地要追问, “你真的要破产了吗?”


    “……不好说。”


    方寻倒吸一口凉气,差点要晕过去了。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陆庭昀在那头好心提醒。


    即使陆家真的被牵连,但毕竟底蕴在那里,陆家章家相互扶持,境况不会比方家差。


    “……后天接你回家。”


    “我不要司机接,你来接我。”


    陆庭昀嗯了一声,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是电话里传来了有些匆忙的脚步声,紧接着响起了陆仕明的说话声。


    方寻没听到陆仕明说的什么,只听到陆庭昀说挂了,短促的嘟声过后,电话挂断了。


    “庭昀,你为什么要申请延迟预登记的延迟?!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陆仕明显然压着怒火质问陆庭昀。


    不出意外,这次章家的事情陆家势必要深入参与其中,如此危急关头,助力自然越多越好,主动取消订婚,无异于向外界传递出陆家已经被方家抛弃的危险信息。


    陆庭昀怎么会把方家择出事外?


    听了这话,十分惊愕,不可置信地看着陆庭昀,她嘴唇哆嗦两下,语气重了些,“……你为什么不和我们说?这么重要的事情!”


    相比起两人的激动,陆庭昀反而格外冷静,“我和已经舅舅商量过了,他也赞同我的决定,此时把方家拖下水不是什么好事,不如等事情有转机的时机再让方家出面扭转外界舆论。”


    此话一出,陆仕明和章娴陷入了沉默。


    陆庭昀在章家的话语权比他们两个加起来要大得多,和彰显商量了什么秘密对策,他们都无权得知,更无权反对。


    “……”


    气氛凝滞得有些诡异。


    几秒过后,陆仕明又想起什么,慎重地提醒,“……还有,你最近在查的事情,最好不要继续下去。”


    陆庭昀轻挑起眉,“不,我要查。”


    陆仕明猛地皱眉,“再查下去,就要查到不该查的人头上了。”


    “我知道,所以才要继续,”陆庭昀云淡风轻,“说不定事情的转机就在这里。”


    时隔多年,陆仕明再一次受到陆庭昀如此强烈的对抗,不免感到不痛快,然而却实在拿陆庭昀没什么办法。


    无论是在陆家,还是在章家,陆庭昀的意愿都不是可以被忽略、被牺牲的存在。


    章娴和陆仕明对视了一眼,无语凝噎,默契地隐忍下来。


    ……陆庭昀从来都不是任由他们随意摆布的工具。


    —


    在方家的两天,方寻如坐针毡。


    方一帧也看出来了,每天不是拉着他打游戏,就是要给他看他精心挑选的那么alpha的照片。


    方寻本就心烦意乱,被一张张远远不如陆庭昀的脸打扰,怒不可遏地大骂方一帧审美太差,甚至迁怒到了方一帧新染的头发。


    方一帧同样十分不爽,大骂方寻肤浅,白眼狼,猪油蒙心,简直不可理喻。


    两人一吵,就把家里弄得乱糟糟的,谁也不敢劝架。


    直到星期天的晚上,陆庭昀来接方寻,这一场激烈的战斗才不得不终止。


    一看到陆庭昀,方寻就气得要命,都怀疑方一帧是不是故意挑又没钱又不帅的alpha给自己添堵!


    方寻一上车坐下,陆庭昀就问,“这么生气?怎么了?”


    “你都不知道,方一帧他就知道找些……”方寻正想给陆庭昀大倒苦水,话说出口的瞬间又倏地回过神,硬生生把话给吞回去,“……算了!”


    方寻很不爽地吐了几口气,仔细地看向陆庭昀眼下浅淡的青黑色,忧心忡忡地问,“老公,我还能拥有一个美丽无比的闪耀鸽子蛋大钻戒吗?不会买不起了吧?”


    “家里真的要破产了吗?你知道的,我吃不了一点苦!”


    “你要是真的破产了,就不要和我结婚了!”


    “老公!!!”


    方寻摇着他的手臂,“陆庭昀,你快说话啊!”


    即使他做好了陆庭昀破产的心里准备,可是一想到要失去现在的日子,他还是无法接受!


    陆庭昀的厨师团队,会做好吃甜点的厨娘,贴心的管家,帮忙遛狗喂猫的阿姨……他一个都不想失去!


    陆庭昀:“……”


    “你不说话是什么意思?!你快给我一个解释!”方寻控诉他的冷漠,“不然我真的不要和你结婚了!”


    陆庭昀没说话,只是低头在口袋里摸索着什么。


    “陆庭——”


    话还没说完,方寻忽地感到手指上有冰冷的触感。


    他下意识低头一看,鸽子蛋那么大的钻石沉甸甸地套在他的左手无名指根,在昏暗车内灯的照射下闪烁着璀璨的七彩光芒。


    险些把他没见过世面的穷眼睛给闪瞎了。


    ……真的好大一颗。


    不愧是八位数的钻戒,方寻惊地一时没能说出话来。


    “结婚有更好的。”


    方寻晕乎乎地倒在陆庭昀肩膀上,“……老公。”


    还没完,陆庭昀又拿了一个文件夹递给他。


    方寻已经飘忽了,迷迷糊糊地问,“老公,这是什么啊?”


    “你的游艇、海岛以及豪华大平层。”


    还好乔山动作够快,赶在没出事之前就做好了。


    方寻十分感动,“……老公,我最爱你了。”


    “订婚时间还不能确定,一个月后跟我一起出席生日宴,到时候会请很多人。”


    方寻晕晕乎乎地点头,说好,又问,“请原本订婚邀请的那些人吗?”


    陆庭昀嗯了一声。


    “那你的生日宴岂不是和我们的订婚宴差不多?”


    “订婚宴到时候也会有。”


    方寻总算从三天两夜的提心吊胆里缓过神来,定定地看着陆庭昀的侧脸,抬手摸了一下陆庭昀眼睛下面的黑眼圈,“陆庭昀,你是不是很累?”


    “还行。”


    “其实你要是破产了的话,我也会努力挣钱养你的。”


    陆庭昀:“……”


    “那真是多谢了。”


    “什么意思啊?你不信我吗?”


    “……”


    “你等着,等我给你收到我的生日礼物,你就知道我的决心了!”


    “……”


    “老公,过两天我去学校考试,我可以戴钻戒去吗?”


    “随便你。”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老公的钻戒呢


    房间里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 陆庭昀本不想理会,但紧接着听到了一声很轻的叹气声。


    睁眼一看,方寻背对床跪坐在床边地毯上, 打着手机低头在看着什么东西。


    ……都怪这个钻戒太震撼人心!


    再加上陆庭昀把一堆值钱东西全塞进他手里, 搞得他当时把自己要谴责陆庭昀的话给忘了!


    一直到晚上睡觉, 他才猛然回过神来,心中懊悔不已, 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订婚宴取消这么重要的事情,陆庭昀都不跟他商量一下, 说干就干,然后又晾着他,一句及时的解释都没有,那以后这个家里岂不是要变得陆庭昀专制独裁、为所欲为的天下?!


    他仿佛已经预见自己往后任由陆庭昀摆布, 然后被塞一堆好东西堵住他嘴巴的憋屈日子。


    东西还回去, 然后硬气地告诉陆庭昀,他不喜欢这样被通知被安排。


    东西留下来, 然后默默地把所有不满忍下来, 等到下一次陆庭昀继续这样通知他。


    但是让他把钻戒以及他的游艇海岛大平层还回去,那是绝不可能的!


    方寻百般纠结, 痛定思痛, 隐忍克制, 手脚并用爬上了床。


    开条温度非常低, 方寻没有犹豫地滚过去,把陆庭昀的胳膊举起来, 然后躺进陆庭昀怀里,心不甘情不愿地闭眼睛。


    没忍住又叹一口气。


    “……叹什么气?”


    “……”


    方寻惊了几秒, “……你没睡着啊?”


    一秒后,“我吵醒你了吗?”


    “问你话呢。”


    方寻仰起头来看他,太黑了,根本看不清,只知道陆庭昀在看着自己。


    “ 生日宴,我想邀请程岩程水来,可以吗?”


    “……”


    方寻用胳膊肘怼了一下他,“老公,你怎么不说话?不说话就是默认同——”


    “不可以。”


    方寻愣怔一秒,“为什么不可以?!”


    “很麻烦。”


    “有什么麻烦的!”方寻推着他胸口,离远了一些,“我自己会去接他们过来,然后把他们送回去,又不要你送!”


    “程岩程水不行,其他人随便你。”


    方寻激动起来,“为什么他们不行!我就是想要他们来!生日宴,订婚,还有结婚,我都想要他们来!难道说,只可以邀请你的亲朋好友,我的就不行吗?!”


    顿了几秒后,陆庭昀才沉声回他,“……别动那么多小心思。”


    方寻心虚一瞬,“怎么就是动小心思了?你别太过分了!”


    “你以为这样你就能知道他们现在的位置?”陆庭昀从鼻腔里哼出一声极轻的气音来,有些轻慢,“别做梦了。”


    “……”


    方寻一时间气血翻涌,总算明白过来为什么这几天程岩不回自己的消息了。


    “就算你把人接来也没用,等他们回去,我会让他们换一个地方。无论是订婚还是结婚,我会替你转告他们,不用你操心。”


    方寻咬着牙,竟然不知道要说什么。


    “睡觉。”


    陆庭昀把他的脸按了下去。


    方寻甩着脑袋想躲开他的手,没能得逞,反而被陆庭昀更用力地压着他的侧脸,牢牢按在了他胸前。


    方寻忍无可忍,朝他手臂下去就是一口,脸立即被反手掐得很疼,他依旧没松嘴 ,泄愤一样,紧紧咬着陆庭昀手臂上的那一口。


    陆庭昀倒抽了一口气,有些不耐烦,“嘴里没一句真话,人也不老实。”


    又过去几秒,陆庭昀一点声音也没有了,由着他咬。


    嘴里已经有血腥味了,方寻不太确定地用舌尖舔了舔,尝到了咸湿的鲜血,陆庭昀的手在此时放开了。


    方寻拍开他的手,语气很冲,“我没说真话我不老实,我裤底子都给你交代得一清二楚了,你指东我不敢往西,要做到什么地步你才满意?!”


    “还有订婚的事情,你根本就没跟我商量,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手臂被扣着摁在床上,方寻挣扎几下后发现无法挣脱不开,怒气腾腾地瞪着面前模糊的轮廓。


    “……问你最后一遍,你跟赵观棋什么关系。”


    “我已经跟你说过了!”方寻激动得喘不上来气,奋力咳了几下,“你不信就拉倒!”


    “你觉得我没说真话,所以随意取消订婚报复我,是不是!”


    “你以为我就很想跟你结婚吗?!谁稀罕了!”


    黑暗中,陆庭昀眉头拧起,死死盯着方寻挣动的动静。


    “你放开我!我不要闻你的信息素!”


    安抚的信息素越来越浓厚。


    方寻根本不想冷静,他就想一口咬死陆庭昀。


    但他的情绪却不由自己摆布。


    很诡异,很吓人。


    陆庭昀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手。


    方寻无意识打着细颤,转过身去,作势要从床上起来。


    但下一秒硬生生地拖拽过去,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已经被陆庭昀钳制住,根本无法动弹。


    “这么激动做什么?心虚吗?”陆庭昀贴着他耳朵说话。


    方寻一下抖得更厉害。


    陆庭昀抬手拂过他的脸,干的。


    又把手放下。


    像个鸵鸟一样,方寻把头埋进枕头里,不想和陆庭昀说话。


    一夜寂静。


    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房间里只有自己一个人。


    洗漱时,方寻对着镜子里长吁短叹,陆庭昀究竟懂不懂打人不打脸这个道理,他的脸被掐得都青了。


    后天他还要去学校考试呢。


    方寻吃早饭的时候,管家偷偷给陆庭昀发消息,说方寻的脸青了,吃早餐的时候用手机看了好几下,人看着都萎靡了,饭量比平时减半。


    还问陆庭昀今晚要不要回来。


    半个小时后,管家才回到陆庭昀的消息——


    他活该。


    管家眼皮抖得厉害,不敢再说话了。


    赶在去考试之前,管家又是给方寻擦药又是给他冰敷的,脸肿倒是不肿了,淤青还在。


    方寻没办法,只能顶着两侧脸颊可笑的淤青去了学校。


    进了学校,方寻就更没有什么好心情了,边可不在江淮也不在,一个能跟他说话的人都没有,还会无可抑制地想起自己逝去的烹饪课,只勉强上完了西式糕点的部分,悲从中来。


    都怪陆庭昀。


    考场是学号打乱后随即分配,方寻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自己的考场,他进考场时,离考试开始还有十几分钟,因此考场内并不那么安静。


    朝座位走过去时,方寻耳尖地捕捉到了议论声,一下就听到了什么“青”“被打”“订婚取消”“破产”“联姻破裂”这样的关键词,气得他哐地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


    方寻这时候才想起来自己没戴钻戒。


    第一天的考试方寻没什么太大印象,就是气得够呛,一出考场就给边可发消息吐槽这些人简直是嫉妒疯了,心里想的是,你们这些人全都给我等着!


    陆庭昀这一天没有回来。


    方寻松一口气,不然他真是不知道自己要被气成什么样,在家里被陆庭昀气,在学校还是因为陆庭昀生气。


    陆庭昀简直要成灾祸了。


    考试总计三天。


    后面的两天方寻都特地戴上了自己的大钻戒,并早早地进了考场,特地把自己的手伸出来在考场里一趟一趟地放东西,势必要同考场的每一个人都看清他价值八位数的大钻戒。


    在最后一场考试,方寻还把自己的钻戒脱了下来,放到讲台上让老师代为保管,“老师,这是我的订婚钻戒,我很想戴着 ,但是有点妨碍我写试卷,所以把它放到讲台上,可以吗?”


    任谁来了都能看出来这枚钻戒的贵重,监考老师有些犹豫,不过是模拟考罢了,铭越的管理没有那么严格,无论是手环颈环或者是什么别的手势,都不会强行要求学生上交。


    但方寻说影响自己写试卷,那放讲台上就很合理了。


    监考的老师还是点了点头。


    方寻立即掏出一个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定制首饰盒,把自己的钻戒放进去,首饰盒打开,大钻戒在讲台上大放异彩。


    听得原本议论纷纷的那些同学差点吐出一口血来。


    ……怎么就影响写试卷了?前几场考试方寻戴着那个大钻戒依旧奋笔疾书,分明是想换一种炫耀方式吧?


    方寻炫耀订婚钻戒一事,人还没从考场里走出来,消息就已经满天飞了。


    为此,关从南不惜在陆庭昀忙得像个陀螺的空隙见缝插针地跟陆庭昀说了。


    “我靠,你听到没有?”关从南迟迟没听到陆庭昀回话,不由得急促的催他。


    “听到了。”


    “……你不管啊?”


    “管什么,”陆庭昀面不改色地在文件上划了几笔,“本来就是给他的订婚钻戒。”


    关从南简直要晕过去,“我没看到你戴对戒,我还以为是他瞎说的!”


    “……”陆庭昀的钻戒还在抽屉里锁着,方寻似乎并不关心这事儿。


    他一时间觉得有点索然无味,口吻淡漠地说挂了,然后就毫不犹豫挂了电话。


    脸上的淤青彻底消散,走出考场时方寻雄赳赳气昂昂,用戴着钻戒的那只手扶着书包带子,脚步轻盈地下楼,一边在脑海里思考要送陆庭昀什么生日礼物。


    简直太没天理!陆庭昀把他的脸掐成这样,不让他和程岩程水见面,他居然还要给陆庭昀送生日礼物。


    送什么好呢?


    要送贵的吗?陆庭昀什么贵的东西没见过?


    送很贵的东西,无异于是把陆庭昀给他的钱再一次送回陆庭昀手里,这跟把钱从左口袋转移到右口袋有什么区别?


    多此一举!还不如把钱留在他口袋里!


    可是对他来说,钱是最珍贵的东西!


    陆庭昀愿意把最珍贵的时间花在他身上,那他也愿意把自己最珍贵的钱花在陆庭昀身上。


    想了几分钟后还是没有注意,方寻决定先不想了,他穿过人群,找车回家。


    偌大的铭越今天不知怎么地格外拥挤,方寻不得已问了司机在什么地方。


    他低头发完消息,肩膀突然被轻轻拍了一下,有声音从身后传过来。


    “同学,请问三号教学楼怎么走?”


    方寻在看司机回的消息,没抬头,随口就回,“直走一百米,左转,有楼号……”


    他话还没说完,刹那间意识到什么,倏地抬起头来。


    那人泰然自若,嘴角噙着春风般的温和笑意,眼中却透出一股不甘的阴鸷,沉沉盯了过来。


    一瞬间,方寻血液凝固结冰,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


    作者有话说:


    寻:全场目光,像我看齐!老公的钻戒?那是什么……?


    来晚了来晚了(屁滚尿流地赶来)


    第45章 老公的办公室


    “……您今晚回家吗?”管家对着电话试探地问。


    “不回, 明早开会。”


    “少爷,还没结婚就这样彻夜不归家,真的好吗?”


    陆庭昀:“……”


    “还在开会, 有事说事。”


    “……小少爷今天问了三次您今晚回不回家, ”管家斟酌着语气, 慎重道,“他思念您已经到了失魂落魄、魂不守舍、茶饭不思的地步。”


    陆庭昀顿了一下, 确认自己今天一整天都没有收到来自方寻的任何消息。


    “……不信的话,我可以给您拍张照片看看。”


    管家和保姆交谈的声音继续透过电话传了过来,“诶, 人呢?……什么?!出去了?!”


    “什么时候?!”


    “刚吃完饭就走了,我以为你知道呢。”保姆有些惊讶地回。


    “……”


    “少爷,小少爷他去找你了!他出门快有半个小时了!”


    陆庭昀眉心抽动,下颌绷紧, “……知道了。”


    到了地方, 方寻望着眼前的高楼,反而踌躇起来。


    ……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手机在这时震了一下。


    他不得不回过神, 看了一眼。


    已经安静了五天的聊天界面, 终于出现了新的消息。


    冷漠无情的丈夫:到哪儿了


    冷漠无情的丈夫:回消息


    方寻盯着上面的日期,已经想打道回府了。


    正想告诉陆庭昀自己已经半路回头了时, 陆庭昀的视频已经弹了出来。


    迟疑几秒后, 方寻狠心摁了挂断。


    然而还没等他松一口气, 电话再一次打了进来。


    方寻这下真是有点后悔了, 不得不接了电话,闷闷地喂了一声。


    “秘书看到你了, 她会送你上来。”


    方寻哦一声,扭头一看, 不远处果然有个长头发的女人热情地朝自己招手,并大声地喊了一句,“是方少爷吗?小陆总让我来接你!”


    方寻颇有些羞耻,匆匆跟陆庭昀说自己挂了,然后快步走到秘书身边去。


    秘书小姐很热情,带着他一路走进专用电梯,跟他介绍公司里有什么地方可以玩可以吃东西,方寻满脑子都是八点钟了,居然还有人上班,资本家真可怕!


    没想到一激动就说漏嘴了。


    秘书小姐转过头来,舒然一笑,“……有加班工资的,等陪集团度过这个难关,还会有一大笔奖金,所以留下来的都是自愿加班的。”


    就知道用钱笼络人心!方寻在心里愤愤吐槽,这次无论给他多少钱,他都不要原谅陆庭昀这个王八蛋了!


    电梯停了下来,方寻跟着秘书走到一扇门前停下。


    “小陆总还在开会,办公室后面就是他的休息室,您有什么需要的话跟我说就好了,我就在楼下的办公区。”秘书笑着看他。


    “谢谢,”方寻不大好意思,“你去忙吧。”


    秘书又贪恋了一眼,然后才心满意足转过身去进了电梯。


    办公室里没关灯,方寻一开门进去就没忍住大骂陆庭昀简直是土皇帝,章家给他准备的办公室都这么气派,那在他自己家岂不是要用黄金铺地板?!


    整个办公室开阔通透,窗明几净,装饰品和绿植摆放得很讲究,办公区和休闲区衔接得自然又分明,临窗能将高楼之下的灯火阑珊尽收眼底。


    绕过休闲区,竟然还有一扇门,想必就是秘书说的休息室。


    门一拉开,方寻心里不得劲儿了,床、淋浴间、衣柜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的影音厅,这他妈跟住家里有什么区别?!


    吵架了往这儿一住,他也不想回家了!


    难怪陆庭昀三天两头不回家呢!


    方寻愤懑地拉开陆庭昀的衣柜挑了睡衣,愤懑地冲了个早,愤懑地看电影,然后愤懑地在陆庭昀的床上睡着了。


    刚开完会,章显还想留陆庭昀说几句话,没想到一抬头就只看到陆庭昀匆匆离去的背影,只好作罢。


    一拉开门,陆庭昀就听到欢乐的电影背景声响起一串起伏的笑声。视线一转,方寻在他床上睡得四仰八叉的,宽大的袖子盖到手指尖,有一截雪白的腰露出来。


    他停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才放轻脚步走进去。


    陆庭昀洗完澡出来,看到方寻愣愣地盘腿坐在床上。


    ……低头欣赏他的戒指。


    似乎是欣赏够了,方寻才心满意足地把戒指摘下来,扭头要往旁边的桌子上放,然后一眼看到左后方的陆庭昀,只穿了一条黑色短裤。


    方寻眨了两下眼睛,还是把戒指放好了。


    “……你开完会了?”


    陆庭昀嗯了一声,随手把擦头发的毛巾挂在衣柜上,朝床边走过去。


    方寻从床上站起来,想走到床边去,没想到踩到多出来的一截裤脚,踉跄了一脚,差点一头从床上栽下去时,被陆庭昀伸手拽了一下,一屁股坐回床上,靠在陆庭昀怀里。


    陆庭昀额头抵在他肩膀上,有些疲倦地问,“怎么突然要过来,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一听到陆庭昀说的话,方寻就来气,“……如果我不突袭,能知道原来你在公司也住得这么舒服吗!舒服到都不想回家了!我看你根本就是我把忘干净了!”


    陆庭昀低低笑了几声。


    胸腔轻微震动的动静让方寻感到一阵莫名的头晕,说话声音都小了,“你笑什么啊。”


    “……太忙了。”


    陆庭昀抬起头来,在他耳尖啄了一下,方寻脸唰地一下热了起来,扭过头去瞪他。


    然后脸上也被亲了一下。


    方寻没怎么用力地推他,“可是你连消息都不给我发!整整五天!”


    “你不也没给我发吗。”


    “我又要上课又要去考试,我很忙!”


    陆庭昀轻挑起一边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一不小心说漏了嘴,方寻有些尴尬,抿了抿唇,“……反正全都怪你,你一点都不想我。”


    方寻还想说几句谴责陆庭昀没良心的话,话还在肚子里酝酿就被严严实实堵了回去,理智和恼怒全都在黏腻的吻里长久发酵,不见天日。


    终归是陌生的环境。


    茫然过后涌上来的担忧害怕展露无遗。


    陆庭昀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手掌盖在他眼睛上,提醒他小点声音。


    眼睛里涌上水雾,方寻气得想咬他,可是浑身上下都没有什么力气,只是无能地流了陆庭昀一手的口水。


    陆庭昀毁尸灭迹的时候,方寻脑子里还是浆糊一团,软绵绵地瘫在床上。


    陆庭昀要换床单,把人抱了起来,听到方寻恹恹地说屁股好凉。


    “那有什么办法,”陆庭昀把人放到小沙发上,扭身拿了新的睡裤丢过去,“你可以不穿。”


    方寻不知道听成了什么,愤然瞪了过来,“你是在说我小吗!”


    陆庭昀铺床单的手一顿,偏过身去看他,嘴唇红得有点肿,眼睛瞪圆,稍浅的瞳孔像是含着潋滟的水色一样,一看就是气得不行了。


    因此,陆庭昀不得不违背良心地夸赞他,说很大。


    明明已经有过对比,陆庭昀还不假辞色地这样说,方寻恼羞成怒,“……你什么意思!”


    陆庭昀转回身,很快把新的床单换好,把旧床单和两个人刚才的睡衣全都塞进洗衣机,又把空气循环系统打开,才把方寻抱回床上。


    “……”


    方寻生无可恋地躺在床上,背过身去,暂时还不想面对陆庭昀。


    他还没嘚瑟一会儿,陆庭昀就从当着他的面坐在床沿边,垂眸看他。


    陆庭昀在他脸上捏了一下。


    方寻如临大敌,啪地拍他的手,“不要捏我的脸,你都不知道去学校他们都说了多难听的话!”


    陆庭昀:“……说什么了。”


    “说你每天不痛快就在家里打我。”


    陆庭昀:“……”


    究竟是谁给谁不痛快。


    谁打谁。


    “你怎么不说话了。”


    陆庭昀又揪了一下他的脸,“……听管家说你在家里茶饭不思。”


    方寻点了点头,大言不惭地说,“对啊。”


    “没考好也不至于这样吧。”


    “什么没考好,”方寻有些无语了,“我是想你想到吃不下饭睡不好觉好吗?!”


    陆庭昀又笑。


    果不其然。


    方寻又说,“你以为谁都像你这么逍遥快活!在办公室睡觉和家里都没区别!”


    “今天是这间休息室最值得的一天。”


    方寻狐疑地盯着他看了几秒,“……为什么。”


    “……有你。”


    方寻愣了一会儿后,满意地爬了起来,身体越过陆庭昀的腿,伸手掏床边的抽屉。


    陆庭昀就看着他找。


    没一会儿,方寻就找到了他要找,盘腿坐在床上,拉过陆庭昀的手指,把首饰盒里的戒指拿了出来,小心翼翼地对准陆庭昀的无名指,缓缓套了进去。


    “我在你卧室的柜子里找到的。”


    方寻仰头看他,“……你喜欢吗。”


    陆庭昀:“……”


    “老公,你怎么不说话?”方寻牵着他的手指,轻轻晃了一下。


    有很浓的撒娇意味。


    陆庭昀沉默两秒,不得不回答,“喜欢,需要我说谢谢吗?”


    “这就不用了吧,不是你自己找人做的吗?”方寻一脸的不可思议,“我只负责给你戴上。”


    “你喜欢就好。”方寻得意地笑了一下,又双手环住陆庭昀的肩膀,专注地看着他,“陆庭昀,等你有空,你陪我一起去看看我妈,好吗。”


    陆庭昀说好,“等生日宴结束就有时间。”


    方寻舒了一口气,“那最好了,老公谢谢你。”


    “我妈妈一定会对你很满意的,”方寻又信誓旦旦地对他说,然后捧着陆庭昀的脸,很响亮地亲了一口,眼睛弯起来,“我也很满意。”


    ——你居然真的变成了omega。真好。


    我居然真的变成了omega。


    我也觉得,真好。


    作者有话说:


    昀打开门看到老婆睡在床上的那一刻简直要爽飞了


    第46章 老公工资卡


    肩膀忽然被轻拍了一下, 有道声音从他身后传过来,“同学,请问三号教学楼怎么走?”


    “直走一百米, 左转, 有楼号……”方寻抬起头, 未尽的话语声堵在他喉咙口,使得他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险些快要忘记的那张脸, 在这一刻无比清晰地在他脑海里复燃。


    赵观棋穿着铭越的校服,嘴角微微扬起,眼神藏着钩子一样, 直直盯着他,“……你居然真的变成omega了。”


    “真好。”


    方寻头晕目眩,怀疑自己在做什么白日噩梦,脚步都踩在即将塌陷的淤泥上, 下一秒就要陷到吃人的沼泽里去。


    面前的人躬下身来, 方寻不得不和突然凑近的人四目相对,赵观棋对着他弯了一下眼睛。


    “……怎么不说话?该不会是不记得我了吧?”


    话说着, 赵观棋突然抬起手伸向他的头顶。


    在差点要被碰到头发丝的瞬间, 方寻偏头躲开了,撩起眼皮盯着他。


    赵观棋的手在空中滞留了一会儿后收了回去, 轻得像气音一样笑了一下, 眼神却变得冰冷, “……你也太狠心了。”


    “别动手动脚的。”


    赵观棋嘴角的弧度不受控地往下掉, “……还是这么讨厌alpha?”


    方寻没有否认。


    “可是我听说你和那个alpha的匹配度有百分百呢,”赵观棋直起腰, 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不是说讨厌alpha讨厌恶心的高匹配度吗?这样区别对待, 不好吧。”


    方寻毫不避讳地直视他,语气不卑不亢,“管你什么事。”


    “……我原本都放弃了的,小寻,你对我真的是太不公平了,”赵观棋语气幽幽,“我差点就死掉了,你有为我伤心吗?躲起来的时候是不是很害怕?”


    “如果你死掉的话,”方寻挑了挑眉,“说不定我会伤心一秒钟。”


    赵观棋嗤嗤地笑,那笑意压抑在胸腔里,沉闷又怪异,听得方寻心生警惕,不由得后退两步。


    赵观棋止住了笑,又说,“……明明有机会弄死我,可是你没有,是不是舍不得?”


    方寻眼皮猛跳了两下,脸绷得紧紧的,手心渗出冷汗来。


    “你的司机好像来了,”赵观棋温柔地提醒,“好久才等到你来一次学校,真舍不得。”


    方寻往旁边瞄了一眼,看到了熟悉的车牌,回过头来,狐疑地看了赵观棋一眼。


    “快回去吧,”赵观棋又说,“下次还会见面的。”


    方寻已经转过身去,听到后半句陡然停下脚步,扭过头去,咬牙切齿地问,“……你究竟想干什么?!”


    赵观棋看着他不说话,一副要故弄玄虚到底的架势。


    方寻心口砰砰地跳了两下,攥紧书包带子扯了一下,手指被指环硌得有点疼,满脸的阴戾,瞪着他,“……怎么?找我报仇?”


    赵观棋脸上没了笑意。


    “那不是你活该吗?”方寻很不客气,对着他挑了一下眉,“你现在报复我,好像晚了一点。”


    “……我当然没有想报复你,”沉默好一会儿,赵观棋终于开口,“你知道的,我当然舍不得这样对你。”


    “少来恶心我!”


    赵观棋又很神经病地笑了一下,“……陆庭昀最近的日子挺不好过的吧。”


    “你他妈的……”


    “快回家吧,他的司机来接你了。”


    方寻猝不及防地被推了一下,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赵观棋那张可恨的脸在他的视野里远了一些。


    方寻还想上去啐两口,司机已经打开车窗招呼他上车了。


    他不得不放弃。


    然而赵观棋就站在那里,隐晦地朝他挥了挥手,用口型说再见。


    ……你怎么不去死?


    方寻恨恨地盯着车窗外的那道人影。


    身影飞速消融在风里,然而残留下来的情绪让他如鲠在喉,呼吸阻塞,渐渐地,脸连着脖颈都因为窒息瞬间沸腾起来。


    方寻倏然睁眼,愣愣地盯着房间里昏沉的各类物体的轮廓。


    熟悉的alpha信息素萦绕着他。


    肩膀的肩膀蓦地松懈下来,神经紧绷带来的疲倦袭涌而来,方寻就这样睁着眼睛缓了好几分钟,才彻底清醒过来。


    ……陆庭昀这是要把他勒死吗?


    方寻垂下眼眸,想把勒在自己胸前的手臂往外推,手搭在陆庭昀手臂上的那一个,摸到了结痂的疤痕。


    方寻来来回回地摸,摸到一个椭圆的印迹,顿时怒从心中来,是谁伤害了他老公?!


    两秒后。


    方寻唰地一下,心虚地把手收了回去,偷偷摸摸转身,掀起眼帘瞄了一下陆庭昀的脸。


    光线太模糊了,看不清。


    又听了一会儿陆庭昀的呼吸,确认他没有苏醒的迹象,方寻才松了一口气,把脸重新埋到陆庭昀身前,闭上了眼睛。


    再一次睁眼,方寻是被折腾醒的。


    他人坐在床上,意识还是模糊的,只知道陆庭昀在给他挽袖子。


    方寻懒洋洋地瞟了一眼,手臂扬了扬,声音还是哑的,“袖子好长,陆庭昀,你都不舍得给我买一件合身的衬衫吗?”


    “破产了,没钱买。”陆庭昀从善如流地回他。


    方寻好伤心, “你赔我的钱!你以为你的婚前财产就不是我的了吗!你没有钱你就不要跟我结婚了!”


    陆庭昀面不改色嗯了一声,给他的无名指套上了戒指,侧身把裤子丢到床上。


    “快起来,到上班时间了,等会儿会有人来。”


    “我草!”方寻一下才床上蹦起来,紧张兮兮地问,“现在几点了?!”


    “九点零七分。”


    方寻大惊失色,胡乱给自己套上裤子后蹬上拖鞋一脚滑铲进淋浴室刷牙洗脸。


    前后不过五分钟。


    头发有点乱糟糟的,白皙的脸上还挂着水珠,加上一脸做贼心虚的表情,一看就是知道是来偷人的。


    “老公怎么办?你的裤子一直往下掉,我一走屁股都要露出来了!”


    陆庭昀:“……”


    “你冷静点。”


    “怎么冷静啊?他们都来上班了,那么多人!”转念一想,方寻有点生气了,“你为什么不早点把我叫醒!是不是故意让我丢脸!”


    他抄起床上的枕头准备砸死陆庭昀的时候,看到床头柜上的时钟——


    8:14。


    方寻拳头都硬了。


    陆庭昀已经转过身去,找了条皮带给他。


    “……我恨你!”


    “自己系。”


    “我说,我恨你!”


    “辛苦你今天刷光这张卡。”


    “……老公,我爱你!”方寻下意识松开抓着裤腰带的手,虔诚地伸出双手去接卡。


    没成想自己手一松,裤子就哗地往下坠。


    陆庭昀:“……”


    面红耳赤的方寻:“……”


    好在上衣足够长,盖到了方寻大腿,没让屁股露出来。


    陆庭昀朝他走过来一步,方寻下意识后退,小声地说,“……我自己穿。”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陆庭昀已经把他裤子给拉起来了,动作很快地给他找皮带,结果还是大了一圈,只好用领带给他系上,末了还说了一句,“去商场记得先买一件合适的裤子。”


    方寻人都僵滞了,声音也显得卡卡的,“……卡里有多少钱?”


    “工资卡,没看过。”


    “十万有吗?”


    陆庭昀不可思议地睨了他一眼,“当然。”


    “我花十万买你把刚刚的事情全都忘掉可以吗?”


    “……?我的工资卡。”


    “……你的钱和我的钱有区别吗?”


    “……”


    “老公我求求你了,”方寻揪着陆庭昀的领口,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我真是求求你了。”


    陆庭昀很配合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说自己刚刚瞎了什么都没看到。


    方寻觉得他演得一点可信度都没有,可是也只能接受这个悲哀的事实。


    “吃完早餐让助理送你去,这附近有个商场。”


    方寻沉浸在一大早就丢了大脸的悲伤里,早餐根本没品出什么味儿来,恍恍惚惚地上了车,下车的时候才发现助理居然就跟在他身后。


    方寻一时有些受宠若惊了,连连摆手说不用跟着他,让她自己回去上班就好。


    助理一脸的失望,不停地追问,“真的不需要我吗?”


    方寻在她脸上看出来了惋惜、哀痛、遗憾,方寻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什么,沉思了片刻,改口道,“我约了朋友,我们可能要一起玩很长时间,等我买完衣服裤子你自己找个地方随便等我一下吧。”


    助理姐姐眼睛里迸发出惊喜的光芒,“好!”


    在助理的带领下,方寻火速买了一套衣服,速度快到连照片都没来得及给陆庭昀发就出了店门,过了好一会儿才察觉到不对,回头问助理,“……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清场了。”


    方寻大吃一惊,“那我只买一身衣服岂不是对不起陆庭昀的准备?”


    助理艰难地点了点头。


    方寻痛定思痛,“晚上我请你吃饭,这里最贵的餐厅!”


    助理顿时笑开了花,说一言为定。


    等助理走了,方寻开始翻通讯录摇人了。


    一番精挑细选后,方寻给关雁回发了商场定位,说自己请他血拼。


    四十分钟后,关雁回抵达商场,喝了方寻请的三十块钱一杯的咖啡,明白过来自己上当受骗,一脸的幽怨。


    “说吧。”


    方寻很阔气地拍出卡,“陆庭昀的……卡。”


    “然后呢?”


    “里面有一千万!”


    关雁回顿了一下,“……然后呢?”


    “请你帮我做一样东西。”


    “你有想法?”关雁回怀疑地问。


    方寻点了点头,“用来装……香水的,帮我做成一朵花的形状。”


    “什么花?”


    “……等我回去问问陆庭昀?”


    关雁回:“……?”


    这场血拼以方寻被关雁回带去玉石行花了将近七位数收尾,等请助理吃完饭打道回府之时,刚好是下班的时间。


    方寻去时行尸走肉,回时满面春风,俨然已经将今早的


    陆庭昀看到他手里只提了几个装蛋糕的盒子,不免疑惑,“……钱不够花?”


    “很够啊,”方寻走到他身边,“老公,我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


    陆庭昀不明所以,从他手里接过纸袋,顿了一秒,“……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只知道是花的气味,不知道是什么花。”


    “香雪兰的味道。”


    “……那是什么花?”


    “花房里有。”


    “那我怎么一点都不记得,肯定是不够漂亮!”


    “很漂亮。”


    “真的吗?”


    “……真的。”


    “我回去要看。”


    陆庭昀嗯了一声,两人才电梯里出来时,方寻手机上弹出来消息刚想看一眼就被陆庭昀拽了一下胳膊,提醒他抬头。


    面前站了一个中年alpha,方寻一眼就看出来是陆庭昀的亲戚。


    “叫舅舅。”


    方寻回过神来,乖乖地叫了一声舅舅。


    彰显意味深长地笑了两下,夸了方寻长得真乖,和陆庭昀很配。


    陆庭昀居然拆台说,“只是看起来。”


    方寻闷着气不说话。


    “接下来的事,不打算跟小寻商量一下吗?”


    方寻立即扭头看陆庭昀。


    陆庭昀面不改色,“还没到时候,以后再说。”


    彰显又笑了笑,跟方寻道歉,“第一次见面太仓促,没给你准备礼物,实在抱歉。”


    方寻不知所措地看陆庭昀。


    陆庭昀丝毫没有客气,说下次送也来得及。


    彰显在电梯门口笑了好几声,“等你们结婚我一定备一份厚礼,上去看个东西,先走了。”


    陆庭昀拉着方寻给彰显让位置。


    “老公,他是……”


    “我妈的二哥。”


    “那你岂不是还有一个大舅舅?”


    陆庭昀嗯了一声,少见地开始反思起自己来,方寻竟然忙到现在连认亲戚的时间都没有。


    陆庭昀偏过头去看方寻,方寻有点魂不守舍地从手机里抬头。


    “怎么了?”


    方寻摇了摇头,关上手机,把“原来这个号码你还在用”的消息从自己脑海里赶了出去,“没有。”


    “老公,你舅舅刚刚说接下的什么事情啊?”


    陆庭昀收回目光,也说一句,“没有。”


    又说,“回家吧。”


    作者有话说:


    都怪这个赵观棋,害我卡卡卡卡卡卡文这么久!


    (没有请假就是会更,但十二点左右没更大家就不要等,这意味着我在卡文修文改文)


    第47章 老公太好骗


    方寻约了赵观棋见面, 赵观棋没有拒绝。


    一空下来,这件事就无法抑制地涌上心头,等回过神来, 总能看到补习老师一脸担忧地问他是不是不舒服, 需不需要休息。


    方寻每回都心里吓一跳, 面上却不显,只是说自己太累了。


    ……还好陆庭昀不在家。


    陆庭昀忙起来没完没了, 真不知道赵观棋使了什么阴招,能把章家害成这样。


    赵观棋到底想干什么。


    五天后,方寻跟陆庭昀说自己去学校看成绩。


    电话那头的陆庭昀沉默了好一会儿, “……有必要吗?”


    “有必要!我这次一定考得很好!要是考得不好我才不要去呢!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那就去。”


    “那你会回家吗?”


    “……回家一起庆祝你考得好?”


    即使陆庭昀看不到,方寻还是郑重点了头,嗯一声,又很失落地说, “如果你忙不过来那就算了。”


    “看情况。”


    下午, 方寻去了学校。


    和他猜测的一样,成绩确实是前所未有的好。


    跟陆庭昀嘚瑟了一会儿后, 又说他要在学校和江淮一起吃饭, 晚一点自己打车回去。


    约定在放学时间,学校的自习室, 方寻等了好一会儿没等到人, 按捺不住给赵观棋发消息, 问他人在哪儿。


    赵观棋慢慢悠悠的, 五分钟后消息才回过来。


    陌生号码:你去山上的足球场等我


    陌生号码:我记得那里有个换衣室,这时候不会有人去的


    到了时间却没见到人, 方寻本来就一肚子火,看到他不以为意, 还要求换个地方,方寻唰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走了出去,锁上自习室的门,匆匆往足球场的方向过去。


    铭越开设的体育项目课程非常丰富,田径、球类、水上项目、格斗类等等,相应的场地也一应俱全,但这跟方寻没有什么关系。


    陆庭昀给他申请了体育免试。


    这也就意味着,他一次都没有去过足球场。


    正在他犯难时,赵观棋又提醒他这时候还有校内巴士,可以去食堂附近的站点上车。


    方寻心里怄得要死,却也没别的办法,只好找他说的去做。


    果不其然,方寻赶上了最好一趟上山的巴士。


    ……赵观棋也是铭越的学生。


    一想到这儿,方寻心情越发沉重,单肩挎着书包上了车。


    除了方寻,车厢内一个人都没有。


    巴士司机透过后视镜瞄了方寻两眼,“同学,天马上要黑了,又不搞活动,山上可没有什么人,你真的要去吗?”


    “……去。”


    “那你可要注意回来的时间啊,”司机见他意念坚决没有再劝,好意提醒,“最后一趟回程是八点,赶不上你就只能走回来了。”


    方寻跟他道谢过后,依着窗看外面的风景。


    虽然他的学籍转到铭越已经有一年多,但在学校待的时间加起来总共也没几天。即使在夜晚灯光的掩映下打过折扣,铭越的风景还是过分的漂亮。


    他逼自己去思考要怎么和赵观棋周旋,但思绪却和眼神一样,一动不动紧紧黏在窗外流逝的暮色里,什么都没有想到。


    车子停下,方寻回过神来,从车上下去。


    十月的末尾,天黑得早,路灯惨白惨白的,山上风大,迎面而来的风裹挟露水的寒意钻进衣领里,方寻被吹得抖了一下,顶着风继续往足球场的方向走。


    如果没有意外,这时候他和陆庭昀应该在订婚宴上。


    ……草。


    方寻踢了一脚脚边的小石子,逆着风拐进了换衣室。


    瞄了一眼,换衣室是黑的。


    方寻脸不由得垮下来,咬了咬牙,找个座位等。


    又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七点多了。


    两分钟后,方寻掏出手机开始催赵观棋。


    赵观棋只说马上。


    又等了将近二十分钟后,除了偶尔窸窸窣窣的老鼠跑来跑去的动静,依旧没看到任何一丝人影,方寻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


    意识到真相的瞬间,方寻拎起书包飞速从门口跑了出去。


    ……他要赶不上回去的车了!


    一路狂奔。


    耳边风声呼啸,心跳声鼓动着耳膜,方寻都跑出残影来了,到了站点也只能看着最后一趟回程的校园巴士消失在第一个拐弯处。


    ……他走下去至少要半个小时。


    他跟陆庭昀说的回家时间是九点。


    方寻弯腰撑着膝盖大喘气,还没缓过来,手机就响了起来。


    定睛一看,是赵观棋给他发消息的那个号码。


    方寻接起来就对着电话那头骂了一句很脏的话。


    “很生气是不是?”赵观棋语气幽幽,“被人骗得团团转的滋味不好受吧?我想起和你有关的记忆时,比你现在愤怒多了。”


    “我骗你?”方寻没忍住破口大骂,“如果不是你费劲心思叫我去你家,想要给我装一个omega的腺体,怎么会发生后来的事?!”


    “要脸吗你?你他妈纯活该!我当时就该撞死你!给你脑袋撞成肉泥也是应该的!”


    “……”


    “……你比以前漂亮,骂人也比以前难听得多了,”赵观棋带着笑意感慨的话语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听不出什么苛责的语气,“我不跟你计较这个。”


    “你真的变成omega了呢,但你怎么能真的那么快就答应和别人订婚?不是说可以考虑一下我吗?”


    “骗你钱的,傻逼,”方寻冷笑了一声,“这你也信。”


    “……你说不想变成omega,我明明已经答应你了,也愿意被你骗,你为什么不继续骗?”


    “等着我骗的人排长队,你算老几,”方寻话里带刺,说得毫不客气,“你手上不干不净的,要是早点坦白,我才懒得在你身上浪费时间。”


    “那陆庭昀呢?”


    方寻嗤地笑一声,“我就乐意骗他这样的,你管得着吗?”


    “章家现在自身难保,把陆家拖下水也不过时间问题,到时候陆庭昀破产了……”


    “你放心好了,陆庭昀就算破产了,养我一辈子那也是绰绰有余,”方寻云淡风轻的,“陆庭昀破产了,那还有陆庭昀的同学朋友大把有钱人去骗,你排排队,说不定就到你了。”


    “……好啊,”赵观棋同样镇定,“到时候你可别求我。”


    “……”


    短促的嘟的一声,像尖锐的刀尖划破了耳边的风声。


    手指被吹得僵硬冰冷。


    方寻把手机丢进校服口袋,快步朝山下赶去。


    任他走得再怎么快,走到山脚下再走出校门时,已经远远超过陆庭昀说说的时间。


    期间陆庭昀还发了消息问他回家了没有,方寻随便找个借口糊弄了过去。


    ……风吹得他连骂赵观棋的话都懒得想。


    方寻怒加两百块,让司机以最快的速度把自己送回去。


    出租车司机倾情出演首都第一赛车手,方寻的五脏六腑被甩七上八下的,不到半个小时就脸色苍白地从出租车上下来,眼前一阵一阵地冒星星,步履蹒跚地走进家门。


    门一打开,方寻就傻眼了。


    ……陆庭昀居然真的回来了。


    给他发消息的时候,陆庭昀不是还在公司吗?


    寒风被隔绝在外,室内温暖舒适,方寻一边朝陆庭昀走过去,被冰冻许久的裸露皮肤就一点点地滚烫起来,等走到陆庭昀身边时,被烧得喉咙都干了。


    陆庭昀抬头看他。


    眼眶鼻尖都是红的,头顶有一撮头发丝翘了起来,脖子以上略显凌乱。


    一看就是被风吹久了。


    “……你怎么不跟我说你回来呢?”方寻一屁股挨着他坐在沙发上,“早知道我就早点回来了。”


    冰块一样的手驾熟就轻塞进陆庭昀掌心。


    陆庭昀被冰得沉默了几秒,“不是吃饭吗?你和江淮在外面吹风了?”


    “吃完饭我们去足球场了,没赶上回来的车,走回来的,”话说着,方寻拉过陆庭昀的手在自己大腿上搁着,“陆庭昀,我腿好疼,我以前跑很快的,怎么会这样?”


    陆庭昀没动静。


    方寻别开眼神,掏出自己的成绩单,很得意地说,“……考得最好的一次,能上首都的大学了。”


    虽然是最后一档。


    陆庭昀只是瞄了他一眼,随口应了一声。


    “你怎么不说话啊?”方寻不明所以地晃了一下他的手,“老公,我有话要问你。”


    “问什么。”


    “章家现在的情况是不是很差?”


    “不算很好。”


    方寻咽了咽口水,十分担忧,“……不会真的破产吧,到时候你家也一起被连累。”


    “没到那个程度,”陆庭昀眉头蹙了一下很快又松开,“怎么突然又问这个?”


    “我去学校听到别人说的,没那么严重的话,问题什么时候才能解决呢?”


    “年底。”


    方寻哦了一声,再一次将信将疑地问,“真的能完全解决吗?”


    “大概率。”


    方寻总算是放心了,不动声色地松了一口气。


    陆庭昀忽然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方寻才刚放下的心再一次吊了起来,下意识地啊了一声,偏头看他。


    陆庭昀漆黑的眼眸看了过来,又有熟悉的冷淡和怀疑。


    “……怎么了?”


    “你身上有alpha的信息素气味。”


    “……怎么可能?”


    “很淡,但不是没有。”


    方寻咯噔一下,咽了一记口水,“……我们吃饭的时候是挨着坐的,去足球场和下来也是离得很近。”


    “难道是他没有注意,一不小心沾上了?”


    说完,方寻解开颈环,揪着自己的外套后领闻了一下。


    ……还真有。


    换衣室里窸窸窣窣的,被他误以为是老鼠造出来的动静在脑海里一闪而过,睫毛不受控制地颤了颤,方寻抬起头来,若无其事地回,“……可能是和江淮挨得太近了,我尽量离他远一点。”


    “上周,关从南说会替我邀请江淮参加生日宴,”陆庭昀口齿清晰,语调平缓,“没记错的话,他约的是今天下午,在陆家的云顶餐厅。”


    “需要我打电话确认,你们当中是谁在撒谎吗?”


    作者有话说:


    寻:


    昀:


    第48章 老公气性大


    方寻已经做好陆庭昀要再一次关他紧闭反省自己的准备。


    但是没有。


    懒得再管你。


    陆庭昀是这么说的, 听起来像是对他这个人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感到极度的失望与厌烦。


    ……一定是陆庭昀最近上班上到脾气都变得更坏了,不然怎么连房间的门都反锁上了。


    又不死心地拧了两下门把手,方寻最后决定放弃, 麻溜地滚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躺在床上, 蹬了两下被子。


    不管了是什么意思?有本事陆庭昀现在就把他赶出去, 说不要和他结婚!


    没想到让陆庭昀消气再一次信任的办法,但脑海里又浮现出那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方寻心里就窝火,在床上炒饼一样来回翻身,最后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第二天早上醒来自然是精神不佳。


    而且起晚了竟然也没人叫他起床, 老师已经等了他快有半个小时。平时无论他有没有早起,快上课之前管家都会提醒他。


    方寻很尴尬地跟老师道歉,心神不宁地上了课,一整天都有点魂不守舍的。


    晚上下了课, 方寻问管家为什么今天没有提醒, 结果管家只是一如既往地笑眯眯,一点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这大概是陆庭昀的授意。


    方寻拿起手机发了一会儿消息, 然后心不在焉地吃晚饭, 吃完就跟管家说自己要回家。


    管家愣了一下,“……回哪里?”


    “回我家啊。”方寻不以为意地回。


    “……现在这么晚了, 要不等明天再说?”管家有些犹豫, 试图把人留住。


    “不用了, 我哥来接我, 他人已经在路上了。”


    “……那明天晚上让司机去接你回来?”


    “不啊,”方寻回绝, “我回家住一阵子,你帮我跟老师说些这阵子不用来上课了, 我去学校上课。”


    管家:“……”


    话说着,方寻已经走到沙发边拎书包了,准备之充足,动作之迅速,让管家惊掉了下巴,未免也太快了些。


    “……要不再坐一会儿等少爷回家?”


    “他今晚不会回家的,”方寻回他,顺势低头瞄了一眼手机,“我哥到了,我走了啊。”


    “诶,小少爷——”


    留给他的只有方寻背对他挥手的背影。


    生怕管家带着人冲出来挽留自己,方寻一坐上副驾驶座就急急忙忙叫方一帧开车。


    “干什么?有鬼追你?”


    “……没有。”


    “怎么突然要回家住?你和陆庭昀吵架了?”方一帧狐疑地瞄了他一眼。


    一说到这个方寻就来气,大声地控诉,“你根本就不知道,陆庭昀他冷暴力我!”


    “你等着,我去问他……”


    方寻脸色忽地一变 ,“不要了吧,哥,你不要去找他,我现在还不想和他说话呢。”


    “求你了。”


    见方寻态度坚决,方一帧不好追问,只见方寻低头在手机上点了几下,紧接着他自己的手机上就弹出了提示消息。


    扭头又看了一眼,看到方寻纠结中带着得意的表情,方一帧没忍住问,“你给我发什么了?”


    “钱。”


    方一帧警惕地蹙眉,“……多少?”


    “一千大洋。”


    方一帧:“……打发乞丐呢。”


    “我的奖学金,”方寻一阵诚挚地说,“你忘了吗,上次我答应你了。”


    到家时,方旭辉和李慈心看到方寻回来,不免有些惊讶,两人还想问方寻些什么,被方一帧随便打发了过去,方寻趁机溜上楼去,洗漱过后飞速上床睡了。


    ——


    管家心惊胆战跟陆庭昀说方寻回去的事情。


    “……才吃完饭他就说方少爷已经到门口来接他了,恐怕是一早就想好了要回去住。”


    电话那头的人沉默。


    管家迟疑了几秒,小心地试探,“要不您去接他回来?”


    “那就让他回去。”


    管家眉毛抽了抽,“……真的不管?”


    “……”


    “以后也一点都不管了?”


    每次他以为是最后一次。


    但方寻很快就会给他送上下一次。


    ……死性不改。


    陆庭昀回过神来,“不管。”


    “少爷,真不管的话,那可能会有很多人愿意管小少爷。”


    “……再问扣工资。”


    “……”


    ——


    每天早晨,方寻都会一丝不苟地确认颈环、手环以及耳钉是否佩戴整齐,确保没有任何物品遗漏,才放心地赶去学校。


    课程进度和补习时的进度大差不差,但铭越放学时间很早,因此老师上课的速度很快、强度也高,明天放学后方寻自己还要在自习室待了几个小时才回家。


    没多久,方寻慢慢习惯于这样的节奏。


    唯一让他感到不舒服的就是每天往返学校要花一个小时,而且还要费尽心思地躲开方旭辉就更麻烦了。


    但毕竟同处屋檐下,方寻再怎么躲,还是没能躲掉,方旭辉的询问终于还是来了。


    “你和陆庭昀怎么回事?”


    “吵架了。”


    “这样,”方旭辉打量了他一眼,“我还以为你们之间出了什么问题。”


    “能有问题啊,”方寻刚放学本来就心情不好,现在一听到方旭辉这样令人不适的揣测语气,不由得来火,“吵吵架不是很正常吗?”


    方旭辉被他忽然的发气惊了一下,好几秒才勉强把不快压下去,又说,“……你别生气,只是随口一问,如果你觉得和陆庭昀不合适的话,那结婚的事情可以再商量商量。”


    “不合适?”方寻神色认真了些,撩起眼皮冷冷地看着方旭辉,“百分百的信息素匹配度还能不合适吗?那我真不知道什么叫合适了。”


    “章家的事情是章家的,陆家现在还没怎么样吧?这么着急就想给我换下家吗?”


    “方寻!”方旭辉陡然加重语气,怒目盯着他,“话别说得那么难听!”


    “……”


    方寻盯着他几秒,恹恹地垂下眼皮,不说话了。


    方旭辉沉沉呼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平静下来,有些无奈地对他摆手,“你去休息吧,注意身体,别把自己搞太累了。”


    方寻头也不回地噔噔噔跑上楼去。


    方旭辉和不远处的李慈心对视了一眼,心思各异。


    两个星期过去,方寻已经开始习惯去学校上学的日子,值得可惜的就是边可还在集训,他没有同桌,没有人跟他聊天。


    为此,方寻还主动找几个人搭话了,有omega也有alpha,不说有多亲密,现在在路上碰到也是能打一声招呼的关系。


    跟边可打听过了,这几个人虽说比不上陆庭昀有钱,但家里绝对不差。


    方寻看了一眼手机,有一个alpha发来消息问他平安到家了没有,也有管家隔几天就给他发来的猫狗马的照片,并询问他什么时候回来看看。


    方寻没有回alpha的消息,只跟管家说自己上学很忙,暂时还没有时间。


    陆庭昀没有给他发消息。


    两人的聊天记录还停留那一天晚上。


    纠结好几秒,方寻精挑细选了一个卖萌的表情,试探性地发了过去。


    下一秒屏幕上就弹出了红色感叹号。


    气得方寻将手里的手机都飞了出去。


    陆庭昀也太过分了!


    这都快半个月了,人的气性怎么能这么大!


    陆庭昀要把他晾到什么时候?离陆庭昀的生日还有……


    21天。


    方寻被飞逝的时间吓了一大跳,赶忙扒拉出关雁回的微信,询问关雁回的进度。


    关雁回很快发来图片,方寻左看右看,满意得不得了。


    到时候陆庭昀生日,他把礼物这么一送,再好好哄一哄,陆庭昀的怒火很快就会无影无踪,日子和以前一样快活。


    第二天中午。


    方寻要去学校食堂吃饭时,被人叫住。


    是昨天给他发消息的alpha。


    “方寻,你要去食堂吃饭吗?”


    方寻点点头,嗯了一声。


    “我昨天给你发的消息,你看到了吗?”


    客观来说,alpha长相英俊,气质温和,即使是这样追问的语气,也没有让人感到不舒服。


    方寻轻摇头,“我回去之后很早就睡了,所以没看到。”


    alpha舒然一笑,“我还怕自己打扰了你。”


    方寻对着他弯了一下眼睛,“没看到的话,怎么样也算不上打扰吧。”


    alpha忽然别开眼神,声音轻了一些,“我也要去食堂吃饭,能和你一起吗?”


    “……你不介意的话。”


    一连好几天,午饭都是和同一个人一起吃的。


    在周五下午时,方寻收到了赵观棋的消息——


    今天下午五点半,情人坡。


    不枉他这么多天这么努力。


    铭越放学时间早,方寻没有和往常一样去自习室看书,而是去校外大快朵颐了一顿,才不紧不慢地开始往学校里赶。


    学校里拢共也没几个人在了,还有少数人在的自习室和情人坡离得很远。


    方寻都要忍不住为赵观棋选的好地方鼓掌。


    一道穿着铭越制服的挺拔背影临坡而立,在夕阳余晖朝后偏过脑袋朝方寻望了过来,发丝被天边残阳涂抹得发亮,侧脸的轮廓在明暗交界线里显得挺括而深邃。


    紧接着,他脚步一转,身体背对着夕阳转了过来,整个人拢在阴影里,眉眼显得萧索幽深,嘴角却是往上勾着的。


    方寻直勾勾地盯着他,把自己的书包丢到草地上,围巾和制服外套也脱掉了。


    面前的人明显愣了一下,带着一点劝告和关切,“穿上吧,不冷吗?”


    “啊,我感觉没有很冷。”方寻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停了下来,微微仰头看着他,“你今天怎么舍得来了?”


    赵观棋低下肩膀,和方寻对视,幽深的眼眸里迸发出一点惊人的愉悦,“我看你都开始找别的alpha说话了,你那么讨厌alpha。”


    “……现在来排队的话,能轮到我了吗?”


    方寻掌心轻搭在他手臂上,目光专注地看着他。


    在方寻这样专情的注视下,赵观棋总是挂着的嘴角反倒平缓下来,眼睛还是亮着的。


    “怎么不能?”


    “……你是第一个。”


    目不转睛的同时,方寻握住他手臂用力往下一拽,用尽全身的力气,将膝盖猛地往上一顶,如同一块从高山坠落的坚石猛地砸向涯底柔软的草地,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作者有话说:


    寻就这样吃得饱饱的,打得痛痛的


    第49章 老公倒计时


    赵观棋第一次遇见方寻, 不是在便利店。


    冬季的幸福街天空总是涂抹着一层坚硬的灰水泥,孤儿院不大,方方正正框住一小块儿这样的天空, 没有任何一丝阳光能撒进来。


    站在办公楼二楼的走廊上, 足以将楼下操场延伸至银漆大铁门前的一切景象尽收眼底。


    三三两两的孩童在操场上追逐打闹, 时而响起的嬉笑尖叫惊破寂静,很快湮没在深冬的严寒里, 不见余波。


    有人从用肩膀熟练撞开没上锁的铁门,侧身一晃就狐狸一样钻进门内,荡过操场, 在篮球框下缺了一条腿的长凳安静坐下。


    他双手插兜,偏大的黑色棉服有些膨胀,一坐下上半身就鼓囊起来,没拉到顶的领口不由得敞开了一些, 好在他戴了一条宽厚的磨毛藏蓝毛线围巾, 足以将他的脖颈和大半张脸遮得严严实实。


    他低着头,发丝轻垂盖住额头眼睛, 只露出一点发丝下若隐若现的白皙肤色, 像是随时准备安眠过冬的幼兽一样,昏昏欲睡地点着脑袋。


    才坐下没几分钟, 那群玩闹的孩子队伍中突然蹦出来一个粉色棉衣的小姑娘, 像一只归巢的鸟儿朝着长凳上的人飞扑过去, 声音清脆, 十分激动地喊了一声“寻哥哥”。


    她跑得那么快,要停下来时压根刹不住, 砰地将长凳撞歪了。


    长凳上的人像是醒了,含含糊糊地说了几句什么, 懒懒散散地站起来。


    两人并排走过操场,路过办公楼前时那个小女孩儿说得正兴起,下意识拉住了那人的手,一高一矮的身影停下。


    小女孩叽叽喳喳,上下翻飞的手掌像蝴蝶飞舞,眉飞色舞着,始终仰着脑袋看着那人,似乎这样目光就能穿透围巾一样。


    好一会儿,那小女孩儿总算说完了,长舒一口气,一脸的期待。


    那人作势要将手从兜里抽了出来。


    耳边絮絮叨叨的客套话渐渐听不见了,赵观棋目光攫住他的动作,隐隐之中生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那人的手掌很快覆在那个小女孩的脑袋上,轻轻地拍了两下。


    和他围巾颜色大差不大的棉线手套。


    ……什么都没有漏出来。


    微微绷紧的呼吸松开,赵观棋眯了眯眼睛,没有移开视线。


    李明注意到了他的视线,停住原本的话头,顺势看了过去。


    似乎有所察觉,底下的人忽地顿了一下,侧过脑袋的动作像是被刻意慢放的镜头,最后定格一张素白细巧的脸,瞳孔如同盛着月下清幽的雪光一般。


    ……漂亮。


    也惊人。


    匆匆过眼。


    那人很快收回视线,脸再度埋起,牵起小女孩儿的手快步离开。


    好一阵子的沉默后。


    赵观棋不经意地问,“那是谁?是omega吗?”


    “……不是,他是beta,叫方寻。”


    “他怎么没被收养吗?”


    “十一岁时才过来,年龄有些大了,他也没有这个意愿,所以就留了下来,”李明斟酌片刻,又说,“不像别的孩子那么听话。”


    赵观棋侧眸睨李明,“他多大了?”


    “……刚过十七。”


    赵观棋下意识感到一阵微妙的失望。


    分化通常发生在14岁至16岁之间,提早分化常有,延后分化却极为少见。


    ……方寻分化的概率无限接近于零。


    但李明没有赶方寻走,怀揣着奇迹降临的小心思不言而喻。


    赵观棋偏过头去,企图把背影也记下来,由于肌肉记忆勾起的嘴角弧度少见地诚实,打破原本的不完美,勾起更明显的弧度。


    砰!


    勾起的嘴角硬生生挨下这一拳,肩膀受不住地晃着后仰,后退好几步没能站稳身体,往下一跌坐在了草坡上。


    挨打的人疼得牙酸,嘴里不受控制地涌起津液,愣住好几秒才缓过来,抬手抹了一下嘴角。


    在摸到一丝湿漉的血迹后,他自嘲笑了一声,挑眼看过去时眼角眉梢说不出的愉悦和满意。


    “……不是说打人不打脸吗?你怎么这样啊?”


    “下次就不只是脸了。”


    “嘶——”赵观棋舌尖顶了一下腮帮子,“……好疼,你真狠心。”


    “你那天在换衣室吧?”


    赵观棋嗯哼一声。


    “鬼鬼祟祟的,见不得人,我还以为是哪个旱厕冒出来的老鼠,毕竟老鼠的儿子天生会打洞。”


    赵观棋脸色阴沉一秒,转而天晴,“……长这么漂亮,能别说这么难听的话吗?”


    “不能啊,”方寻不以为意,语气几分嘲弄,“你把我当谁了。”


    赵观棋的脸色再度变化,嘴角嗫嚅几下,深深地看向方寻。


    “你不会现在也在尝试把信息素往我身上弄吧?”


    他嗤地冷笑了一声。


    紧接着,扣到顶的衬衫衣领被他细长的手指微微下勾,漆黑的颈环露了出来。


    短时间内剧烈运动过,苍白的脸浮上轻薄的血色,眉眼舒缓开来,在凛冽暮秋当中别有一番风景。


    赵观棋眨也不眨地望着方寻,眼底流露出轻薄和挑衅的笑意,“陆庭昀闻到你身上的信息素,他生气了,是吗?”


    “小寻,你这么喜欢他吗?”


    站着的人漫不经心地回,“平时也还行吧,去换衣室那天比较喜欢他,谢谢他提醒我身上沾了脏东西。”


    “……”


    “好歹也是你的alpha,你把我打成这样,不怕我报复他吗?”


    “怕什么,他能解决。”方寻低头,有条不紊把制服外套的纽扣扣回去。


    离去的清瘦身影优哉游哉。


    铭越再有钱也无法改变春盛秋衰。


    春夏时分翠绿盎然的情人坡早已逝去。萧瑟离索的秋季末尾,黄褐色的泥土裸露而出,草根稀疏发黄,踏过时,被草根碎屑和泥土沾上的鞋底黏腻而肮脏,被踩踏过的草地泥泞又狼狈。


    无论是草地,还是鞋底,细看都有几分早知还不如入目的恶心。


    赵观棋的视线却一路掠过草地,追上沾了泥草的鞋底,慢慢地,草地不再有痕迹,鞋底也早已消失在远处。


    方寻打车去了陆家。


    他已经问过明叔,得知陆庭昀今天很早便回了家,并且没有急需要处理的事情,接下来也没有出门的准备。


    很适合一点惊喜。


    也有可能是惊吓。


    得知方寻今晚要来,除了被蒙在鼓里的陆庭昀外,所有人都严阵以待,恭候方寻大驾光临。


    哪里知道方寻一进门就直奔楼上去,连多余的一个眼神都没分过来。


    管家欲言又止,紧随其后,却在方寻敲响书房的门时藏到一边。


    敲完两下没听到里面有什么动静,方寻可没有那么多耐心,哗地拉开了书房的门。


    视线正想往里探,猝不及防被面前的一堵人墙挡住。


    陆庭昀的视线轻飘飘地散下来,却犹如积雪一样沉沉压住了他先发制人的气焰,方寻的气势瞬间就弱了下来,习惯性地先眨了一下眼睛,话没说出来。


    “……”


    “你来干什么。”


    “你闻到了吗。”


    “闻到什么。”


    “我身上的alpha信息素,”方寻专注地看着他,“我找到那个往我身上弄信息素的家伙了。”


    陆庭昀依旧神情冷漠,语无波澜,“然后呢。”


    “……我打了他。”


    “所以你觉得我因为你身上的信息素生气?”


    “……”方寻睫毛颤了颤,梗了一下,“那你要怎样。”


    “扮傻子这么有意思吗?”陆庭昀同样也望着他,眼神宛若标尺一样精确衡量方寻此刻的诚意,“没有想好坦白之前,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方寻咬牙瞪他,脸颊都有点鼓起来了。


    陆庭昀顿住一秒,眉毛轻挑起来,口吻冷淡疏离,“你有五秒钟的时间思考。”


    五、四、三——


    此刻,陆庭昀一定和自己一样在心里倒计时。


    在这紧要关头,方寻以为自己能蹦出来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来呢,思来想去,只冒出来一句,“你以为是我想骗你吗!”


    “每次都要编个新借口,你不累吗。”


    “……”


    倒也不累!


    方寻头昏脑涨的,真是哑口无言了。


    偏偏这时候,陆庭昀又说你的时间结束了。


    方寻深深吸一口气,在陆庭昀的注视下,整个过程又被拖延了三秒。


    三秒后,方寻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转身离开。


    走得很快。


    下楼梯时噔噔噔的声音震得管家头皮一麻。


    管家悄悄探出头,瞥见还站在书房门口的陆庭昀铁青的脸色时,像要被砍脑袋的乌龟一样咻地缩回去。


    ……就这样走了?


    ……就这样走了!


    管家呆滞片刻,迅速在心里盘算起两人分开的日子。


    没有记错的话,应该有30天了。


    整整30天!


    一对即将结婚的、匹配度高达100%的、年轻的alpha和omega!


    有一瞬间,管家怀疑自己是不是老了脑子不好使了算错了。


    下一秒,管家又怀疑自己是不是老了老眼昏花了看错了。


    方寻去而复返了。


    一阵穿堂风一样呼啸而过。


    但很快在距离陆庭昀五六步的距离停了下来。


    没有再往前一步的意思。


    方寻就那样直勾勾地看着他,话也不说。


    看起来怒气冲冲,对陆庭昀很有怨气的样子。


    陆庭昀脸色没有丝毫和缓。


    从方才的交谈到现在,才过去不到五分钟。他并不认为方寻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能做到迷途知返。


    “你还回来干什么。”


    方寻脸绷得紧紧的,眼睛一下都没眨过。


    “……”


    又过几秒,方寻终于忍耐到了极限,飞速地眨了一下眼睛。


    “做不到就出去。”


    这下,方寻有动静了。


    “……我已经有一个月都没有见过你了。”


    “我看看你也不行吗?”


    作者有话说:


    昀:五、五、五、五、五——


    寻:五四三二一(超级加速版)


    第50章 老公铁石心肠


    书房的亮光被门口的身影遮挡去大半, 侥幸被遗漏的那一丝光线向方寻流淌而去,却在快要触及方寻的身影之时停滞不前。


    走廊灯没开,身上深蓝色的制服几乎要和他周身环境融为一体, 但跑上跑下冒出来的薄汗在他脸上泛出细微的光泽, 使得柔软的脸庞和漂亮的瞳孔清楚可见, 叫人难以挪开视线。


    理所应当的,陆庭昀也无法做到。


    “看够了吗。”


    陆庭昀的表情实在算不上好看, 看得方寻瑟缩了一下,他不明白陆庭昀这样问是什么意思。


    “看够了就滚。”


    有一瞬间方寻以为自己听错了,脑子里嗡地一声一片空白, 他愣着、难以置信地看陆庭昀。


    陆庭昀像一座沉默的雕像一般立在原地不动,唯有目光如同冷酷的弯刀朝他刺来,在他的身上留下虚无却深刻的痕迹,一时间, 方寻的视线都有些模糊了。


    “……”


    好几秒过去, 他才从那种惊愕中猛然回神,心中五味杂陈, 不甘、恼怒、或是伤心、难堪全都涌了上来, 没经过大脑思考的话说出口时声音都变得尖锐失调。


    “……你不喜欢我那就不要和我结婚!”


    落地的每一个字都把空气压缩得更稀薄,伴随窒息而来的还有更为厚重的沉默。


    在他脚尖前停下的亮光忽然回落的潮水一样离他远去, 吃人巨兽般的一大团阴影闲庭信步靠近他。


    ……是陆庭昀迈着脚步走了过来。


    离他越来越近。


    方寻下意识后退, 脚步慌乱, 脚撞到身后的绿植花瓶才不得不停下来。


    但陆庭昀比他更早就停下脚步。


    “……然后你拿着钱不用付出任何代价就离开?”


    方寻呼吸一滞, 说不出话来。


    “这世上还有这种好事?”


    “……你什么意思?”


    “你没这么打算过吗?”


    方寻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理智,“……我没有!”


    “你自己会信这种鬼话么。”


    方寻忍无可忍地吼他, “都说了我没有!”


    陆庭昀从鼻腔里哼出很轻的一声讽笑,面无表情, 目光沉沉地压过来。


    明摆着不相信他说的每一个字。


    方寻死死瞪着陆庭昀,脸上血色全无,胸腔剧烈起伏着,连肩膀都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他哆嗦得那么厉害,摸索了两三下才把那颗价值不菲、光芒璀璨的钻戒从手指上拽下来。


    钻戒砸到陆庭昀的身上,发出一声沉闷细小的、却又不能被忽视的声音,紧接着戒指掉到地板上的哐啷声和方寻转身离开的动静重叠到一起。


    院子里响起不合时宜的欢快的汪汪声。


    很快,书房的门砰地关上了。


    管家提心吊胆地把钻戒捡起来,用手帕擦了几下,仔细地收了起来。


    几分钟后。


    管家正在安排人把桌上的吃食给撤了。


    全是给方寻准备的,陆庭昀甚至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做的。


    管家听到声响,回身一看,看到陆庭昀,管家老脸皮一抖,好声好气地解释说,是厨娘他们非要自己准备的,不是自己自作主张。


    厨娘连连致歉,说都怪自己擅自准备才浪费了这么东西。


    等陆庭昀不耐烦地摆了一下手表示不计较,几人才臊眉耷眼地加快动作,把桌子上的东西都收干净了。


    动作十分迅速。


    “少爷,小少爷打车过来的,回去可没人送,外面天又黑又冷,太危险了,要不……”


    从院子走到大门,至少要走二十分钟,沿途到处都是路灯和监控,实际上根本就没有什么危险,况且方寻现在走出去连十分钟都没有,察觉到自己说得太夸张了些,管家适时停住了话头。


    “……说。”


    “您去送一下?”


    陆庭昀偏过头来看他,脸色非常不好看。


    管家呼吸一凛,很识趣儿地低下头去,“……我去送。”


    陆庭昀皱起的眉头依旧没有松开,再度开口时多了一丝不耐烦,“帮我找一下——”


    “戒指?”没等他说完,管家就抢答。


    陆庭昀沉沉吐了一口气,嗯了一声。


    管家直起腰,昂首挺胸,“老奴刚刚已经收起来了。”


    “那你不——”


    管家义正辞严,“您关了门,老奴不敢打扰少爷。”


    陆庭昀额头上的青筋都要爆出来了时,管家又说,“戒指放在您的卧室,没什么大碍。”


    “……”


    “少爷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你也滚。”


    管家欣然应下,“这就滚。”


    不过两三分钟,冰蓝色的赛车终于重见天日,在黑夜里扬长而去。


    不同以往的轰鸣声听得陆庭昀脑仁一抽一抽地跳。


    管家给自己放了一首劲爆小曲,听得正起劲时,电话打了进来,管家瞄了一眼,刚忙把音乐停了接起电话,喂了一声,“少爷,请指示!”


    电话那头的人沉默了好一会儿,“……能正常说话吗?”


    管家讪笑了两声,“……您说。”


    陆庭昀报了方寻现在的具体位置之后,并没有把电话挂断的意思,管家心领神会,把手机息屏放在中控台。


    方寻压根就没走远。


    不过半脚油门的距离,管家就看到寒冷中裹着自己手臂往前走的身影,看着别提多可怜了。


    管家鸣了一声笛。


    那道身影还是没反应。


    管家又鸣一声。


    见他还是没反应,只好开到他身边停了下来,降下车窗喊了一声。


    又不是聋子,方寻当然能听到车子开过来的声音,一直忍着没回头,这会儿听到是管家的声音,身影不由得僵滞住,猛地回过头,不死心地往车里看。


    ……居然只有管家一个人。


    方寻心里绷着的那股劲儿松懈下来,意兴阑珊,很是失望地撇了撇嘴,自己绕到一边打开车门坐上了副驾驶座,干脆利索地扣上了安全带。


    一坐下来,方寻就问,“……明叔,怎么是你啊?”


    管家呵呵笑了两声,“要不然您以为是谁呢?”


    “……没谁。”


    “小少爷冷不冷,座椅加热要不再调高一点?”


    方寻眯着眼睛靠在椅背上,“不冷啊,这样就行。”


    他故意走得很慢,走出来的距离都不到一千米,根本就不冷也不累。


    “怎么开这个车啊?”方寻有些狐疑地问。


    “少爷嫌我老了平时不给开,今天有机会赶紧过过瘾。”


    方寻哑然几秒,“……那你岂不是要谢谢我?”


    管家心虚地瞄了一眼手机,小声地回,“……老奴可不敢。”


    “……明叔,你说话真封建。”


    管家:“……”


    方寻一说完,又想到自己和陆庭昀的包办婚姻,封建程度远在管家之上,嘴角一抽,没话说了。


    他眼皮有点重,困意涌上来,可是心里闷着气,根本睡不着。


    管家注意到他的脸色,问了一句是不是不舒服。


    方寻立刻就来劲儿了,破口大骂,“陆庭昀这个王八蛋,我是绝对不会原谅他的。”


    管家提心吊胆的,一句辩驳的话也不敢说了,只安慰他,“您先睡一会儿,等到家了我叫您起来。”


    “我被他气得睡不着!”


    管家:“……”


    “你说,是不是他的错!”


    管家咽了一记口水,极小声地说是,又说,“再生气您也不该摔戒指,那可是您自己的东西,摔了不心疼吗?”


    “我不要了,还给他!”骂完,方寻靠回椅背上眯着眼睛,还不忘嘟囔一句“谁稀罕那个破戒指”。


    大概是发泄过后心里终于舒坦,没一会儿方寻就睡着了。


    管家把手机拿出来一看,屏幕上的时长依旧在计时,就是不知道陆庭昀在没在听,他手不小心一抖,把电话给挂了。


    方寻感觉自己闭眼睛在云里飞了几分钟就被人拍醒了,看到管家的脸时还有几分茫然。


    “小少爷,到家了。”


    方寻解开安全带,在座位上懵了一秒后,脑子总算清醒了些,转过头去看管家。


    管家被他凝重的表情弄得有些紧张,下意识问他,怎么了。


    方寻痛心疾首,“我的戒指!明叔,你回去快帮我捡一下我的戒指!”


    管家:“……”


    “我的两千万!不会被我摔得只剩几百块吧?!”


    管家:“……您放心,您的两千万毫发无伤,您要是实在不放下心,过两天送去给鉴定师那里涨涨身价。”


    方寻叹了一口气,“算了,没事就好,明叔,你回头千万记得帮我保管好啊!”


    “……老奴使命必达。”


    方寻失魂落魄下了车,想佯装出自己早就到家的假象,悄悄摸上了楼。


    结果在楼梯拐角时,一抬头就看到了双手环胸睥睨他的方一帧。


    方寻尴尬地直起腰,叫了一声哥,“你怎么回家了?”


    方一帧挑眉,“一个小时前,我给你发消息了,你没看到?”


    那时候他忙着跟陆庭昀吵架呢,哪能看到?方寻若无其事地快步小跑到他面前,口吻模糊,“我手机没电了,没看到。”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去找陆庭昀了。”


    方一帧瞬间眉头一拧,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神情。


    方寻却管不了,发自内心地担忧,“……哥,章家的麻烦真的能被解决吗?”


    “谁知道呢,这种事都是瞬息万变的,谁都说不好。”


    方寻不大满意这个回答,太阳穴纠结地跳动起来。


    方一帧没好气地吐槽,“就你这个脑子,还轮不到你操心,别自寻无用的烦恼了行吗?”


    “……”


    方寻受不了了,肩膀撞开挡路的方一帧,怒气冲冲地进了房间。


    要去洗澡的时候,方寻习惯性地去脱自己的戒指,结果只摸到了空空如也的手指。


    ……他引以为傲、视若珍宝的漂亮大钻戒!


    才一个小时,他就开始怀念他的戒指了!


    洗漱完,方寻沉浸在失去戒指的痛心里,无精打采地钻进被窝里,看了一眼手机。


    居然有关从南发来的消息。


    就算陆庭昀找关从南来当说客,他也不会原谅陆庭昀的!


    怀揣如此心情与期待,方寻打开消息一看,看完简直两眼一黑。


    跟今天的事情没什么关系,关从南说江淮不愿意去陆庭昀的生日会,想让方寻亲自去邀请江淮。


    方寻心里怄气得要死。


    这些天里,手环每天都忠实记录自己的所有去向,无论是每天起床睡觉去学校,还是去例行的腺体检查,每一分每一秒,陆庭昀都能看到自己的所有轨迹,陆庭昀居然还不满意!


    简直不可理喻!


    陆庭昀的生日就在五天后,他也不想去陆庭昀的生日宴了!


    还邀请江淮!真是搞笑!


    在床上翻滚七八分钟后,方寻从床上坐了起来,给江淮发消息。


    ——江淮,你来陆庭昀的生日宴好吗?我不想他的生日宴上一个能陪我说话的人都没有。


    ——到时我一声令下,你跟我一起把他打个鼻青脸肿。


    过来一会儿,江淮的消息回了过来。


    江淮:?


    江淮:你终于要跟他分手了?


    有了前车之鉴,方寻警铃大作,立刻回他。


    我才不方:打归打,你可别咒我分手


    作者有话说:


    寻:戒指我的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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