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老公接大招


    方寻的耳朵发炎了。


    陆庭昀一进门, 就看到方寻抱着猫,恹恹地坐在沙发上。


    见他回来了,方寻有气无力的, 歪着头特地把耳朵露出来, “陆庭昀, 我耳朵好痛。”


    陆庭昀瞄过去一眼,薄薄的皮肉稍稍下坠, 透出皮肉充血的颜色。


    看着比昨天还严重一些。


    “老公,我要休息,我要放假, 我已经有快一个月没有休息过了,太疼了,我上课都没有办法专心。”


    “你没擦药?”


    方寻面不改色地说,“我擦了, 但是没好。”


    “换个没那么重的。”


    方寻努了努嘴, “……可是我最喜欢这个。”


    陆庭昀眉头微微蹙起,迟疑了几秒后, “你可以摘下来。”


    “不要, ”方寻垮着脸,“我问过穿孔师了, 他说摘下来可能会合上, 再打的话只能用针戳进新长出来的那一层肉。”


    方寻不自觉地打了个抖, “听着就好疼。”


    换一个也不行, 昨天让他用冰块敷一下嫌太冷,甚至摘下来不愿意。


    而且刚耳洞刚穿完的时候不痛, 在一个月后才开始痛。


    摆明了就是故意找茬来着的。


    陆庭昀陷入了沉默。


    这时,方寻拉过他的手捂在他耳朵上, “老公,你摸,是不是热热的?”


    方寻窝在沙发上,仰着头看他,显得很坦诚的样子。


    陆庭昀刚从外面回来,又洗过手,手掌的温度偏低,一碰发现方寻耳朵果然烧得火热。


    似乎是很满意这点凉意,方寻安静下来,把脑袋的重量靠到他掌心里。


    没一会儿,陆庭昀的掌心就被熨得暖和了起来。


    方寻忽然坐直了身体,将脑袋偏了偏,表情很是严肃,开口说,“老公,完蛋了!”


    陆庭昀:“……?”


    “你摸了这么久,我的耳朵还是这么疼,连你都不能麻痹我的痛意,看来是非常严重了!”


    “所以?”


    “我明天要休息!一整天!”


    从这个学期开始,方寻的学习强度比之前高了很多,上课的时间只之前早半个小时,下课时间晚一个小时,连续认真上了这么久的课,想要休息也情有可原。


    “想休息就休息,”陆庭昀松开手,“不要费尽心思地找借口。”


    方寻心虚地颤了一下眼睛,“我睡觉的时候压到了,不是故意的。”


    “……真的?”


    方寻缓缓地点了一下头,“……我才不会虐待自己呢,老公,我怕疼!”


    陆庭昀神情却很冷淡,眸色出乎意外地深沉,包裹浓稠的黑雾一般,让看不破也猜不透,只是那点情绪稍纵即逝,再仔细看,实在看不出陆庭昀脸上还有什么别的异样。


    他只好又抱住陆庭昀的手臂,“……我都累瘦了,休息一下其实情有可原呢,我今晚回去十点钟就睡觉,明天要睡到八点钟才起来。”


    是真的瘦了。


    也就这四五天的时间,下巴肉眼可见地尖了起来,方寻貌似连骨头都比别人薄一些,长点肉需要花很长的时间,效果也不大明显,但瘦下来却很容易。


    “起这么早?”


    方寻听得一下子有点欲哭无泪、仰天长叹、捶胸顿足,但强行忍住了,“……不能太放纵了,不然后天上学我会心里不平衡的。”


    陆庭昀的日子也没有轻松到哪里去,有的时候方寻课都上完了,陆庭昀都还没有回来。


    陆庭昀很少有像他一样哀嚎连连说自己要休息的时候。


    虽然他也不是真的只是想要休息。


    方寻一时想得出神,定定地盯着他。


    被陆庭昀掐了一下脸。


    “发什么呆?”陆庭昀垂眸。


    犹豫了几秒好,他眨了眨眼睛,开口道,“我想回去看看那两只小猫,听说生病了,都没有人愿意给他们治病。”


    “带回来,”陆庭昀垂眸看他,“跟毛毛一起养,分开也行。”


    方寻脸色一变,“不了吧,其实那两只都是野猫,不怎么亲人的。”


    两秒后,又补充说,“现在算是两只半野猫,我拜托原来的朋友帮我偶尔喂一点吃的给他们。”


    方寻不是第一次提到这两只猫,说得煞有其事的样子。


    “让司机明天送你。”


    “不要吧,”方寻委婉拒绝,“我想自己去。”


    陆庭昀挑了挑眉,说随你,把猫从方寻膝盖上提溜起来,“洗手吃饭。”


    方寻惴惴的心安全地落回肚子里。


    不枉他早上起来半边肩膀都麻了。


    —


    回去途中,方寻很认真地跟陆庭昀报备,一直到真的在孤儿院路口不远处碰到了那两只猫,给陆庭昀拍了照,方寻才把手机收了起来。


    两只猫一只狗,在程岩和程水的照料下健康得很。


    不健康的是程岩。


    今天是程岩被李明的人打伤后的第三天。


    程岩受伤之后,李明甚至十分嚣张地让程水接了电话,程水隐忍着哭腔,转述程岩的话,说他没有什么大碍。


    李明就在旁边低低地笑两声,临了还问他,听到了没有。


    是对他


    没事才怪!


    方寻深深吸了一口气,将脑海里纷杂的念头一一驱逐出去,推开孤儿院破败陈旧的铁门,走了进去。


    不知道是不是李明特地嘱咐过,他才刚进去,就有小孩跟他嚷嚷。


    “院长在办公室!”


    “他说要是看到你了,就叫你去办公室!”


    三四个和程水差不多年纪的小孩,脸冻得通红,鼻涕挂着,叽叽喳喳地跟在他身后,好像害怕他离开这里太久不认路一样,前前后后地想要给他带路。


    都是他长时间在外面打工后才亲戚送过来的小孩,脸和名字方寻只记得住其中一个。


    方寻早有准备,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把糖果,一一分给他们,又问他们知不知道程水程岩去了哪里,几人纷纷摇头,说不知道。


    一眨眼的功夫,几个小孩就蹦蹦跳跳地走开了。


    ……程水应该只是去陪程岩了,李明不至于对程水也下手。


    胡思乱想间,方寻已经到了。


    门口留了一条缝。


    没敲门,方寻径直推了进去。


    与外面的寒冷不同,屋子里很暖和,甚至说得上惬意了。


    李明也毫不意外他的到来,从容地给自己添了一杯热茶,眼镜上泛着稀薄的雾气,没有抬头看他的意思。


    方寻自顾自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来了。”


    方寻懒得跟他废话,开门见山,“你想怎样?”


    李明这才悠悠地掀起他干枯的眼皮,发黄的眼白露了出来,“有话就好好说,不着急。”


    方寻恨不得把面前的茶壶倒到他头上,一想到程岩程水两人还不知道在哪里,勉强逼自己将这种冲动一脚踩了回去。


    “李庆的事儿,是你做的吧?”李明眼皮微微朝下耷拉着,遮住他本就不大的瞳孔,显得眼睛无神又阴冷,“他跑去那么远的地方,除了去找你,我想不到还有什么别的理由。”


    “……你太高看我了。”方寻冷冷地回。


    李明的嘴角倏地绷紧了些,面无表情地看过来。


    方寻坦坦荡荡地抬眸,丝毫不惧,和他对视。


    “我知道你不会承认的,”李明语气阴沉,“你这张嘴里,什么说过一句实话,可惜我不是别人,我了解你。”


    “抢劫罪,在公共汽车上作案,涉案金额八万,有期徒刑十年,我很好奇是谁给你出的主意?是你的那个alpha?还是什么别的人?”


    “……”


    “我猜应该不是那个alpha,”李明忽然换了一副语气,饶有兴味地嘲讽,“你和他的信息素匹配度那么高,多多少少应该有些真感情,你又那么识相,不会舍得把他拖下水的,对吗?”


    方寻神情很冷淡的,下意识学着轻挑起一边眉毛,“那你真是猜错了,我最讨厌的就是alpha,尤其是和我匹配度高的alpha。”


    “我说了,我没有那么大本事,也没你想的那么聪明。”


    李明定定地盯着他。


    方寻不喜欢alpha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关于这一点,着实没什么好隐瞒他的,所以他的alpha没有掺和进来,方寻大概率没有撒谎。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李明突兀地笑了一声,“你不聪明,但程岩很聪明,你也知道吧。”


    “我查过李庆出事那天的监控,说实话,看不出来什么,但是那天我让人去他打工的地方问了,他不在,但程水可是一整天都在。”


    “那他独自一人,去了哪里呢?”


    “还有他的家世,我也稍微查了查,”李明摘下眼睛,装模作样地用袖子擦了擦,“他家没出事前,家里条件挺好的吧,请到厉害的律师,对他来说好像也不是什么难事。”


    方寻呼吸骤然一乱,太阳穴突突猛跳起来,稍微消散的寒气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体里,让他的思维变得僵硬、紊乱,毫无防备地慌乱了几分。


    李明把眼镜戴了回去,嘴角缓缓出一丝隐隐约约的笑意来,“看来我没猜错,是你的想法,他帮了你。”


    “……”


    到了这时候已经不能东扯西扯了,搞不好李庆还会拿对程岩屈打成招来威胁他。


    他有些厌烦地收回了眼神,绷紧的五官也松懈了下来,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身形松弛,哦了一声,“是我,那又怎样?”


    “你怎么一点旧情也不念,”李明装模作样地轻皱眉,“从你到这里来就认识李庆了吧,何必这样对他。”


    抱歉,暂时没有认狗当儿子的打算!方寻幽幽地想。


    “不过,他不可能平白无故地跟你要钱吧。”


    方寻懒懒地撩起眼皮,感到一阵空前的烦躁,“……你他妈还想要多少?”


    李明丝毫不为所动,“那就要看看你和他这个秘密值多少钱了。”


    方寻想掀桌子了,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瞪着他。


    李明相当满意,倏然笑开,“……和赵观棋有关吧,那很值钱了。”


    方寻牙关紧咬,一错不错地看着他。


    “我要五百万,你可以分批给。”


    “……你怎么不叫我去抢银行?!”方寻咬牙切齿,高声怒骂,“你老年痴呆失心疯了吧?!”


    “一个秘密加上李庆的十年,四百万,”李明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轻吹一口气,“不多吧。”


    又说,“很便宜了,对你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儿,对吗。”


    方寻气血翻涌,怒火将他的胸膛烧出撕裂一般的痛。


    李庆喝完那一口茶,悠然望向他,语重心长道,“……你看你,如果当初要是听话一点,想要五百万不就是朝着赵观棋勾勾手的事儿?何必那么铁骨铮铮,惹出这么多麻烦来。”


    “赵观棋不也是alpha吗?他家里不一定比陆家差。”


    方寻抑制着怒火,冷眼看他,“你知道的不少。”


    “也不算很多。”


    “……他们两个人呢?”


    “在医院。”


    方寻唰地站了起来,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唰地泼过去。


    几根黑毛可笑地贴在他额前,水珠顺着李明半秃的脑门流下,流入眼镜后面的干枯眼皮上。


    李庆的嘴皮轻微地抖了两下。


    “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呢,再有下次,你一分钱拿不到。”


    方寻摔门而去。


    —


    幸福路七八公里外,有一家医院,是附近唯一一家医院。


    方寻很快到了医院,问了程岩在哪个病房后,轻车熟路地找上了门。


    病房里三张床,最外面那张是程岩的。


    只不过上面躺着的人不是程岩自己,是程水,在睡觉,四仰八叉的,流着口水。


    程岩背对着门口,端端正正坐着,和隔壁病床的老太太在说话。


    看起来没什么大碍的样子。


    方寻不进去,倚在病房门口,听他们的聊天内容。


    其实也没有什么别的,程岩以严谨的态度和最通俗易懂的语言讲述如何去窗口缴费的整个过程。


    老太太明显没有听懂,迷迷瞪瞪的,又问了一遍。


    程岩又耐心地复述了第二次。


    方寻觉得又好笑又奇怪的,有着解释的功夫,帮忙跑一趟早都完事儿了。


    老太太很快就意识到了他是来找程岩的,朝他的方向扬了扬下巴,笑呵呵地提醒程岩。


    “小伙子,你哥来啦。”


    程岩脑袋立即偏过来,怔了片刻才招呼,“哥。”


    “……你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程岩仓促起身,塑料凳在地上划拉出叫人牙酸的声响,他想解释,又不知道能说什么,最后只憋出来一句,“……等会儿就办出院了,你来是白跑一趟。”


    方寻看着他下颌还没消散的淤青和一片一片的擦伤,不知道是怎么弄出来的。


    程岩是真没说谎。


    十分钟后,出院手续办好了。


    程水还困呼呼地揉着眼睛,一边偷瞄方寻,还以为是自己做梦了,然后伸手去抓。


    真的抓到后,她陡然睁大了眼睛,发出一声惊呼,“呼!不是做梦!是真的!”


    方寻弹她脑袋上的小辫子,“当然是真的。”


    吃过饭后,几人不着急回去,沿着空旷的路边散布。


    程岩今天真的是格外地消沉,方寻瞄他,“当哑巴?”


    程岩盯着那张花脸摇了摇头,说没有。


    方寻心里默叹了一口气,太聪明了也不是好事。


    “哥,他们打的时候,我就按照你说的,把重要的身体部位都挡起来,所以都是皮肉伤,只是看着吓人。”程岩顿了顿,又补上一句,“不严重的。”


    “怎么打的?”


    程岩抿了抿唇,不说话。


    方寻就猜到了他不愿意说,程岩挺要面子的呢,也不喜欢跟他诉苦。算了。


    又问,“他们是打得差不多了就停手了?”


    “没有,”程岩很快回答,“我放了我的信息素。”


    方寻怔然一秒后才答,“挺好,好事。”


    那说明程岩信息素等级应该很高,才分化没多久,就能无师自通控制信息素了,还会用信息素压迫别人。


    出息呢。


    “哥,你有闻到我的信息素吗?”程岩忽然又问。


    方寻蓦然回过神来,“没有。”


    他指尖勾了一下脖子上的颈环,示意自己闻不到。


    程岩盯着方寻的颈环看几秒后,低低哦了一声。


    他心知肚明这次的教训是因为李庆的事情败露了,方寻来找自己之前,肯定已经和李明见过面了。


    不知道李明又跟方寻提了什么要求。


    “没有下次了。”


    程岩抬起头来,看到他飘过来云淡风轻的眼神,愣了一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方寻的意思。


    不知道方寻又答应了李明什么。


    是钱吗。


    他以前有很多钱,可惜现在身无分文。


    “……”


    方寻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到点了,我要回去了。”


    程岩瞄着他的耳钉,“哥,你好像瘦了。”


    方寻嗯了一声,“学习太努力了。”


    程岩呆了两秒,啊了一声,不太相信他的样子。


    犯傻的样子终于和他的同龄人有了相似之处。


    方寻冷笑,拍了一下他的脑袋,“啊什么啊,实话实话罢了。”


    程岩趔趄了一下,貌似还没从震撼中回过神来,“……回去学习吗?”


    方寻仰头长叹,悲从中来,“你不懂,我要考大学。”


    要是考不上……


    不能考不上,他都不敢继续往下想,又催促道,“把你们送回去了我再回去。”


    ……


    下午五点,方寻回到家吃了点东西,跟陆庭昀报备后就蒙头大睡。


    一觉睡到第二天早上。


    醒来的时间都比往常更早一些。


    方寻去摸手机,发现陆庭昀居然没有回自己的消息。


    简直不可饶恕。


    昨天的记忆又一次清醒地浮现在脑海里,他从床上坐起来,把自己几个账户里的余额算了一下,心情越发低落。


    这么多钱,他都没怎么花呢,竟然全都要给李明这个狗东西。


    甚至还不够呢。


    为此不得不一大早地就开始恶毒地诅咒李明意外死掉,赵观棋脑子一辈子都是坏的,或者也跟着死掉。


    这样他的生活就平静了。


    幻想归幻想,老天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眷顾他。


    现实总是残酷的。


    比如说,他今天依旧要上一整天的课,满满当当,一点点空闲时间都没有。


    方寻已经和补习老师非常熟悉,今天是莫如归给他上课。


    莫如归见他倦倦的,主动关心,“昨天没休息好?”


    “还好吧,”方寻打了个哈欠,“有这么明显吗?”


    “看着没什么精神,”莫如归语气莫名,“今天的课可要认真一点。”


    “我每天都很认真啊,”方寻吸了吸鼻子,歪在椅子上几秒后又坐直了,重申道,“很认真。”


    “那要比平时再多认真一点点。”莫如归甚至笑了一下。


    惊悚得方寻肩膀一颤。


    莫如归人虽然很温和,上起课来心狠手辣的劲儿可是毫不含糊,方寻听到他说话的声音都些发毛,生怕他又掏出好几张试卷来。


    没把他的话听进去,课一讲完,方寻就笔一撂,趴在桌子上眯上了眼睛。


    在快要睡着的时候,又听到踏进书房的脚步声。


    头也没抬,方寻以为是管家,瓮声瓮气地说,自己想上次的茶。


    伴随着管家脚步声的逐渐远去,方寻坠入梦乡。


    直到上午的课结束,方寻才和往常一样下楼吃饭。


    依旧是管家和他。


    方寻掏出手机又看了一眼,陆庭昀竟然一条消息都没有给他发,甚至连昨天的消息也没有回,嘎嘣一声,咬断了脆骨。


    他生气地把手里倒扣在桌面上,眼眸中燃烧着怒火,陆庭昀什么意思!


    他昨天来来回回,跑上跑下,忙得飞起都有时间给陆庭昀发消息呢,陆庭昀怎么就没时间回消息了?


    该不会是和他一样,在外头有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吧?


    脸色越发凝重。


    陆庭昀出轨了?


    不可能。


    “小少爷,今天的饭菜不喜欢吗?”


    方寻被叫得从自己的联想中回过神来,咬牙切齿地说,没有!


    “您看起来好生气,还以为是饭菜不合胃口呢。”


    方寻顾虑了两秒,还是没忍住问出口,“陆庭昀他昨天很忙吗?”


    管家愣了一下,说不好的样子,“您自己问一下。”


    方寻愤愤地控诉,“他不回我消息!”


    管家似乎有所察觉,脸色稍微变了变,“他今天在家休息,早上还上楼给您送了茶,您没看到?”


    方寻倏地抬眉,傻眼了,“……什么?”


    “少爷在后院的马场呢,你吃完饭过去瞧瞧?”


    方寻一听,立刻将碗筷一放,“吃饱了,我去看他。”


    管家:“……”


    —


    大概是他趴在桌子上睡觉的时候,方寻想了想,竟然把陆庭昀当管家了。


    不过都怪陆庭昀,为什么在家不和他说,消息也不回。


    怪怪的。


    以前陆庭昀回消息可是很快的。


    按下疑惑,方寻走进后院的大草坪。


    今天出了太阳,阳光大方地洒落,把草坪晒得亮晶晶的,空气里洋溢着植物的芳香。


    方寻想到了陆庭昀信息素的气味。


    春天要来了。


    走了十分钟,都没看到陆庭昀的身影,方寻只好在马厩旁边的木椅坐下,等陆庭昀回来。


    等得他快要睡着的时候,远处响起踢踏踢踏的蹄声,梅丽线条圆润的身躯和张扬的鹿角闯进他的视野里,青草被踏破的清香随着而来,紧接着一声打破空气的鞭响,奔驰的高头骏马之上,出现了陆庭昀的身影。


    披洒着阳光,身姿落拓潇洒,面容模糊不掩英俊。


    疾驰而来。


    恍惚之中,仿佛真的闻到了alpha信息素的气味。


    一直到蹄声渐止,被阳光和微风模糊的面孔变得清晰,眼神睥睨过来,方寻才缓过神来。


    五官深邃,眼神幽深。


    和这大好风光格格不入的,有些冰冷。


    方寻茫然地仰头,嘴角嗫嚅了两下,才想起自己要说的话,“……你怎么不回我的消息,我都不知道你在家。”


    陆庭昀收了马鞭,朝他伸手,“上来。”


    方寻抿唇,乖乖地踩上马镫,借着陆庭昀的手臂,一下子跨到了马上,在陆庭昀身前坐了下来。


    前胸贴着后背,陆庭昀平稳的呼吸拂过他耳侧,方寻耳朵滚烫起来,躲了一下。


    “……我以为不能坐两个人。”


    “不是专业比赛的马鞍,”陆庭昀把扬了一下缰绳,里恩收到指令,加快了脚步。


    方寻被陡然的加速颠得有点眼花。


    “……”


    “耳朵不疼了?”陆庭昀口吻平淡地问。


    方寻很想扭头看一下他的表情,再适度调整自己的答案,奈何那样太明显了,只好放弃,转而点了一下头。


    “不是很疼。”


    几不可查的,陆庭昀似乎是轻哂了一声,意义不明。


    方寻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费力地扭过头,狐疑地看他。


    陆庭昀面色如常,看不出什么端倪,方寻这才放下心来,转过头去,目视前方。


    “猫治好了?”


    “不是很严重,”方寻斟酌着,“只是一点小病,帮我看猫的人不知道才那么紧张的。”


    又补上一句,“……早知道就不去了。”


    陆庭昀圈着他拉住缰绳的手顿了顿,又扬了一下。


    里恩小碎步跑了起来。


    “送去医院了?”


    方寻嗯了一声,被颠得有些难受了,下意识抓住陆庭昀的手臂,往后靠了靠,陆庭昀依旧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甚至又甩了一下鞭子。


    里恩飞驰起来。


    方寻稍稍俯下身,被陆庭昀紧紧锁在怀里,眼前模糊的景物飞掠而过,耳边风声呼啸,马蹄声和心跳声前仆后继地灌入他的耳膜,拥挤得他无法承受,耳朵隐隐约约痛了起来。


    太快了。


    尖锐的风刺进眼中,方寻不得不闭上眼睛,然而眼睛还是被刺激得涌出了生理性泪水。


    他想让陆庭昀停下来,开口却是不成字句的、破碎的语调。


    陆庭昀的怀抱成为唯一依靠。


    过去了有一个世纪那么久,方寻才察觉到速度慢了下来。


    他再度睁开眼,视线终于没有颠簸晃动。


    陆庭昀的胸膛温暖而宽阔。


    他却连血管都是冷的,深深地吸一口气后,紧绷的身体靠在陆庭昀身前,松缓下来。


    “害怕?”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方寻觉得陆庭昀的声音都被风吹冷了,听起来有些瘆人。


    方寻侧脸苍白得几乎透明,声音发虚,“第一次骑马,不习惯。”


    “这你都害怕。”陆庭昀话里带上一点轻薄的嘲讽意味。


    放学确信自己没听错,愤然扭头,“你没跟我说要骑马!还突然加速!”


    “有什么好说的。”


    陆庭昀还是比他高太多,眼神自上而下地睨着他。


    方寻一时气堵,抬眼瞪他。


    陆庭昀挑起一边眉毛,“……你不是也有很多不和我说的话吗?”


    心里咯噔了一下,方寻还没来得分辨陆庭昀话里的深意,冰冷的面颊就染上了灼灼的热意。


    历经同一骑程,陆庭昀的指尖却是火热的,有一瞬间,方寻产生了自己的脸会被融化在陆庭昀的呼吸和指尖的错觉。


    他被亲得迷迷糊糊的,脑袋缺氧变得沉重,冰冷僵硬的四肢被禁锢着,以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承受陆庭昀突如其来的接吻。


    ……有点太凶了。


    方寻刚喘上一口气,也只喘上了那一口气,陆庭昀的手臂越过他的肩膀,反手扣住了他的后脑勺,容不得他一丝一毫的挣脱。


    粗粝的马鞭在他脸颊上蹭了一下。


    ……


    方寻视线一阵黑一阵白来回交替,宛若亡命之徒一样,想要从马上翻身下去。


    如果不是陆庭昀适时揪了一下他的后衣领,恐怕他现在已经跪倒在地上。


    方寻已经完全感觉不到冷了,浑身上下都热乎乎的,脸更是通红,手脚发软、脑袋像浆糊一样从管家身边滑溜过去。


    他根本就不知道管家什么时候来的。


    “小少爷,我给你们拍了照片,不~看~看~吗~”


    方寻感觉管家的话随着自己摇头的动作,跟着脑浆摇晃起来,飘进他脑海里。


    很痛。


    方寻舌头顺着顶了一下口腔内侧,才察觉到破皮了。


    他没把舌头挪开,持续的微小的疼痛让他清醒了些。


    陆庭昀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他生气的原因在那句话里吗?


    ……他有漏出什么蛛丝马迹,被陆庭昀捕捉到了吗。


    陆庭昀察觉到什么了吗。


    陆庭昀从哪里察觉到的?


    方寻在脑海里回忆自己昨天发给陆庭昀的每一条消息,乃至前天、大前天,所有为了昨天去孤儿院所做的铺垫全都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没有。


    应该没有。


    那陆庭昀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在诈他?


    ……生气归生气,咬他是什么意思?


    “少爷——”


    陆庭昀回过神来,翻身下马。


    “你要看看照片吗?”


    陆庭昀瞄了一眼,“……不了。”


    陆庭昀面色如此凝重,管家讪讪地收了手,很快就意识到了什么,“少爷还在想小少爷昨天的事情吗?”


    陆庭昀没有否认。


    “已经叫人去查了,但是那里治安混乱,人口流动太大,想查到小少爷之前的事情,恐怕没那么快。”


    管家迟疑了几秒,又说,“其实,少爷您可以自己问小少爷的。”


    陆庭昀放下马鞭,把手套扯了下来。


    “他不会说的。”


    管家怔怔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沉重的、透出几分肃杀来。


    ……这真是,当局者迷啊。


    方寻还是看到了管家拍的照片。


    管家人虽然来了,但行动的速度可以说是非常之快,照片在相机里还是热乎的,没多久就已经打印出来,送到了他手上。


    照片里的自己丢了魂一样,眼神迷离失神,泛红的脸颊透出诡异的颓靡,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好蠢。


    而陆庭昀脸色异常地阴沉冰冷,目光堪堪从他耳侧错过,手臂像枷锁一样紧紧地锁着他。


    好凶。


    ……其实管家拍的非常好,碧绿的草坪、高大的骏马和身后温暖的阳光,看得出是一张占据天时地利的照片。


    是人不和,使得这张照片变得不完美。


    方寻把相框摆在桌子上,看了几秒好,又换了个角度重新摆放。


    ……还是不太满意。


    他又把桌上摆放的鲜花瓶挪了过来,充当照片的背景,仔细调整了好几个角度,确保陆庭昀一坐下就能抬头看到后,方寻满意了。


    希望陆庭昀一看到照片,就能想起来他今天对自己做了多么不可原谅的事情,然后新生愧疚,痛定思痛,怨气全无。


    管家目睹他摆放的全过程,笑眯眯地看着。


    方寻收回神思,看到管家,不大好意思地从陆庭昀的座位上起来,虚虚清了清嗓子,才收敛了脸色,小声地说,“有电子版吗?”


    “我想要。”


    “当然有,”管家早有准备地掏出手机,“已经传给您了。”


    方寻低头哦了一声,打开手机,管家果然十分尽职尽责,传过来的是最高清的一版,一张照片竟然占用了50MB的内存。


    保存到相册几秒好,方寻纠结了一小会儿,把照片设成了壁纸。


    桌面壁纸。


    下午时,陆庭昀出了门。


    方寻在窗户边看他走得有些匆忙,以为他是去公司,但是他穿的衣服也太休闲了,而且还自己拿了车钥匙。


    说明不是。


    恰好管家来给他送水果。


    方寻还是没忍住问,“他是去公司吗?”


    “少爷吗?他今天休息,不去公司。”


    “那他去哪里啊?”方寻试图打探,“出门也不知道跟我说一声。”


    管家脸皮一抽,呵呵地笑了两声,“您还是别问了。”


    少爷这是要去查您的老底了呢小少爷。


    看着管家,方寻莫名感到一阵寒气,抖了抖,很快收了心,不再去想陆庭昀的事情。


    马上又要上课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等陆庭昀问到他头上再说吧。


    方寻上完课已经是晚上了,陆庭昀竟然还没有回来,不由得有些慌乱。


    他问陆庭昀什么回来,陆庭昀终于舍得给了他回信。


    陆庭昀叫他先回去。


    对着一屏幕的情话,方寻一口气简直不上不下地哽住了。


    陆庭昀以前真不这样!


    完了!


    难道陆庭昀被外面花枝招展的omega缠住了?


    还在生白天的气?


    他根本就不知道陆庭昀在生什么气。


    方寻盘着腿,手机放在自己的膝盖上,愁云惨淡地盯着手机屏幕。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陆庭昀还是没有回来。


    “小少爷,”管家语气有种莫名的兴奋,“您今晚要留宿吗?客房好久不收拾了呢,您去少爷那里睡,可以吗?”


    方寻从屏幕里抬头,“……我回去睡,我等他回来再走。”


    管家表示实在有些遗憾,实际上,他已经做好了今天工作到半夜的准备。


    等得有些急不可耐之时,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满怀期待地接起来,以为是陆庭昀良心大发现,结果是方一帧。


    方寻撇了撇嘴,兴致缺缺地接了电话,半死不活地喂了一声。


    方一帧看起来怒不可遏,嘴巴突突跟炮仗一样,“方寻!你怎么还不回来?!你再不回,我就把大门锁起来!你不要告诉我你的发情期又到了,陆庭昀又犯病了!”


    方寻忐忑了一天,没心思和他吵架,“……那你锁吧,我还不回去呢!”


    “你什么意思!”


    “你放心好了,我会回去的,我可以翻墙进去。”


    “……”屏幕那头的方一帧气得要喷火了,撂下一句,“……你给我等着!”


    “……”


    声音大得管家都听到了,很是八卦地飘过去一眼,提醒道,“你哥说不定会抓你呢!”


    方寻重新把手机放回去,不大甘心,“他今晚要是不回来我就不睡觉!”


    “他到底在外面干什么!是不是背着我和别的omega勾勾搭搭不清不楚!”


    义正辞严,气度凌然,大有要主宰这栋城堡的意思。


    很有主人风范。


    管家心想,豁,还记着上次的仇呢。


    “明叔,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方寻疑神疑鬼的,觉得管家今天也奇奇怪怪的,话总是说一半藏一半,搞不好是故意的。


    “哪有啊,”管家心虚地弯下身,“少爷干不出那种事的,您放心好了,少爷他有点——”


    “有点什么?”方寻眉毛拧起来。


    “……精神洁癖,从不轻易和别人来往。”


    方寻这才哼地一声,算是罢休,放过了管家。


    得到机会,管家一溜烟地跑了。


    客厅里放着电视的声音,方寻没有听的心思,心里越发地忐忑不安起来,就是因为知道陆庭昀不会和omega牵扯不清,所以才越发担心,胡思乱想。


    大概是做贼心虚,方寻都不愿意去想,要是一个包裹着一个的谎言败露后果。


    “……不是叫你先回去?”


    陆庭昀倒是没想到方寻居然还在。


    而且一听到他的声音明显受到了惊吓,仓皇地睁开了眼睛,脸色苍白,神情不定的惊惧样子。


    ……有些可怜。


    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得到了稍许的安慰。


    方寻一声不吭,很快从沙发上起来,快步走到他面前,抬手就是一通乱摸。


    陆庭昀:“……?”


    方寻垂着脑袋,把手伸进他的衣服口袋里,把他的手机掏了出来,毫不避讳地用指纹解开了他的手机。


    ……


    陆庭昀甚至不知道,原来自己的手机已经被入侵到了如此地步。


    做贼的人理直气壮地打开对话框,理直气壮地保存照片,然后理直气壮地把那张照片设成壁纸。


    锁屏和桌面都是。


    方寻自顾自地把手机塞回他手里,然后拿出自己的手机,行云流水地解锁,才露出了相同的照片,仰起头来看他。


    “你看,一样的,”方寻不觉得有什么不对,“老公,情侣款呢。”


    陆庭昀:“……”


    “老公,你去哪里了?我等你好久都不回来,”方寻期期艾艾地说,“我好像那种深夜等不到alpha回家又无能为力的柔弱omega,好可怜的。”


    “……”


    “而且我的嘴巴被你咬破了,好痛。”


    “……”


    就这么巧,就那么巧,眼看着陆庭昀冰冷的神色有了一点动摇之时,方寻正准备乘胜追击地问两句陆庭昀到底生什么气时,眼看着马上就要成功之时,方一帧跟疯狗一样冲了进来。


    “方寻,你他妈给老子滚回家!”


    一声愤怒的狂吼,毫无风度可言。


    方一帧脸都是扭曲着的,这时候看他和陆庭昀两个人又挨得那么近,脸色更不好看了,冲过来就要拉他走。


    方寻真是人都傻了,有点幽怨地想方一帧怎么这时候来,坏了他的大计,有点震惊方一帧真的来接自己。


    不过在方一帧伸手要抓自己的时候,他神智回笼,反手握住了方一帧的手,好感动地说,“哥,你愿意来接我真是太好了,但我还要话没说完,你等我一下好吗?”


    在方一帧的预想中,方寻应该激烈反抗,大放厥词,歇斯底里地表明自己不要回家的意愿,没想好方寻竟然如此温和、如此平静,面子给得足以铺平中整个客厅,不得不发愣,立在了原地。


    “……”


    骑虎难下之时,方寻又笑了一下,意外的乖巧表情。


    “哥,你等等我,马上就好了。”


    方寻要讨好谁,真的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非常简单。


    至少方一帧是这样觉得的。


    方寻一边抽空给他使了个眼神,一边把陆庭昀往远的地方推。


    方寻都做到这份上了,方一帧不能不给面子,扭曲的表情恢复了正常,端起架子,“我去车里等你,车就在外面。”


    方寻又冲他弯了一下眼睛。


    方一帧很快走出门去,客厅里再一次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陆庭昀目睹全程,有点观摩出来方寻在方家的生存状态。


    日子肯定没能好过到哪里去,但也不会太差就是了。


    来方家以前……也这样吗?


    “……老公,你今天下午去哪里了?”方寻露出好奇又无辜的眼睛,专注地看着他。


    “查事情。”


    方寻有点紧张,强行镇定地问,“查什么?”


    “……秘密。谁都可以有秘密,方寻,你可以,我也可以。”


    “……”


    方寻佯装镇定的样子太明显了。


    演技拙劣,手段也低级。


    可是……


    “我可以知道吗?”方寻大言不惭地问。


    陆庭昀眸色微微一变,喉结上下滚动,“……不可以。”


    “……”方寻眨了眨眼睛,斟酌着,“如果可以,我不想对你保留有秘密。”


    无声的僵滞。


    许久之后。


    “……你会吗?”陆庭昀才开口。


    “会的,你是我最在乎、最重要的人。”


    方寻拉着他的手,捂在自己的心跳上,“老公,你感受到我的诚意了吗?”


    心脏跳得很快。


    “比别人快出来的那一秒是为了你在跳动,”方寻喉咙有点哑了,嘴巴也干干的,“陆庭昀,你有感受到吗?”


    “……”


    作者有话说:


    请问谁能接得住


    第32章 老公不好哄


    “……多久?”


    “不会很久吧。”他心底想的却是, 那要等很久很久了。有的秘密是见不得人的。


    “……我没有那么多耐心。”


    听见他这么说,方寻一口气梗在心口,又不得不耐心地哄他, “老公, 那你就把给别人的那份耐心分给我。”


    嗤笑的声音似有若无, 萦绕在他耳边,像是在嘲笑他痴人说梦。


    听得方寻怒从中来, 克制着,有点咬牙切齿,“……你这个人怎么这样?!”


    吼完了, 方寻又开始后悔、心虚,急于补救,仰起头去追寻他的表情。


    雾蒙蒙的一片,他的面容消失在模糊里。


    什么也看不见了。


    ……陆庭昀这是要去哪儿?!


    他不可置信地睁大了自己的眼睛, 急切地想要看清陆庭昀离开的方向——


    叮铃铃、叮铃铃。


    黑魆魆的房间里, 单调尖锐的起床闹钟孜孜不倦地跳动着,打破了沉静的清晨。


    方寻紧绷着呼吸, 愣愣盯着天花板。


    好一会儿过去, 肩膀才猛地松懈下来,空气得以涌入喉道, 身体的各个部件开始运转, 终于有一丝意识清醒了。


    他伸手摸到枕头边的手机, 将闹钟关了, 恍恍惚惚地才床上坐了起来。


    ……原来是梦。


    对话、场景和那天晚上完全重叠,逼真得让他心慌。


    还好只是梦。


    陆庭昀当时看起来挺不耐烦的, 说不好哪天等耐心告罄,真的会把他十岁生日吃了几碗饭都查个一清二楚, 哪里容得下什么所谓的秘密?


    他可不敢跟陆庭昀大呼小叫。


    为此,他已经忐忑不安好一些日子了。


    到陆家门口的时候,刚好碰到陆庭昀去上班,方寻叫司机听下下,兴冲冲地打开车窗,等陆庭昀停下来和自己说话。


    哪里晓得陆庭昀竟然无视了他!


    车子飞驰而去,徒留对着车尾气挤出个笑脸的方寻像个傻子在原地发愣。


    真是好冷漠无情的一个alpha!


    陆庭昀貌似非常忙碌,已经到了深夜回家变成一种常态的地步,甚至连回消息的频率也大大降低。


    今天也不例外。


    管家说,陆庭昀在忙公司的事情,一天到晚不是在开会就是跟着陆仕明到处谈项目。


    方寻不得不大度接受这个事实,陆庭昀要是不努力工作,以后靠他养家的话,大概只能做到让陆庭昀跟自己和毛毛挤六十平的两室一厅,里恩和梅丽住在冰箱里,同一个耳钉他要戴到入土都不见得能换个新的。


    “……小少爷,少爷今天也不回来吃饭,您不用等他。”


    同一时间、同一地点、同一句话,同样等不到的、出门在外就把家里的omega忘得一干二净的、无情的alpha!


    方寻愤愤给自己塞了一口饭,半秒后怒火就被嘴里的食物抚平了,埋头猛吃起来。


    陆庭昀和他保持一点距离,未尝不是好事。


    陆庭昀的秘密他都没有追着问,为什么要求他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他不信联姻之前陆家没查过自己,陆庭昀究竟是从哪里察觉到了不对呢?


    李庆那次陆庭昀都已经被瞒过去了。


    ……那是上次吗?


    很想专心地思考或者吃饭,奈何他都做不到,于是就这样一边好烦恼一边好好吃地结束了今天的晚餐。


    吃完之后,他已经没有怨气,甚至觉得自己对陆庭昀的爱又多了几分。


    没办法,陆庭昀的厨师做饭也太好吃了。


    为了能聘用得起如此水平的厨师,陆庭昀三天只和见他一面他也能勉勉强强接受。


    吃饱喝足,在沙发上赖一会儿的间隙,管家又端上来两份现在的点心和一大盘满满的时令水果,方寻吃到一半猛地站了起来,说自己要回家了。


    不知道最近怎么回事,厨房的工作热情格外高,动不动就端出什么独门佳肴和各种买不到的新鲜甜品,一个劲儿地往他肚子里塞,他吃的速度很赶不上他们研发的速度。


    照这样的方式吃下去,过年的时候他都能出栏了!


    简直是祸害!


    管家见他起来,眼皮猛地一跳,“小少爷,您这是要去洗手间?”


    “回家!”


    管家在他身后惊讶地啊了一声,半秒后,有些迟疑地问,“还没到您走的时间吧?”


    虽然陆庭昀让管家提醒方寻不用等他,当方寻还是会等到九点试图守株待兔,直到确认陆庭昀的身影真的没有出现在门外,方寻才死心离开。


    “……他不是让我走吗?”


    管家咬牙,说不出挽留的话。少爷虽然不一定这么想,但确实是这么说的……


    “走了走了,真的走了!”方寻把果蒂丢进垃圾桶里,头也不会的走了。


    负责做甜点的厨娘兴冲冲地端了一盘自己新做的甜点出来,看到沙发上没人,问管家人去哪儿了,管家如实说了。


    厨娘大失所望,讪讪地问,“……要不让少爷把小少爷留下来过夜吧?”


    管家一个眼神,毁灭了她这个天方夜谭一般的想法。


    厨娘很是失落,不甘心地絮叨说,这么多年来,这个家里除了新来的小少爷,根本没有人愿意支持她的甜品大业,好不容易等来知音,竟然因为少爷和人家冷战,害得她做好的甜品都没人吃,简直太冤枉!


    她实在太伤心,忍不住抱怨,“难道不是少爷自己开口让我们给小少爷做好吃的吗?现在因为他的缘故,让小少爷吃不上这些好吃的,到时候可别怪我们没好好努力!”


    管家听不得这些话,连忙制止,“你快别说了!”


    少爷因为方寻满口谎话生气无可厚非,那天他分明看到方寻好声好气地哄了,没哄好。


    方寻竟然就这样放任不管了!


    不仅如此,方寻本人看起来丝毫没要悔过坦白的意思,那少爷这气也许要持续方寻自己主动开口坦白的那天。


    但方寻看起来死猪不怕开水烫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等到那一天。


    年轻人谈恋爱,好可怕!


    ……


    一连快两个星期,两人就这样相互错过,外头的天气一点点变得温暖,两人的关系却如坠冰窟,对话细细数起来竟然少得可怜,大部分都还只是微信上的聊天,且对话十分简短,大多时候都是方寻说自己睡了,自己走了,陆庭昀偶尔回一两句。


    任谁看了都像分居多年准备离婚的一对夫妻。


    这一天,方寻吃完饭照例起身就想走,被管家忽然开口叫住。


    方寻下意识地摆手拒绝,“明叔,我不吃了,我真的不吃了!”


    管家虚咳一声,对着背后打了个手势。


    从他背后,厨娘笑容甜美地端着餐盘出来,满满一盘各式口味的蛋糕,放到方寻眼皮底下。


    “小少爷,从您早上进门的那一刻,我就开始准备了,这是柠檬口味的,这是蓝莓,这个是草莓,还有樱桃和菠萝的,面粉发酵的时候我就在想,要是能让小少爷在学习了一整天后,吃上这些可口的小蛋糕,我的工作是多么有意义……”


    方寻眼神扫过去,真的是满满两大盘!


    光是点缀在奶油上的水果都有十几种,他自己现在都时不时去学校上烹饪课呢,这个学期课程内容涉猎了更多的西点,认出来那一盘中有不少做起来相当麻烦的甜品,念头一时有些动摇了。


    “小少爷,”厨娘又在发力,从盘子里拿起一块造型十分精美的甜点,“这是我自己用新方法研究的,在面粉当中同时加入柠檬汁和凤梨碎粒,然后二次发酵,”见方寻脸色有了变化,她说得更起劲,“您要是好奇,我可以把整个过程的心得都和您交流一下!”


    方寻扔下书包坐了回去,“……我吃!”


    两人互相使了个眼神,然后笑眼眯眯的,两尊石像一样左右护法,不着痕迹地挡住方寻的去路。


    昨晚两人对过了,这半个月以来,在家里两个人一共说过一百零四句话,虽然有两人每日的出行完全错开的关系,但一百零四句意味着什么!


    小少爷以前一天之内就能在不经意间说出一百零四句能让少爷心花怒放(仅管家和厨娘单方面认为)的好话!


    事态的发展超出家里一帮佣人的预料,现在已经不只是少爷单方面冷战小少爷毫无知觉,而是小少爷好像反应过来少爷在冷落他,很不服气地加入了战场,属于是你冷落我,我也不甘示弱的状态!


    再这样下去,这个家都要散了!那他们的工作就要回到以前平静如死水一样的沉闷和无聊了!这个家里不能失去方寻,就像船不能失去桨,自行车不能失去脚蹬!


    无论如何,今天势必要让两人见上面!


    方寻细细品尝了一番厨娘做的新品,做出了一番他自认为称得上是独到的见解,然后一脸期待地等厨娘交出她的独门秘籍。


    厨娘风雨不动安如山的淡然姿态,“小少爷,您再吃三个,我就把我十几年的心得全盘托出!”


    方寻:“……”


    在心甘情愿被厨娘忽悠着尝试第八块甜点时,方寻感觉自己的舌头要过劳死了,而自己的胃还在蠢蠢欲动跃跃欲试,正想抬头说些什么试图说服厨娘让自己休息一会儿时,方寻看到走进来的陆庭昀。


    眉骨鼻梁挺拔英俊,下颌锋利分明,皮肉削薄贴着骨头,帅得很不讲道理。


    而且陌生。


    方寻愣了下。


    说起来,两人真是有好几天没见上面,也好几天没说上话。


    陆庭昀似乎也很意外,稍稍挑了眉,神情有种说不出的轻慢和淡漠。


    好狠的心!方寻想。


    陆庭昀突然朝他的方向伸出手。


    方寻猝然回神,抓着蛋糕的手下意识往回一缩。


    是一个把手里的蛋糕护住的姿势。


    然而,陆庭昀只是从他面前的餐巾纸盒里,抽出了一张纸巾。


    反应过来的方寻:“……”


    陆庭昀:“……”


    管家和厨娘:“……”


    躲在不远处偷偷观察的众人:“……”


    诡异的沉默漫延开来。


    陆庭昀眼睫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手伸得更长,用餐巾纸在方寻的嘴角擦了一下。


    带下来一团奶油。


    方寻尴尬得想钻地缝了。


    几秒过后,方寻迅速把蛋糕举到陆庭昀面前,“……老公,你吃蛋糕吗?”


    “不吃。”陆庭昀垂眸,把纸团扔进垃圾桶里。


    方寻很快站了起来,一只手挽住他胳膊,蛋糕强行塞到了他嘴边,“老公,你吃吧!”


    “……”


    陆庭昀还没什么动作,唇上被迫沾上了奶油。


    目光一转,方寻眼巴巴的,期待溢了出来。


    陆庭昀不得已,吃一口已经被方寻啃出一个坑的奶油蛋糕。


    方寻这才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把蛋糕放回了桌上,然后亦步亦趋跟在陆庭昀身后。


    虽略有波澜,但计划总体上很成功,管家和厨娘默契地对视了一眼,露出了计谋得逞的笑容。


    “老公,你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方寻像跟屁虫一样围着他转,根本等不及陆庭昀回答,“我已经有四天没见到你了,我好想你。”


    “你想不想我?”


    “你吃饭了吗?”


    “下次烹饪课,我给你做刚才的那个蛋糕,好不好?”


    “陆庭昀……”


    陆庭昀忍不住地觉得有一些讽刺。


    没看出来方寻哪里有想他。


    刚开始还能装一装,这阵子是装也不装了,吃完饭就跑回家,刚刚连吃剩下的蛋糕也要对他护食。


    “我明天出差。”终于逮到方寻不说话的一秒空隙,陆庭昀开了口。


    方寻傻了一秒才回过神,“……去几天啊?”


    心口开始砰砰地跳起来。


    “八天。”


    “去哪里呢?”


    “国外。”


    纷杂的想法欻欻地往上冒,顷刻间形成了张疏密不一的网,方寻太过激动、太过紧张,一瞬间有些头昏眼花,甚至能听到自己解下颈环时骨头咯吱咯吱的细微声响。


    ……陆庭昀这走得太太太及时了。


    信息素冒了出来。


    方寻有点吃力地搂住他的脖子,“陆庭昀,我想要你标记我一下。”


    作者有话说:


    前阵子姐姐订婚,俺跟着忙上忙下的,所以更新不稳定,现在!俺!忙完了!


    离入v应该也不远了,v后我将日更!!


    庭寻将强势出击!


    第33章 老公出差了


    “陆庭昀, 真的不要吗?”


    按边可说的,陆庭昀一闻到自己的信息素应该什么柴火才对。


    他想了一晚上都没明白,陆庭昀为什么拒绝他标记的邀请。


    怎么会这样呢?


    太不应该了。


    陆庭昀不理他, 低头检查行李箱。


    八天的时间是不短, 去的城市那里刚好有陆家的房产, 虽不常住,但该有的东西一样都不会少。


    然而管家给箱子塞得整整齐齐、满满当当, 恨不得将他整个房间都装进去。


    陆庭昀把一些不必要的用品拿出来,起身放到原来的位置。


    方寻手里抱着毛毛,踢踏着拖鞋, 踩着陆庭昀的后脚移动,大有黏在陆庭昀身上的架势。


    “陆庭昀,你冷暴力我!”方寻很不甘地控诉他。


    陆庭昀自顾自地做手里的事,也不回头看他一眼, “我记得昨晚已经说过了。”


    方寻迟疑了一下, “可是……”


    他并没有感觉到自己的腺体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但显然,在陆庭昀那里, 从医生那里获悉的腺体检测报告比他的主观感受要更让人信服。


    行李箱空出来重新空出来一大块儿空间, 陆庭昀正想合上,毛毛忽然从方寻怀里挣脱, 身姿轻盈地跳了下去, 在行李箱里窝住了, 朝着陆庭昀喵了两声。


    一张丑脸别有风味, 看得方寻心里慢慢生出了一番别样的滋味,“……毛毛想让你带它一起走呢。”


    陆庭昀默而不语。


    斟酌几秒后, 方寻口吻郑重地提议,“老公, 你要不带我和毛毛一起走吧。”


    陆庭昀站起来,从容而淡定,“……你去给我当秘书吗?”


    方寻嗯嗯地点了好几下头,“说不定我很能干呢。”


    陆庭昀一声哂笑,“陆氏的员工学历至少要在重点大学本科。”


    方寻感受到了莫大的羞辱,气血翻涌,眼睛睁圆瞪了陆庭昀好几秒后,气急败坏,“陆庭昀,你根本就不爱我!”


    “跨种族通婚遭雷劈。”


    方寻两眼一黑,简直要昏过去。


    他心里真的有点不好受了,陆庭昀怎么一点都没有表现出舍不得他的样子?!他还换了新耳钉,陆庭昀根本就没有注意到!


    门口响起敲门声,两人脑袋俱是一扭,看到管家很愧疚地别开目光,虚虚咳了一声,说到了出发的时间。


    陆庭昀这下是真的要走了。


    管家很快拎起行李箱要往下楼去了,方寻挪开脚步给他让路,胡搅蛮缠只能用在有空的时候,耽误了着正事儿可就不好了。


    总之,他不是一个不懂事的omega。


    他停在原地,盯着陆庭昀走出去几步的背影发愣。


    等收回神思时,他才意识到陆庭昀停下了脚步,微微偏过头来,目光真切地飘了过来。


    他脚步一动,三步跨做两步冲了过去,险些撞上陆庭昀的后背时,陆庭昀恰时转了过来,微微屈下身去。


    方寻扑进了陆庭昀怀里,非常熟练地伸手揽住他的脖颈。


    与此同时,方寻听到滴的一声,脖子上忽地一轻,鼻尖瞬间敏锐地捕捉到了alpha的信息素气息。


    脸埋在他颈侧,方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闷闷地问,“陆庭昀,去那么多天你会想我吗?像我一样想你的那种像。”


    “……你说呢。”


    方寻嘴角轻轻地扬起来,又小声地说,“那你要给我回消息哦。”


    语气低低,情真意切的,好像真的在这段时间的冷落里受尽了委屈一样。


    陆庭昀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眼神从他后颈转移到了他耳垂上。


    一早他就注意到了,方寻今天换了新耳钉,浅浅的水蓝色,和身上同色系的卫衣搭配得很相宜,看着格外清爽干净,比外面的晴天还要漂亮。


    方寻恋恋不舍地松了手,特地把换了的耳钉露出来,好让陆庭昀看到。


    谁知道陆庭昀居然抬手捏了一下他另一边耳朵上的痣,没有要对他的新耳钉大放溢美之词的意思。


    方寻不得不厚重脸皮提醒,“老公,我换了新耳钉。”


    陆庭昀微不可查地扬了一下眉,神情之间多了几分微妙,“看到了,很好看。”


    方寻这才满意了,抓着自己的颈环戴了回去。


    时间真的到了,方寻送陆庭昀上车,心不在焉上完了下午的课。


    到了回家的时候,他情绪低落到了管家都开口安慰,说少爷这次是跟着陆总一块儿去的,行程不由少爷掌控,所以没办法带上他。


    方寻面不改色地应了几句,表现出自己真是为此伤心极了的样子,管家兴高采烈地掏出手机,很是激动地在屏幕上打字。


    睨了一眼,他神色如常,和管家告别回家。


    陆庭昀真要带上他,那才是真的完蛋呢。


    —


    颈环、手环、手机、耳钉。


    到底是哪个有问题?


    方寻思来想去,觉得是手机或者耳钉。


    他上课的时候,手机经常乱丢,陆庭昀要做点什么手脚也不是不可能。


    ……那耳钉呢?


    耳钉这么小,怎么可能藏东西?方寻是这样觉得,但还是谨慎地换了耳钉。


    换了手机,又换了耳钉,方寻心里总算踏实了些。


    他跟陆庭昀报备过,提前两个小时下课,说自己要出门和边可出去吃东西,晚上再回家。


    边可开始到处参加夏令营,加上方寻很少在学校上课,两个人碰个面开始变得没那么容易。


    两个人在一家新开的餐厅大开杀戒,互诉衷肠一小时后,在餐厅门口道别回家。


    边可往回家的方向走,方寻却在回家的途中拐进了咖啡厅。


    咖啡厅的一角,果然坐着一位文质彬彬的beta,熨帖得体的西装,无框眼镜,精英派头十足。


    方寻一秒就认出来,这就是程岩嘴里那位厉害的律师。


    在见面之前,两人在手机上简短而克制地交流过,但自在陆庭昀上次意有所指的那些话后,方寻变得谨慎许多,不愿意在手机上交流过多。


    今天是陆庭昀出差的第四天。


    其实方寻迫不及待地想找乔山商量,但陆庭昀一走,自己就要有所行动,那也太容易暴露了。


    一直忍到刚好能和边可约出来玩的时机,他才提出来两人面议的事情。


    乔山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到来,仰起头来,朝他招手示意。


    方寻顺利入座。


    乔山礼貌地做了一下自己介绍,又感谢了上次方寻的慷慨。


    方寻客气地笑了两声,说不客气,反过来感谢他愿意接手这些事情。


    “哪里的话?”乔山语气温和,把菜单推到他面前,“想喝点什么?”


    方寻摇摇头,“我喝热水就好了,时间比较急。”


    乔山有些意外似的,挑了一下眉,“以你的方便为主。”


    方寻开门见山,声音被可以放得很低,“有人找我要这么多,”方寻比了个手势,让我分两次给他,第一次这么多,第二次这么多。”


    “我不想给他,有办法让他再也见不到我吗。”


    乔山对程岩程水的处境有所了解,所以方寻提出来的要求不算出乎意料,安静思考了几分钟后,回答说,有。


    “一定能成功?”


    “百分之八十。”


    “就不能是百分之百吗?”方寻努了努嘴。


    乔山眯起眼睛,口吻笃定,“……其实也可以。”


    方寻眼睛一亮。


    乔山每说出一句话,方寻就难以按捺激动,眼神一亮接着一亮,对乔山的提议满意得不得了。


    不愧是年薪百万的精英律师,太阴了,对付李明这种贪婪的小人,简直是萝卜占对坑了。


    商量完大体的对策,乔山说具体细节他还要回去构思,到时候再和他对好每一个步骤。


    方寻应了,说罢就好起身。


    才刚站起来就被叫住,方寻有些茫然地回头,“还有什么吗?”


    乔山犹豫了几秒,还是把话说出口,“……你是不是不大方便出来见面?”


    他指了一下周边隐秘的环境,又耐心解释到,“程总是事业上的贵人,我很感激他,程岩他找上我拜托我帮你,我肯定会全力以赴,这种事情自然是见面聊得越详细越好,希望你不要介意我多嘴问几句。”


    方寻没有否认,大大方方地承认了,“是不大方便。”


    “那下次我在手机上和你说,尽可能一次性把所有细节和你说清楚。”乔山说得很贴心。


    方寻笑了一下,说谢谢。


    乔山又说,他了解一些反侦察手段,如果方寻需要的话,他也可以提供帮助。


    引得方寻忍不住嗤嗤笑了起来,说不用,“没那么严重。”


    陆庭昀迟早会把他查个底朝天的,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他能做的,就是在陆庭昀真的查到什么之前,把所有的麻烦甩得一干二净。


    —


    A国,D市。


    陆仕明和陆庭昀二人为一项腺体靶向药新型技术的项目连日奔走。


    今天合作方终于松口在合同条款上让步。


    从饭局上下来,父子俩待在同一车厢内,气氛难得轻松。


    陆庭昀尚且还算清醒,低头看到方寻发过来的消息,说自己今天和边可出去吃饭了。


    他发了很多菜品的特写镜头,看得出来是精心挑选的角度,菜肴看起来不输家里厨师。


    不知何时,闭目休息的陆仕明睁开了眼,朝他看了过来,“谁发的消息,看得这么认真?”


    陆庭昀回了消息,顺势关上手机屏幕,不咸不淡地回答,“没谁。”


    陆仕明揶揄似的笑了一声,说话的语气听起来心情相当不错,“是方寻吧?”


    陆庭昀没有回答,算是默认。


    “我听秘书说,你在查他以前的事情?”


    陆庭昀眉心稍紧,情绪往下沉了沉。


    “联姻前不就查得差不多了吗?还能查得出什么花样来?”陆仕明不以为然,“怎么说,家世还是为人,都还算清白。”


    即使是高匹配度结合热搞出来的意外,私生子的身份对陆家来说也不算什么。


    陆仕明在等他回答。


    陆庭昀回过神来,淡淡地应了一句,“但愿如此。”


    ……方寻不见得有多清白。


    方寻的有些消息,像是被人故意捂住了,查起来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作者有话说:


    寻:疑神疑鬼


    昀:疑神疑鬼


    第34章 老公的陷阱


    “少爷, 和方少爷见面的那个人已经查清楚了,是个律师,自己在首都开了一家律师所, 擅长刑事辩护和商事诉讼, 早些年有担任给首都几家公司担任过法律顾问的经历。”


    “当天方少爷和他的谈话已经整理出来, 不过由于条件限制,部分内容听不到, 整理出来的内容发到您邮箱了。”


    陆庭昀应了一声,挂了电话,盯着笔记本屏幕上的文件飞快扫了几眼, 谈话内容缺失很严重,断断续续,甚至都连不成一句完整的句子,能从中获取的有效信息非常稀少。


    如果不是那天派了人跟着, 不会有人知道和方寻说话的人已经不是边可。


    ……方寻简直像是故意的。


    沉默了几秒后, 陆庭昀回过神来,回过头去看上一次方寻去孤儿院时整理出来的内容, 又看了一眼乔山的履历。


    思索片刻后, 陆庭昀发消息让他们去查乔山之前任职的几家公司管理层的家庭背景,尤其是有孩子的, 再继续查方寻在孤儿院时频繁来往的人员的踪迹和背景。


    方寻找律师干什么?


    更何况是乔山这种履历非同凡响的律师, 一般人根本就接触不到。


    还有, 为什么方寻的腺体手术没有看到方家的插手的影子, 方寻在孤儿院彻底消失的那几天,到底是去了哪里, 是谁给他做的手术。


    如果不是方家透露的消息,那会是谁?处心积虑地把方寻送进方家眼中, 让方家凭空捡了这么个好处。


    ……时机太巧合了。


    以及方寻为什么会愿意接受腺体手术?


    丝丝缕缕的迷雾,紧紧缠绕着方寻的过往,难以窥见其中一二分的真实。


    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房间的岑寂。


    方寻的脸占据了整个屏幕,带着困意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了过来。


    “陆庭昀,你在干什么?”方寻窝在被子里,细白的手指揉了一下眼睛,一边不满地质问,“你为什么这么久才接我的电话?”


    “……想事情。”


    “想什么啊?”方寻努力地打起精神,睁大了眼睛,“是在想我吗?”


    陆庭昀竟然没有否认,轻挑起眉颔首。


    笔记本的蓝光投射在陆庭昀鼻子上架着的硬质镜片上,藏在镜片后、漆黑宛若深湖的眼眸愈加幽深不可探测,方寻愣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真的想了吗?”


    “真的。”


    “老公,你怎么这么爱我?”方寻感动得都精神了,“才几天不见,你想我想得眼睛都坏了。”


    “你近视多少度了?”


    陆庭昀:“……”


    沉默着,取下了蓝光眼镜。


    “蓝光眼睛,防近视的。”


    方寻:“……”


    他咬了咬牙,有些失望地哦了一声,“那你戴回去吧。”


    “没有希望你近视的意思,”方寻小声地辩解,“只是一想到你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想念我,我就很伤心!”


    陆庭昀:“……”


    方寻的伤心来得快去得飞快,这会儿影子都不见了,很着急地催促,“你快戴上吧,我以前都没见过你戴眼镜的样子!”


    “……”


    陆庭昀只好又把眼镜戴上了。


    “你还在工作吗?”方寻翻了个身,镜头抖了一下。


    陆庭昀在他翻身的间隙,看到他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睫毛比刚刚耷拉下去了一些,一副困到不行的样子。


    他随口应了一声,“今天做什么了?”


    “早上学习,中午学习,下午学习,晚上学习,”方寻声音越来越散,“你不是能看我的定位吗?我今天一整天都在你家呢。”


    陆庭昀这下知道方寻困是从哪里来的了。大概是脑子没有那么好使,稍微动点歪脑筋就累坏了。


    见陆庭昀没说话,方寻大吃一惊,“老公,你该不会一次都没看过吧?”


    “没时间。”


    “……你根本就不爱我!”方寻扬起声音,“你一点都不好奇你不在的时候我在做什么!你不关心我!”


    非常理直气壮,心虚的蛛丝马迹更是完全没有。


    如果不是他刚得知方寻和那位律师见过面的话,他不会对方寻产生任何怀疑。


    “……那你除了学习,还有做什么。”


    方寻得逞一样地笑,但因为神情困顿,从容淡定都带上几分傻乎乎的意味,黏黏糊糊地说,“还有想你!”


    陆庭昀:“……”


    “你什么时候才回来?我感觉都已经过去一个世纪了。”


    陆庭昀眉心稍稍蹙了一下,几秒后才开口,“……可能要往后推迟五天 。”


    “什么?!”方寻惊得眼皮子撑开了,“为什么?这么久!”


    紧接着,他飞快就接受了这种变动,“那我岂不是要整整八天后才能看到你!”


    “老公,我好难受!我要一直想你直到你回来那天!”


    陆庭昀嘴角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些,面不改色地嗯地一声,“困了就去睡觉。”


    方寻又哦,说那我去睡觉了,很恋恋不舍地道晚安。


    电话一挂,方寻眯着眼睛在床上躺了好一会儿,没睡着。


    反而更加清醒。


    ……他再也不会有机会,和陆庭昀分离这么长时间了。


    —


    四个人凑在一张桌子上吃饭,方旭辉问了一嘴陆庭昀出差什么时候回来。


    方寻心里忍不住冷笑,知道方旭辉是在着急永久标记的事情,慢悠悠地撩起眼皮,“……他说要往后推迟五天才回来呢。”


    同时很不爽地想,又不是陆庭昀一回来就发病了,着急他回来有什么用啊。


    再说了,方旭辉怎么不盼着陆庭昀点好的,就知道盼着陆庭昀生病,人心真是险恶!


    毫无防备地,方一帧突然笑了一下。


    是那种发自内心的、无法抑制的笑意。


    方寻望过去,明明方一帧上一秒都还在发呆,听到陆庭昀不回来就笑,什么意思?!


    方一帧是不是对陆庭昀要晚五天才回来这件事,满意得不得了,都忍不住得意起来了?


    方寻没想到的是,方一帧居然也有保送资格,并且仗着自己是高三考生的身份,要求方旭辉给他放假,一周可能只用去一两次公司开会,其余的时间都有他自己安排。


    由此,方一帧变得特别闲,特别特别闲。


    具体表现为上次方寻晚归之后,方一帧每天都会监督他有没有按时回家,稍微晚一点,电话短信微信乃至支付软件都会他狂轰滥炸式的催促。


    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那点不快立即像热锅里的玉米粒一样膨胀起来,嘭地一声,炸开了。


    “你笑什么笑!”


    方一帧立即扭头看他,冷哼了一声,“我爱笑,我就笑,想到高兴的事情我不笑,难道还要哭给你看不成?”


    “陆庭昀不回来,你就这么高兴!”


    “对,”方一帧挑衅式地扬了一下眉,“那怎么了?”


    “你就是见不得我跟他好!”


    方一帧斜着眼神,很不屑于否认的样子,看得方寻怒火中烧。


    奇怪,他不知道这股无名怒火为什么发作得这么快,但是他就是生气得快要失去了理智一样,大声宣告,“……我就要跟他好!我以后要跟他结婚!”


    方一帧脸色微微一变,沉沉盯着方寻看了几秒,恨铁不成钢一样的语气,“……你那么上赶着干什么!”


    “我怎么了!一开始不是你们要我和他结婚,”方寻直勾勾瞪着方一帧,“尤其是你,你还叫我好好努力呢,你现在什么意思!”


    “你是不是反对我和他结婚!”


    方一帧惊呆了,与此同时,伴随而来的还有茫然,他不知道方寻怎么突然像个炸药桶一样燃了起来,并且有难以扑灭的趋势。


    “现在反对有用吗?”


    “没有用!所以你应该赞成!”方寻初步不让。


    “我持续反对,”方一帧冷眼看着他,“我这是为了你好,陆庭昀没有你想的那么好。”


    “他没那么好,那你们还让我跟他结婚,现在又说为我好了!”


    几人脸色骤然精彩纷呈起来,气氛微妙,方寻不管不顾,唰地从桌边站起来,飞速跑上楼去。


    方寻真的要气死了。


    结婚如了方旭辉的意,不结又顺了方一帧的心。


    ……他们要是好过了,那自己还能过得好吗?!


    他掏出手机,肌肉记忆一般地,行云流水地点开了对话框,临了头却不知道要和陆庭昀说什么。


    委屈、恼怒和不解在这一瞬的迟疑里,化作云雾,缭绕这从他脑袋里抽离了出去。


    空空茫茫好一会儿过后,方寻才给陆庭昀发了消息。


    我才不方:老公,方一帧不给我饭吃


    我才不方:你在工作吗


    我才不方:我好想你


    后知后觉到自己生气得有些莫名其妙了,他茫然又呆滞着,坐了下来。


    ……不想要陆庭昀犯病。


    ……想要和陆庭昀结婚。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方寻猛地回过神来,从最隐秘的角落里翻出了乔山的联系方式,给他发了消息,要求尽最快的速度让李明滚出自己的世界。


    要在自己和陆庭昀结婚之前。


    但是什么时候结婚不是他能决定的,所以要越快越好。


    越快越好。


    方寻立刻盘算起了钱的事情,没有那么多现金。


    ……他没有五百万,他数过了的。


    他想起来关雁回的话,他的耳钉很值钱,其中有相当一部分的宝石都是从陆家保险柜里拿的,再加上关雁回的设计,有市无价呢。


    拿一点去换钱的话,应该能凑够。


    那给乔山的酬劳怎么办?如果计划提前,为了保证安全,那就要做好把程岩程水从孤儿院提前接出来的准备。


    也要花钱。


    他没有那么多钱。


    方寻哀嚎一声,无力地倒在了床上。要是结婚了就好了,陆庭昀的钱就是他的了,他有用不完的钱。


    可惜“彩礼钱”他都要给不起了。


    掌心的手机震了一下。


    方寻拿起来看。


    一个冷漠无情的丈夫:?


    一个冷漠无情的丈夫:他又惹你了?


    方寻沉浸在自己的悲痛里。


    我才不方:[小猫哭泣]


    我才不方:老公,结婚以后吵架了你也会不给我饭吃吗


    一个冷漠无情的丈夫:我什么时候不让你吃饭了


    一个冷漠无情的丈夫:去打他


    一个冷漠无情的丈夫:我负责


    方寻下意识咬着嘴唇内侧,直到咬出深深的一道痕,皮肉出现一点要被磨破的疼痛时,才恍然清醒,松开了牙齿。


    他才不要管什么方旭辉方一帧呢。


    ……他就是想要和陆庭昀结婚。


    至少从那一刻到现在这一刻,从冲动到冷静,他的念头都没有丝毫的动摇。


    我才不方:陆庭昀,我们什么时候才能结婚呢


    屏幕显示[对方在输入中……],方寻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看,心脏没有秩序跳到他的嗓子眼里去,让他产生了呕吐的冲动。


    在五脏六腑快要吐出来的一瞬间。


    一个冷漠无情的丈夫:你想什么时候


    方寻愣了一秒,指尖飞快在屏幕上打字。


    我才不方:尽快


    ——你愿意的话。陆庭昀这样回。


    作者有话说:


    天都要塌了,结果老公还和自己调情,寻要气死了


    第35章 老公的试探


    陆庭昀说的很快是多快, 方寻不知道,但他再不快点找个安全的地方等到时安置程岩程水,陆庭昀可就要回来了。


    然而他再怎么着急, 也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乔山身上。


    要是再把手环摘下来, 一定会被陆庭昀发现的。


    什么没时间看。


    纯粹放狗屁。


    他才不上当呢。


    而且铭越为准高三生准备的摸底考试要开始了, 要是翘掉考试,不说陆庭昀, 光是几个老师都得扒他一层皮。


    光是想想他都害怕。


    临睡觉前,方寻来回地挑耳钉,想忍痛割爱, 纠结了十分钟,他发现有些痛彻心扉了。


    但他没有钱。


    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后,方寻开始认真挑选“弃子”。


    陆庭昀眼熟的不卖,自己特别喜欢的不卖, 让陆庭昀看到自己带过的不能卖。


    最后挑了他没怎么戴过也没有特地在陆庭昀面前显摆过的、看起来相对低调的几只。


    耳钉原先计划是成对设计, 但当时关雁回提了一嘴可以做成单边的,他想着大差不差的样式没必要弄两只, 同时为了在陆庭昀面前彰显自己勤俭节约的美德, 毫不犹豫地要求每款只做一个。


    ……悔不当初啊!


    爱惜老公的钱也有报应吗!


    方寻咬了咬牙,把那几只耳钉仔细装进首饰盒里, 然后失魂落魄地荡下楼去喝水。


    从厨房里出来的时候, 方一帧潇洒的身影出现在客厅里, 一看就是刚从外面浪完回来。


    才吵过架, 两人谁也不愿意主动低头,这会儿大眼瞪小眼的, 僵持住了。


    几秒过去,方一帧先动了, 扬起下巴冷冷睨方寻一眼后,抬脚往前走。


    方寻开口叫他,“哥。”


    方一帧脚步立即停住,别过脸来,没好气地问,“干什么!”


    “你想不想换新手机啊?”方寻殷勤询问。


    方一帧眉毛一扭,看傻子一样瞪了他一眼,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不屑地指尖敲了敲手机背,“最新版最高配置,第一时间就换上了,还用得着你给我换?”


    方寻心里没滋没味的,撇了撇嘴,哦了一声,“不用就算了。”


    他本来也只给自己和陆庭昀买了。


    方一帧看他臊眉耷眼的落寞样子,一时于心不忍,决定前两天方寻为了陆庭昀大闹饭桌的荒谬举动。


    “你还算有点良心。”


    方寻强颜欢笑,“……那是大大的有。”


    他真的想给方一帧换手机,虽然他打算用方一帧的钱,并且索要一点酬劳。


    可惜方一帧自己已经换了,计划大泡汤。


    方一帧冷峻的面色柔和下来,“明天不是要去学校考试吗?还不去睡觉,别又考个倒数回来。”


    方寻讪讪的,“……说不定我还能再拿一次奖学金呢,如果能的话,这次给你分五百。”


    方一帧想起方寻为了陆庭昀学习的言论以及拿个几万块的奖学金笑得牙不见眼的没出息样儿,以及此时说分给他没见影的五百块就为难不以的表情,一阵胃疼起来。


    方一帧的神情变得很奇怪。


    方寻狐疑又防备地问,“……干嘛这样看我。”


    “看你可怜,真想以后天天待在家里给陆庭昀当保姆?多少也学点,真是的,”方一帧夹枪带棒地骂他,一边低下头点手机屏幕,顿了一下才继续,“来家里公司也行,反正我不介意。”


    “……不了吧,我想去烤面包。”方寻心不在焉地回他。


    与此同时,手机震了一下。


    以为是陆庭昀给自己发消息了,方寻急急忙忙掏出来看,看到屏幕上弹出来的转账信息。


    他惊喜抬头的瞬间,方一帧恨铁不成钢地吼,“把老子的钱还回来!”


    方寻把手机往身后一藏,“……哥,谢谢你!”


    “你他妈的,能不能有点出息!”


    “明天考试,我去睡觉了!分你一千!”


    方寻脚底抹油,在方一帧的狂风暴雨到来前速速溜了。


    —


    第二天的早上下了雨,好不容易暖和起来的天儿又冷了。


    方寻出门时被水汽浸得沉重,很不开心地给陆庭昀发消息说自己去学校考试。


    天冷了,他想念陆庭昀温暖的外套口袋。


    如果能顺便把手伸进陆庭昀的钱包里暖暖,那就更好了。


    雨连连绵绵下了三天,下得人都要发霉了。


    好在乔山帮忙转手的耳钉已经高价转出,并且找到了能安置程岩程水的地方,方寻的烦躁因此减轻。


    但痛苦接踵而来。


    铭越很看重这场考试,工作效率高得叫人咋舌,就在考完的第二天傍晚,方寻去给陆庭昀接机的路上,成绩出来了。


    方寻大致扫了一眼成绩单,险些两眼一黑晕过去。


    车子缓缓停下来的动静让他回过神来,提了一口气便下车去找陆庭昀。


    人潮攒动中,方寻一眼就望见自己要找的人。


    陆庭昀面上神色冷沉如水,身上烟灰色的风衣笔挺落拓,高挑身影站在匆匆行人里显得越发从容而镇定,惹眼得叫人挪不开视线。


    方寻原本挺心虚,这会儿看到陆庭昀,什么也管不上了,他下意识弯了弯嘴角,被水汽裹挟的步伐变得轻快迅捷,三步跨作两步朝他跑过去。


    好似心有灵犀,陆庭昀稍稍抬起头来,和他对上了视线,配合地伸开一边胳膊。


    方寻像一只猛冲的兔子一样扑进他怀里,双臂紧紧地环着陆庭昀的腰,像是得到了某种慰藉,脑袋在他颈侧安静地窝着,汲取着熟悉的气味。


    过了几秒,后脑勺上的头发被揪了一下,他抬起头来,对上陆庭昀垂下来的眸光。


    他眨了一下眼睛,很小声地说,“你好像瘦了。”


    陆庭昀轻挑起眉,“有吗。”


    方寻点了一下头,又松开手臂,强行把自己的手塞进陆庭昀手心,然后和他十指相扣,“我们快回家!”


    陆庭昀被急匆匆推进车里。


    刚一坐下,方寻就挪了屁股,紧紧挨着陆庭昀,脸伸到陆庭昀眼前,仔仔细细地看着他的表情,“……你该不会是怪我让你等我吧?”


    陆庭昀:“……”


    他回来的航班在半个小时前落地,按计划,司机应该提前抵达机场等他,以便他第一时间就能回家。


    在得知陆仕明不和他一块儿回来后,方寻便强烈要求来接机,但方寻今天的课是刚刚考过的试卷的解析,老师坚决不同意他翘课,陆庭昀同样认为没必要。


    但方寻态度十分坚决,大有接不到陆庭昀,他就要不吃不喝不睡三天三夜反省自己的架势,为此,陆庭昀不得不让步。


    所以他在贵宾休息室等了四十五分钟,为了满足方寻一下车就想看到他的要求,提前从休息室出来又在路边等了五分钟。


    谁知道快到机场的时候,路上堵车了。


    陆庭昀因此多站了十五分钟。


    如果没有方寻从中作梗,陆庭昀现在人应该在家里了。


    方寻伸手捧住他的脸,眼眸里透着细碎的亮光,专注地看他,“老公,你生气了吗?”


    陆庭昀:“……撒手。”


    “不要,”方寻凑得更近,在陆庭昀脸颊上啾了一下,小声地说,“你知道的,我只是太想你了。”


    陆庭昀把他的手捉下来,“没生气。”


    方寻这才轻松一笑,说那就好,“陆庭昀,你困不困?”


    话说着,他暗示性地挺一下自己的肩膀。


    意思很明显,他可以把肩膀借给陆庭昀枕着睡。


    陆庭昀眼皮跳了两下,困意都要被方寻的举动给笑醒,安静好几秒才开口,“……都是骨头,硌人。”


    好心被当驴肝肺的方寻:“……”


    他咬了咬牙,强行把陆庭昀的脑袋摁到自己肩膀上,“我看到你的黑眼圈了!”


    陆庭昀倦怠地应了他一声,抬手在他颈环上点了几下调低颈环档位,随后脑袋找了个舒服的角度,就不再动了。


    方寻垂眸一看,陆庭昀眼皮已经合上,呼吸也平缓下来,整个人迅速陷入悠然的放松状态里。


    ……陆庭昀好像真的有被累到。


    他第一次看到陆庭昀这样呢。


    为了让陆庭昀睡得更好,方寻放弃了玩手机的想法,脑海放得空空,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玩陆庭昀外套的带子。


    没过几秒,他的手就被温热的掌心稍一用力地往下按住,不得动弹。


    “别乱动。”陆庭昀带着些许困倦鼻音的话语响起来。


    方寻哦了一声,规规矩矩给陆庭昀当起人形抱枕,侧过眸去看,陆庭昀眼睛还是闭着的。


    车厢里静悄悄的,除了陆庭昀的呼吸声,什么也没有。


    ……


    一路平稳静谧。


    方寻猛然睁眼,潜意识地去摸自己的手机,几点了?!他还要去接陆庭昀呢!


    摸索了好几下,视线很模糊着,方寻就把手里的手机举起来,定睛去看。


    ……是人的手,不是手机。


    方寻懵懵地抬起头来,看到陆庭昀的脸,伸手就要掐。


    结果被陆庭昀一把拍开。


    “干什么?”


    方寻回过神来了,“…我还以为我做梦呢。”


    “你怎么不掐自己的脸?”


    方寻努了努嘴,“你别这么小气,我又不是故意的,而且我还没掐呢!”


    陆庭昀闷嗤一声,“你还有理了。”


    方寻装傻把这个话题翻过去,问他,“我们到家了吗?”


    “到了。”


    “那你怎么不下车啊?”


    “……你说呢。”


    方寻这下反应过来了,陆庭昀靠着他肩膀,他靠着陆庭昀脑袋,就这样睡了,陆庭昀醒得比他还早。


    讪讪着,方寻坐直了身体,推了一下陆庭昀,“你快下车,我有惊喜要给你!”


    听见这话,陆庭昀眸色一变,沉沉望了方寻一眼。


    不过方寻动作更快,已经扭过头去开车门,没注意到这一眼。


    等进了门,方寻脑子就更清醒了,让陆庭昀先洗完澡再看。


    等陆庭昀洗完澡,方寻又说等吃完饭再给他看。


    三番两次地推脱,直到吃完晚饭,方寻终于把那个神秘兮兮的东西拿了出来。


    “和我的一样,手机壳也是情侣款,壁纸桌面全都不变,”方寻把手机塞进他手里,旋即殷切询问,“陆庭昀,你喜欢吗?”


    ……是手机。


    不是什么别的东西。


    “什么时候买的?”陆庭昀莫名松了一口气,一边拿过来一边问他。


    方寻思考了片刻,说了日期。


    陆庭昀指尖一滞,“25号?”


    方寻不明所以地看他,“我没记错时间的话,怎么了?”


    26号是方寻和乔山见面的时间,方寻早不换晚不换,偏偏再和乔山见面的前一天换。


    想到那监听器录到的残缺不全的对话,陆庭昀过几秒才恢复了正常,“……没怎么。”


    “老公,你是不是怪我没有在新手机发布的第一时间给你换上?”


    “……没。”


    手机数据传输还要一会儿,二人莫名其妙沉默下来。


    方寻趁此机会看了一下微信消息,有程岩发来的,还是语音。


    他不动声色地往边上挪,想把手机关上。


    好死不死的误触了屏幕点到语音条,程岩的声音一下子就泄了出来,方寻当即咯噔一下,眼疾手快地点了暂停。


    方寻心虚,不由得屏息。很多事情都交给乔山帮忙,程岩并不会对乔山事事配合,他负责安抚程岩配合乔山。


    视线一转,陆庭昀朝他看了过来,“大晚上的,谁给你发语音?”


    “……以前的一个朋友。”


    “不是说没有朋友吗?”


    “……熟人,他这两天帮我小猫去检查,所以经常给我发消息。”


    “这样,”陆庭昀嘴角勾起微小的弧度,语气变得平和,“让你带回来又不愿意。”


    陆庭昀浅淡的笑意和平时没什么区别,看得方寻心里发毛,兀自打了个细小的寒颤。


    “……野猫不喜欢被圈养的。”


    陆庭昀转过脸去,没说什么。


    方寻心口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见他没有要查手机的意思,才勉强冷静下来。


    “对了。”陆庭昀忽然开口。


    方寻心猛地一提,看向他。


    “没考好不至于紧张成这样吧?”


    “……”方寻咽了咽口水,“你怎么这么快就知道我的成绩了?”


    “不想让我知道?”


    “……想让你晚一点再知道,”方寻把手机丢到一边,蹭过去,“考得太差了,不想让你不开心。”


    陆庭昀睨了他一眼,漫不经心地说,“从明天开始住这里,不用往返浪费时间。”


    方寻被突如其来的宣告冲击到,惊恐地睁大了眼睛。


    “我已经和你家里说过了。”


    “……我哥也同意了?!”


    “他不同意也没用。”


    方寻骤然醒神,不自觉地扬高声音,“我不同意!”


    “你也一样。”


    “我不要!”


    陆庭昀的眼神不知何时变得强势而冰冷,神色淡漠,静静地睨着他。


    如一盆冷水浇头而下,方寻噤了声,心乱如麻地和陆庭昀对视。


    ……他反应太激烈,陆庭昀肯定察觉到哪里不对了。


    “为什么要一定要住你家啊,”方寻软和下语气,抱着他胳膊,“其实每天来往根本就没花多少时间啊,我上课都没有迟到过呢。”


    “以你现在的成绩,再不抓紧时间,上不了首都任何一所大学。”


    “那不是还有一年吗?而且老师都说了,这次考试试卷故意出得很难,考得不好很正常,就是为了吓唬我们,好让我们奋发努力。”


    “所以才让你住这边。”


    方寻没想到又给自己绕回来了,而且陆庭昀说得这么冠冕堂皇、有理有据,加上方一帧他们又同意的话,他真的没有拒绝的理由。


    闷了好一会儿,方寻只能撒泼耍赖了,“不要不要,我就想回家住。”


    “不想跟我住吗?”


    “不是,我就是为了你才这么努力学习的,你怎么能这么揣测我?!”


    陆庭昀冷笑,“为我?”


    “不然呢?!我天天不到七点就起床,快十点才回家,如果不是为了你,我才不想上学呢!”


    “我不需要你为我学习,”陆庭昀冷冰冰地说,“我只需要你按我说的去做。”


    方寻气得头晕,“那我不要上学了!”


    “……然后烤一辈子面包?”


    “烤面包有什么不好!厨娘烤了十几年的面包,她也活得很好!你们就是觉得要是我真的去烤面包,会给你们丢人,才总是跟我说学习学习!”


    “不要异地恋的话,在首都找个学做面包的学校,难道还找不到吗!”方寻声嘶力竭地吼, “你就是怕我给你丢人!根本就没考虑过我的感受!”


    陆庭昀脸色铁青,方寻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死性难改。


    “还要怎样考虑你的感受?”陆庭昀钳住他的手腕,“你要什么没给?只是要你听话一点,老实一点,你什么时候做到过?”


    “我哪里没有做到?”方寻恨不得一口咬死陆庭昀,“我每天学得头昏眼花,颈环也带手环也带,每天去哪里、什么时候起床睡觉都要跟你说,我去学校和谁说了几句话,我都让你知道得一清二楚!我只是拒绝你一个要求,你就觉得我犯了什么弥天大罪一样!你还想要我怎么着?!”


    “我看你就是想监视我,恨不得我每天内裤穿什么颜色都由你指定!根本不允许我有一点点秘密、一点点隐私!”


    陆庭昀冷不丁来了一句,“语文考68分的人要什么秘密隐私。”


    方寻不堪其辱,差点一口气喘不上来,“……我跟你拼了!”


    “你放开我!不要抓我的手!”


    曾经打遍幸福路无敌手的方寻,此刻被陆庭昀轻而易举地擒获,两只手都被攥住,他不服气地想用腿去顶陆庭昀,却被反身摁进沙发里。


    管家和厨娘探出脑袋瞧了两眼,又讪讪缩了回去。


    方寻咬牙切齿的,奋力挣扎,然而没有任何效果,双手依旧被反剪着压在沙发背,有一边腿被陆庭昀的膝盖用力抵住,稍作动弹就疼得他头昏眼花的。


    “你把你那个破信息素收起来!”方寻两眼通红,恨恨地瞪陆庭昀。


    颈环的档位没有调回去,陆庭昀能用信息素影响他,他放出来的信息素却不足以对陆庭昀产生什么影响。


    陆庭昀太阳穴突突直跳,几个小时前方寻还对着他闻闻闻个不停,现在又气急败坏地叫他把信息素收起来。


    “……我恨你!”方寻又吼。


    “……”


    方寻被关进二楼的客房。


    在床上不知道躺了多久,方寻倏地想起来,要去摸自己的手机,只摸到了空空的口袋。


    ……没带进来。完了。


    陆庭昀该不会已经看过手机了吧?


    惊得唰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愣了几分钟后,他才想起来陆庭昀不知道他的新密码,心里卸下了一块巨石。


    他走到门口,不抱期待地试着开门。


    果不其然,门被从外面锁起来了。


    踱步到了窗边,方寻看了一眼到楼下的距离,吓得缩回了跳窗而逃的心思。


    床单被套质量太好,大概率也撕不烂。


    ……唉。


    无奈,方寻走到床边躺回去,揉了一下自己的手腕,把疼的那条腿屈起来。


    陆庭昀一路将他拖上来的时候还没什么感受,休息一阵子后又走动这么几步,身体算是反应过来了。


    痛死了。


    他半睁着眼睛瞄自己的手腕,预计再过不久手腕就要紫起来,腿也是。陆庭昀那么狠心,那么用力地折磨他。


    吵架耗费了太多力气,他困困呼呼的,感觉到一阵熟悉的饥饿,赶忙催自己睡觉。


    他可没有脸叫管家给自己送夜宵。


    —


    “少爷,您要不要先去休息?晚点我去看看小少爷,他可能饿了。”


    “不用看。”


    “还是看看吧,”管家坚持,“小少爷气得不轻。”


    陆庭昀面无表情扫他一眼。


    管家低下头,“小少爷不听话确实是他不对。”


    陆庭昀别过脸,继续看搜集到的新资料。


    “少爷,刚刚方家那边打电话过来问小少爷什么时候回去。”


    “谁?”陆庭昀头也不抬,随口反问,“方一帧问?”


    “不是,是方夫人。”


    陆庭昀顿了片刻,须臾缓过神,“知道了,我待会儿和她解释。”


    几分钟后。


    陆庭昀给李慈心打了电话,解释方寻不太舒服,今夜宿在陆家,明天晚上再回去。


    李慈心又问能否和方寻说两句话。


    陆庭昀说方寻在客房已经睡下。


    李慈心心领神会,客气地应了两声,就要挂电话时,陆庭昀听到方一帧耐不住的声音透过手机传过来。


    “真的还是假的?我发消息方寻怎么不回?他平时没这么早睡吧?”


    “陆庭昀又对他做什么了!”


    说得好像陆庭昀是什么罪不可赦的恶人,声音大到静候在侧的管家都听到了。


    陆庭昀:“……”


    在方一帧发出更傻逼的询问前,电话被李慈心及时挂断了。


    管家假装没听到,想从书房里静悄悄溜走时。


    陆庭昀:“……你不是说要去看他吗。”


    管家:“……”


    “这就去。”


    陆庭昀深吸了一口气,重新凝神看面前程岩和程水的资料。


    资料上详细记录了程家破产之前程岩和程水的优渥生活,已经破产之后是何等幸运,没在外头流浪几天就被方寻多管闲事捡回去的经历。


    乔山曾经为程家工作过几年。


    方寻是通过程岩认识乔山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再顺腾摸瓜继续往下查乔山接过的案子,就能查出来方寻前段时间偷偷摸摸地在干什么。


    程岩在不久前分化成了一个alpha,陆庭昀注意到上面的时间,和方寻私自摘掉手环去孤儿院的时间重合。


    ……方寻嘴里的两只猫,该不会有时也代指这两个人吧?


    方寻不是讨厌alpha吗?


    ……为了回去看程岩对自己撒谎?


    他非常明显地感到一阵不快,便挪开了视线,猝不及防地看到桌上正对着他的合照。


    ……


    睡梦中,方寻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以为是有老鼠蟑螂满地爬,不耐烦地啧一声,紧接着手臂往地上捞起拖鞋,没睁眼睛就准备把鞋扔出去。


    管家见惯了大风大浪,也还是被迎面而来的拖鞋吓得一惊,忙不迭闪开了。


    伸长脖子去看,方寻已经翻过身去了。


    管家不敢再往前,就站在门口叫他的名字。


    方寻不耐烦地蹦起来,准备破口大骂时被管家和蔼的笑容给叫醒了。


    想起自己刚刚做了什么,方寻又是愧疚又是尴尬的,“明叔,没砸到你吧?”


    “…小少爷哪里的话,我身手暂时还矫健。”


    方寻:“……”


    都怪陆庭昀,搞得他压力那么大,都梦回孤儿院了。


    管家笑眯眯的,并不把这事儿放心上,“小少爷饿了没?”


    “……不饿。”


    “厨娘为了庆祝少爷回家,今天做了桂花炖奶,没人喝的话只能倒了。”


    “那多浪费啊。”


    管家深表认同,“是啊,我去给你拿。”


    方寻视线往他身后飘。


    管家很上道,“少爷在书房,还忙着呢,肯定看不到。”


    “……”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方寻吃了炖奶喝了红糖姜汁,气已经消了一大半,心想陆庭昀要是现在过来跟自己道歉的话,可以先原谅他一半。


    如果愿意把他的手机给他,那可以原谅他全部。


    管家没有要走的意思,估摸着方寻此时心情还不错,试探道,“您要是还生少爷的气,我愿意代少爷挨两只拖鞋。”


    “不……不用吧。”


    “少爷他刚刚不是那个意思,”管家见缝插针,“他不是怕您给他丢人。”


    “那他什么意思?”方寻蛮不爽地反问。


    “您小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长大了从事什么职业呢?”


    “小的时候?”方寻眉头一皱,思考了好一阵,“歌手,演员,科学家,画家什么之类的,看起来能挣很多钱的那种。”


    “那您是什么时候开始对烤面包感兴趣的呢?”


    “忘了。”


    “您就没有别的感兴趣的职业了?”


    方寻毫不在意,“不就那些,医生警察老师律师什么的,我知道的,除了烤面包,我一个都不喜欢。”


    管家哈哈大笑了两声,“这世上您没见过的职业多了去了,光是跟烤面包有关的上下游行业数都数不过来,您见过的太少了,怎么确定自己就要烤一辈子面包呢?”


    “说不定以后能碰到更喜欢的,但不上学的话就不会有尝试的机会,如果没有遇到比烤面包更感兴趣的事情,再回过头烤面包也不迟嘛。”


    “和少爷在一起,您会有数不清的机会。”


    方寻听了一会儿,觉得很有道理,只是很快意识到管家说自己没过什么世面,心里漫出闷气来。


    “指不定我以后也只喜欢烤面包呢!”


    “那可以让少爷给您请最顶级的甜品师教您。”


    什么都能拥有最好的,前提是乖乖听陆庭昀的话,包括烤面包也是。


    事实如此。


    但方寻越想越觉得这不过是管家的一面之词,对陆庭昀美化诸多。


    陆庭昀绝不可能允许他真的去烤面包的。


    别说是陆庭昀了,方一帧都嫌弃他丢人。


    说不定我会喜欢烤面包一辈子,这帮人都瞧不起谁呢!方寻暗想着。


    见时机差不多了,管家端起餐盘就要走。


    方寻急忙叫他,“明叔,你能帮我去沙发上拿手机吗?”


    “刚刚少爷拿走了。”


    方寻心死了,又问,“那我什么时候才能出去?”


    “少爷说,等您知道错了的时候。”


    “……”


    管家无情转身离开。


    方寻抄起睡衣去洗澡,从浴室里出来总算精神了些,径直往床上一躺。


    什么他知道错了。


    他哪里有错了,错的明明是陆庭昀。


    陆庭昀关他禁闭要他反省,无非就是觉得他不够听话不够诚实,使得陆庭昀越发蓬勃的掌控欲没得到满足,跟他的鼠目寸光、胸无大志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趴在床上,在想程岩给自己发的消息是什么,不过程岩给他发消息一般都没有特别明确的话题,很多时候都是问他忙不忙,有没有生病之类的,这样的正事儿反而很少和他发消息讨论。


    如果顺利的话,乔山说能在九月就把李明弄进去,时间提前了很多,是他的要求。


    他和陆庭昀的预登记关系在十月初满一年,届时只要他和陆庭昀没有任何一方提出异议,预登记关系会直接转为正式的婚约关系。


    不管陆家和方家如何考量对外界释放信号,不管陆庭昀认为哪一次才是婚礼,在他眼里,这就是结婚。


    ……结婚。


    方寻默念这两个字,想到自己和陆庭昀的匹配度,心里头五味杂陈的,缓缓合上眼皮。


    这一次的梦要轻盈欢快得多。


    他梦到自己和陆庭昀办了婚礼,是电视剧里最典型的那一类豪门婚礼,衣香鬓影,宾客满堂。


    在众人的注视中,陆庭昀给他套上硕大的鸽子蛋钻石戒指,记者狠狠拍下几个特写镜头。


    第二天的商业新闻和娱乐新闻的头版都是他和陆庭昀的婚礼信息,用的照片是他和陆庭昀手牵手对着记者秀大钻戒的图片。


    他的钻戒闪耀,他的笑容也闪耀,他的老公同样闪耀。


    配他真是一分不多一分不少,一切全都刚刚好。


    那个钻戒究竟是有多大?


    怎么压得他手腕都沉甸甸的,重得他都抬不起手来。


    方寻低头去看,有一个拳头那么大,还不是他的拳头,是和陆庭昀的拳头一样大,钻戒的光简直要闪瞎他的眼睛。


    靠,陆庭昀怎么这么有钱?


    好吧,那就安心嫁入豪门,然后每天去面包店上三千块钱一个月还大小周的班吧。


    他想着想着,给自己乐醒了。


    陆庭昀没想到他会醒。


    尤其没想到方寻在和他大吵一架后,在睡梦中笑着醒来了。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个人都有些发蒙。


    方寻定睛一看,手腕上的真的是陆庭昀的拳头而不是钻石,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下耷拉。


    他抬起空的那只手揉了一会儿眼睛,声音发哑带一点鼻音,“……你干嘛呀?我还没有打算认错呢。”


    陆庭昀低头看他伶仃的腕骨,圈着一层深深的紫红印迹,着实有些吓人。


    天气即将热起来,要是方寻真顶着这么两个火轮回家或者去学校,回来大概率又要找他的事了。


    方寻闻到药油的气味,意识到陆庭昀是在给自己上药,掀开被子伸出腿,短裤裤腿往上一撩,又深又紫的痕迹露出来。


    比手上的还要夸张得多。


    触目惊心的,不知道还以为受了什么虐待。


    见陆庭昀没动静,方寻把腿往他面前摆,“腿也要,好痛。”


    等不及似的,方寻还用脚戳了一下陆庭昀大腿,示意他快点。


    等陆庭昀真的拽过他的腿,推开他腿上那一点红紫时,方寻忍无可忍地发出了忍痛的叫唤声。


    “……痛痛痛,慢点!”


    “陆庭昀你不要趁机报复我!”


    方寻被揉得眼睛泪汪汪,疼得他脸都扭曲了,却没有真的哭。


    “你太用力了。”方寻不满控诉。


    “你自找的。”


    “这怎么能怪我?你太不讲道理了。”方寻真是有苦说不出,又不能真的骂陆庭昀死变态,看陆庭昀伤心他舍不得,可是陆庭昀舍得看他伤心。


    爱情真是不公平。


    陆庭昀怎么还没有为他痴为他狂为他哐哐撞大墙。


    “我错了。”


    陆庭昀没有要接受他的认错的意思,自顾自地用纸巾擦手。


    “我真的知道错了。”


    陆庭昀随口敷衍,“你没错。”


    “我错了!”方寻握住陆庭昀的手臂,借力从床上起来。


    陆庭昀:“……你哪里错了。”


    方寻还真说不出来,心虚地看着他,嘴角嗫嚅了两下,归于平静。


    陆庭昀突然变得很有耐心,安静地等他回答。


    方寻回想了许久,挑了一句能发挥的回答,“我不该说我恨你。”


    陆庭昀险些要气笑了。方寻很擅长这一套,挑一个最无关紧要的话题去掩盖最见不得人的谎言,将所有的不利于他的问题通通糊弄过去。


    这就是方寻一向以来的态度。


    从站到他面前开始,方寻这个人从头到脚就没有过诚实的影子。


    陆庭昀又笑,真是给方寻整出心理阴影来了。


    原本今天非常甜蜜美好,所有变化都要从陆庭昀莫名巧妙地笑了一下开始。


    “你又笑什么。”方寻狐疑地问。


    “笑你惯会装傻充愣,有时真的像个漂亮蠢货。”


    方寻好想反驳自己是漂亮聪明,不是漂亮蠢货,可是那样不就做实了自己装傻充愣吗?


    只好憋屈地回,“我没有。”


    陆庭昀却不吃这一套了,“给你机会说实话。”


    “……什么实话,”方寻眼皮一抖,“我又没说过谎。”


    陆庭昀开门见山,不留情面地质问,“刚刚给你发消息的人是谁。”


    方寻心一颤,一时哑然,怯怯看着他,“……”


    “不说?”陆庭昀眉毛挑起的弧度都变得锋利尖锐,“自己把手机解开。”


    他现在的手机那是能看的东西吗?


    虽然信息往来他都会选择性删除,但不乏会有遗漏,只要露出蛛丝马迹,陆庭昀就一定能把他里里外外查个一干二净。


    “……我不想说,也不要给你看手机。”


    陆庭昀冷若冰霜,看得方寻心生畏惧,他越发笃定陆庭昀真的意识到自己是个骗子,神情之中多了一丝慌乱,“你上次不是说,你可以等吗?”


    “已经过去很久了。”


    “才过去不到两个月!”


    “两个月还不算久?你要我等多久?两年?”陆庭昀眉头拧起来,“你别做梦了。”


    “……不用你等两年,”方寻大脑飞速运转,“不用那么久。”


    “我很快就会把你想知道的,关于我的所有秘密都告诉你。”


    “什么时候?等到那些秘密对你来说已经无所谓的时候?”陆庭昀咄咄逼人,“那我何必费心思去听?”


    “……”


    “等我们结婚!行了吧!”


    方寻破罐子破摔,同时祈祷所有事情一定要顺顺利利,只要到时摆脱了李明这个大麻烦,陆庭昀就算想对李明做什么也来不及了。


    就算到时陆庭昀对他生气甩脸色,他们都已经结婚了,夫妻不都床头吵架床尾和吗。


    “等不了。”


    方寻心一梗,“……你为什么一定要知道!我不想让你知道!”


    “那你走。”


    “……我也不要走,我舍不得你,”方寻是真的被陆庭昀这句话就伤到了,“等你给我的房子装修好了我才能滚。”


    “……”


    陆庭昀罕见地头疼起来。


    “你再忍一忍嘛,老公,其实那些都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只是我现在不想让你知道,”方寻挪过去抱住他半边胳膊,脸搁在他肩膀上,“难道你愿意和我说,为了治病,你爸爸妈妈让你闻过多少个omega的信息素吗?”


    “……三个,匹配度都在50%到65%之间,匹配度最高的那道信息素被放到空气净化器里释放,一个小时后因为出现攻击性行为,那道信息素被撤离。”


    方寻惊呆了,“那前面两个呢。”


    “休克了。”


    “……”


    陆庭昀问心无愧真的敢说,他可不行。


    “你没跟我说过。”


    “你看起来没有想听的意思。”


    是的,他是没有想听的意思,但是现在陆庭昀说了,他也该交换点秘密了。


    “……”


    “……”


    方寻这下是真的没招了,“……”


    不是,他要怎么说。


    “老公,我和你不一样嘛,你不能拿你的标准要求我,你以前第一次见我,还叫我滚呢,可是我那时候就很喜欢你。”


    “你以前对我很坏,可我一直喜欢你。”


    “……等结婚了我就什么都跟你说好吗?我不是故意不让你知道。”


    “求求你了。”


    方寻抱着他肩膀,轻轻地晃了两下,“我很爱你,你应该知道吧。”


    “等真的高三了,我就住你家好吗。”


    “不过你要早点回家,不然我会一直等你。”


    “我好好学习呢,不是为了你,为了我自己,行吗?”


    方寻慌不择路地能把所有承诺都说出口,“然后你想知道什么都可以,你要我干什么都可以,好不好?陆庭昀,好不好嘛?”


    “你怎么不说话?”


    “……”


    “我这么爱你,你都不肯原谅我吗?”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方寻感觉陆庭昀松开眉头后,好像叹了一下气。


    听起来被迫妥协很无奈的样子。


    不过他很快就知道不是错觉了。


    “最后一次。”


    方寻顺驴下坡,应得很快,“好!”


    最后一次容忍方寻的谎言,容忍方寻的言而无信。方寻是说了很多假话,但说爱他应该是真的。


    迫不及待地想要结婚也是真的。


    得以喘息,方寻绷紧的神经总算是松开了些,依旧抱着陆庭昀的胳膊不松手。


    “老公我不要睡这里。”


    “送你回家。”


    “……也不要,”方寻嘟囔,“我现在不想回去了。”


    “我要和你一起睡。”


    “不行。”


    “可是我好想你,你该不会以为我说想你是假话吧?”方寻小声地说,“我刚刚还做梦到你了。”


    “梦到我什么了。”


    “梦到我们结婚了,”方寻口吻轻松起来,“你给我买这么打一个的钻戒,”方寻握住他的手指合成拳头,洋洋得意地说,“带在我手上重得我都抬不起手!”


    “你刚刚给我擦药,我还以为是我们的结婚钻戒给压到了,我才抬不起手。”


    “……”


    一边说着话,方寻被陆庭昀抱了起来,他的心思已经完全飘到钻戒上,又问,“老公,我们的订婚钻戒还没设计好吗?我好想看。”


    “不用看了,钻石很大一颗。”


    “有拳头那么大吗?”方寻又比划一下。


    “……没有那么大的钻戒,那是假的。”


    方寻失落地哦了一声。


    陆庭昀沉了一口气,耐心解释,“但也不小,而且很贵。”


    “多贵。”


    陆庭昀说了数。


    方寻惊呼了一声,好久都没能说出来话。


    靠北了。


    陆庭昀怎么比梦里还要有钱。


    “陆庭昀,我是不是胖了。”


    “一点点。”


    方寻东扯一句西扯一句,终于等到迈进陆庭昀房间。


    刚一进门,方寻就在陆庭昀下巴上亲了好大一口,他捧着陆庭昀的脸,脑袋抵着陆庭昀的额头,情真意切地说,“老公,我对你的爱是最真的。”


    陆庭昀应了一声,仰头回吻。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


    第36章 老公真有病


    眼看着马上就要回去了, 陆庭昀都没有主动把手机还给他的意思。


    方寻按捺不住了,“老公,我要手机。”


    坐在沙发上的陆庭昀沉默着, 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没有手机的话, 我要怎么跟你说晚安早安呢?”方寻在他身边坐下, “我想和你说话了怎么办?”


    陆庭昀眼神十分微妙地看着他,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马上就要把话说出口的瞬间,他立刻意识到了什么,眼疾手快地抄起茶几上的西瓜块, 塞进了陆庭昀嘴里。


    陆庭昀:“……”


    方寻稍稍松了一口气,还好没让陆庭昀把“那你留下来睡”这样的话说出口。


    在方寻故技重施第三次时,陆庭昀没忍住推开他的手。


    “……在你书包里。”


    方寻把叉子放回去,伸手往自己书包里一摸, 果然摸到了自己的手机。


    拿出来看了一眼, 电量接近满格,没有解锁过的痕迹。


    方寻沉重的心理包袱轻盈了一些, 陆庭昀真想解锁他的手机其实很简单, 但是陆庭昀没有。


    ……大概是不屑。


    方寻解锁了手机,低着头拉过陆庭昀的手, 自顾自地把陆庭昀的解锁指纹录了进去。


    录完, 方寻生怕陆庭昀真的听进去了, 说得很小声, “……老公,其实你可以看的。”


    一直任由他摆布的那只手忽然反手抓住了手机。


    “给我。”


    方寻惊慌失措地抬头看他, 欲言又止。


    “不是说可以看吗?”陆庭昀泰然自若。


    话落的那一刻,手机被陆庭昀抽走, 原始锁屏壁纸飞快消失,陆庭昀的指尖掠过短信App,方寻霎时心惊肉跳,眼神紧紧跟随陆庭昀的指尖,呼吸都要消失。


    在打开相册、寻找照片到设置壁纸的一连串动作过程中,方寻提到嗓子眼的心脏自由落体了一般,重重摔回原来的位置。


    “……”


    “还你。”陆庭昀若无其事把手机塞回他手里。


    方寻讪讪地拿好手机,飞速揣进自己的外套口袋里,说自己要回去了。


    一看就知道是心里十分有鬼的样子。


    陆庭昀平静地应了一声。


    方寻走出去两步,又突然杀了个回马枪,猛地揪起陆庭昀的衣领,低头亲了他一下。


    陆庭昀心下微惊,脑海里还没来得及形成一个完整的念头,嘴唇就被方寻恶狠狠咬了一口。


    血腥味漫上来时,方寻的背影已经潇洒离去。


    陆庭昀:“……”


    路过的管家眉心突突直跳,犹豫再三后还是开口询问,“……需要消毒吗?”


    “……不。”


    管家干笑了几声,在陆庭昀瞥过去的眼神里,笑声一声比一声低了下去,直到消失。


    空气凝滞。


    管家尴尬地别开眼神望天,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


    方寻点开微信消息一看,程岩又发了新的消息,问他上次李明对他提了什么条件。


    思考了许久,他都没想好怎么回答。


    下车的时候,方寻简单粗暴地回了一句——你听我的就行。


    程岩的消息居然很快地发了过来,问他方便打电话吗?


    方寻怔了怔,扭头看了一眼开远的车子,主动拨通程岩的电话。


    “哥,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方寻把书包挂到门口的低矮栅栏上,“方便啊。”


    “你是不是想对李明下手?”


    “什么下手,”方寻不满地抱怨,“别说得好像我是什么黑手党一样。”


    “哥,”程岩语气焦急,“李明跟李庆不一样,他一个人不可能做到那些事情!他背后的那些人不是你能搞定的!哪怕是你的alpha——”


    方寻究竟要做什么事情,才需要让自己和程水换个地方避风险?


    方寻很快打断他,“我知道,我没有那么远大的志向,只管得了你和程水,管不了那么人,”


    几秒后又说,“还有,你现在不要那么大声说话,小心以后变成公鸭嗓。”


    电话那头漏出一声无意义的话音,方寻没听出来他想说什么,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程岩才再次开口,声音轻了很多,“……哥,那你要做什么呢?”


    “送他进去!”方寻故意压下嗓子,显出几分深沉与胁迫,“吃大锅饭!”


    “一定要这样做吗?”


    “当然了,”方寻拿起书包,抬脚往里走,“所以你配合一点,别坏了我的大计!不然我结婚都不安心!”


    “结婚?”程岩滞了一下,“这么快吗?”


    “差不多吧,今年十月。 ”


    “……哥,其实你不用管我和程水。”


    方寻漫不经心地反驳,“你怎么不说当初我要是没把你们捡回来就好了?怎么不说要是当时你没去赌钱给我买药就好了?”


    “可是我不想拖累你,难道你还能管得了我们一辈子吗?”


    方寻惊呆了,“你还想我管你一辈子?!想得美!”


    程岩没再说话。


    “挂了啊,乔律师要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这段时间别给我发语音消息。”


    听到程岩嗯了一声,方寻挂了电话,进门的时候在想自己刚刚说话的音量是不是太高了些。


    进门时,方旭辉和李慈心居然都在。


    看得出来方旭辉似乎是有话想跟他说,方寻没理会,推辞了几句很快上楼去。


    结果刚进门没多久,外面就响起来了敲门声。


    方寻去开门,看到方一帧抱着胸倚在门口,云淡风轻的神情之下压着一点谁都能看得出来的急躁。


    “……干嘛?”方寻狐疑地问。


    “你昨天和陆庭昀……”


    “没有,没有临时标记也没有永久标记,什么都没有。”方寻回得很快。


    虽然当初方旭辉要求他要和方一帧汇报自己和陆庭昀之间的进展,但方一帧总共也没问过几次。


    也许是不想和他发生争执,这段时间就更少了。


    他听管家说,昨晚李慈心还打电话问他回家的时间呢,想来其实应该是方一帧要求她打的。


    “是爸让你问的吧?”


    方一帧瞬间脸垮下来,“……”


    几秒后又说,“那最好。”


    方一帧转身,眼看着就要走,方寻又叫了他一声。


    方一帧扭头看过来,神情不解。


    方寻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问出口,“哥,陆庭昀他究竟哪里不好?你为什么对他意见那么大?”


    方一帧对他的担忧不是假的。


    方一帧撇了撇嘴,迟疑不定,“你真想听?”


    方寻点头。


    “要是我说了,你该不会怪我故意说他坏话,破坏你们的感情吧?”


    方寻眼皮一抽,“……不会。”


    方一帧嗯哼一声,“那你可要听好了。”


    ……


    方寻躺在床上,回想方一帧说的话,有些不可置信,诧异之中又觉得很合理。


    章茹的临终遗言里,除了要求章娴和陆仕明结婚之外,还有两条。


    第二条,陆家的继承人指定为陆庭昀,同时陆庭昀拥有章家百分之五十的财产继承权。


    如有违反,对应的财产会被按照法律程序强制捐给社会福利机构。


    以防陆庭昀的权益收到伤害,章茹可谓是煞费苦心。


    第三条,在章茹去世一年内,两人不能结婚。


    第二条的下一半和第三条都是陆庭昀的要求。


    陆仕明和章娴原定的婚礼是章茹去世后的第六个月,但后来陆仕明和章茹并没有举行婚礼,连结婚证都没有。


    不知道陆庭昀使了什么手段,方一帧没细说。


    “他当时才多大就能把三个大人都骗得团团转,现在陆家和半个章家都是他的,你这种蠢货和他结婚,哪天被玩死了都不知道。”


    ……陆庭昀才不舍得他去死呢。


    方寻翻了个身,拿起手机和陆庭昀说晚安。


    陆庭昀回得很快,方寻瞄了一眼,放心地闭上了眼看,安稳睡去。


    —


    “他的活动范围不大,主要是孤儿院、初中的学校和打工的地方,不怎么爱去学校,老师也不太管,和老师同学来往很少,关系一般,在学校没有什么朋友,不过学校里对他示好的人挺多。”


    那头的人斟酌了一会儿,秉着实事求是的态度,还是把自己查到的东西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继续。”


    “打工的地方很多,大多都是便利店、棋牌室或者网吧,而且干的都是类似前台这样的工作。”


    “至于孤儿院,他也不怎么待,只有睡觉的时候才会回去。”


    “平时有空喜欢在街上晃荡,有一半的概率会和人打架,基本没有输的时候,其余时候就喂喂流浪猫流浪狗,据说有一次他给路边的流浪狗分了烤肠,狗没吃,他又买了水,狗也没喝,气得他骂一分钟的脏话,发誓以后只喂猫不喂狗。”


    陆庭昀太阳穴突突直跳,“……这都能查到,他的腺体手术时间你查不到?”


    电话那头的人哦了一声,“因为那不是流浪狗,是路边面馆的看门狗,面馆老板说因为他长得太好看,骂人又特别凶,所以印象比较深刻。”


    陆庭昀:“……”


    “虽然查不到具体的时间,不过可以根据他平时的活动轨迹推断出手术时间,在和方家接触前他消失了五天,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但消失之前,他和一个alpha待在一起,没多久就才众人眼中消失了。”


    “那个alpha是本地人,就读于A大医学系,家庭条件一般。”


    “两人来往得还算密切,认识不到一年的时间,那个alpha经常来找他吃饭,而且去的地方消费还不低,看起来就好像是……在追求小少爷的样子。”


    “赵观棋?”陆庭昀反问。


    “是。”


    陆庭昀眉心跳了一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一闪而过,“继续。”


    “在消失的前一天,方寻和赵观棋在一家餐厅吃饭,整个过程大概两个小时,最后二人分别,赵观棋回家,方寻回了孤儿院,不过第二天就没有人看到他了,大概是方寻在夜深的时候就回去了,赵观棋第二天也不在家。”


    “至于这五天两人在哪里,暂时还没有查到。”


    “不过有一个很奇怪的事情,方寻回到众人视线中后,我们就再也没有查到过任何有关这个赵观棋的行踪。”


    “……死了?”陆庭昀挑眉反问。


    “不确定。”


    陆庭昀随口应了一声,又让电话那头的人帮他约乔山见面。


    挂了电话,下属回想起方才陆庭昀问人死没死的语气,感到了些许的疑惑。


    ……是他听错了吗?怎么感觉少爷对自己的回答有些失望?


    作者有话说:


    寻:我老公很好的!你不要污蔑他!(坚决捍卫老公的声誉)


    昀:那他什么时候死(沉思)


    (ps今天凌晨四点后从第19章后倒v,没看的饱饱赶紧去看!!v后日更,加更的话到时候再看我能不能支棱起来,能的话我就努力多写点)


    第37章 老公暗戳戳


    乔山最近把手上的其余案件交给了律所的其他人, 自己则一心一意为方寻的事情奔波。


    不仅仅是出于想要报答程家的恩情,还有方寻许诺的丰厚酬劳,或者还有点什么别的说不清的因素。


    这一天, 下属进办公室和他通报, 说是有位重要的客人拜访, 正想开口拒绝,下属又说这位客人是以章氏集团的名义约见。


    他怔了怔, 随即开口让下属安排接待,要求越快越好,自己趁着这个空档, 查了一下和章家相关的新闻。


    在首都这么多年,他怎么可能不知道章氏集团?


    章氏不可能没有自己的法务团队,找上他是为了什么呢?


    章家并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新闻。


    乔山怀揣着忐忑,停在会客厅的门前深深呼了一口气, 推门而进——


    那是一张极年轻、极英俊的面孔, 气质介乎成年与少年之间,沉稳却不显厚重, 却有种让人不敢轻视的气度。


    乔山不由得愣了一下, 他还以为会是管理层那个年纪的人。


    直到对面的人主动开口做了自我介绍,乔山才回过神来, 不明所以, 又维持这恰到好处的客气, 浅笑着问, “所以陆先生找我是因为什么呢?总不是陆家和章家没找到合适的律师。”


    显然,乔山是个聪明人。


    陆庭昀也不再遮遮掩掩, “只是想和乔律师咨询一点事情。”


    “什么事?”


    “乔律师前段时间接手的一个案子,我很感兴趣 。”


    乔山眼皮猛地抽动几下, 大脑飞速运转,才刚刚有了思绪的瞬间,果不其然,陆庭昀说了他预料之中的答案。


    “一桩抢劫案。”


    迟滞几秒后,乔山扶了一下眼镜,再开口时话语里带着不明显的抗拒,“抱歉,这属于委托人的隐私,我不能透露。”


    “被十二年前,你入职了一家叫曦程的科技公司,担任法律顾问,五年后离职,后来又陆续辗转过几家大公司,但工作时长并不长,没多久你和别人合伙开了这家律所。”


    “你和前老板的关系似乎维持得相当不错,在别的公司任职期间,曦程好几次商业纠纷案背后都有你的帮助,甚至律所合伙人都是你前老板介绍的,程家破产时,你帮程家的一对儿女做了放弃财产继承的法律声明,”陆庭昀语调不疾不徐,从容得有十足把握,“程岩程水和抢劫案的被告人李明,在同一家孤儿院。”


    乔山嘴角嗫嚅几下,没说出话来,“……”


    陆庭昀既然有备而来,那他还能隐瞒什么呢?


    陆庭昀看着他发生了微妙变化的神色,并没有就此停下,又说,“由程岩介绍,上个月26号,你和一个高中生客户见面了。”


    “他叫方寻。”


    “……抱歉,我不能透露客户的任何隐私。”


    乔山看着对面的陆庭昀漫不经心地挑起眉梢。


    “你开律所的钱有一部分是你的钱老板程泽明给的。”


    乔山猝然捏紧水杯的把柄,端了起来,抵在嘴边浅浅啜了一口,而后指尖不停摩挲着杯壁,望向了陆庭昀漆黑深沉的眼睛,不动声色地吐了一口气,“……那是正常投资。”


    陆庭昀嘴角微不可查地勾了一下,反问他,是吗。


    乔山忽地泄了一口气,肩膀颓了下来,“你想要问什么?”


    “关于李明一案你知道的全部,以及方寻要你做什么。”


    “还有,麻烦乔律师帮我做一份财产赠送协议。”


    “前者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后者我不能告诉你,但你可以自己去查,”乔山摘下眼睛,揉了一下自己的眉心,提起了几分精神,“至于能让您放弃陆家和章家的律师团队,选择我做财产赠送协议,是我的荣幸。”


    ……


    六月的末尾,方寻结束了自己的期末考试,回家的时间比以往提早了半个小时。


    首都的气温像突然蹿起的火焰一样挑高了,热得方寻每天抱着碗吃冰。


    心血来潮时,他也会好心地给方一帧弄一碗。


    两人之间难得和谐。


    方一帧心里还在惦记很久之前的疑惑,总想找个机会问一嘴,然而方寻今天从陆家放学归来,脸上也挂着浓浓的疲倦。


    一进门把书包一甩,人往沙发上一躺就是十几分钟。


    看起来比前段时间还要累一些。


    方一帧抽空从电视屏幕上回头看了他一眼,“……干嘛?你该不会真要学死了吧?”


    方寻头埋在枕头上,含糊地回他,“差不多。”


    方一帧没忍住拧起眉头,多看了他几秒,游戏人物被击杀的通报声响了起来。


    方寻像个僵尸一样直愣愣地沙发上弹起来,看也没看一眼方一帧就往厨房走,一边说,“哥,你好像变菜了。”


    方一帧咬牙切齿地瞪他的背影,“……!”


    方寻绕到厨房端了两碗冰出来,递给了方一帧,然后一屁股在他身边坐下,自顾自地舀着吃。


    方一帧这下是想问也问不出口了。


    方一帧没忍住,“你该不会是因为提前半个小时回家见不到陆庭昀才这么半死不活的吧?”


    方寻不受丝毫影响地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勺冰,“他很忙啊,我晚半个小时回家也很少能见到他。”


    “……他爸又没死,他怎么会那么忙?”方一帧嗤地一声。


    方寻摇了摇头,说不知道,可能是忙着把自己从生下来到现在的每一天查个底朝天。


    所以他又开始尽量避免长时间地和陆庭昀共处一室,这个状态至少要维持到暑假结束,以免再一次发生上个月被陆庭昀揪到兔子尾巴的意外。


    还有两个月。只有两个月了。


    每次在心里倒数时间,方寻难抑兴奋激动,同时有带着些许的紧张和焦虑,恨不得时间再过快一点,再快一点。


    “发什么呆?”方一帧哐地把碗放下,“是不是缺钱花了?”


    方寻猛地收回思绪,看向方一帧,“……缺。”


    方一帧嗤地一声,“那你不知道问陆庭昀要?”


    方寻撇了撇嘴,“你不给我就算了,扯陆庭昀做什么。”


    方一帧很是无语地翻个白眼,“你到底有什么需要花钱的地方。”


    吃住都在家里,上下学有司机接送,衣服鞋子陆家方家各给他备一份,零花钱也没少,他是真想不明白。


    “你该不会染上赌博了吧?”方一帧警惕地问。


    方寻冷酷地呵一声,“我哪有时间。”


    又随口扯了个理由,“我要攒钱给陆庭昀买生日礼物。”


    “他生日?什么时候。”


    “十一月。”


    “那不是还有好几个月吗?”方一帧嘴角一查,“比你们订婚都晚,你现在就开始想生日礼物?”


    “你没谈过恋爱,你根本不懂!”


    方一帧很不屑地切了一声,提出自己的建议,“什么贵的东西他没见过,你还不用送点花心思的。”


    “……”


    方旭辉从楼上下来,看到两人在沙发上闲聊,轻咳了两声。


    方一帧腿依旧挂在沙发边上,回头看了一眼就面不改色扭过头去,继续按手柄。


    方寻顺势朝他看了过去,一秒后一改吊儿郎当的坐姿,坐直了身体,“……”


    方旭辉脸垮下来,“坐没坐相,能不能学学你你弟?”


    方一帧充耳不闻,又翘个二郎腿继续打游戏。


    方寻:“……”


    “方寻,过几天你去陆家住。”


    方寻傻了一瞬,没反应过来,“……什么?!”


    方旭辉眉头蹙起,“陆庭昀说,他已经和你沟通过了。”


    但是没有这么快!方寻心里大喊救命,现在还是暑假呢!


    “我不同意!”方一帧忽然插一嘴。


    “又不是你去,”方旭辉不快地反驳方一帧,又对方寻说,“说是高三之后补习的强度比现在还大,免得你来回奔波又累又费时间。”


    方寻这下彻底醒过神来了,哦了一声,“我等会儿和他说。”


    听见他这么回,方旭辉紧蹙的眉头满意地舒展开来,“陆庭昀也是为了你的学业着想,别辜负了他的好意。”


    方一帧气得磨牙,“……”


    方旭辉人都走了,方一帧还在生气。


    “你别生气了,”方寻放下碗安慰方一帧,“我自己答应他的。他对我非常好,而且我们匹配度那么高,他不会伤害我的。”


    方一帧猛地扭过头,恨铁不成钢地瞪过来,“就是你们匹配度那么高,才应该保持安全距离,你懂不懂,蠢货!”


    “……”


    方寻作势从沙发上站起来,“我不跟你说了。”


    “你去哪儿?”


    “我要和陆庭昀打电话!”


    “我艹了,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你总是骂我,我待不下去了,我现在就去陆庭昀家!他从来不会骂我!”


    方一帧游戏手柄都摔了,对着方寻嘚瑟的背影忍了又忍,“对不起,行了吧!”


    方寻立即回头对他哦了一声,“我骗你的,我不去他家,我就打个电话。”


    陆庭昀真挺忙的,电话打了第二回才通。


    电话一通,方寻就敏锐地察觉到陆庭昀身边还有人,大概是陆仕明,或者章娴。


    ……那就不太方便说话了。


    犹豫几秒后,方寻才开口,“陆庭昀,等你到家了给我打回来好吗?”


    陆庭昀应了一声,“到了打给你。”


    “那我先挂了。”方寻说完,就挂了电话。


    声筒是外放的,方寻说的话陆仕明也听得见。


    “妨碍你们聊天了?”陆仕明问。


    陆庭昀把手机放回去,不客气地回,“有一点吧。”


    陆仕明调笑了一声,“很快就订婚了,以后有的是你们说悄悄话的时候。”


    陆庭昀扬了扬眉,没说什么,陆仕明却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听底下的人说,方寻的事你还没查完?”


    “还没,”陆庭昀没否认,“毕竟是贫民窟,没那么好查。”


    陆仕明试探着说,“那也不至于要动用章家的人吧?”


    陆庭昀并不看他,视线转向窗外,冷淡回答,“……不都是我的?为什么不能用?”


    “只是提醒你别在这上面花费太多精力,方寻能有什么好查的。”


    “很快就查完了。”


    陆仕明知道陆庭昀不会听劝,没再说什么。


    一路上都是沉默。


    —


    方寻昏昏欲睡之时,陆庭昀的电话才打了回来。


    方寻眼皮耷拉着,有气无力地感慨,“老公,你好辛苦,你最近都好晚才回家,要是我住你家,你会早点回来吗?”


    陆庭昀:“……你爸和你说了?”


    “你先说,你会不会早点回家!”方寻努力把眼睛睁大了点,锲而不舍地问。


    “…会。”


    “订婚以后呢?也会吗?”


    “会。”


    “那结婚呢?”


    “也会。”


    方寻这才满意地嗯哼了一声,“可是现在还是暑假!我还没有正式念高三呢,我不要那么快就住你家。”


    陆庭昀:“……”


    “你自己答应的。”


    方寻无奈地说好吧,“我想在自己家里休息几天,行吗?”


    见陆庭昀没有很快回答,方寻又努力地说服他,“你看,我期末考得还可以,老师说我这个成绩能在首都找个过得去的学校上,而且课也上得差不多了,只有选修还没有补,我要过几天暑假!”


    “几天?”


    “五天!”方寻大言不惭,“五天后,我就搬去你家住。”


    “行吗?”他又眼巴巴地说,“我已经上了九个多月的学了,休息的时间加起来都没有十天呢。”


    “老公我好累,我要休息,你自己说的休息不需要理由!”


    陆庭昀说行。


    方寻眼睛亮起来,又听到陆庭昀说话。


    “好好在家待着,别乱跑。”


    方寻乖乖点头,对着手机屏幕假装亲了一下,飞快道晚安挂了电话。


    一挂电话,方寻就给李明发短信,说自己会在九月份一次性把钱全都给他。


    意外的,几分钟后,李明给他回了消息。


    陌生号码:可以,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弄到钱了


    方寻斟酌了一会儿才回他。


    我才不方:想早点过上好日子有什么问题


    我才不方:我有病才会为了五百万放着大好的后半辈子不要


    陌生号码:就知道你是个聪明人


    方寻把这段时间和乔山商量好的时间、地点以及给钱的方式都和李明说了。


    九月三号。


    上午十一点。


    以乔山律所的账户开出的现金支票,数额为五百万。


    指定首都一家和乔山的律所常年合作的银行承兑。


    几分钟后,李明说知道了。


    方寻把来往的短信删了个一干二净,深深地吸了好几口气,才让混乱的心跳归于平静。


    此时,屏幕上突然弹出来陆庭昀的消息,说让他明天去一趟陆家。


    方寻被吓得慌乱了一秒,给陆庭昀回了消息,说自己下午去。


    作者有话说:


    寻:多少钱都不够花,花完别人的再花老公的


    第38章 老公试衣服


    第二天下午, 方寻要去陆家。


    方一帧不知道去了哪里,方寻正松了一口气,大摇大摆、优哉游哉路过客厅时, 迎面撞上了从门外进来的方一帧。


    方一帧把门口堵住, 上上下下扫量了一眼他今天穿的衣服。


    在家的话, 方寻一般会穿洗过二十次早就该丢,但被他以穿旧的更舒服的理由强行留下来的家居服;去上课的话, 方寻一般会从衣柜里挑两件看得过去的。


    总之,方寻穿的不是会是现在身上某奢侈品牌当季还没上市的最新款。


    他都没穿上呢,方寻倒是先穿上了。


    一番思考过后, 方一帧更疑惑了,“你要出门?”


    方寻:“……”


    “我去陆庭昀家里。”


    方一帧立即警觉地瞄他,“你不是说这几天在家休息吗?你又去他家干什么?”


    几秒后,方一帧表情微微扭曲。


    “草, 你能不能大度点?我都跟你道过歉了!”


    “你还想怎样?!”


    方寻:“……”


    他没说话, 收回目光,侧身从方一帧身边晃过去, 在方一帧伸出手抓他手臂的瞬间, 方寻把腿就往外冲,方一帧的吼叫从身后传来。


    “你他妈的给我滚回来!”


    方寻跑了一小会儿, 在方一帧抓不到自己的安全距离停下来, 摆出一副很委屈的样子, “……我要去找陆庭昀安慰我了, 我今晚不回来,你等着他给我出头骂你!”


    方一帧气得两眼一黑, 差点晕过去。


    方寻得意洋洋上了车,让司机赶紧开车。


    刚坐下来没一会儿, 手机就叮咚叮咚好几下,方寻打开手机一看,满屏的转账消息。


    来自方一帧。


    方寻欣赏了好一会儿这美妙的电子美景,等手机平静好几分钟后,挑了个嬉皮笑脸的表情发过去。


    我才不方:[嘻嘻]


    我才不方:骗你的,我今晚回家


    方一帧发了一把带血的大砍刀表情过来,紧随其后的是长达六十秒的语音消息。


    有好几条,纷至沓来。


    方寻生怕方一帧从屏幕里窜出来砍他,不由得把手机拿远了些,将那些充满愤怒的语音全部删了个干净。


    到了陆家,方寻没想到陆庭昀今天在家。


    “陆庭昀,你怎么在家?!你都不和我说!早知道我就早点来了!”


    方寻眼睛里闪着惊喜的微光,肉眼可见的高兴,快步走到他面前,仰着脸看他。


    陆庭昀把他脸上细微的疲倦看得清清楚楚。


    “昨晚没休息好?”


    方寻梗了一下,抱住陆庭昀的胳膊,脑袋靠在他肩上,“所以我才要休息啊,我累得都睡不好了。”


    陆庭昀:“……”


    方寻生怕陆庭昀又发现什么异样,急忙转移话题,“ 老公,你叫我来干什么啊?”


    “试衣服。”


    “又试什么衣服啊?”方寻不解,扯了一下自己的衣领示意陆庭昀看,“新衣服我都穿不过来呢。”


    陆庭昀瞥了他一眼,将他拉开了些,并不接他的话茬,只是问,“怎么不戴新的耳钉?”


    “喜欢这个,我要一直戴,”方寻糊弄过去,“你还没说试什么衣服呢?”


    “订婚穿的衣服。”


    方寻愣了一下,缓缓眨了一下眼睛,“……真、真的啊?”


    “难不成还有假的?”陆庭昀看他犯傻的样子,心里觉得有些好笑,拉着他往前走,“在楼上。”


    在他心里悬浮已久的、缥缈的紧迫感,在陆庭昀说出这句话的瞬间,仿佛具象化了,重重压在他的肩上,方寻感到一种难言的、混杂着紧张的甜蜜与迷茫,像是踩在了云端,每迈出一点距离都心惊胆颤下一步会不会是深渊。


    但陆庭昀稳稳地牵着他,一路上都没有松开的意思。


    一直到了楼上,在设计师及其两位助理的注视和挂着的一排礼服的双重冲击下,方寻才猛然回过神,回头望了一下陆庭昀。


    “要试这么多啊?”


    设计师适时献上笑脸,陪同解释,“订婚宴的礼服做了两套和一套备用,其余的都是出席正式场合能穿的礼服,相比之下没有那么隆重。”


    “……老公,你穿哪套?我要穿和你一样的。”


    没等陆庭昀说话,一旁的设计师先开口了,“小少爷,新人的礼服都是一对的,选哪一套都可以的。”


    陆庭昀跟着点了点头,“看你喜欢。”


    方寻哦了一声,在一看就是主角的三件衣服挑了一件,进房间换上了。


    衣服量身定制,布料上乘,设计出彩,穿着没有不好看的道理。


    对着镜子照了一圈,反正方寻是很满意的,正想回头和陆庭昀说就穿这个时,陆庭昀开口说话了。


    “换新的。”


    方寻懵了一秒,啊地一声,“为什么啊?这个不好看吗?”


    方寻不可置信,对着镜子又左照照右照照,脸垮下来,不大满意地和陆庭昀说,“很好看啊。”


    “没说不好看,”陆庭昀往上腰上扫了一眼,“衣服大了。”


    方寻一脸幽怨,下意识想要寻求别人的认同。


    设计师心里咯噔了一下,忙不迭说,“都是按着您的尺码做的,可能是您最近瘦了,确实大了一点点。”


    设计师大拇指掐着小拇指,好声好气地解释。


    方寻没看出来自己哪里瘦了,只好又换了一套。


    一套接着一套。


    他自己都还没看清楚,陆庭昀只是扫一眼就叫他换新的。


    镜子里的穿着定制礼服的他分明英俊潇洒、帅气逼人、貌美如花、沉鱼落雁、风华绝代……方寻受不了了,将第十一件外套扒拉下来,“我不试了!我觉得都很好!哪件都很合适!随便穿哪件都可以!你爱穿什么就什么,你不要跟我穿一样的!”


    设计师抿了抿嘴,“……还剩两件,小少爷您要不也试了?”


    “不试!”方寻烦躁地回他。


    设计师笑容依旧,“不试也没关系,其实剩下的衣服都是按同一套数据做的,不出意外,都有点大了。”


    他是设计师,陆庭昀常年穿惯了衣服,所以两人都是一眼就能看出来方寻穿过的每一件都大了。


    问题是,这个数据采集于一个月之前。


    只是一个月而已。


    陆庭昀招了招手,示意他过去。


    方寻背对着镜子,离陆庭昀有五六步的距离,一动不动看着他,没有要过去的意思。


    陆庭昀微微拧了一下眉,“过来。”


    “我不!”方寻梗在原地,语气不太好地质问他,“你是不是故意挑我刺呢!”


    陆庭昀倏地从高腿凳上起身,长腿一迈,步态稍显急促,朝他走来。


    方寻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一跳,无意识地后退了两步,陆庭昀已经到了他面前,一把捉住他的手腕。


    “你干嘛!”


    “你这段时间不舒服?”


    “没有!”


    “从上个月到现在,你至少瘦了五斤。”


    方寻眼皮跳了两下,“……有、有这么多吗?”


    “你自己不知道?”


    他嘴角嗫嚅了两下,没能说出话来,“……不知道啊,我每天都吃得一样多,睡得一样沉。”


    除了偶尔做点晦气的梦,跟平时没什么差别。


    “别告诉我你在减肥。”陆庭昀充满探究意味的目光,沉沉压了过来。


    方寻几乎是一瞬间就心虚了,立即改口道,“……可能是我太紧张了,陆庭昀,你不要生气。”


    “你紧张什么?”


    “订婚啊,谁订婚不紧张,”在陆庭昀神色略有松动的间隙,方寻抓住机会半抱住陆庭昀的腰,“我不紧张才不正常吧。”


    方寻抱得更紧,晃了两下陆庭昀,“老公,难道你不紧张吗?”


    陆庭昀垂眸,看着方寻眼睛下面一层浅浅的淡青色和眼球里的红血丝,微不可查地沉了沉气,“有什么好紧张的,你又不是一个人。”


    “到时候会有很多人吧,一想到那么多人盯着我,我就头晕、视线模糊,站都站不稳了!”


    “到时候露个面就走。”


    “这不好吧,”方寻有点迟疑地说,“要是我很快就走,那他们岂不是都不知道我是你的omega?”


    方寻的思路迅速飘远了,“老公,到时候会请我们学校的同学吗?”


    陆庭昀不知道方寻这会儿又在想什么,只好顺着说,“他们大概率会跟家长一同出席。”


    “很多同学吗。”


    “可以不多。”


    方寻倏地换了一副脸色,“不要啊,老公,你要把你认识的所有同学都请了,还有我认识的,认识你的和认识我的也全都请过来,让他们坐前排!”


    他脑海里陆陆续续冒出一些模糊的身影,那个谁和那个那个谁,虽然不记得他们的名字和长相,但依稀记得有人对自己冷嘲热讽过和陆庭昀不配。


    这样的同学最应该坐前排了,届时让他们好好睁大眼睛看看,陆庭昀究竟是谁的老公!陆庭昀配他究竟是有多合适!


    ……非得让他们发出“他和陆庭昀简直是天生一对”这类的感慨才行。


    方寻最终还是把剩下的几件衣服都试了,不出意料地也是大了。


    好在时间还来得及,回头帮方寻改小一些,陆庭昀的则保持不变。


    方寻有些累,试完扭头进了卫生间,在马桶上呆呆坐了很久。


    ……他没注意到自己哪里瘦了。


    每次想到李明要进去,他要和陆庭昀结婚,他就亢奋、激动,甚至有时候会无法抑制地颤抖,连细胞都跟着情绪翻涌。


    也有一点紧张,只是那点紧张被兴奋碾压得粉碎。


    有这么焦虑吗。


    方寻都有些怀疑自己了。


    许久之后,方寻缓过神来,洗了把脸,决心从卫生间里出去。


    拉开门的一瞬间,方寻一眼就看到依着门框低头看手机的陆庭昀,喉管开始紧缩,空气稀薄,不足以支撑那一刹那视线的清明。


    前所未有的窒息感。


    好几秒过去,方寻咽了咽口水,有气无力地问,“你怕我被马桶冲走吗。”


    很快,他恢复了正常,脑袋凑过去看陆庭昀的手机屏幕,“谁给你发消息?”


    陆庭昀眉尾轻挑,大大方方地给他看。


    ……是垃圾广告。


    方寻这才满意地撇了一下嘴,走到陆庭昀前面去。


    陆庭昀不动声色地把刚才被删掉的信息从垃圾桶里恢复回来,仔细地看了一眼——


    李庆答应了探监请求,明天上午十一点。


    作者有话说:


    很恩爱,但你瞒我瞒


    第十九章努力解锁中,其实根本就没写什么!我们庭寻实际上很纯情!过分!


    第39章 老公大聪明


    “不回去看看吗?”陆庭昀忽然开口。


    刚吃完饭, 方寻还有点发晕,正打算借陆庭昀的肩膀靠一靠,一时没反应过来陆庭昀说的什么, 随口一问, “看什么啊?”


    “那两只流浪猫。”


    方寻刚倾下去的脊背慢慢正了回去, 面上风平浪静、实则心惊肉跳地瞄陆庭昀。


    “接下来会很忙,你可能没有机会回去。”陆庭昀语气如常。


    “……”


    方寻缓缓地眨巴一下眼睛, 如愿靠到陆庭昀肩上,很是受用地赞赏陆庭昀,“……老公, 你好贴心。”


    陆庭昀对他的夸赞不置可否,没有扭头看他,却无比精准地把勺子塞进他嘴里。


    方寻囫囵咬了一口冰淇淋慕斯,很快握住陆庭昀的手推回他嘴边, 讨好地说, “老公,你吃。”


    陆庭昀似乎顿了片刻, 从手机屏幕里抬头, 看了过来。


    眼神带着明显的一点怀疑。


    方寻立刻就猜到了陆庭昀此时的想法,不禁有些悔恨起来。


    他抄起桌上的甜品, 一屁股挪到陆庭昀旁边, 很小声地问, “陆庭昀, 我喂你好吗?”


    只是一个不小心的动作,他在陆庭昀心里的形象就已经永远变成了一个护食的omega!


    悔不当初啊悔不当初!


    不知道陆庭昀有没有吃的意思, 总之方寻给他喂了几勺,然后郑重其事地声明, “你知道的,我不是那种人,我的任何东西都可以和你分享。”


    “更何况只是一点吃的呢。”


    想到方寻最近在忙什么,陆庭昀不由得哑然一瞬,克制了好一会儿,神情还是不自觉染上了复杂的戏谑意味。


    方寻还以为自己又哄到了,趁着陆庭昀心情不错,忙不迭把盘子放回去,开口就说,“老公,我要闻你的信息素。”


    陆庭昀:“……”


    方寻已经熟练地调节好颈环的档位,见陆庭昀还没有把信息素放出来,就眼巴巴望他。


    下一秒,他鼻尖弥漫起alpha信息素的气味。


    清淡又好闻。


    方寻终于得逞,晕晕乎乎地埋头在陆庭昀颈窝里,有一搭没一搭地用陆庭昀的衣服下摆缠自己的手指。


    他自己的衣服就不行,第一次穿呢。


    陆庭昀也不管他,自顾自地看手机。


    方寻久违地感受到平静,在骇浪里找到片刻风平浪静的那种安稳,浑浑噩噩的脑袋瓜也恢复了一些理智。


    想起陆庭昀刚才的表情,方寻忽地警醒起来,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没看出什么门道来。


    反倒引起陆庭昀的注意,朝他看了过来。


    迟疑几秒,方寻还是问出了口,“老公,你现在高兴吗?”


    陆庭昀没有否认,嗯了一声,“怎么?你不高兴?”


    方寻摇头,笑了一下,“那我也高兴。”


    又说,“我明天就回去看小猫。”


    陆庭昀依旧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平淡地应了一声。


    方寻总算放心。


    —


    第二天。


    方寻去了孤儿院,和以前一样报备。


    陆庭昀盯着方寻发过来的照片,看得出来方寻有费劲心思把那两只大肥猫拍出瘦弱得需要人时常照看的样子。


    然而细节难免出卖真相。


    同时收到的,还有跟着方寻的人发过来的消息。


    方寻已经带着程岩程水离开孤儿院了,根本就没有在逗照片里的猫。


    习惯成自然,他只是平静地收起手机,打开车门,走进了监狱。


    入狱以来,李庆第一次收到探监的消息,他紧张忐忑了许久,不停地在心里盘算着会是谁。


    是良心未泯的李明,还是幸灾乐祸的方寻。


    或者是突然恢复了正常的赵观棋。


    总之绝不会是方寻的alpha。


    李庆舌尖顶着腮帮子,眼神轻蔑,想了一会儿他的名字。


    陆庭昀慢条斯理地隔离玻璃外的座位坐下,撩起眼皮,从容不迫地面对李庆的傲慢。


    李庆先开口了,“你自己来的,方寻不知道吧。”


    “那又怎样。”


    李庆咬着大拇指歪头看他,嗤嗤地低笑起来,一边笑连带着眉毛都抖,滑稽又疯癫。


    “不怎么样,那只是意味方寻什么都没告诉你。”


    陆庭昀面不改色轻挑眉,“所以才找上你,据我所知,你入狱以来,没有任何一个人来探望过你,包括李明。”


    陆庭昀慢悠悠补充,“他用你的十年跟方寻换一百万,你被他放弃了。”


    李庆脸色倏地一变,心里隐约的期盼被残忍打碎,不得不面临残酷的现实。


    ……他知道眼前这个alpha说的,是真的。


    他清楚李明是什么样的人,只要能拿到钱,放弃一个他算什么,是个方寻李明都能做到眼睛都不眨一下的。


    “你要在这里待十年。”陆庭昀云淡风轻地提醒他。


    几秒后,李庆咬牙切齿,字句从牙缝里挤出来,“……你想做什么。”


    “只是想知道一点事情,”陆庭昀冷淡地回,“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


    探监的时长非常有限。


    李庆被带回去时,扭过头恨恨地记住陆庭昀的样子,心里大骂方寻这种傻逼看上这样道貌岸然的家伙,也算是报应。


    他留个心眼,只说了李明的事,并且说得很隐晦。要是说得太多,说不定没过几天就要莫名其妙死在监狱里。


    还有方寻……凭什么方寻真的能摆脱……


    方寻、方寻。


    他在心底反复默念这个名字,恨不得将其每一笔每一划都嚼烂血肉,他不能让方寻好过,李明的电话是多少来着……


    陆庭昀出来的时候,方寻和程岩程水还没吃完饭。


    “哥,你好像瘦了。”程岩看了方寻很多下,还是说了。


    “有那么明显吗。”


    “有,”程岩回得干脆,“你是不是担心我们给你拖后腿。”


    “没,”方寻兴致缺缺地把筷子放下,“你们两个到时给我好好待着就行,不要给陌生人开门,这个总会吧。”


    “这个谁不会啊,小兔子都知道不能给陌生人开门呢!”程水快嘴抢答。


    方寻欣慰,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比你哥聪明!”


    程岩并不在意,抿了抿唇,低声问,“哥,其实那个alpha不知道你要做什么,是吗?”


    “……”


    哪里知道程岩居然还继续,“和我一样,我也不知道。但我猜,李明是不是跟你要很多钱。”


    方寻睨他,忍了又忍,没忍住,“……就你聪明!”


    “哥,你为什么不让他知道?”


    方寻面色微微一变,瞪着程岩。


    “他嫌弃你的出身不好吗?”


    “……没有!”方寻有些生气了,“你胡说八道什么!”


    程岩瑟缩一下肩,垂下眼帘,说对不起,“我只是担心你。”


    程岩低眉顺眼的,方寻不好说什么,心里闷着一口气,有些不快,“你别总是把他想得那么坏,我又没眼瞎!”


    “……你以为我们在花谁的钱,放尊敬点!搞不好以后你也得叫他哥!”


    程岩低头说对不起,又说,哥,他和你其实很……般配。


    方寻勉强放过他,临走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到时候一定要配合乔山。


    程岩闷着脑袋一直不回。


    方寻朝他脑门一拍,尽显哥哥威风,“说话!”


    “哥,我很讨厌乔山。”


    “……为什么?”方寻被他突然的坦白弄得一怔,“他不是愿意帮你的忙吗?”


    “那是他本来就该做的!如果他不照着我说的去做,我就……”


    程岩粗糙沙哑的嗓音沉下来,竟然有了几分成熟的样子,显得有些瘆人,那一霎方寻产生了错觉,就好像程岩像一个真正的成年人。


    几秒后,他心觉好笑,把这个荒谬的想法驱逐出自己的脑袋。


    “你就什么?”方寻问他。


    “……”程岩嘴角嗫嚅两下,没继续方才的话题,只是说,“我讨厌他,但是你需要我和他继续来往的话,我可以忍。”


    “辛苦你了,”方寻撞了撞他的肩膀,揶揄道,“牺牲好大,为了我委屈一下你好吗?”


    程岩脸上出现几分羞赧,“哥,你不要这样说……”


    方寻潇洒摆手,“走了,回去别让李明知道我来过,到时候小心点,有事给我发消息。”


    程岩嗯一声。


    方寻扭头强调,“打字,不要发语音消息。”


    照片里的方寻姿态放松,扭头和程岩说话时神采飞扬,还不忘弹了一下程水的小发揪。


    一个分化成alpha的程岩。


    一个认识时就是alpha的赵观棋。


    还有一个认识很多年的江淮,也是alpha。


    尤其是这个程岩,舍了乔山缠着方寻,苍蝇一样恶心。


    没看出来方寻哪里讨厌alpha。如果这些全是例外,那这例外未免太多。


    陆庭昀没想明白,方寻究竟把他放在哪个例外里。


    —


    接下来的几天,方寻一直想约乔山见面,但苦于时机不对,两人没能见上,只是和以前一样用短信联系。


    细节不停在他脑海里盘旋,方寻甚至已经想象出那天的情形,时间一到,李明现身取支票。


    只需要想象到这里就够了。


    这其中的细节乔山已经和他核对过数遍,但他总觉得要当面对一对才保险。


    然而天意不作美!


    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把李明这坨狗屎踢走根本不需要费他那么多心思!


    怀揣着这种遗憾和这种安慰,方寻要搬去陆庭昀那里住了。


    去的那天早上,方一帧面色凝重,仿佛方寻要去什么龙潭虎穴,一去不复返了。


    方寻好声好气地说,“哥,周末我会回来看你的,你上大学了也不要忘记给我……”


    “给你什么?”方一帧揣着手,反问。


    方寻把险些说出口的真心话吞回去,露出一个真诚无比的笑容来,“……给我发消息。”


    方一帧冷傲地睨了他一样,说知道了。


    而方旭辉肉眼可见的有些高兴,说是喜上眉梢也不过分。


    这多少让方寻有些不开心了,真想大骂他不要老是盼着陆庭昀犯病!就算陆庭昀犯病了,他和陆庭昀也不会擦枪走火的。


    因为他的腺体状态不好,因为他还没有做好准备,所以陆庭昀不屑于永久标记他。


    如果想让他努力勾引陆庭昀,那是另外的一百万!和下一个另外一百万!


    倒是李慈心意外地平和,抱了抱他,语气真切地说让他好好注意身体,健康比什么都重要。


    一家子这架势,整得像昭君出塞一样。


    可惜方昭君的行囊只有一个书包,里头装的只有试卷以及作业,走的时候也没能配合地装伤心,潇洒上了车。


    陆庭昀白天又不在家,除了不能出门,想想其实也没那么严重。


    只要小心谨慎地过完这一个半月,往后就什么麻烦也没有了。


    一想到这儿,方寻就克制不住地激动,看到陆庭昀真的比平时提早回家时,觉得自己对陆庭昀的爱开始加满到溢出来了。


    他飞扑过去,陆庭昀习以为常地接住他。


    方寻已经洗过澡,穿着单薄的睡衣,清瘦的两条长腿挂在陆庭昀腰上晃荡,“陆庭昀,原来你真的说话算话。”


    陆庭昀抱着他不好换鞋,将人放在齐腰高的鞋柜上,“我又不是你。”


    “老公,你真不会说话,”方寻挂在他肩膀上的手捶了两下,又说,“其实你偶尔早回来一次就够了,我知道你很忙的。”


    陆庭昀漫不经心回一句,“哪有你忙。”


    方寻心弦被骤然拉紧,很怀疑陆庭昀是不是在内涵什么,维持着镇定,从鞋柜上蹦下去,“那我以后还更忙呢,老师说等开学以后,学校的每一次考试我都要去。”


    想到方寻每天学个昏天黑地的,还要不辞辛苦去学校考得倒数回来,陆庭昀眼角眉梢都带上一点浅薄笑意。


    “你笑什么?!”方寻很敏感地捕捉到这个别有意味的笑容,要开始借题发挥了,“如果我去烤面包就不用这么辛苦!你又不同意!”


    “……烤面包要凌晨四点起床。”


    方寻这下是真的服了!


    不想陆庭昀再继续这个话题,他又另起话头,“陆庭昀,今晚我想和你——”


    他话都还没说完,陆庭昀就打断他说不行。


    方寻惊呆了,睁着眼睛看他,一脸的不可置信。


    陆庭昀不以为然,无情地宣告,“你睡客卧。”


    方寻:“……”


    “我不!”


    “我睡客卧?”陆庭昀轻扬眉反问。


    “不能睡一起吗?”


    “不能。”


    陆庭昀真的好狠的心,方寻一下觉得自己也没有那么爱他了。


    “怎么不戴颈环?”


    方寻开始恨陆庭昀了。


    “……我只是洗完澡没有戴回去!”


    “以后睡觉之前都可以不戴。”


    方寻还陷在愤怒当中,听到这话时茫然了一秒才反应过来,将信将疑,“……真的吗?”


    “真的。”


    戴颈环对omega来说不太舒服,可倘若没有颈环,高匹配度的alpha和omega同处于屋檐下绝对是危险行为。


    陆庭昀这么说,就好像在释放什么了信号一样。


    看出他的犹疑,陆庭昀又说,“你不放心也可以戴。”


    方寻倏然惊醒,努了努嘴,“……老公,我很放心你!太好了,我不要戴颈环。”


    怎么可能不放心陆庭昀呢?成瘾症发作的时候,陆庭昀已经咬上他的腺体,到头来留下的是一个临时标记。


    虽然齿印很深,但那也只是临时标记。


    陆庭昀不要他虚情假意的逢迎,也不要他将就的妥协。


    要他心悦诚服的坦白,要他心甘情愿的依赖。


    方寻比谁都清楚明白,然而他一辈子也无法做到。


    ……


    临睡前,陆庭昀进了书房。


    方寻从管家那里得知,陆庭昀之所以这么忙,是因为他要同时处理陆家和章家两家集团的事务,尤其是最近章家在股市的表现不太平稳,陆庭昀就更忙了。


    方寻心想有钱人家真的好可怕,这么早就开始工作,退休还比别人晚。陆庭昀真是好辛苦,他好心疼,只有想到陆庭昀工作在挣很多钱的时候,他才没那么难受。


    方寻端着自己的作业进书房,坐在陆庭昀旁边,偏头跟他说,“老公,我陪你一起。”


    十分钟后,他就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


    这一整天的学习量已经是他的极限,再多出来的那一点沦为他梦会周公的素材。


    陆庭昀在平稳的呼吸声签完最后一批文件,决心以后不要把工作带回家,然后扭头把方寻抱起来送进卧室。


    大概是为了报复他的拒绝,方寻不睡他以前休息用的那个房间,非要选在和他同一层楼离他房间最远的那一间。


    也有可能是上次在那里关禁闭给他留下不好的情绪。


    方寻说的时候,言辞激烈态度坚决地提出请求。


    陆庭昀把人放下时才发现方寻睁着眼睛,偏浅的瞳孔含住迷蒙水光,眼眸像剔透的琉璃一样清透明亮。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醒的。


    方寻抓着他不放手。


    “……你只说了我不能睡你的房间,没说你不能和我一起睡。”


    陆庭昀:“……”


    “你现在补充已经没有用了,”方寻裹着睡意的声音有点黏糊,“你陪我睡。”


    “老公,我冷。”


    “……那就把空调开高点。”


    方寻不接茬,沉默着将被空调冻得发凉的手塞进他掌心里。


    陆庭昀:“……”


    十五分钟后,方寻嫌热踹被子时无意中踹了陆庭昀一脚。


    他没醒,但陆庭昀醒了。


    方寻手和腿都远离他,唯独脑袋还凑在他颈侧,孜孜不倦地汲取信息素。


    再这样下去,方寻要有横着睡的趋势。


    空调温度再一次调低。


    没一会儿,方寻就把伸出被子的手脚乖乖窝在被子里,蜷成一团重新依偎在他怀里,大有要把手伸进他衣服里的意思。


    ……半点没看出来方寻哪里有睡不着的意思。


    —


    有的时候,陆庭昀还是会很晚才能回家。


    每一个这样的夜晚,陆庭昀会在自己的床上刷新出一个睡得很沉的方寻。


    能不能睡一起似乎并不由他来决定,而是取决与方寻哪天逮到机会非要和他一起睡。


    陆庭昀的忙碌程度,让方寻相信管家说的确有其事,而不是用这样的劲儿查自己,否则这会儿连他奶奶的奶奶的坟在哪儿都要被翻出来了。


    这个结论让他安心,偶尔的噩梦都不做了。


    在燥热的八月里,方寻把所有的课都补完了,学习进度终于赶上了同校的同学。


    同时,方寻的礼服改好了。


    也许是天气太过炎热,再加上方寻学习着实用功,在厨房的投喂下没有丝毫作用,体重稳稳维持着和上次一样的水平。


    方寻数着手指头过日子,每天仅有的一点空闲时间一半用来思考李明的事儿,一半用来关心陆庭昀,主要是指关心陆庭昀今天去哪里,什么时候回家。


    如此紧锣密鼓,约好的交易时间在方寻日思夜想的催促中迫近。


    和乔山的来往短信塞满了整个屏幕,钱准备好了,程岩和程水也安置好了,方寻无法抑制地亢奋起来,连陆庭昀的房间都不爱去了,每天晚上躺在自己的床上幻想那一天的情形。


    冷静。冷静。


    方寻每天都在心里劝诫自己,但今天却不太一样。


    今天热燥,冷静不下来。


    难道是太激动了?


    毕竟明天就是交易的时间了,哦,不,只有十三个小时。


    乔山保证过,只要李明亲自拿过那张支票,就能送李明进去。


    他不懂里头的弯弯绕绕,但乔山值得信赖。


    方寻快活得飘起来,十点多就上床睡觉。


    陆庭昀回来得晚,听管家说方寻早早就睡了,上楼一看没在房间里看到人,还有些意外。


    转头就去开了方寻的门。


    他以为方寻已经睡着,到了床边才看到方寻闪着幽微水光的眼眸。


    “睡不着?”


    “……有一点。”方寻精神抖擞,看起来不是有一点睡不着的样子。


    陆庭昀坐在他床边,将夜灯亮度调高,然后看到方寻泛出薄红的眼皮和脸颊。


    “……”


    当事人还若无其事地盯着他,眼睛半眨不眨的,一副被烧傻了的样子。


    陆庭昀定定看了几秒,伸手去摸方寻的额头。


    方寻默默躲了一下,忍不住吐槽,“……你手好冰!”


    陆庭昀:“……”


    “有没有可能是你太热了?”


    “所以我把空调开得很低。”方寻回他。


    陆庭昀一时有些说不出此刻的心情,顿了一会儿后没办法一样地提醒他,“你发烧了你不知道吗?”


    呆滞一秒后,方寻惊恐地啊了一声,“……没有吧?我明明精神很好。”


    ……


    管家简直难以想象方寻竟然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发烧了。他一点都没有发现,简直难辞其咎。


    主要是方寻生龙活虎的,看不出来半点生病的样子,所以谁都没有发现,包括方寻自己。


    管家给他送药送水进来时,脸上布满了愧疚,又是懊悔不该让他吃那么多冰又检讨他工作的粗心大意。


    方寻太心虚,只是乖乖地吃药,不敢做丝毫的辩解。


    等他喝完水,陆庭昀叫他去陆庭昀的房间睡觉。


    方寻生出一点微妙的抗拒来,“……不要,我今晚就要一个人睡。”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想跟我一起睡可以,我想跟你一起就不行?”


    方寻抿了抿唇,小声反驳,“……不是。”


    虽然他的行为上是这样。思想上也是这样。


    “热热的,夜里我肯定会出一身汗,我不和你睡。”方寻找了个借口,说得情真意切。


    但陆庭昀根本不听他的话,他才说完,身体就已经被捞起来。


    ……没办法。


    方寻只能像个八爪鱼一样被陆庭昀打进网里,带进他的渔船,然后继续像个八爪鱼一样瘫在陆庭昀床上。


    “……”


    万一自己做梦了胡言乱语被陆庭昀听到怎么办?尤其是他已经神智不清到连发烧都没有察觉的情况下。


    方寻心想,如果陆庭昀没有发现的话,至少要等到明天一切尘埃落定后他才会病倒。


    方寻还是不想放弃挣扎,“……陆庭昀,好热。”


    陆庭昀把空调遥控器丢给他,然后毫不留情地关灯,上床睡觉。


    房间里,他的呼吸声略显粗重。


    “老公,你明天要去公司吗?”方寻瓮声瓮气地问。


    明天是工作日,不出意外陆庭昀是要在公司的,而且要忙到很晚才回来。


    章家那边的问题还没解决完。


    “明天我不在家,好好吃药,然后休息,别为难管家。”


    方寻哦了一声,终于认命了,在自己呼哧呼哧的呼吸声里睡去。


    夜里方寻体温变得更高,给他喂药也只是模模糊糊地应两声就闭上了眼睛,不大清醒。


    颇有病来如山倒的意思。


    凌晨四点多,方寻果真闷出一身的汗,陆庭昀给他擦干净又换了新的睡衣,最后换了个房间睡觉,整个过程方寻就睁开过三秒眼睛,叫了一声陆庭昀的名字后就不管不顾地昏睡了。


    陆庭昀没想到方寻会焦虑到直接病倒。


    在他看来根本不是什么大事,方寻却百般遮掩,恨不得密不透风才好。


    他倒真有些好奇,如果方寻有坦白的机会,他会怎么解释了。


    早上起床时,陆庭昀特地把方寻叫醒了,说自己去上班。


    方寻清醒了好一会儿,跟他说完话也没有闭眼睛。


    直到楼下传来车子开远的动静,方寻才去找自己的手机。


    真是见鬼了,他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陆庭昀房间回到自己房间的。


    好在陆庭昀看起来也没有什么异常表现。


    磨蹭了一会儿,方寻起床下楼,管家一看到他跟他说今天不上课,是他的休息日。


    吃完药时,方寻收到陆庭昀的消息,说他已经到公司,发出和管家一样的叮嘱。


    方寻心神不宁地等乔山的消息。


    先等来的,却是李明的消息。


    等理清短信内容的那一瞬,方寻气血翻涌,有一瞬间都失去了意识,手脚发麻冷冰冰,耳边嗡嗡地响起来。


    李明要求他去取支票时,方寻本人也到场。


    方寻唰地从沙发上站起来,脚步止不住打晃,往楼上去。


    “小少爷,您不喝粥了吗……”


    管家挽留他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随即消融在嗡嗡声里,方寻紧紧攥着手机,指尖用力得泛白,加快脚步往楼上去。


    一进房间反锁好门,他毫不犹豫地拨通了乔山的电话。


    好在,打通了。


    “快看我给你发的截图,李庆要求我也到场,怎么办?”方寻声调提高了一些,尽量让自己说得清晰,语气平静。


    那头的乔山沉默了好一阵子,方寻才收到他的回答。


    “没办法,你只能去了,”乔山话里带着明显的安抚意味,“只要他取出支票,一切都跟计划中的一眼。”


    “如果你不去,反而惹他猜疑。”


    是的,方寻如果自己不是另有所图,他完全可以撂下狠话威胁李明,说你爱拿不拿,过了这村就没了这店,别给脸不要脸了!


    但是不行。


    他才是过了这村就没了这店的那个人,如果让李明产生任何的怀疑,他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彻底甩开李明。


    方寻心头突突直跳,沉沉地吸气吐气,“……你能剩下的还是跟原来的一样?”


    “……是,”乔山犹豫了几秒才回答,“不过我会带几个人去,保障你的安全。”


    除了这么做,他们没有别的办法,方寻咬了咬牙,只能点头答应。


    方寻立即换了衣服,下楼出门的时候跟管家说自己出去一趟,还发了短信告诉陆庭昀。


    脑袋跟灌了水一样,又重又半脑子晃荡,才刚好没多久,方寻觉得自己的症状又严重了,回去说不定真的要卧病在床好几天才能修养过来。


    李明的消息来得太突然,像是临时起意要什么保证一样。


    方寻没有多想,打车抵达约好的地点。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疼痛随着呼吸流逝,方寻慢慢地又清醒了些,时不时看看时间。


    越来越近。


    ……十一点钟的时候,他环顾了一周,没看到李明的身影,便按捺不住地看手机。


    李明的电话恰恰打了进来。


    方寻皱了皱眉,还是接通了。


    “喂,你怎么还没到?”


    “你到了?”李明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显得有些诡异。


    方寻不耐烦,“当然,别告诉我你不想要钱了!”


    说得太用力,方寻还闷闷咳了一声。


    李明却在那头轻笑起来,浅而低的、戏弄一般的笑声。


    敲得方寻太阳穴鼓跳个不停。


    “我当然想要钱,可是我只想要钱,不想要别的东西,”李明一字一句地说,“你以为谁都是李庆那种傻子一样好糊弄?”


    方寻心跳骤停。


    “省省吧,你把钱送到我发给你的地址,否则,程岩和程水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xx酒店502号房,有两个安保人员防守,你以为我不知道?”李明得意的声音还没停下,“下午三点之前,越快越好,不然你会收到新鲜的腺体。”


    如同当头棒喝,方寻眼前一黑,血液倒流,浑身发冷。


    流逝的几秒钟像冰河世纪一样流经了他。


    方寻跌在座位上,手机适时嗡地震动了一下,弹出来的是李明发过来截图,显示他离酒店还有两公里的距离。


    ……不能发呆,快动起来。方寻在心里默念。


    想办法,快想办法。


    李明只是要钱,拿钱,现金,给他。


    ……自己卡里有多少?够的,够的。


    但他取不了那么现金。


    让乔山取!乔山可以!


    心里有道声音想起来,方寻恍惚中从座位上站起来,手腕哆嗦了两下,摸出自己的手机要给乔山打电话。


    他一边翻手机,一边往外走。


    迎头撞上他想找的人。


    嘴唇嗫嚅着,刚想和乔山解释眼前的突发情况,方寻就看到乔山身后的人——


    说自己已经在公司的陆庭昀。


    方寻懵了,傻愣愣地看一眼乔山,又看了一眼陆庭昀。


    “……”


    “……你他妈的!”方寻对着乔山破口大骂,“我给你那么多钱,是让你给我帮忙,不是让你出卖我!”


    乔山:“……抱歉,我什么都没说,是小陆总自己查到的。”


    方寻看着陆庭昀冷峻的脸色,有点欲哭无泪了。


    陆庭昀为什么会在这里?陆庭昀知道了多少?


    他要怎么解释?


    方寻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干涩的、听不出是什么的一句话,听得乔山神情疑惑不解,凝重深沉。


    陆庭昀却一副了然的样子,抽走了他的手机,低头翻阅了几秒。


    非常混乱。


    方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上的车。


    他的七魂六魄回归身体时,人已经坐在陆庭昀旁边了。


    陆庭昀在打电话,指令简洁明了。


    方寻眼巴巴地看他,眼皮颤个不停,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最后很窝囊地叫了一声陆庭昀的名字。


    陆庭昀挂了电话,斜过眼睛看着他。


    “……你的两只野猫暂时没事。”


    方寻:“……”


    “……你是怎么知道的?”


    “哪方面?指你想要瞒天过海给李明五百万然后顺路送他进去,还是说你的两只野猫原来是两个野人,并且很早之前就安置进了章家的酒店?”


    方寻哑口无言,低着头听陆庭昀的诘问。


    “这些事情都有打算跟我坦白吗?”


    “还是想挑三拣四地随便再扯几个瞒天大谎糊弄我?”


    “……”


    “……陆庭昀。”


    “除了这些,还有什么别的事情瞒着我吗?”


    方寻仰起头来,直愣愣地盯着他,眼睛变得一点点滚烫起来。


    “为什么不和我说?”陆庭昀眸色深沉,脸色也严肃起来,有点咄咄逼人的意思,“还是觉得我不能给你解决?”


    “没有,没有……”方寻摇头,脑浆跟着摇晃,眼泪也晃动起来,“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方寻哽咽着,发现自己能解释的话一句都没有。


    作者有话说: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这一轮是昀赢了


    第十九章解锁了,饱饱可以可以去看


    推推专栏预收《破产后死对头穷养我》


    娇纵病弱破产小少爷受x稳重学霸少年爹系攻


    ——文案——


    真是后悔死了!


    如果能重来,叶轻会乖乖叫邱延哥哥,再死皮赖脸撒个娇卖个萌,一定和他搞好关系。


    叶轻家破产了,爹遁逃妈坐牢,没有一个亲戚愿意收留他。


    唯一能指望的,竟然只有他已经跑路的爹的私生子——邱延。


    叶轻一改往日高傲,找上了邱延,低声下气地哀求,“哥哥,求求你了,我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了,绝不会嫌弃你家两室一厅总共四十五平方的筒子楼的。”


    “我可以给你唱歌弹琴暖被窝,你让我干什么都可以。”


    邱延高大的身躯将门缝堵得严严实实,英俊眉眼冷酷异常,无情拒绝,“……滚远点。”


    _


    叶轻还是赖上了邱延这个便宜哥。


    他想都没想过这辈子被爹妈以外的人养。


    要养他,不说五星级豪华酒店、两百平江景大平层,至少床应该大一点吧。


    和邱延挤单人床,盖能把他皮肤磨红的粗被子是怎么个事儿?


    地位不正就没有发言权,连要求换床单的资格都没有。


    叶轻长吁短叹,颇为惋惜地说:“哥,要是我们能结婚就好了。”


    要是能结婚,那这个家,自然也包括邱延,上上下下、里里外外不都得听他的?邱延站在床边用热毛巾给他擦脸,一边漫不经心地回,“你都叫我哥了还怎么结婚?”


    叶轻扒拉下热毛巾,仰头问他,“那叫老公就可以结婚吗?”


    “……老公。”


    邱延顿了一下,“挣到一百万就跟你结婚。”


    可是邱延是他的便宜哥哥! 还是个彻头彻尾的穷光蛋!


    叶轻乐得仰躺在床,顺势伸出腿让邱延给他穿袜子。


    _


    叶轻这辈子最恨的,不是自己家破产,也不是自己的先天性心脏病,而是十八岁那年被人骗了感情。


    被骗到他这辈子都不想再谈恋爱的程度。


    他恨不得把罪归祸首的骨头都挖出来!


    没想到,时隔多年,他再一次见到了邱延。


    这个该死的骗子、负心汉、穷光蛋。


    竟然还敢问他当年结婚的话还作数吗。


    叶轻发誓,他要是不把邱延裤衩子都骗走,他就不姓叶!


    注:两人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会有钱


    第40章 老公秋后算账


    陆庭昀看方寻在那儿支支吾吾好半天, 一个字都没说出来,两颗硕大的泪珠挂着他的下睫毛,脸皮鼻尖都烧得通红, 还时不时小心翼翼地瞄过来两眼, 好不可怜。


    “怎么?说不出来?”


    方寻抽噎了一下, 还是沉默。


    “解释不了就回答我的问题。”


    方寻缓慢地抬起头朝他看过来,眼中流露出几分怯意,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真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陆庭昀有些烦,抬手有些粗暴地擦掉他的泪。


    果然,方寻挤不出第三滴来装可怜的眼泪。


    “说话。”


    眼睛有点痛, 方寻很用力地眨了一下,又吸一口气,“……你刚刚的问题太多了,我都没有记住。”


    有一瞬间, 陆庭昀额头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


    他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 方寻就哐地一下,脑袋嗑在他肩膀上, 喃喃自语, “……而且你不是都自己查清楚了吗?”


    “还要我说什么啊。”


    很小声,很理直气壮。


    陆庭昀真是没法忍了。


    脸有一点痛。


    过了两三秒, 方寻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脸被陆庭昀掐着抬了起来, 他不得不再一次费力地睁开眼。


    陆庭昀的目光悬停在他纤长的睫毛末梢, “你把我当什么了。”


    “……当老公啊。”


    方寻眼神都不太聚焦了, 睫毛轻轻颤着,努力地看着他。


    纵然有滔天的怒火, 此刻陆庭昀也不得不偃旗息鼓。


    方寻要烧糊涂了。


    脸烫得好像要融化在他掌心一样,方寻贪图这点凉意一样, 卸了力气将脸全埋在他手里,还稀里糊涂地蹭两下,然后舒服地闭上了眼睛。


    陆庭昀只好让司机开得再快一点。


    到家时,陆庭昀正要把人抱下去,方寻不知道闹什么脾气,没什么力气地推开陆庭昀的手,嘴里嘟囔着听不清的含糊话语。


    还不死心地推了好几下。


    “干什么?”陆庭昀把他的手摁回去,眉心无意识地蹙紧。


    方寻怔然望他,嘴角往下撇,“老公,你凶我啊。”


    陆庭昀深深吸了一口气,“那你自己走。”


    “不要。”


    “……你背我。”


    被公主抱一路走进家里到楼上的话,方寻觉得也许会有一点丢人。


    不得不承认,有的人在厚颜无耻这方面,天赋卓绝。


    显然,方寻是其中佼者。


    家庭医生已经等候多时,连药都已经配好,看到陆庭昀把人背进来的时候,握着针筒的手腕没忍住抖了一下,药水飚了出来。


    方寻迷迷糊糊的,感觉有人在扒自己的裤腰,他本能地抬头阻止,还被那只手很用力地拍开。


    方寻觉得此人简直罪不可赦,愤然睁眼的瞬间,看到陆庭昀微微下垂的脸,然后松了手。


    大意失荆州!


    “……老公,大白天的,不好吧?”方寻有些迟疑地问。


    陆庭昀撩起眼皮睨了他一眼,没说话。


    “……”


    方寻这才注意到陆庭昀手上有一根好粗的针筒。


    他没记错的话。


    ……屁股针。


    他的声音开始打抖,“……老公,我不要打屁股针。”


    “真的好痛。”


    话说着,方寻已经发出了痛苦的哀叫。


    陆庭昀:“……”


    “还没打。”


    针头离方寻的屁股至少还有十公分的距离。


    “哦?是吗?”方寻后知后觉地睁开一只眼睛确认,看到针头没扎进自己肉里,松了一口气,“老公,不打这个行不行?”


    陆庭昀说不行,下一秒方寻就爆发出惊人的意志力,用被子把自己的下半身捂得严严实实,然后恹恹地抬起眼,露出哀求的表情。


    “……”


    给方寻扎上吊针的那一霎,乔海觉得自己着实机智过人,他不仅带了吊针瓶,还带了一点镇定剂。


    很对得起陆庭昀开得出的工资。


    他就知道,如果方寻不愿意打屁股针,其实陆庭昀不会逼方寻。


    方寻这下是真老实了。


    ……


    方寻烧得很严重。


    烧成这样,只有在去年的夏天发生过。


    但他睁开眼睛时,看到的不是昏暗陈旧的宿舍,而是宽敞漂亮的豪华大房间时,一时间发生了错觉。


    直到模糊的视线变得清晰,陆庭昀的脸映入眼帘时,才稍微清醒了些。


    “老公,我死了吗?”


    “暂时还没有。”陆庭昀从手机屏幕里抬头。


    方寻长嘘一口气,“那就好,我还不想和你做亡命鸳鸯呢。”


    “……”


    方寻反手去摸自己的手腕,摸到了留置针头,往旁边的支架看了一眼,“打完了啊?这么快?”


    “你已经睡了十四个小时。”


    “……什么?!”方寻惊恐地拔高了声音,“我怎么睡了这么久?”


    他从床上坐起来,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换成了睡衣,身体也很清爽,就是睡太久了,脑袋有点昏昏沉沉的,脑仁胀痛。


    “老公,我要喝水。”


    水杯就放在床头柜上,而为了吊针方便,方寻睡在床的边缘,离床头柜很近。


    至少比陆庭昀要近一点。


    陆庭昀呼吸顿了一瞬,“……你伸手拿比我快。”


    “那我不喝了。”


    “……”


    方寻如愿喝了水,心满意足,自己把水杯放了回去,然后伸了个懒腰,没收回去的手臂挎在陆庭昀肩膀上,眼神专注地看着他。


    陆庭昀看起来风平浪静。


    这很好。


    “松手。”


    “不要,老公你抱我起来。”


    “……”


    方寻没有好得那么快,体温反反复复地爬高、降低,手上的针头留了好几天,期间乔海还给他的腺体测过好几次数据。


    没有什么异常,就是单纯的发烧。


    生了病的方寻非常粘人。


    陆庭昀分不清他是真粘人还是假的粘人,只要他一进家门,方寻就要黏在他身边。


    动不动就说,“老公,我头又好晕,你快抱我。”


    有时也会说,“老公,我想亲你,可是我怕传染你。”


    只要他回到家,家里的其他人就会非常识趣地藏起来,家里安静得好像只有放荡的方寻和被苦缠的他一样。


    可能是生病了的方寻真的很脆弱,或者是方寻真的依赖他的信息素,方寻总是挨他很近,就愣愣地看他忙事情,什么也不做。


    “老公,你好忙啊,”方寻忍不住感慨,“你该不会忙着帮我收拾烂摊子吧?”


    陆庭昀那天的怒火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而且这几天里一点都没有提起来的意思,方寻不得不谨慎地刺探他的态度。


    话说完,他就一动不动地盯着陆庭昀的表情,心里有些忐忑。


    奈何陆庭昀雷打不动,脸上没有出现丝毫的波澜,只是快速地在文件上签下龙飞凤舞的几个字。


    “忙章家的事。”陆庭昀冷淡地回。


    他原本不想把工作带回来的,但是方寻太粘人了。如果没有早点回家,尚在病中的、心灵脆弱的方寻可能要给他打十个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而且章家那边,最近确实有些麻烦。


    他没有给方寻这个机会。


    方寻哦了一声,看他收了文件,又拿出手机,一副作势打电话的样子。


    “要打给谁啊?”方寻问,“这么晚了还有人在等你安排工作吗?”


    “不是工作,打给你哥。”


    “啊?”方寻傻了一瞬,一时心念百转,“打给他干嘛呀?”


    “他今天问我,你怎么不给他回消息。”


    “那我马上给他回,你就不要打了吧。”方寻惶惶不安地拉住陆庭昀的手腕。


    陆庭昀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睨了他一眼,“他妈也问了,所以要打回去。”


    “我打吧,”方寻咽了一下口水,“我给他打。”


    万一方一帧和陆庭昀多聊了两句,陆庭昀一不小心就把他给李明钱的事情说出去,那岂不是完蛋了?


    方一帧给他钱是给他花的!


    要是让方一帧知道自己一分没花上,还差点全送给李明,方一帧非得过来砍死他不可!


    拨通电话的嘟嘟声响起来的那一秒,方寻有一点死了。


    方一帧的声音很快响起来,很不耐烦地喂了一声,然后语气中压制着一点不满和挑衅,“哟!陆大少爷!我还以为是谁呢!”


    “大忙人终于有空给我等小民打电话了?”


    “方寻尸体还没凉吧?”


    “你这么忙,该不会是马上要破产了吧?”


    听得方寻眉毛一抽一抽的。


    陆庭昀还一句话都没说,方一帧却还没有说完。


    “你什么意思啊?方寻才去你那儿几天就病成这样?”


    “你搞清楚,他是你的omega,不是你仇人。”


    “你把他逼成什么样儿了都,不行让方寻回来住,我们家不缺他这一口饭。”


    “……”


    一阵机关枪扫射过去后,陆庭昀的嘴角终于动了一下。


    方寻眼疾手快地扯了一下他的衣角,小声地恳求,“老公求求你了,你不要和他说。”


    “他会杀了我的。”


    “老公,我真的求求你了。”


    要是让方一帧知道,方一帧可能永远不会再心血来潮地给他转钱了。


    一想到这儿,方寻就心痛得无法呼吸。


    陆庭昀漠然收回视线,对着电话,“……让他自己和你说。”


    方寻如释重负,忙不迭接过电话,叫了一声“哥”。


    方一帧尖锐密集且高亢的咆哮声轰了出来,被吓到一样,方寻把手机拿远了一些,然后唯唯诺诺地解释,“……他没有对我怎样,是我自己生病了,学习太累了。”


    “……啊,我现在也不是很想去烤面包了,四点钟我起不来床。”


    “嗯,他要是欺负我我肯定跟你说。”


    “哥,大学好玩吗?”


    “你什么时候回家?等你回来,我也回家。”


    “……”


    方寻心惊胆颤地应付好了方一帧,把手机还回去。


    思路清晰,言辞准确,脸上如常。


    陆庭昀盯了他几秒,“还难受吗?”


    方寻摇了摇头,仰头看他,看到陆庭昀的神色时,心里头咯噔了一下。


    病好了,陆庭昀要秋后算账了。


    果不其然。


    “赵观棋是谁?”


    作者有话说:


    昀:你给我老实交代!


    寻:……萌混失败!


    寻的底裤都给他老公翻出来了!


    (ps:有谁注意到了我给隔壁破产换上了漂亮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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