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二天早上,沈玉是在段尧怀里醒来的,不用睁眼都知道自己此刻是什么姿势。
两人就像连体婴一样贴在一起,所以段尧试图抽身时,他也跟着醒了。
“早上好……”沈玉仰起脸,嗓音带着清晨特有的沙哑黏糊,“才几点呀,怎么起得这么早?”
“早上好。”段尧应了声,温热的大手轻轻拍了下他的背,“我要去公司,你再睡会儿。”
“我不……”沈玉哼哼唧唧地拖长了尾音,“今天我还要和你一起去上班。”
段尧问道:“你不是嫌无聊?”
“跟着你就不无聊了。”沈玉打了哈欠,像只懒洋洋的小猫咪,从他身上滚下去,“我再躺五分钟,你洗漱好了再叫我哦。”
段尧起身下床,去浴室冲了个冷水澡,换好衣服回到床边。
沈玉将脸埋进他的枕头里,趴在床上,脊背到臀部中间那截后腰陷了进去,愈发显得腰细腿长屁股翘。
段尧看了一眼就移开视线:“我洗漱好了。”
“嗯……”沈玉的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再睡五分钟……”
段尧站在床边:“不是要跟我去公司?”
沈玉露出半张脸,长长的睫毛抖动了几下,还是没睁开:“没睡好,困……”
段尧回道:“那别去了。”
“不行,要去的。”沈玉又摇了摇头。
段尧弯下腰,一只手穿过薄薄的肚子,直接把人抱了起来。
沈玉叫了一声,像小猫被踩了尾巴。
段尧把他放在床边坐着,目光不受控制地又扫过去。
沈玉头发凌乱,脸颊睡得红扑扑的,睡衣领口大敞着,露出半边肩膀和锁骨。
那枚印在锁骨上的牙印淡了许多,但还是留下了痕迹,像是原本从皮肤里长出来的。
段尧收回视线,转过身:“坐着别睡,我去给你拿衣服。”
沈玉听话地坐在床边没动,嘴角偷偷翘了起来。
很快,段尧就拿着衬衫裤子走回来。
他低着头,伸手去脱沈玉身上穿的睡衣。
随着扣子一粒粒解开,段尧的呼吸声明显重了些,克制地撇开视线,将目光定在那张脸上:“伸手。”
沈玉迷迷糊糊地伸出手,让他把衬衫套到自己身上,乖得像只会说话的洋娃娃。
段尧开始系扣子,他的手指很长,带着薄茧的指腹偶尔蹭到温热的皮肤,留下一道战栗的酥麻感。
沈玉清醒过来,他看着面前的男人眼睫低垂,神情专注,一丝不苟得像是在签一份价值千万的合同。
这五年里他想都没敢想过,有一天段尧还会像以前那样给他穿衣服。
段尧系好了衬衫扣子,手指勾住他睡裤的裤腰,在下腹部位置停顿住了。
沈玉腰身敏感地抖了下,双手撑在床上往后退开:“那个……裤子我自己换就好了。”
“怎么?”段尧抬起眼眸,“又不是没给你穿过裤子。”
“不用不用,我自己穿就行。”沈玉连声拒绝,耳朵尖悄悄红了红。
以前上高中时段尧是经常给他穿裤子来着,但那时两人思想都很纯洁,彼此也没什么邪念,所以无所谓的。
可现在不一样了,他俩都是亲过嘴的关系了……
段尧收回手,转身朝门外走去:“换好衣服下来吃早餐。”
“好的。”沈玉应声,搭在床边的小腿不自觉晃了晃。
他已经好久没有赖床了,今天又重温了一下,感觉真好。
*
一回生两回熟,沈玉第二次来到公司,显然比第一次时要放松得多。
段尧坐在办公桌前处理公事,时不时有员工进来跟他汇报工作。
沈玉窝在沙发里,面前的茶几上摆满了水果和小零食,边玩手机边吃东西,看到好笑的视频还会发出奇怪的笑声。
这时段尧不管在干什么,都会停下来,目光朝他望过去,停留片刻后,又若无其事地继续。
那些进老板办公室的员工,有那么一两个实在按捺不住好奇之心,偷看一眼坐在沙发上的人。
但段尧太敏锐了,眉心一皱,他们就慌忙收回了窥探的视线。
等办公室里安静下来,沈玉手里拿着橘子,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探头去看电脑桌面:“段总,你还在忙吗?”
段尧抬起眼眸:“无聊了?”
“没有啊,看你工作挺有意思的。”沈玉掰开手里的橘子,往他唇边塞,“来段总,吃两瓣橘子。”
段尧脸上没什么表情,嘴巴倒是张开了,接受他的投喂。
湿热的舌头不小心卷住了指尖,沈玉触电般收回手,不知想到了什么,耳根有些发热。
段尧看着他:“在想什么?”
“没,什么也没想。”沈玉摇头,转身回到沙发上。
一天的时间就在段总繁忙的工作日程中度过,到了下班时间,他走向沙发:“走吧,我先送你回家换身衣服。”
沈玉起身的动作顿了下:“换身衣服?”
段尧简单解释道:“我晚上有个商务宴会,想带你一起出席。”
“商务宴会?”沈玉眨了眨眼睫,“听起来就好无聊啊,我可以不去吗?”
段尧垂眸:“你不想去?”
沈玉看着他的神色,毫不犹豫地改口道:“想去的,反正一个人待在家里也是无聊。”
段尧应声:“好,我们一起去。”
沈玉从沙发上蹦起来,伸手去拉他的手:“那我们走吧。”
段尧低头去看两人交握的手,唇角微不可查地扬了扬。
宴会是要去的,但沈玉懒得回家换西装,就穿着一身休闲衬衫和休闲裤,跟在段尧身后踏进了宴会厅。
大厅里已经来了不少宾客,几乎所有人都是正装和礼服,只有沈玉穿得最随意。
但没有人敢用轻视的眼神看向他,因为他身旁站着的人是段尧。
瑶光科技的段总,就是他最贵的单品。
这种宴会唯一的目的就是社交,段尧一路走过来,跟每个打招呼的人寒暄一两句,沈玉就站在他旁边,充当会微笑的吉祥物。
“段总!”一个身穿西装的中年男人几大步走过来,“段总百忙之中还能抽空前来,蓬荜生辉啊!”
“赵总客气了。”段尧微一颔首,“感谢赵总再三邀请。”
“不再三邀请,怎么能显示出我的诚意呢?”赵总爽朗一笑,话音一转,“这位是……”
“沈玉。”段尧微一停顿,“他一个人待在家里无聊,跟我出来透透气。”
“原来如此!”赵总恍然大悟,接着又热情道,“那希望沈小少爷今晚能玩得开心!”
沈玉笑吟吟地回道:“好的,赵总。”
“段总,我之前跟你提到过的张总今晚也来了,就在那边等着我们。”赵总指了个方向,“要不,我们过去聊聊?”
段尧应下:“好。”
“你们谈正事,我就不去凑热闹了。”沈玉扭头看向一旁的自助餐台,“我想去吃点东西,可以吗,段尧?”
他晚饭还没吃呢,先填饱肚子才有力气陪段尧社交。
“去吧。”段尧目光落在他脸上,叮嘱道,“不要走远,待会儿我会回来找你。”
沈玉举起一只手,放在耳朵旁做了个敬礼的姿势:“遵命,段总。”
段尧又看了他两眼,才迈开脚步:“赵总,请。”
两人往里去了,沈玉走到自助餐台前拿了杯饮料,目光又盯上了精致的小蛋糕。
他拿起一块小蛋糕,正准备塞进嘴里,身后有人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
沈玉转过身,看到一个年轻男人,个子高高的,虽然长得没段尧帅,但面相很温和,穿了套白色西装,看起来一派风度翩翩。
“沈玉,真的是你。”对方开口,声音带着惊喜。
沈玉愣了愣:“你好,我们认识吗?”
“我是顾知远,我们前几天才在酒吧见过。”顾知远捂住胸口,假装受伤状,“我长得有那么路人吗?你竟然一点都不记得我。”
“啊,我想起来了。”沈玉抱歉一笑,“不好意思啊,我这人比较脸盲。”
顾知远也笑了:“没事,那这次你可以好好认认我的脸。”
沈玉点头:“这次我记住了。”
顾知远从餐台上端起一杯香槟,和他碰了下杯:“你一个人来的?”
“不是,我跟……”沈玉犹豫了下,“我跟朋友一起来的。”
顾知远微一挑眉:“是段总?”
沈玉承认道:“对,我是跟段尧一起来的。”
顾知远喝了口酒,开口试探道:“是朋友,还是男朋友?”
他记得上次在酒吧,段总看他的眼神就像一头被侵入领地的野兽,几乎要扑上来咬断他的喉咙。
沈玉动作一顿,回道:“暂时还是朋友。”
五年前,他仗着自己是沈家小少爷强迫段尧当自己的男朋友,但如今他吸取够了经验教训,这次他绝对会尊重段尧的意愿。
只要段尧不开口说喜欢他,要和他谈恋爱,他就不会以男朋友的身份自居。
“是吗?”顾知远语气变得热切了些,“那说明我有机会竞争了?”
沈玉摇了摇头:“不,你没有机会。”
顾知远面上笑容一僵:“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他啊。”沈玉毫不掩饰地回道。
顾知远眼神暗了暗,忍不住问道:“既然你也喜欢他,那为什么你们还没在一起?”
“不好意思,这是我们之间的事。”沈玉对面前的人印象还不错,所以维持了礼貌,但也仅限于此。
顾知远明白了,没有再追问下去。
沈玉放下手里的饮料,又拿了块小蛋糕慢慢吃着。
片刻后,顾知远再次开口:“所以,是我来迟了对吧?”
他长这么大,第一次对某个人动心,只是迟疑了一下,就错失了机会。
沈玉轻轻应声:“嗯。”
顾知远盯着他:“你说你喜欢段尧,那你已经了解他是什么样的人了吗?”
沈玉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一时没吭声。
尽管他们已经认识八年了,但要是问他有多了解段尧,他还真不敢说。
“段尧这个人,名声在外。”顾知远斟酌了下用词,尽量不让自己显得太刻薄,“你知道天恒地产吗?”
沈玉点头:“知道。”
他有印象,天恒地产就是冯子龙家里的公司。
“前段时间天恒地产的供应链突然断了,合作的客户一夜之间全撤了,银行抽贷,供应商挤兑,整个过程不到半个月,已经面临破产。”顾知远别有深意地说道,“业内都在传,背后是段总的手笔。”
沈玉蓦地抬起眼眸:“真的假的?”
“真的,你可以去了解一下。”顾知远神色不似作假,“沈玉,我觉得你值得一个更好的人。”
沈玉还没来得及说话,一只手从身后探过来,结结实实地环住了他的腰。
他侧过眼眸,视线里出现一道紧绷的下颌线。
段尧掌心贴在他腰侧,手指收拢,体温隔着衬衫面料传递到皮肤上,烫得他轻轻打了个颤。
“谁是更好的人?”段尧语气平平地反问道,“至今还在家族企业啃老的人吗,顾总?”
短短一句话,硝烟四起。
顾知远迅速回击:“反正不是喜欢在背后耍手段阴人的人,不是吗段总?”
“我需要背后阴人吗?”段尧笑了声,那笑容却冷得令人胆寒,“顾知远,如果你真的好奇我的手段,你可以亲自来领教。”
这话俨然是警告,甚至是明晃晃的威胁。
顾知远脸色变了:“段尧,顾源集团从没得罪过你。”
段尧冷冷道:“那你现在是在干什么?”
顾知远看着他环在沈玉腰间的手,好几秒后,微一低头:“抱歉段总,打扰了。”
沈玉全程没插话,直到顾知远人走远了还没回过神。
“还看?”段尧松开他的腰,大手又来掐他的下颌,硬生生将他的脸掰回自己面前,“沈玉,我刚才怎么跟你说的?”
沈玉立刻给自己辩解:“我就在这里吃小蛋糕,他自己过来搭话,我总不能把人家赶走吧?这又不是我举办的宴会。”
段尧盯着那双漂亮的大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出撒谎的痕迹。
片刻后,他松开手:“回家再说。”
*
回去的路上,段尧一直在闭目养神。
沈玉也没主动去搭话,他看着窗外光怪陆离的霓虹灯,心情相当复杂。
这座繁华的城市每天都有公司破产,每天都有人的生活被搅得天翻地覆,一如五年前的沈家和他自己。
没过多久,车停在别墅门口,两人下车,一前一后走进别墅。
段尧换好了拖鞋,走到沙发前坐下来,依旧一言不发。
沈玉整理好了心情,站在他面前说道:“有进步,这次不躲回书房生闷气了。”
看这样子,是在等着自己哄他呢。
段尧抬起脸,眉头紧锁:“沈玉。”
沈玉俯下身,挨近那张俊脸:“段总,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爱吃醋呢?”
“我没有。”段尧否认,下一秒又继续盘问道,“你跟顾知远今晚到底聊了什么?”
“你猜?”沈玉笑了起来,在他发脾气前又补充道,“其实没什么,就是他告诉了我一件我不知道的事。”
段尧面色紧绷:“什么事?”
沈玉盯着他的脸:“天恒地产破产的事,是你做的吗?”
段尧身体一僵,垂眼避开视线:“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见他这副反应,沈玉猜测顾知远说的应该是真的了。
沈玉抬手勾了勾他的下颌:“阿尧,你看着我。”
段尧偏过脸,显然不打算接招。
沈玉很轻地叹了声气,干脆跨坐到他腿上。
段尧下意识伸出手,大手握住纤瘦的腰帮他调整姿势,眼神还是没有和他对视。
沈玉捧起那张英俊的脸:“阿尧,你是为了我才做这件事的,对吗?”
段尧喉结动了动,既没承认也没否认。
“你知道我的,我这个人一向脾气不好,称得上是睚眦必报。”沈玉语气认真地说道,“冯子龙是当众羞辱了我,但我们也反击过了,所以我认为他罪不至此,你觉得呢?”
段尧终于回望他的眼睛,声音很低:“我让人查了冯家,天恒地产的账目一直都有问题,他父亲在十年前涉及一起商业贿赂案,他本人因为性骚扰不止一次被控告过,最后都撤了案,不了了之。”
沈玉抿了下唇:“这些事,我倒是不知道。”
段尧握住他腰的手紧了紧:“现在你知道了,还觉得他罪不至此吗?”
“不觉得了。”沈玉摇了摇头,“应该是他罪有应得。”
段尧眉心一松,手上的力道也松了点。
沈玉抬起胳膊,圈住他的脖颈:“说到底,你还是为了保护我,顺便为民除害对吧?”
段尧语气冷凝:“那种渣滓,以后不会有机会再跟你说一句话。”
沈玉心尖颤了颤,鼻子也有点发酸。
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每天冷着一张脸为他做这做那,还故意不让他知道?
段尧沉默了片刻,有些艰难地问道:“沈玉,你怕我了吗?”
他也知道自己的手段不算光彩,他更知道沈玉过去的阴影,所以他一点都没敢泄露这个消息。
只是千防万防,没防住多嘴多舌的人。
想到这里,漆黑的眸底掠过一丝戾气。
沈玉没说话,只是挨得更近了些,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带着点鼻音夸赞道:“阿尧,你现在变得好厉害啊。”
段尧呼吸节奏乱了,嗓音微哑:“你想说什么?”
这五年里,他没日没夜发了疯般地拼命往上爬,就是为了这一天。
为了找到沈玉后,他可以取代曾经的沈家,成为沈小少爷新的靠山。
如今看来,他确实可以做到了,但沈玉会觉得这样的他可怕吗?
“我不想说什么,我想……”沈玉微微侧过脸,吻住了他的薄唇。
第22章
段尧怔住了,像是完全没料到会被吻住。
沈玉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也没退开,反而大胆地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下他的唇瓣。
段尧浑身肌肉瞬间绷紧了,握住那把细腰的手滑到后背,将坐在怀里的人用力按向自己,胸口与胸口几乎撞在了一起。
他迅速夺回了主动权,有力的舌尖抵开沈玉的齿关,不由分说地攻城略地。
沈玉被吻得往后仰了下头,下一秒又被捏着后颈按回去承受他的吻。
像一只毫无反抗之力的幼猫,只能被亲得喵喵直叫。
段尧亲一会儿往后撤离一点,用低沉沙哑的嗓音教他换气,等他喘匀了气又接着亲,反反复复好几次。
湿哒哒的水声在客厅里持续不断回响,沈玉大脑一片空白,身体也像一滩水似的软在段尧怀里。
段尧目光钉在他脸上,那双漆黑的眼眸已彻底被欲色侵染,仿佛燃烧着又猛又烈的火焰。
沈玉被亲得眼神涣散,无力地推拒:“不、不亲了……”
段尧没说话,滚烫的唇落在他的锁骨上,嘬吻那里的牙印,又探出舌尖来回舔着那颗小痣。
沈玉整个人被舔得身体发颤,想要躲,却只能更往罪魁祸首的怀里钻去。
直到他难耐地挪了下屁股,被烫得惊喘一声:“段尧,你在口袋里装了什么?”
沈玉低头去查看,意识到是什么后,本就红透了的脸蛋更是热得要冒烟了。
段尧极尽忍耐地闭了闭眼,往后退开,双手托着圆润挺翘的屁股,硬生生将人从身上抱下去,放到沙发上。
沈玉衣衫凌乱地坐在沙发上,人还是懵的。
“你先在这坐会儿。”段尧哑声说道,“我上去洗个澡。”
沈玉本能地伸出手,抓住他的手:“等等……”
段尧停下脚步:“怎么了?”
“我……”沈玉抿了下被亲得红肿湿润的唇,羞得连尾音都在发颤,“我可以帮你的,阿尧……”
段尧回头看他,眸色比窗外的夜色更浓。
沈玉睫毛抖了两下,又羞又有点怕,但还是没松开手。
段尧收回视线,将自己的手从他手里抽了回去:“不用。
沈玉顿在半空中,指尖仿佛还在挽留什么。
再抬起眼眸,那道高大的身影已经往楼梯口走去了,步伐很急,甚至有点不稳。
沈玉窝在沙发里,身上害羞的红潮渐渐褪去,心底泛起一丝说不出的异样。
段尧为什么不让自己帮他啊,明明都有反应了,是觉得他笨手笨脚不会弄,还是……
沈玉微微蹙了下眉,拿起放在一边的抱枕,用力捶了两下。
这晚他没去爬段尧的床,回到自己房间,洗完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
凌晨两点左右,沈玉听见隔壁主卧传来开关门的声音。
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深夜里很清晰。
沈玉从床上起身,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跟了出去。
楼梯的感应灯亮了,但没有停在一楼,紧接着负一楼的灯也亮了。
沈玉有些疑惑,负一层不是只有个被锁起来的地下室吗,段尧大晚上的不睡觉去地下室干嘛?
他怀着好奇走到地下室门口,想要敲门,忽然又顿住了。
既然段尧不让任何人踏足这里,肯定有他自己的理由。
沈玉转过身,又轻手轻脚地上楼去了。
*
第二天早上,沈玉醒得很早,躺在床上没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房门被人从外面很轻地推开了。
很快,一道人影悄无声息地站在他的床边。
沈玉嗅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不用睁眼也知道来的人是谁,但他只是翻了个身,背对着床边,假装还在熟睡。
昨晚在沙发上亲成那样,最后却冷漠地推开了他,现在一大清早就来他房间找他做什么?
段尧在床边站了很久,久到他都有点装不下去了。
直到一个温热的触感落在他的脸颊上,像羽毛般轻轻扫过。
沈玉忍住没有动,继续装睡。
段尧的嘴唇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随后便直起身离开了房间。
门又被轻轻带上,沈玉睁开眼睛,伸手摸了摸刚才被亲的那一小块皮肤。
他在床上又躺了会儿,终于决定起身下楼。
楼下餐厅空荡荡的,段尧应该是已经上班去了。
“小少爷,你起来啦。”容姨从厨房走出来,“段先生刚走,出门前还跟我说别叫你,让你多睡会儿呢。”
“我睡好了。”沈玉坐到餐桌前,冷不丁问道,“容姨,段尧经常去那个地下室吗?”
“地下室?”容姨愣了下,随后反应过来,“你是说负一层那个锁起来的地下室啊,以前段先生确实经常去,一待就是几个小时。”
沈玉敏感地捕捉到了一个词:“以前?”
“对,自从小少爷你来了后,段先生就不怎么去地下室了。”容姨回道,“至少我没见过他进去了。”
沈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样啊。”
“怎么,小少爷还是对那个地下室很好奇吗?”容姨笑着打趣道,“你要是真好奇,就让段先生带你进去看看。”
沈玉笑着摇头:“没有容姨,我只是随口问问。”
吃完早餐,他上楼去看了会儿书,忍不住给徐茂发消息:【茂茂,你醒了吗?】
徐茂回得很快:【醒了,咋了?】
沈玉:【我问你一件事啊,如果你喜欢一个人,会想跟他进行亲密接触吗?】
徐茂:【哪种程度的亲密接触?】
沈玉有些犹豫,但心里实在是困惑,还是委婉地说了下昨晚的情况。
徐茂沉默了一会儿,发来回复:【前夫哥不会是不太行吧?】
沈玉:【……不是。】
虽然还没有亲眼看见,但就他感受到的那个东西,应该不可能不行吧?
徐茂:【等等!你跟前夫哥复合了?】
沈玉:【不算吧……】
徐茂嫌打字太慢,直接拨了通电话过来:“不是,你俩都没复合,怎么就又搞上了?”
“茂茂,你别说得这么难听嘛。”沈玉脸有点红,小声反驳道,“就是亲了下,没做别的。”
“你的意思是……”徐茂迟疑道,“虽然你俩亲嘴了,但是还没复合?”
沈玉声音低了下去:“那还不是因为他没说喜欢我,也没说要跟我复合。”
五年前段尧是被他缠得没办法,才答应做他的男朋友,五年后他总不能厚着脸皮再来一次吧?
“沈玉同学。”徐茂语气无奈道,“所以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让前夫哥承认他还喜欢你,明白吗?”
沈玉用手指扣了扣牛仔裤:“我没办法逼他承认,茂茂,他这人什么都不说。”
哪怕他心里很清楚,如果不是有点喜欢他,段尧现在怎么会对他这么好?
徐茂沉默了几秒,评价道:“前夫哥真是嘴比几把都硬。”
沈玉:“……”
这个他还真没法比较……
两人又聊了会儿,一时没聊出结果,很快话题就跑偏到其他地方去了。
下午,沈玉睡午觉起来,正准备去花园浇浇花,接到了一通没有来电显示的电话。
他犹豫了下,还是接通了:“喂,你好。”
“小玉?”电话那头传来一道中年男人的声音,“我是你周叔叔。”
沈玉有些意外:“周叔叔?您怎么会有我的新号码?”
“我才知道你早就回国了,就在A市读大学。”周铮铭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直接问道,“小玉,有空出来见一面吗?周叔叔有样很重要的东西要交给你,是你爸留给你的。”
沈玉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些,低声应道:“好的,周叔叔。”
挂断电话后,他拿着手机就往门口走。
刚走出别墅大门,沈玉忽又想起什么似的,打开微信给段尧发了条消息:【我下午有事,出一趟门。】
虽然他们之间的协议已经作废了,但他还是习惯性地想要跟段尧报备行踪,实在是怕对方以为他又跑了。
段尧秒回:【去哪里?】
沈玉:【周叔叔打电话来说我爸给我留了东西,我去拿。】
段尧:【好,有事随时打我电话。】
沈玉到达咖啡厅的时候,周铮铭已经坐在角落里的位置了。
他走过去,叫了声:“周叔叔。”
周铮铭看着他:“坐吧,小玉。”
沈玉在对面的位置坐下,开始解释:“对不起周叔叔,我当初在国外被人骗了钱,实在待不下去了,不得已才提前回了国。”
“你是该跟周叔叔道歉。”周铮铭神情严肃地说道,“既然早就回国了,为什么不来找周叔叔?周家难道缺你一口饭吃吗?”
沈玉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又说了遍:“对不起,周叔叔。”
“算了小玉,我也不是怪你,我只是担心你。”周铮铭语气缓和下来,“看到你现在过得还不错,我也就放心了。”
沈玉笑了笑,主动问道:“周叔叔,我爸给我留了什么东西?”
周铮铭从放在旁边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推到他面前。
沈玉拿起文件袋,打开刚看了一眼就怔住了。
“这是你爸留给你的,京沈集团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周铮铭微一停顿,“当年你爸没出事前,就把这百分之二十的股份交给了信托,打算等你长大后再移交给你。”
沈玉没说话,拿着文件袋的手却控制不住抖了起来。
周铮铭叹了口气:“我当时还觉得你爸想得太多了,没想到,这份信托竟然成了你最后的保障。”
五年前沈平海因涉嫌行贿入狱,京沈集团董事会立即启动变更法定代表人程序,本来这只是集团的应急措施,结果谁也没想到,案子还没调查清楚,沈平海就在狱中意外离世了。
作为唯一的继承人,沈玉继承了沈平海名下自行持有的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份,但当时他年纪太小了,更是被沈家养成了不谙世事的小少爷,面对父亲突然离世的打击,整个人都崩溃了。
董事会那帮虎视眈眈的老东西趁火打劫,各种威逼利诱沈玉交出股权,尽管他内心极度不愿意,但当时京沈集团内忧外患,风雨飘摇,为了保住父亲生前的心血,最终他还是交出了手中的股权,然后出了国。
“这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很重要,足够你进入董事会了。”周铮铭斟酌着说道,“小玉,这是你爸最后留给你的东西,你自己决定要怎么用。”
沈玉眼眶红了,他的手指在牛皮纸表面上来回摩挲着,仿佛还能感受到父亲留下的温度。
存了整整五年,还没散尽。
“小玉,也许你爸做错过事,但他真的很爱你。”周铮铭目光看向窗外,似乎陷入了久远的回忆中,“我记得最后一次去看他,他跟我说,如果他真出了事,让我就当多生了个儿子,一定要照顾好你,让你后半生无忧无虑。”
沈玉垂着眼睫,眼眶到底还是承受不住眼泪的重量,“啪嗒”一声,豆大的眼泪滴在牛皮纸上,接着又一滴。
“当年我也是为了保护你,才把你送到国外去。”周铮铭看向他,眼神里有心疼也有愧疚,“没想到阴差阳错,还是让你吃了这么多的苦。”
“没事的周叔叔,我一点都不苦。”沈玉摇了摇头,眼泪一串接一串掉落下来,“当年是我太懦弱了,不然……”
是他做了逃兵,一逃就是五年。
“五年前你还那么小,我都无能无力,你又能做什么呢?”周铮铭安慰道,“这次在拍卖会上看见你,我觉得你长大了很多,才把这件事告诉你,你可以自己选择只要分红,或者重新拿回京沈集团。”
沈玉将文件袋攥在手里,指骨泛白:“周叔叔,太突然了,我需要时间来整理。”
“这件事急不来,你慢慢想。”周铮铭抽了张纸递给他,“有任何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和周叔叔说,小玉,你就把周叔叔当做你的另一个爸爸,好吗?”
沈玉用力点了点头,接过纸巾擦掉眼泪。
周铮铭耐心地等他平复了心情,才重新开口:“对了小玉,上次我见你和段家那个小子在一起,你们现在是?”
沈玉想了想,简单回道:“周叔叔,我现在住在段尧家里,容姨也在。”
他也不知道周叔叔这一辈的人能不能接受他跟段尧在一起,还是先别说了。
周铮铭沉默了几秒:“其实还有一件事,我一直在想该不该告诉你。”
沈玉抬眸:“是关于段尧的事吗?”
“当年你出国之后,段尧来找过我。”周铮铭慢慢说道,“他站在我家门口,眼睛红得像是好几天没睡觉,问我知不知道你去哪里了,我说不知道,他不信,在我家门口站了一夜没走。”
沈玉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周铮铭对这个年轻人的印象太深了,接下来的好几天每天都来,一站就是一整夜,最后差点给他跪下了,声音沙哑地哀求道:“叔叔求求你告诉我沈玉到底去哪里了,我不是来找他麻烦的,我只想知道他平不平安。”
沈玉低着头,把脸埋进掌心里,肩膀微微抖了两下。
周铮铭停了下来,似乎是有些不忍心,过了会儿才继续说道:“最后我实在没办法了,就告诉他你已经出国,不会再回来了。”
沈玉整个人都趴在了桌面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压垮了他不堪重负的肩膀。
“小玉,其实后来我也后悔过,当初要是不强行把你送出国就好了。”周铮铭长长地叹息一声,“这次看见你们又联系上了,我也算是卸下了心里的一块石头。”
*
沈玉从咖啡厅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那个文件袋。
阳光落到他脸上,他微微眯了眯红肿的眼眸,觉得太刺眼了。
他站在路边,看着路上来来往往的车流,满脑子都是周叔叔刚才说的话,以及那道固执地站在黑夜中的身影。
“滴”的一声,耳畔忽然响起一道鸣笛。
沈玉下意识回过头,对上一张面无表情的俊脸。
段尧坐在迈巴赫里看着他,用眼神示意他过去。
不知怎么的,沈玉眼前的视线又变得模糊了。
段尧也看出了他的不对劲,立刻下车走到他身旁,盯着他的脸:“发生什么事了?周铮铭跟你说什么了?”
沈玉抬手抹了把眼睛:“上车再说。”
两人坐进车里,段尧抽出西装胸前的手帕巾,动作很轻地给他擦眼泪,声音很低:“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沈玉把手中的文件袋递过去,声音里还带着浓浓的鼻音:“这是我爸给我留的信托,京沈集团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段尧动作一顿,接过文件袋,打开后抽出里面的文件。
扫过一眼后,他将文件放回去:“有了这百分之二十的股权,你可以进入京沈集团的董事会了。”
沈玉吸了吸鼻子:“我不知道,我要好好想想。”
段尧握住他的手,语气平淡却莫名令人信服:“如果你想拿回京沈集团,我会帮你。”
沈玉看着面前的男人,忽然扑进了他怀里。
段尧一只手搂住他,另一只手一下下地抚着他的后背:“不过你说得对,这件事急不来,我们要做好计划才能行动。”
他理所当然地把沈玉的异常归结于沈父留下的那百分之二十股份,没有往别处想。
沈玉将脸埋进他的颈窝里,被眼泪润湿的长睫蹭在温热的皮肤上,又抬手搂住他的脖颈,自动换成坐在他怀里的姿势。
段尧不动声色地吻了吻怀里人的头发:“别哭了,先送你回家。”
沈玉收紧了双臂,用脸颊贴着他的脸颊,像小猫撒娇讨好似的轻轻蹭着他:“我们回家吧,阿尧。”
第23章
车停在别墅门口的时候,沈玉还一动不动地窝在段尧怀里,双眸闭阖,像是睡着了。
段尧低头看向怀里的人,眼皮子肿肿的,鼻尖红红的,整个人像是被大雨淋过的花,看起来漂亮又可怜。
他没有开口催促,就这么继续抱着沈玉,仿佛抱住了全世界……
“到家了吗?”片刻后,沈玉眼睫抖了抖,慢慢睁开眼睛。
段尧低声回道:“到家了。”
沈玉一只手撑着他的胸膛,另一只手抓着椅背,挪到了旁边的真皮座椅上。
段尧打开车门下车,又绕到另一侧拉开车门,俯身将人从车里抱了出来。
沈玉没有挣扎,他把头靠在段尧的肩膀上,整个人被熟悉的木质茶香包裹着,只觉得很安心。
段尧抱着他走进别墅,容姨迎面走来,语气担忧道:“段先生,小少爷没事吧?”
下午出去的时候人还好好的,怎么回来时就变得这么蔫了?
“我没事,容姨。”沈玉轻声回道,“我就是有点累。”
段尧接过话:“容姨,我先抱他上楼睡一会儿。”
容姨连忙让开路:“好好好,小少爷快去休息吧。”
段尧步伐平稳地抱着人走进房间,把他放到床上,又拉起被子盖上去。
沈玉后背陷进床单里,忽然开口唤道:“段尧。”
段尧站在床边:“嗯。”
沈玉盯着他的眼睛:“你是不是派人跟踪我?”
刚才他情绪太激动,一时没察觉异常,这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只说要出门却没说要去哪里,段尧怎么会知道他跟周叔叔约在了什么地方?
段尧承认道:“是。”
沈玉神情没有很意外,也没有生气,只是问道:“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你上一次失联开始。”段尧微一停顿,尽管觉得苍白但还是解释道,“不是监视,是保护你,我吩咐过他们别让你发现。”
“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沈玉笑了,语气笃定道,“你就是怕我跑了,段尧。”
段尧微微偏过脸,避开了他的视线。
“我答应过你不会再跑了,我说话算话的。”沈玉伸出手,握住他的指尖,“要怎么样你才肯相信我呢,阿尧?”
段尧反握住那只手,答非所问道:“先睡吧,我还要回公司处理点事,晚点回来。”
沈玉松开手,闭上眼睛:“好,你去忙吧。”
这个人上班上到一半突然跑去接他,大概是怕他跟着周叔叔回周家了吧,现在应该可以放心了。
段尧抬手将被子往上拉了点,又轻轻抚了下他的头发,转身带上房门走了。
*
沈玉一觉醒来时,窗外夜色正浓。
他起床洗了个澡,换身干净的衣服,下楼去吃晚饭。
“小少爷,你睡醒了?”容姨听见动静,从厨房走出来,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真没什么事吧?”
“真没事,容姨。”沈玉走过去,在她面前转了一圈,“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吗?”
容姨这才彻底放下心来:“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吃晚餐时,沈玉把下午见周叔叔的事简单说了一下。
容姨听着听着,眼睛就红了:“小少爷,幸好老先生早早为你做好了打算。”
“我现在还不知道该怎么办,容姨。”沈玉握着筷子,戳了戳碗底,“我对这些事一窍不通,我真的能拿回京沈集团吗?”
京沈集团是他爸一辈子的心血,落入旁人手中他又岂会甘心?
只是之前他对自己的能力有自知之明,所以不敢往这方面想,只能当个懦弱的逃兵。
但如今他有了集团百分之二十的股权,他肯定不能什么都不做。
“没事的,小少爷,这不是还有段先生帮你吗?”容姨宽慰道,“虽然我不懂这些东西,但我知道段先生很厉害,不然他的公司不会做得这么大。”
“是啊,我还有段尧。”沈玉说着,忽然想起一个问题,“容姨,你当初是怎么找到段尧这里的?”
“不是呀,是段先生主动来找我的。”容姨回忆道,“当年小少爷你走之后,沈家所有人都散了,但我始终觉得你还会回来,没舍得走太远,就在附近另一户人家找了工作。后来有一天段先生找到我,说他也在找你,我就来了段家。”
沈玉弯了弯唇角,轻声回道:“原来是这样。”
这人什么都为他做了就是不肯承认,茂茂说得一点都没错,嘴比那什么都硬。
“小少爷,段先生是真的……”容姨犹豫了下,换了个说法,“是真心待你的。”
沈玉点头:“我知道的,容姨。”
吃完晚餐后,他没上楼,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容姨以为他像往常一样在等段先生回家,也没有多过问,收拾干净后就先回房休息了。
沈玉在沙发上坐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动了。
他起身走到楼梯口,却不是上楼,而是顺着台阶往负一层走去。
沈玉停在地下室门口,看着门上的密码陷入沉思。
不知为什么,他总有一种直觉,他想要的答案也许就藏在这间神秘的地下室里。
片刻后,沈玉开始按下数字,试图解开密码锁。
他分别试了段尧的生日和他自己的生日,结果都不是。
沈玉手指悬在密码锁上方,突然又按下了一串数字。
“滴”的一声,密码锁打开了。
沈玉的手控制不住有点发抖,心跳速度也加快了。
这是当年他逼段尧做自己男朋友的日期,也就是他们开始谈恋爱的纪念日。
沈玉深呼吸一口气,拉开门走进去。
感应灯亮了,门后是向下的楼梯,楼梯的尽头又是一扇门。
沈玉有点被气笑了,他倒要看看段尧到底在地下室藏了什么宝贝,值得一道又一道的门锁。
他走到里面的门前,抬手拧了下门把手,门直接开了。
沈玉走进去,就着外面的灯光在入户门墙上摸索了两下,打开灯。
等他看清楚这间房间时,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
对面的整面墙上都贴满了他的照片,准确来说是年少时的照片。
穿着校服站在操场上招手的,靠在天台栏杆上放肆大笑的,单手撑在课桌上昏昏欲睡的,躺在草地上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的,还有哭得满脸通红,眼泪挂在睫毛上又破涕为笑的照片。
这些照片有的是拍立得,有的应该是用手机拍的,像素不高,打印在普通的相纸上,边角已经发黄。
沈玉一张张看过去,眼泪不受控制地又涌了上来。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原来十七八岁的自己在段尧眼里竟是如此鲜活明亮。
沈玉目光顺着照片来到墙角,那里放了一张桌子,桌子上摆着一些很老旧的物件,看着莫名都有些眼熟。
他走过去,拿起桌上放着的一本笔记本。
笔记本内页是空的,只在里面夹了几张小纸条,都是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边角一点都不齐,上面写着歪歪扭扭的字迹。
“阿尧你笑起来真好看,以后多笑笑好不好呀?”
“阿尧,今天放学后我要吃小蛋糕!你陪我去吧!”
“阿尧,数学老师上课真的太无聊了,我听不下去了啊啊啊……”
“阿尧,阿尧你为什么不理我呀?”旁边还用圆珠笔画了个丑丑的哭脸。
这一瞬间,他的青春里关于段尧的所有记忆铺天盖地朝他袭来。
沈玉受不住般蹲到了地上,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滴在小纸条上,晕开一小片痕迹。
他一直都以为,年少时是他死缠烂打,才逼得段尧不得不做他的男朋友。
可他早该想到的,像段尧这种性格的人,如果他自己不愿意,谁又能真正逼得了他呢?
不知过了多久,沈玉站起身来,腿已经蹲麻了。
他扶着墙缓了会儿,用手背擦干净眼泪,眼神继续扫过房间其他的地方。
刚才他一进门注意力就被墙上的照片吸引了,这才发现房间中央摆着一张很大的床,钢铁骨架,床上铺着深蓝色床单,床头和床脚有四根铁柱子,从床上延伸到天花板,每根铁柱上都拴着一条铁链。
铁链的一端固定在铁柱上,另一端是皮质镣铐,内衬垫着软毛,搭扣松开,像是正在等着铐住什么。
沈玉坐到床边上,伸手拿起那个皮质手铐仔细端详。
虽然他没用过这东西,但他知道这是干嘛的。
“你还是进来了。”一道很低很沉的嗓音,突兀地响起来。
沈玉猛地回过身,看向声音来源处。
段尧站在门后,门外的灯已经熄灭了,房间里的灯光不足以照亮他,他的脸藏在明暗交界处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我……”沈玉一开口,才发现带着浓浓的鼻音,“你怎么回来了?”
段尧往里走了一步,他身上穿着下午出门时的那套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只有头发有些乱,像是刚从某个会议上下来就匆匆赶了回来。
他没说话,看了眼天花板的方向。
沈玉跟着抬头,看到摄像头才反应过来:“你在地下室也装了监控?”
所以这人是看了监控,发现他闯进了地下室,所以马不停蹄地赶回来了。
段尧没说话,只是堵在门口的位置,像是怕他突然跑了,又像是在等待什么审判的降临。
沈玉吸了吸鼻子,伸出手指指向满墙的照片:“这些照片,都是你以前偷偷拍的?”
段尧应声:“嗯。”
沈玉继续问道:“那你是什么时候贴在这里的?”
段尧沉默了几秒,回道:“你出国之后。”
沈玉猜到了,他又拿起放在床上的皮质手铐,轻轻晃了晃:“那这些铁链和镣铐呢?”
段尧没有回答,目光钉在他的手腕上,垂在身侧的手指又神经质般抖了两下。
沈玉自问自答道:“也是我走之后,为我准备的对吧?”
他现在很确信,如果这段时间他哪怕有一丝丝想要逃走的迹象,段尧都会毫不犹豫地将他关进这间专门为他打造的地下室里,用镣铐锁住手脚。
“对,是为你准备的。”段尧终于开口了,声音低哑干涩,“你走之后,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觉,后来我就想,如果能把你锁在这里,你就走不了了。”
沈玉看着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害怕,只有心脏一抽一抽地疼。
他放下手中的手铐,走到段尧面前,伸手捧住那张面色苍白的脸。
段尧的脸很凉,凉得他手指微微蜷缩了下。
“段尧。”沈玉轻声叫他的名字,“你抬眼看着我。”
段尧抬眼,那双黑沉的眼眸里一片死寂,像是已经被判了无期徒刑或是死刑。
“你为什么不说话?”沈玉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你是不是以为我会骂你变态,会觉得你有病,甚至是怕你怕得又要逃跑了?”
段尧的手指捏紧了,指骨用力到泛白。
沈玉从他眸底深处看见了翻涌的恐惧,尽管极尽克制,却根本无法遮掩。
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以至于有点喘不上气来。
“阿尧……”沈玉的声音越来越轻,“我到底要怎么才能让你相信,我永远不会再离开你了?”
段尧张了张嘴,几乎一字一顿地问道:“你不会……了吗?”
沈玉松开手,转身再次朝铁床走过去。
他站在床边脱掉了拖鞋,掀开被子躺上了床。
床垫很软,床上全是段尧身上的味道,不难想象每个睡不着的夜里,段尧都躺在这张床上,对着满墙他的照片。
沈玉伸出手,拿起了床头那条铁链。
铁链“哗啦啦”作响,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很清晰。
段尧似乎被那声响刺激到了,忍不住朝床边走了一步:“沈玉……”
沈玉没理会,用拇指摩挲了下手铐内衬的绒毛,软软的,一点都不扎手。
然后他不太熟练地单手操作着皮质手铐,将它扣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咔哒”一声,很轻,但扣得严丝合缝。
段尧瞳孔骤然缩了下,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沈玉,你在干什么?”
沈玉用被铐住的那只手拉了拉铁链,发出清脆的响声,他点了点头,自顾自地评价道:“嗯,很结实。”
段尧非常了解他的手腕尺寸,这副手铐确实就是为他打造的。
沈玉洗完澡穿了件宽松的白衬衫,衬衫袖口卷起两道,露出一截白皙纤瘦的手腕,此刻被黑色皮质手铐吊起来,衬得腕骨愈发脆弱易折,仿佛可以对他做任何想做的事。
段尧整个人僵在原地,唯有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像是到达了某个顶点就随时会爆炸开来。
“阿尧,你不是想锁着我吗?”沈玉看向他,面上甚至带了笑意,“现在我被锁住了,跑不掉了。”
第24章
段尧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是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
沈玉躺在他亲手打造的铁床上,一只手腕被手铐吊起来,皮肤白得几近透明,睫毛湿漉漉地垂下,脸颊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整个人看起来像被打碎了又重新粘起来的瓷器,又美又破碎。
在他们分开的五年里,段尧曾无数次想象过,他把人抓回来锁在这张床上的场景。
只是他做梦也不敢想,真到了这一天,竟是沈玉自己主动将自己锁了起来。
沈玉没有催促他,就安静地躺在那里,等着他走过来。
终于,段尧迈开了脚步,每一步走得都很艰难,像是一台年久失修的机器人,甚至能听见身体零件在“咯吱”作响。
他慢慢走到床边,沈玉伸出没被锁住的那只手,拉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手。
段尧的手在发抖,抖得像是控制不住。
沈玉顺着他的手背抚到他的手指,握着拉过来,贴在自己的脸颊上:“你摸摸我,不是你想象出来的,阿尧。”
段尧指尖动了一下,温热的皮肤贴着冰凉的手指,一点点将温度传递过来。
他在床边单膝跪地,看着沈玉的脸,手指缓慢地摩挲着柔软的脸颊,像是在一遍遍地确认,眼前的人是真实存在的。
“段尧,我知道即使你买了镣铐和锁链,你也舍不得锁我。”沈玉的声音很轻,“你唯一能锁住的,只有你自己。”
哪怕是喝醉酒说恨他的那一晚,后面也要接一句其实好想你。
段尧低下头,把脸埋进了他的掌心里。
沈玉感觉到长长的睫毛在颤动,感觉到有什么热乎乎的东西渗了出来,很快就湿透了他的手心。
段尧在哭,眼泪像一场大雨无声地落下来。
这是他们认识以来,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段尧也是会哭的。
沈玉鼻尖一酸,眼泪也再次涌了出来,下意识想用另一只手去抱他,却牵动锁链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沈玉没有再动,假装不知道他在哭,只是用拇指轻轻蹭着皱起的眉心。
好半晌后,段尧抬起头。
他的眼睛很红,脸上有泪痕,向来英俊冷漠的脸第一次看起来这样狼狈。
沈玉心脏一抽一抽的,不知道究竟是心疼还是怜爱更多一点。
段尧松开他的手,站起身来:“我给你解开手铐。”
沈玉摇了摇头:“不要。”
段尧已经俯下身,动作停了下来。
“你不是一直不肯相信我吗?”沈玉眼神亮晶晶的,神色很认真,“那你就锁着我吧,直到你觉得安心了。”
段尧死死盯着他的脸,眼睛还是红的。
沈玉往床的另一侧挪了挪,然后伸手把段尧也拉到了床上。
他侧过身:“我们今晚就在这睡吧。”
段尧任由他折腾,眼神半秒也没有他脸上移开。
沈玉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抬手抱住身侧的人,把脸埋进他的胸口里,听他的心跳。
那心跳声很快,很有力,“咚咚咚”地撞着他的耳朵,远没有主人表面看起来那样平静。
沈玉弯起唇角,闭上眼睛:“晚安,阿尧。”
原来他年少时在段尧怀里听见的心跳,早就在一声声地诉说着少年的心意。
段尧缓缓收紧了怀抱,像是要就此将人藏进自己的身体里。
这一夜,两人互相拥抱着躺在地下室的铁床上,这也是段尧第一次觉得他的心不再是一个无底洞。
不知过了多久,段尧松开怀里的人,动作小心翼翼地解开皮质手铐,拿到一边去。
他握着沈玉的手腕,哪怕手铐内里垫了绒毛,白皙的手腕上还是留下了红红的痕迹。
段尧低下头,嘴唇贴上了那里,落下一个近乎虔诚的吻。
他把沈玉从地下室抱出去,走过一层一层的楼梯,抱回主卧,放到大床上。
沈玉后背碰到床单的一瞬间迷迷糊糊地醒了,本能地伸手抓住他的胳膊:“阿尧……”
“嗯,我在。”段尧低低应声,“我先去洗个澡。”
沈玉没有睁开眼睛,手却抓着他不放,像只什么都不懂只会黏着主人的小猫。
段尧唇角微微扬了扬,单手脱下身上的西装外套,躺到了他身旁。
这一夜,沈玉睡得并不安稳。
他断断续续地做了很多梦,每个梦都是五年前的片段。
他梦见父亲在家里正和他说说笑笑,突然被一帮陌生人带走。镜头一转,他抱着父亲的骨灰盒哭得撕心裂肺,几乎要背过气去,一身黑衣的少年段尧跪在他旁边,沉默地抱着他的肩膀,做他身体最后的支撑。
他梦见父亲下葬后,那些穷凶极恶的人团团围着他,用尽手段逼他交出股权。
他还梦见自己出国前到处在找段尧,终于在校门口找到时,却看见段尧上了一辆黑色的车,旁边有人在窃窃私语:“听说沈家那个司机的儿子,其实是秦家老爷子的外孙,这次要被接回秦家享福喽……”
最后,他梦见自己在周叔叔家门口,看到一个人站在浓重的夜色里,头发被风吹得很乱,但他就那样站着,像是被什么钉在了原地。
沈玉认出了那道背影,他想喊段尧,但嘴巴张不开,他想走过去,脚也动不了。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段尧挺直的腰背渐渐变弯了,头也低下去,像是被全世界抛弃了。
他急得快哭了,拼命地张大嘴巴,无声地呼喊着:“段尧!段尧你回头看看我,段尧——”
“段尧!”沈玉蓦地睁开双眼,彻底醒过来。
他抬手摸了摸脸,摸到了满脸眼泪,连枕头都湿了一大片。
沈玉坐起身,这才发现自己人在段尧卧室里,但房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又伸手去摸旁边微皱的床单,似乎还残留着段尧的体温。
沈玉从床上一跃而下,踩着拖鞋直奔楼梯口而去。
他跑下楼后,没看见段尧人,反倒差点跟容姨撞了个满怀。
“哎呀,小少爷!”容姨赶紧抽出一只手扶住他,“你跑得这么急,是要去哪里呀?”
沈玉喘着气问道:“段尧走了吗?”
“段先生刚走。”容姨仔细端详着他的脸,“小少爷,你的眼睛怎么肿起来了?”
“啊?”沈玉下意识用手捂住眼睛,“没事容姨,昨天哭多了。”
容姨又心疼又好笑:“来吧小少爷,容姨给你冰敷下,很快就消肿了。”
沈玉乖乖坐在沙发上,让容姨用裹着冰块的小毛巾给他敷眼睛。
敷着敷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容姨,你有没有段叔或者秦姨的联系方式?”
“有啊,你段叔有时候还会打电话跟我聊几句呢。”容姨回道,“不过这次有段时间没打过来,估计是玩得太高兴了。”
沈玉说道:“那容姨你帮我拨通段叔的电话,我有点事情想问他。”
容姨没多想,直接从兜里掏出手机,翻出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铃声响了好一会才接通,对面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男声:“容姨你怎么突然打电话来了,是不是阿尧又给你添麻烦了?”
“段尧没事的,段叔。”沈玉接过电话,“我是沈玉。”
段柏良语气一变:“小少爷,我不知道是你的电话!”
“段叔,我早就不是沈家小少爷了。”沈玉笑了笑,“其实我今天打电话给你,是有件事想问问你。”
段柏良回道:“小少爷尽管问,我知道的一定全告诉你。”
沈玉直接问道:“五年前,就是沈家出事那会儿,段尧是不是回过秦家?”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才传来声音:“是的小少爷,其实在那之前,老爷子就派人来找过阿尧,想让他回秦家。”
秦老爷子夫妇俩只生了一儿一女,大女儿跟家里断绝关系了,小儿子偏偏是个不成器的,整天到晚在外面花天酒地,年纪轻轻就得了弱精症,多年来一儿半女都没生下来。
眼看着秦老爷子年纪越来越大,迟迟找不到继承人,这时才想起早就被赶出家门的大女儿,试图越过看不上的大女婿直接培养唯一的外孙。
沈玉追问道:“然后呢?”
“然后……”段柏良叹了口气,“阿尧答应回秦家,但他向老爷子提出了一个条件,秦家必须出手帮沈家渡过难关。”
沈玉呼吸一窒,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重击了一下。
段柏良继续说道:“但老爷子并不想蹚沈家这趟浑水,他觉得继承家业这种天大的好事,阿尧无论如何都不会拒绝,所以就……”
沈玉抬手捂住胸口,蹙着眉回道:“我知道了,谢谢段叔告诉我这些事。”
他把电话递还给容姨,但容姨说了两句就挂断了,关心道:“小少爷,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沈玉闭上眼睛,“没事的容姨,我躺会儿就好了。”
*
晚上八点多,段尧推开主卧房门,看见大床上坐着一个人。
沈玉身上穿了件黑色睡袍,看尺码是从他衣柜里拿出来的,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露出半边肩膀和锁骨。
睡袍腰带系得很松,下摆垂在大腿中段,露出两条光裸纤长的腿,在暖黄色的床头灯下泛着玉一般温润的光泽。
“回来啦。”沈玉听见动静,抬眸和他打招呼,“今晚还挺早的。”
“嗯。”段尧艰难地移开视线,“怎么拿我的睡袍穿了?”
“不可以吗?”沈玉语气无辜地问道,“我觉得你的睡袍穿起来比较舒服,就拿来穿了。”
“没说不可以。”段尧径直朝浴室方向走去,“我洗个澡,你先睡吧。”
沈玉是特意等他的,怎么可能先睡,安静地坐在床上等他洗完澡。
水声停了,段尧走出浴室,身上穿了套家居服,将那一身精壮结实的肌肉严严实实地藏了起来。
“阿尧,你过来。”沈玉拍了拍床边的位置,“我有话要跟你说。”
段尧走到床边坐下来,床垫微微往里陷了一下。
“阿尧,你一直在怪我当年不辞而别,一走就是五年对吗?”沈玉轻声说道,“我不是要为自己辩解,但我想告诉你当时是有原因的。”
段尧没说话,薄唇抿成一条线。
沈玉盯着他的侧脸:“五年前,我本来是想带你一起走的。”
段尧猛地转过脸,那双黑眸里翻涌而起的不知是震惊还是不相信。
“我知道你成绩很好,留在国内会有好发展,我也知道你大概率不会为了我背井离乡,虽然心中有太多不确定,但我还是想试试。”沈玉直视着他的眼睛,“出国前我找了你很久,在学校门口找到你时,你上了秦家的车。”
段尧会在如同丧家之犬的他和秦家继承人之间如何选择,已经不需要再多问。
段尧张了张嘴,声音像是硬生生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我、我那时——”
“今天段叔告诉我了,你那时是想让秦家出手帮我,所以才会回去。”沈玉微微笑了一下,眸底隐隐有泪光闪烁,“段尧,你真的太傻了。”
段尧忽然偏开脸,从沈玉的角度只能看见他咬紧了后槽牙。
“我一直都以为你不喜欢我。”沈玉忍着泪意,慢慢说道,“我以为你是被我缠得没办法才答应做我男朋友,你给我做的那些事都是被我强迫的。”
段尧转回脸:“你以为,你真能强迫得了我?”
沈玉语气委屈得要命:“可是你从来不说喜欢我,也不主动亲我抱我,跟我做情侣之间会做的事。”
“我——”段尧喉头攒动,嗓子哑了点,“当时你年纪还那么小,我怎么对你……”
沈玉含着泪光的眼睛亮了亮:“所以你承认你一直喜欢我了?”
这次,段尧没再躲避他的视线,声音很低但无比清晰:“沈玉,我喜欢你很久了,比你以为的时间更久。”
长久以来,沈玉梦寐以求的四个字,就这么从段尧嘴里说出来了。
他嘴巴扁了扁,忍不住又想哭。
但段尧没有给他哭的机会,双手捧起他的脸,低头吻住他的嘴唇。
沈玉抽噎了一下,马上抬起双臂搂住他,边接吻边往他怀里钻。
等长长的一吻结束时,他坐在段尧怀里,宽松的睡袍领口彻底滑落到一边,堆在雪白纤韧的腰侧。
段尧喘着气,不再隐藏的目光自红肿的唇往下,扫过锁骨上的牙印,扫过泛起红潮的胸口,所到之处皆烫得他浑身发颤。
似乎是察觉到他在抖,段尧闭了闭眼,咬牙想把人从身上抱下去:“我去洗个澡。”
下一秒,沈玉白生生的胳膊重新缠回他的脖颈,贴在他耳畔用气声说道:“阿尧,我已经长大了,你可以对我做……任何你想做的事了……”
第25章
沈玉说完那句话,害羞得像只熟透的小虾米,整个人都蜷缩起来试图藏进男人怀里。
段尧凝滞了足足有十几秒,突然动了。
沈玉被按进深蓝色的床单里,紧接着高大的身躯严严实实地压下来,滚烫的嘴唇再次掠夺了他的呼吸。
段尧的吻比刚才凶了很多,也深了很多,直吻得他喘不过气来,才滑到他的唇角,沿着漂亮的颈线一路印下湿热的吻。
薄唇吻过的地方,泛起一层细细密密的颤栗。
段尧又在亲他的锁骨,舌尖舔着齿印的痕迹,嗓子哑得不像话:“疼吗?”
“当时有点疼。”沈玉声音又轻又软,“现在、现在已经不疼了……”
段尧似乎是笑了声:“那我再加深一点?”
沈玉身体抖了一下,双手却紧紧抱着他,一点也没有挣扎:“你咬吧,但是轻一点……”
段尧呼吸一窒,克制不住吻得更用力了些。
怎么这么乖,乖得他恨不能就这样把人吞进肚子里。
沈玉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块放在烤架上的棉花糖,正在一点点地融化,变得黏糊糊的,甜腻腻的,化成糖浆流得到处都是。
灼热的吻落在了意想不到的地方,沈玉的腰往上弹动起来,像一张被拉满的弓。
段尧按住他的小腹,又将他按回了床单上。
沈玉抬起一只手,捂住嘴里的闷哼,另一只手忍不住揪住男人的头发,却不知究竟是想将人拉开还是按得更近些。
“别捂。”段尧抬头看了他一眼,“我想听。”
沈玉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听话地松开了手。
半晌后,段尧再次抬起头,看着瘫软在床上的人。
沈玉一张脸红透了,微湿的睫毛颤动着,瞳孔里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眼神涣散,无法聚焦。
段尧俯下身,亲吻他的眼皮,像是在安抚着什么。
没等沈玉缓过神来,他握着那把细腰将人翻了过去。
沈玉懵懵地扭过脸,尾音还飘在半空中:“阿尧,你不要我帮唔……”
他半张脸埋在枕头里,露出的那只耳朵红得滴血:“等等!好奇怪……”
“不奇怪。”段尧将又烫又软的耳垂含进嘴里,“我的小少爷,你要为我疼,你才会记得住。”
沈玉手指抓住了床单,又被他强行掰开来,将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塞进去,十指合拢,死死扣住。
仿佛他们生来本该是一体,刀都劈不开。
“阿、阿尧……”沈玉眼泪汪汪地唤他,哪怕语调变形,哪怕语句支离破碎,“我真的、真的好喜欢你……一直都……好喜欢你……”
段尧顿了顿,下一瞬,整个人就像疯了一般。
后半夜,他起身将沈玉抱到了次卧的床上。
主卧那张床大床湿透了,深蓝色的床单惨不忍睹,显然不适合继续睡觉。
沈玉哭累了,已经彻底昏睡过去,红红的脸颊上还挂着没有干透的泪痕,看起来可怜得要命。
他身上的每一寸皮肤都白得像玉,只是这块玉现下从里头沁上了绯色,愈发美得惊心动魄。
段尧品尝美味般细细吻过泪痕,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蹭着布满红痕的皮肤,又引来怀里人一阵无意识的颤抖。
他看着从里到外、从头到脚都属于他的人,终于露出了一个从未有过的餍足笑容。
五年前,沈玉是沈家的小少爷,住大别墅,穿名牌定制衣服,皱一下眉就会有人争先恐后地抢着哄,笑起来时像春天里最先开出的那朵最漂亮的花。
而他是沈家司机的儿子,他的父母是懂得感恩的人,发誓要一辈子为沈家做牛做马,所以他自然也逃不开。
他和沈玉是两个世界的人,所以他不明白沈玉为什么会喜欢他,是觉得他可怜在施舍他,还是把他当成一个好玩的玩具,他越是冷着脸,就越是要逗他。
但他的自尊让他无法开口询问,他也怕问了会得到无法面对的答案,毕竟那时候的沈小少爷,对任何事物的新鲜感不会超过一个月,而他是唯一的例外。
他觉得也许正是因为他从来不表现出喜欢,小少爷才会一直对他保持兴趣。
再后来,沈家一夜之间倾覆,他怀里搂着哭得快昏过去的人,那一刻,他没有为高高在上的月亮终于跌落下来感到庆幸,而是第一次尝到什么叫感同身受的痛苦。
他握着沈玉单薄的肩膀,在心底暗暗发誓,他一定要努力,努力出人头地,让沈玉可以继续做他无忧无虑的小少爷。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表明心意,沈玉就一声不吭地消失了,一走就是五年。
沈玉走的第一年,是他心中恨意最浓的时候,他恨沈玉先来招惹他又毫不犹豫地将他抛弃,也带走了他的一半灵魂。
沈玉走的第二年,他开始找理由,那时小少爷身边群狼环伺,也许只有躲出国才能保证安全,不告而别是不得已而为之。
沈玉走的第三年,他的创业之路逐渐步入正轨,他成立了瑶光科技,公司乘着AI发展的东风扶摇直上。
沈玉走的第四年,他开始频繁地飞往欧美各个国家,可他根本不知道沈玉当年是去哪个国家哪所高校留学,无异于大海捞针。
沈玉走的第五年,他心中思念与绝望交织,他发誓等他找到沈玉的那一天,一定要将人关起来锁住,这辈子都不能再离开他。
上天垂怜,他们好不容易重逢了,可沈玉的第一反应居然又是逃。
他当然不允许,他把人抓回来,却听他的小少爷哭着亲口承认,当年是自己年纪小不懂事才会强迫他。
那一瞬间,他的心脏彻底被撕开了,但他还是无法放手,只能用一纸不平等协议,将人困在自己身边。
直到此时此刻,沈玉躺在他的床上,穿着他的睡袍,身上每一寸皮肤都是他留下来的痕迹,他才终于可以相信,沈玉是真的喜欢他。
无论是五年前司机的儿子,还是如今表面风光无限的段总,在沈玉心里,他只是段尧而已。
千不该万不该,当年他不该因自卑作祟,质疑少年是否对他有过真心。
好在,他还有一辈子的时间去弥补。
*
沈玉醒来时,痛觉最先传导至神经末梢。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人拆散了又重新组装起来,不仅浑身肌肉酸痛,某个难以启齿的地方更是涨得难受,好在并没有火辣辣地痛,倒是有股奇异的清凉感。
沈玉趴在枕头上,还能嗅到熟悉的气息,恍惚间错觉自己整个人都被段尧身上的味道腌入味了。
过了会儿,房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沈玉下意识抬眸看了眼,又重新埋回枕头里。
段尧穿得整整齐齐走进来,声音和平常差不多,甚至多了丝神清气爽:“醒了?”
沈玉的声音从枕头里传来,又哑又闷:“没醒。”
段尧走到床边坐下,伸手去摸他的后颈,像是在给发脾气的小猫顺毛:“疼得厉害?”
沈玉侧过脸,只露出一只眼睛:“你说呢?”
“哪儿疼?”段尧的手顺着往下摸到他肩上,手法轻柔地捏着。
“哪哪儿都疼。”沈玉哑着嗓子抱怨道,“腰疼,腿疼,胸口疼,胳膊疼,屁股疼。”
说到屁股疼时,又给自己说害羞了。
他是真没想到,段尧平日里看着一副清心寡欲的模样,到了床上居然是那样的。
他边哭边哀求,可是段尧根本不会停,也不会哄他,最多是用嘴巴堵住他的嘴巴,让他只能发出可怜的呜咽声。
最后他实在受不了了,颤颤巍巍地往床头爬,又被大手一把抓回来。
段尧用那种沙哑性感但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在他耳畔说:“再跑,我就弄死你。”
那一刻,沈玉丝毫不怀疑他真的会把自己弄死在床上……
段尧没有说话,掌心顺着肩背一路往下揉按到后腰处。
起初沈玉还在哎哎地叫唤,按着按着就舒服了,趴在床上哼哼唧唧的。
段尧想起了某些时刻他发出的声音,眸色渐暗,大手顺着光滑的小腿按至大腿,那里还留着数道青青紫紫的痕迹,都是他昨夜用手指掐出来的。
“等等……”沈玉睁开眼睛,伸手按住那只手,“好了,不用按了。”
他听见段尧的呼吸声变重了,再按下去,他的屁股又要开花了。
段尧收回手,将他从床上抱起来:“去洗漱一下,吃早餐。”
沈玉被抱进卫生间里,脚尖一落地腿就打颤,像是一口气登完了泰山回来。
段尧很轻地笑了声,一只手穿过他的肋下托着他,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你还笑?”沈玉又羞又气,手指用力掐着横在腰上的胳膊,“你怎么笑得出来的?”
“对不起,我的错。”段尧低下头,在他发顶落下一吻,“小少爷,下次我一定轻点。”
沈玉脸颊微热,小声嘟囔道:“我信你个鬼。”
简单洗漱了下,段尧又将人抱回了床上。
早餐也是端到房间里来的,沈玉躺靠在床头,摇头拒绝:“我不要喝粥。”
段尧手上端着碗山药瘦肉粥,往他嘴边递:“喝粥好消化,等明天想吃什么,再让容姨给你做。”
沈玉不情不愿地张开嘴,碰了下勺子又往后退,吐出舌尖:“太烫了。”
段尧看着红红的舌尖,喉结微微动了下,低头吹凉勺子里的粥,再送到他嘴边。
沈玉勉为其难地吃了一口,继续挑刺:“太凉了。”
段尧表情没有一丝不耐烦,重新舀了一勺粥,吹完了用自己的嘴试了下温度,递过去:“这次正好。”
沈玉看着他的脸,张嘴前还说了一句:“阿尧,你以后不能再对我这么凶了。”
“嗯。”段尧应声,“不会再凶了。”
沈玉咽下口中的粥,继续教育道:“我说不要的时候,你就要停呀。”
段尧动作一顿,含混地应了声:“嗯。”
“还有……”沈玉眼睫颤了颤,耳尖又悄悄红了,“你就不能哄哄我吗?”
在床上不仅像个聋子听不见他的求饶,也跟个哑巴似的不会开口哄他,就只知道埋头苦干。
段尧抬眸看了他一眼,这次清晰地答应道:“好。”
沈玉还想再说什么,一勺鸡蛋羹送到嘴边,他一时又忘记了。
吃完早餐后,段尧拧了条湿毛巾给他擦干净脸和手:“再睡会儿。”
沈玉乖乖趴回床上,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扭过脸:“等一下,你跟容姨怎么说的?”
段尧淡淡回道:“没说什么,就说你不舒服。”
沈玉将信将疑:“真的吗?容姨信了吗?”
按照容姨的性格,听说他不舒服,怎么都会上来看看他才对。
段尧垂眸看着他,冷不丁来了句:“容姨早就知道了。”
“什么?”沈玉惊讶到忘记了自己的屁股还在痛,一个鲤鱼打挺就要爬起来,“你告诉她的?”
段尧伸手将他按回床上:“不是,她自己猜到的。”
沈玉憋了几秒气,脸都憋红了:“什么时候?”
“五年前。”段尧似笑非笑道,“你以为你很擅长隐藏吗,小少爷?”
沈玉:“……”
好吧,他承认年少的自己确实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容姨一直围着他打转,能猜出来也不奇怪。
“好好休息,我去书房工作。”段尧俯下身,将被子拉到他背上,“等会儿再来看你。”
沈玉有气无力地问道:“你今天不上班吗?”
“今天在家陪你。”段尧在他额侧留下一吻,“有事就打我电话。”
沈玉:“随你……”
段尧走后,他又断断续续地睡了一上午,直到午饭时间被叫醒。
沈玉本来想下楼去吃饭,但一想到脸已经丢完了,现在也找补不回来了,干脆破罐子破摔,过上了饭来张口的日子。
段尧对伺候他这件事做起来得心应手,五年过去了一点都没生疏,叫他挑刺都不太挑得出来。
晚上沈玉冲了个澡,趴在床上享受大手的按摩。
他的皮肤太白太嫩了,昨晚留下了各种乱七八糟的痕迹,为了不磨皮肤,段尧给他换上了丝绸睡袍,触摸时如露水划过荷叶。
“阿尧……”沈玉被按舒服了,声音也变得软绵绵的。
段尧目光盯着他睡袍滑落的一侧肩头:“嗯。”
沈玉侧过脸,确认道:“我们现在是正式复合了对吧?”
段尧沉默了,手上动作也迟缓下来。
沈玉等不到回答,有些着急地翻过身:“阿尧,我们昨晚都做那样的事了,你不会——”
“不是。”段尧握住他的手,“我只是在想,你想不想让我追你?”
沈玉怔了怔:“什么意思?”
“五年前你追着我跑,我却总是冷着脸对你。”段尧望着他,眼神出奇得温柔,“现在换我来追你,好不好?”
沈玉没想到他连这点都考虑到了,心脏酸酸软软的,故意说道:“那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了,我很难追的。”
“不怕。”段尧凑过去,亲了亲他的唇角,“你已经是我的了,你只能是我的。”
“哪有你这样的……”沈玉软软地推拒,“都吃干抹净了,才说要追我。”
要是昨晚之前,他可能还会信男人嘴里的话,可是现在段尧根本就是为了哄他才说要追他吧?
段尧唇角微微上扬,大手不动声色地探进睡袍下摆。
沈玉惊喘一声,抓住他的手腕:“段尧,你干嘛?”
前一秒还好好说着话呢,怎么突然就……
“让我检查一下,还肿不肿了。”段尧又亲亲红肿的唇,声音很低很沉,“乖一点,宝宝。”
沈玉眨了眨眼睫,反应过来他叫自己什么时,一下子从脸红到了耳后根。
第26章
“你……你叫我什么?”沈玉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红着脸确认道。
“宝宝。”段尧面不改色地又叫了一遍,这次语调比刚才更自然了些,仿佛越叫越顺口了。
沈玉趴回床上,把脸埋进了枕头里,只露出红得滴血的耳垂,像只顾头不顾尾的小笨猫。
他们认识这么多年,段尧一直都是叫他的名字,有时候太无奈或者想故意阴阳他,就会叫他小少爷。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段尧叫他“宝宝”,如此亲昵的爱称从男人冷冰冰的嘴里说出来,比他昨晚被钉在床上的那一刻还要更让他害羞。
见他如此反应,段尧唇角的笑意变得明显了些,大手也顺利探进去。
“等等……”沈玉下意识又想去阻止他的手。
“还是有点肿。”段尧拉开床头柜抽屉,“再涂一遍药,明天应该就不疼了。”
沈玉扭过身,想去抢他手里的药膏:“我可以自己涂。”
“你不可以。”段尧一只手握住挺起的腰,语气不容置疑,“我帮你。”
沈玉的腰抖了下,认命地趴回床上:“那你轻一点呀。”
算了,昨夜都负距离接触了,没什么好扭捏的。
而且他这副惨状都是段尧干的好事,负责善后也是应该的。
段尧应了声:“嗯,我轻点。”
他挤了点药膏在指尖,探进去画圈一样轻轻地抹开。
沈玉身体又颤抖起来,张嘴咬着枕巾,试图阻止自己发出奇怪的声音。
但他很快就察觉出来,段尧的动作很慢,很磨人,简直像是故意的。
“段尧,你——”沈玉将脸抬起来,正要发脾气,那只手及时抽了出去。
段尧抽出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涂好了。”
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沈玉看着看着,心头的那点火又悄无声息地熄灭了。
段尧进浴室洗了个澡,回到床上躺下。
沈玉自动往他身旁靠去,身上肌肉还在酸痛,就没往他怀里钻,只是伸手摸索着找到大手握住。
段尧反握住那只手,挤开他的指缝,与他十指相扣。
“等一下,你还在追我呢。”沈玉忽然想起了这一茬,“追求者和被追求者,是可以睡在一起的吗?”
段尧揉捏着他的手指:“你要是不想,我可以回我自己房间。”
“其实也不是不行吧……”沈玉马上又反悔了,“我们只是单纯地睡觉,又不干什么对吧?”
“嗯。”段尧不动声色地应了声。
“好的。”沈玉自己说服了自己,“晚安,阿尧。”
段尧侧过脸,亲了亲他的额发:“晚安。”
沈玉弯起唇角,脸贴着身旁人的肩膀,闭着眼睛酝酿睡意。
段尧看着他红红的鼻尖,翘起来的嘴角,看了很久很久,才缓缓阖上眼皮。
*
第二天早上,沈玉醒得很早,床上又只剩他一个人。
他翻身活动了下,虽然身体还是有点疼,但比昨天好多了,至少不像个残废了。
没过一会儿,段尧从外面走进来,刚洗完澡头发还有点湿:“今天感觉怎么样?”
沈玉眯着眼眸回道:“活过来了。”
“那就好。”段尧走到床边,伸手摸他的脸,“我今天要去公司,你在家好好休息,有事打我电话。”
“好哦。”沈玉被摸舒服了,微微抬起下颌,“你去忙你的吧,段总。”
段尧走了,他起身下床,洗漱完扶着楼梯下楼吃早餐。
他走路姿势还不太自然,好在容姨像是没发现他的异样,什么都没问,依旧像往常一样笑眯眯地叫他多吃点。
沈玉几次想起话头跟容姨说他和段尧的事,又不知该从何说起,最后还是作罢。
反正段尧都说容姨早就知道了,说不说也没差了。
晚上,段尧回来得很早,陪沈玉吃完晚饭,又要进书房忙工作。
沈玉嫌一个人待着无聊,要跟他一起进书房。
段尧用商量的语气问道:“我处理完工作就上楼陪你,好不好?”
“不好。”沈玉摇了摇头,眼巴巴地望着他,“我保证安安静静的,绝对不打扰你工作。”
段尧无法拒绝,只能带着人进书房。
起初沈玉还躺在沙发上,躺了会儿就起身走到书桌旁,动作流畅地坐到了他怀里。
段尧眼睛看着电脑屏幕,怀里抱着温香软玉,头一次在工作时注意力无法集中。
沈玉对满屏的数据报表一点也不感兴趣,手指玩着他胸前的衬衫扣子,玩着玩着就解开了一粒。
“沈玉。”段尧握住他的手,语气带了点警告的意味,“屁股不疼了?”
“疼。”沈玉下意识夹紧了双腿,随后又放松下来,用手指头戳着结实的胸肌说道,“阿尧,你现在还在追我呢,我们不能再做那种亲密的事了。”
沈玉说这话时眼睛亮晶晶的,唇角微微上翘,得意的小表情像只恃宠而骄的小猫。
段尧的心脏像是被小猫爪子轻轻挠了下,又痒又麻,忍不住凑近想吻他。
沈玉伸手挡住挨近的薄唇:“亲嘴也不可以哦。”
段尧被他捂住嘴,露出一双黑眸,眸色深浓,最后只克制地亲了下他的手心。
沈玉被亲得手指微微蜷缩,松开了手。
段尧扣好衬衫扣子:“别闹,我看完这份报表就结束了。”
“好吧。”沈玉靠回他怀里,这次乖乖的没再捣乱。
段尧将目光重新放回电脑屏幕上,继续看报表。
等他结束工作关上电脑后,沈玉才再次开口:“阿尧,我想先休学一年。”
段尧垂眸:“想好要进董事会了?”
“对,我想先进董事会,用半年到一年的时间熟悉公司。”沈玉仰起脸,“能不能夺回京沈集团是另一回事,但我想我不能再逃避了。”
段尧抬手揉了揉他的后脑勺:“好,我支持你做的任何决定。”
沈玉用脸蹭了蹭他的脸:“谢谢你,阿尧。”
“你不用说谢谢,我们之间不需要。”段尧收紧了手臂,“但在你进董事会之前,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他的语气听起来有些凝重,沈玉心跳速度不由加快了些:“什么事?”
段尧言简意赅地回道:“当年你爸涉嫌行贿入狱,其实是被人诬陷的。”
沈玉大脑空白了一瞬:“什么意思?”
“当年这个案子就有很多疑点,只不过还没来得及调查清楚……”段尧微一停顿,“从两年前开始,我一直在查这个案子,终于找到了部分证据。”
沈玉忍不住抓住他的肩膀:“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段尧?”
“我怎么会拿这种事跟你开玩笑?”段尧神情严肃而郑重,“沈玉,我一直没跟你说是不想让你失望,但眼下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同一个人,京沈集团在位的董事长陈立德。”
五年前,沈平海被人举报在某个大型市政项目中行贿,金额巨大。举报材料很详细,有转账记录,银行流水,还有沈平海和某官员在饭局上的合影。
没想到刚立案不久,沈平海就在狱中突发心梗去世了,沈玉处理完丧事后陷入四面楚歌的境地,被迫交出集团股权后又被送出国,此案就这么匆匆结了。
直到两年前,段尧无意中发现陈立德跟当年那个市政项目中某个重要人物有私下来往,心中忽然升起疑惑,开始了长达两年的调查。
“那笔五百万贿款是从京沈集团名下一个子公司汇出去,通过一个空壳公司把钱转到被贿赂的官员亲属账户上。”段尧用简明的话解释给沈玉听,“我查了那家公司,法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无业男,调查跟踪了一段时间,发现他有个亲妹妹是陈立德的情妇。”
沈玉张了张嘴,指尖用力得几乎要嵌入背肌里。
段尧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继续说道:“我还找到了当年递举报信的那个人,他一开始不愿意说实话,被我吓了吓,才承认那封举报材料是有人整理好让他递上去的,最后也查到了陈立德身上。”
沈玉咬着牙齿:“陈立德,他怎么敢……”
当年他爸最信任的人就是陈立德,最后捅了他爸一刀的人竟然也是陈立德。
段尧拿下他的手,裹在手心里:“但这些都是间接证据,要想翻案,我们还缺一位关键证人。”
沈玉闭眼努力平复心情,再睁开时,冷静下来:“现在我需要做什么,才能找到这个关键证人?”
“这个人叫钱志鹏,五年前是京沈的财务副总监,陈立德上位后第一个开除的就是他。”段尧回道,“我试着去找他的下落,但这个人就像是人间蒸发一样。”
沈玉点头:“我知道了,我进公司后马上去找这个人的消息。”
“你进入董事会,对陈立德来说就是一颗定时炸弹。”段尧提醒道,“你要想办法,逼陈立德露出马脚。”
沈玉继续点头:“好,我明白。”
段尧看着他:“五年前你就跟那帮人打过交道,你应该知道那些人不好对付。”
“那又怎么样呢?”沈玉忽然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我不再是五年前那个只能任人宰割的可怜虫了。”
“我相信你,我的小少爷。”段尧捧住他的脸,“我不是京沈的股东,我不能陪你进董事会,但我会一直站在你身后。”
沈玉那双漂亮的眼睛迅速蒙上了一层水雾,却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他用额头抵着段尧的额头,声音很轻也很坚定:“段尧,有你在我身边,我就什么都不怕。”
*
接下来的几天,沈玉一边办理休学,一边在段尧的安排下,通过一系列手续合法持有了京沈集团百分之二十的股权。
紧接着,沈玉以股东身份向董事会书面请求召开临时股东大会。
事实上,这个临时股东会只是走一下形式,身为拥有百分之二十股权的股东,哪怕没有其他股东的同意,他也可以把票全投给自己,确保有一个董事会的席位。
临时股东大会召开前的十几天里,沈玉每天都在恶补集团公司相关的知识。
段尧还给了他一份文件,文件夹命名是“攻略”。
沈玉第一眼看到时,还以为段尧是在逗他开心,没想到点开后,里面是京沈集团董事会成员名单以及详细资料。
以陈立德为首,每位董事会成员的照片下都是密密麻麻的文字分析,这个人的人生重要经历,喜欢什么,厌恶什么,弱点是什么,利益链如何运转,无一不详尽。
沈玉把这份文件研究了好几遍,越看越觉得心惊。
段尧居然把京沈集团董事会成员调查得如此透彻,这份资料如果落到有心之人手里,甚至可以从内部逐一攻破,瓦解集团。
但沈玉心里很清楚,段尧整理这份文件的唯一目的,是帮他夺回京沈集团。
段尧回来时,他正靠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腿上放着电脑,全神贯注地看着屏幕。
段尧走过去,坐到旁边的沙发上。
听到动静,沈玉抬起头:“阿尧,你回来啦。”
段尧伸手抚了抚他的发顶:“劳逸结合,别太累了。”
沈玉笑了起来:“你整理搜集这些资料都不累,我看一下就累啦?”
他都不敢想象,段尧究竟花了多大的力气来做这件事。
段尧面不改色地回道:“我们俩情况不一样。”
沈玉往他身边靠了靠,小猫撒娇般蹭蹭他的腿:“阿尧,有时候我觉得你对我太好了。”
段尧语气淡淡道:“这就叫好了?”
沈玉仰起脸,笑眼弯弯地回道:“好啊,那你要对我更好点,努力早点追到我。”
段尧眸底也漾起浅浅的笑意:“好。”
临时股东大会定在周四上午,前一天晚上,段尧回家后帮沈玉梳理了一遍股东大会的流程。
陈立德会说什么,谁会反对,谁会沉默,他可以争取到谁的支持。
沈玉盘腿坐在床上,身上穿着段尧的衬衫,手里拿着纸笔,像个乖巧的小学生,边听课边认真记笔记。
“陈立德不会直接反对你,但他会让其他人试探你。”段尧靠在桌子旁,给他出主意,“不管他们说什么,你都不用反驳,因为你的董事会席位是稳的,你只需要看着他们的眼睛,问他们还记不记得你爸。”
沈玉一点就透:“一方面可以给陈立德点心理压力,另一方面可以打感情牌,试试看能不能争取到站在我这边的人。”
段尧看着他:“小少爷,你一直都很聪明。”
沈玉谦虚道:“哪里哪里,还是段总教得好。”
“你是个好学生。”段尧走过去,微微俯下身,抬起他的下颌,“那我教你点别的,你愿意好好学吗?”
沈玉眨巴眨巴眼睫,装傻道:“什么呀?”
这段时间他一心扑在股东大会的事上,段尧也在倾尽全力帮他,自然都没有分心去想别的。
偶尔夜里他半梦半醒间摸不到人,清醒过来,听见浴室里传来模模糊糊的水声。
自从上次他说追求期间不能有亲密行为后,两人之间就止步于搂搂抱抱,有时候段尧也会亲亲他的额头、脸颊和手。
初尝情事的男人可以如此忍耐,沈玉心里既感动,又有点小得意。
段尧一定是喜欢惨了他,才会这样尊重他。
“算了,先不说这个。”段尧松开手,转身朝浴室方向走去,“我去洗个澡。”
沈玉声音带笑:“天气凉了,不要洗冷水澡了,阿尧。”
段尧身形一顿,头也不回地关上浴室门。
但这天晚上,失眠的人却变成了沈玉。
他躺在床上双眼紧闭,脑子里却不断在演练明天会议上的场景。
他不确定当他走进会议室,面对那个诬陷他父亲,夺走沈家一切的罪魁祸首,是否能保持平静。
就在沈玉胡思乱想时,一只大手从背后伸过来,环住了他的腰,温热的掌心贴着他的腹部,隔着薄薄的睡衣布料,将温度传递给他。
“睡不着?”段尧的胸膛也贴上了他的后背,在他耳畔低声问道。
沈玉睁开眼睛:“嗯。”
段尧问道:“担心?”
沈玉诚实地回道:“有点。”
段尧收紧了手臂:“担心什么?”
沈玉在他怀里转过身,面朝着他。
卧室里没开灯,黑暗中沈玉看不太清段尧的眼睛,只能隐约看见高挺的鼻梁,优越的下颌线,但他能感受到那道视线一直落在他脸上。
“担心我做不好。”沈玉用手指描摹着那张脸的轮廓,“担心辜负我爸留给我的股份,也担心会让你失望。”
段尧握住他的手指,拉到唇边贴着:“沈玉,你不会让我失望的。”
沈玉声音很轻:“真的吗?”
“哪怕有一点小意外,也不用担心。”段尧语气平淡地保证道,“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担心。”
沈玉扁了扁嘴:“阿尧,我又有点想哭了。”
“别哭。”段尧往他面前凑近了些,“你要是哭的话,我就亲你。”
他是有点喜欢看沈玉哭的恶趣味,但仅限于某些特殊时刻。
沈玉笑出声来:“哪有你这样的?”
段尧用鼻尖轻蹭了下他的鼻尖:“明天我送你去公司,就在外面等着你。”
沈玉微微仰起脸,嘟起嘴唇亲上了近在咫尺的薄唇。
“啵”的一声,很响亮。
段尧怔了一秒,抬手捏住柔嫩的后颈就想加深这个吻。
“嗯嗯?”沈玉哼唧着往后躲开,伸出手指抵在他的唇上,“我可以亲你,但你不可以亲我。”
段尧呼吸声加重了些,好几秒后才咬着后槽牙回道:“好。”
沈玉伸手搂住他的腰,把脸埋回他的胸前,听着有力的心跳声,忽然什么都不想了,也什么都不担心了。
段尧闭上眼眸,心甘情愿地承受着这甜蜜的折磨。
第27章
第二天早上,沈玉穿上了那套定制的深蓝色西装。
段尧站在他面前,垂眸帮他打领带,修长的手指很灵活,覆着薄茧的指腹无意间蹭过他的喉结。
沈玉痒得抬起下颌,漂亮的颈部线条绷紧了些。
段尧问道:“紧不紧?”
“不紧。”沈玉笑着回道,“阿尧打领带也打得这么好。”
段尧微微勾了勾唇角,收回手,退后一步,从落地镜里看着身旁的人。
“很完美。”他牵起沈玉的手,“我们走吧。”
迈巴赫停在京沈集团大楼门前,沈玉坐在车后座,无意识地扣着放在膝盖上的手指。
段尧伸手握住他的手,低声说道:“沈玉,我就在这等着你,哪儿也不去。”
沈玉深呼吸一口气:“好,等我。”
他倾身过去,在段尧唇角很快地亲了下,转身下车了。
段尧降下车窗,目送他的背影,眼神就像是第一次送小孩上学的家长。
这不是沈玉第一次来京沈集团总部,只是这五年里公司变化太大了,连门口的保安都被换掉了。
一楼前台有个年轻的秘书正在等他:“沈先生,我带您去会议室。”
“好。”沈玉应声,走进电梯里。
“叮”的一声,电梯直达顶层会议室。
沈玉走进会议室的时候,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偌大的会议室里摆了一条长桌,长桌两侧坐了五个人,四男一女,每个人都穿着正装。
他们的目光落在沈玉身上,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地审视着他,试图从这个年轻人身上找出他的弱点。
沈玉没有躲,迎着那些目光走进去,走到长桌一端空着的那个位置,没有马上坐下。
“各位董事们,上午好。”他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到自己都觉得陌生,“我想我应该不用自我介绍了,各位应该还记得我吧?”
会议室里很安静,没有人接话。
沈玉根本不介意,继续说道:“五年前承蒙各位董事关照,一起帮京沈集团度过了最大的难关,我代我已故的父亲,向各位表达真挚的感谢。”
此言一出,有人脸色变了变,有人低下头假装看文件,还有人端起保温杯开始喝水。
沈玉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十分钟后,会议室门再次打开,陈立德走了进来。
其他五位董事纷纷站了起来,有人叫道:“董事长,您来了。”
沈玉坐在座位上没动,放在桌面下的手攥紧了,指甲陷进掌心里,传来一阵刺疼。
陈立德比五年前看起来老了一些,头发花白,脸上的肉也松了,唯有那双眼睛,依旧和他记忆中一样伪善。
“沈玉侄儿,好久不见了。”陈立德目光看向沈玉,语气感叹似的,“你长大了很多。”
沈玉笑了笑:“陈叔,您也老了很多。”
陈立德脸色微变,随即又恢复正常,走到长桌尽头的主位坐下:“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开始吧。”
会议主持人宣布了本次会议的议题,接下来是自由发言环节,其他股东可以提问,可以质疑也可以反对。
第一个站起来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毫不客气地质问道:“沈玉先生,请问你今年多大?毕业于哪所高校?”
沈玉看着他:“我今年二十四岁,目前就读于A市师范大学。”
这个人叫高飞,是陈立德的头号追随者,从五年前就站在陈立德那头,他不必客气。
高飞继续提问道:“那请问你在过去的五年中,是否有过任何企业管理的工作经验?”
“没有。”沈玉笑了下,提前堵死他接下来的话,“如果五年前,董事会没有低价从我手里收购走我继承的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份,我想今天的我,至少就有五年的企业管理经验了。”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像是不带任何情绪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高飞脸色变得很难看,悻悻地坐下去了。
沈玉目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停在对面那个身穿白色西装的中年女董事身上。
他对这位董事有印象,五年前她是唯一对他还算和颜悦色的人,段尧给他的资料显示,当年董事会从他这里拿走的股份,被以陈立德为首的董事会瓜分干净了,只有季曾柔没有拿到。
“各位董事,我们都知道今天哪怕没有任何一位董事支持我,我也能进董事会。”沈玉的声音听起来很诚恳,“但我选择坐在这里,是因为你们都曾是与我父亲并肩作战的战友。虽然我现在还没有任何经验,但我相信有各位的支持和帮助,我一定会很快成长起来,为京沈集团未来的发展添一份助力。”
会议室彻底安静下来,所有人的小动作都停了。
季曾柔是第一个鼓掌的,在落针可闻的会议室里很突兀,其他几位董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跟着鼓起掌来。
会议结束了,毫无意外的,沈玉顺利拿到了董事席位。
陈立德率先站起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会议室。
沈玉看着那道背影,眼神里冷意终于还是泄露出了几分。
但很快,他就收了回去,转身来到季曾柔面前,鞠躬致谢:“季董,今天真的非常感谢您。”
“不用谢我,就像你说的,你进董事会本来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季曾柔拍了拍他的肩膀,忽然说了一句,“沈玉,今天我从你身上看见了你父亲的影子。”
沈玉眼眶红了红,随即承诺道:“谢谢季董,我会努力向父亲看齐的。”
季曾柔点了点头:“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问我。”
沈玉走出京沈集团大楼时,忍不住回头看了眼身后熟悉的建筑。
片刻后,他走回段尧的车旁,拉开车门坐进去。
段尧看着他,两人对视了几秒,沈玉只觉得鼻子又有点发酸了。
段尧将他抱进怀里,手掌放在他的头发上,来回抚摸:“我的小少爷,你做到了。”
“是啊,我终于迈出第一步了。”沈玉声音很低,“段尧,今天看见陈立德,我比想象中要冷静得多。”
“你做得很好。”段尧亲吻他的鬓发,肯定道,“你越冷静,陈立德就猜不到你究竟要做什么,越猜不到他就会越慌。”
人做了亏心事就是这样的,风吹过来都会以为是鬼在敲门。
*
沈玉进入董事会的第三周,陈立德开始坐不住了。
常规来说董事不需要坐班,但沈玉每天都去京沈集团打卡上班,坐在董事会的专属办公室里,没事就跟底下部门的员工们聊聊天,动不动就买几百份奶茶和小蛋糕,请公司员工吃下午茶。
他年轻,长得又好,性格也亲和,很快公司上下除了董事长亲信以外的人,都喜欢上了这位集团最年轻的董事。
与此同时,沈玉开始频繁约见董事会其他董事,一天见一个,有时候一天见两个,具体聊了什么没人知道,只知道聊完后每位董事脸色都不太一样。
陈立德已经把控了京沈整整五年,他把自己的人安插进集团每一个关键岗位,把沈平海的旧部一个个排挤出去,他以为这艘巨轮已经是他的了,直到沈玉突然上船。
他不知道沈玉究竟打算做什么,但他自认为当年的事他做得万无一失,这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不可能翻这个案。
直到公司里开始传起风言风语,说是沈玉在查前董事长的案子,找到了几个当年的老员工,手里可能有什么东西能证明前董事长是被冤枉的。
陈立德听到这个消息时,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手指敲击桌面的速度变快了。
“董事长,我觉得那个沈玉早就被沈家养废了,根本翻不出什么大浪。”高飞语气不屑,“而且他进公司才多久,怎么可能——”
陈立德面色阴沉下来:“你懂什么?”
他倒是不觉得单一个沈玉有什么可忌惮的,但沈玉背后的人是瑶光科技的段尧,如果这个段尧帮沈玉跟他作对,事情会变得很棘手。
当天晚上,沈玉回家后走进书房:“阿尧,我觉得陈立德可能要有所行动了。”
段尧朝他招了招手:“怎么说?”
“除了季董,其他董事或多或少都有点把柄捏在我们手上,态度变得模棱两可,陈立德肯定急了。”沈玉走过去,熟练地坐进段尧怀里,“他现在最担心的是当年的案子被翻出来,我又放出风说找到了证据,如果他沉不住气,一定会去确认关键证人是不是还藏得好好的。”
“嗯,我这边已经准备好了。”段尧抬起手,轻轻按揉着他的肩颈,“只要陈立德一有动作,我们就能抓住他的马脚。”
“我相信你。”沈玉闭着眼睛,享受着按摩,“阿尧,你按摩技术好好哦。”
段尧微微俯下身,凑近他耳畔问道:“要不要给你按按其他地方?”
“好啊。”沈玉睁开眼睛,“那我先去洗个澡,我们回房间按吧。”
洗完澡,他换了件睡袍趴在大床上。
段尧将睡袍从肩头褪下来,堆在腰间,露出雪白的肩背,背上的肩胛骨凸出来,像是即将振翅飞走的蝴蝶。
他拧开精油瓶盖,倒了一些精油在掌心,搓热后才开始上手按揉。
沈玉从喉咙里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阿尧,你什么时候学会的精油按摩?”
“最近。”段尧掌心贴着温热滑腻的皮肤,力道不轻不重地推开。
“你太厉害了,学什么都好快啊。”沈玉软绵绵地趴着,“我要是能跟你一样就好了。”
“你也很厉害。”段尧的手从他的肩胛骨滑到了脊柱,沿着那条浅浅凹陷的沟,一节一节地往下按,“你以前从没接触过公司管理,但你学得非常快。”
“嗯……”沈玉舒服到忍不住发出轻哼声,像只被撸顺了毛的小猫,“段总,那你担不担心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呀?”
段尧的手在他腰侧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走:“你试试就知道了。”
沈玉摇了摇头:“我才不试,试了又被你抓住小辫子惩罚。”
段尧轻笑一声:“知道就好。”
精油的味道在空气中飘散开,薰衣草的香味闻起来很让人放松。
沈玉呼吸声渐渐变得绵长,眼眸半阖着昏昏欲睡。
直到他感觉那只大手在他的大腿内侧停留的时间比其他部位都久,久到那块皮肤都被揉按得发热了。
沈玉清醒过来,但他没有出声,只是将脸埋进了枕头里。
段尧的手终于离开了他的大腿,来到脚上。
脚背雪白,脚心粉粉的,段尧用拇指顶按着脚心,圆润可爱的脚趾就蜷缩了一下,然后又慢慢松开了,像张开的小猫爪子。
段尧呼吸节奏变了变,又换成另一只脚,一只手按着脚心,另一只手圈着瘦削的脚踝,手指还空出一截。
“段尧。”沈玉终于忍不住了,“你在干嘛?”
段尧动作微顿,淡淡回道:“按摩。”
沈玉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侧过头看着他:“请问是正经按摩吗?”
段尧的表情和往常一样,只有那双漆黑的眼眸浓稠得过份,眼神比他的掌心还要烫。
沈玉翻过身,支起一条胳膊,本就松散的睡袍在他的动作中彻底滑开了。
他身上刚被涂抹过精油,白瓷器般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迷人的光泽。
段尧喉结动了动,偏开视线:“还没按完。”
沈玉目光往下,落在某个可怕的地方。
他不自觉吞咽了下,红着耳朵从床上坐起来,又爬到段尧面前:“阿尧,我帮你吧……”
段尧握住了他的手腕,嗓子有点哑:“不用。”
沈玉眼神湿润,声音也软软的:“你都帮我按摩了,我也帮帮你。”
事实上,段尧帮他的事又何止一件两件,他怎么还都还不清的。
段尧听懂了他在说什么,回道:“我帮你是我甘心情愿,不需要你的回报。”
沈玉凑上去亲了亲薄唇,带着那只大手摸了摸自己:“可是我想要了嘛,阿尧……”
说实话这段时间他各方面的压力一直很大,适当地释放出来,有益于身心健康。
段尧呼吸重了些,到底是无法拒绝,将沈玉放倒在床头靠着,自己伏下身去。
沈玉低着头,手指抓着他的头发。
半晌后,段尧重新抬起头来。
沈玉已经从靠在床头滑到了床上,身后的床单被揉得皱皱巴巴的,失神地喘着气。
段尧用手背抹了下嘴唇,压过去吻住微张的红唇。
时隔多日的吻,他一时有些控制不住,亲得沈玉差点背过气去。
段尧松开红肿的唇舌,大手裹着柔软的手带到自己身上。
过了会儿,沈玉缓过神来,手指都有点酸了,撒娇似的抱怨道:“阿尧,你怎么还没好呀……”
段尧将他按在怀里,声音低哑:“宝宝,用腿好不好?”
沈玉眨了眨眼睫,脸上还未散的红潮又涌了上来。
这人不是和他一样没经验吗,花样怎么能这么多……
害羞归害羞,但他没有拒绝,段尧将他从怀里翻过身,从背后抱着他。
刚涂完精油的腿肉滑得握不住,大手只能用力掐着,掌心烫得沈玉的腿不禁颤了一下。
第28章
接下来,沈玉耐心地等待了几天,但一直没等到陈立德的动作。
这个老东西比他想象中更沉得住气,他决定再添一把火。
沈玉花钱雇了个人,在凌晨一点拨通了陈立德的电话。
那人告诉陈立德,他知道沈平海案子的真相,也知道钱志鹏现在人在哪里,如果不想让当年的丑事败露,打一千万到他指定的账户上。
沈玉故意让陈立德以为这是敲诈勒索,但陈立德不敢报警,他肯定会自己想办法处理,第一件事就是确保钱志鹏不会出卖他。
第二天,陈立德手底下最信任的助理订了飞往泰国的机票。
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同一班飞机上,还有几个看起来像普通人实际上是训练有素的保镖,悄无声息地尾随他们而去。
两天后的晚上,段尧接到了一通电话,听完挂断后,走出书房。
沈玉正盘腿坐在沙发上,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目不转睛地看着屏幕,手上快速地敲击着键盘。
“沈玉。”段尧走过去,“人抓到了。”
沈玉动作顿了几秒,抬起眼眸:“人在哪儿?”
“我的人刚把他带上飞机,预计三个小时后抵达A市。”段尧坐到他旁边的位置,“你今晚先好好休息,明天我陪你一起去见他。”
“不。”沈玉摇了摇头,“我今晚就要见到钱志鹏。”
“好。”段尧摸了摸他的头发,“我让他们下飞机后,直接把人带来别墅。”
晚上十一点,沈玉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天气渐冷,他身上穿着件奶白色的羊绒衫,双手交叠放在腿上,那张漂亮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段尧站在他旁边,一只手垂在身侧,另一只手搭在沙发扶手上,陪着他一起等待。
钱志鹏走进别墅后,第一眼看到坐在沙发上的沈玉,莫名打了个哆嗦:“小、小少爷。”
他一身衣服很脏,还被扯烂了几处,不难看出这几天的日子并不好过。
“钱叔叔。”沈玉开口,语气平淡,像是不知道对面的人做过什么,“好久不见。”
钱志鹏低下头,声音有点抖:“对不起小少爷,当年……当年的事我实在是被逼无奈啊!”
“我知道,钱叔叔你不是个坏人。”沈玉看着他,“谁逼你做的那些事,能告诉我吗?”
钱志鹏张了张嘴,终于挤出了那个名字:“陈立德。”
沈玉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收紧了下:“然后呢,他让你做了什么?”
“他让我从子公司转五百万到一个空壳公司,我说合同上没有沈总的签字,他说回头他会找沈总补签。”钱志鹏回忆着,“我又说审批流程没走完,他说这笔钱马上就要转,审批后面再走不迟。”
沈玉问道:“你就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吗?”
“我知道,但我没办法啊小少爷!”钱志鹏忍不住痛哭流涕起来,“我知道我对不起沈总,对不起沈家,但我上有老下有小,陈立德拿我的妻儿老小威胁我,我一个小小的财务副总监,我只能照他的话办啊!”
沈玉冷静地追问道:“五年了,你手里还留有什么证据吗?”
“有……”钱志鹏用抖成筛子的手擦了擦眼泪,“当年的合同和转账单我一直留着,还有一段录音……”
沈玉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什么录音?”
钱志鹏回道:“陈立德让我转账的录音,他说这笔钱不用让沈总知道。”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挂钟的滴答声在响。
沈玉走到钱志鹏面前,伸手按在他的肩膀上:“钱叔叔,你愿意作证,为我过世的父亲洗清冤屈吗?”
不论当年钱志鹏是被逼无奈还是利益熏心,又是出于何种目的留下了陈立德的犯罪证据,如今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沈玉可以亲手将陈立德送进监狱了。
“愿意,我愿意为我犯下的过错赎罪。”钱志鹏双手握住沈玉的手,“但是小少爷,有件事我还是要厚着脸皮求你。”
沈玉回道:“你说。”
钱志鹏握住他的手很紧:“我一家老小都在泰国还没回来,我担心——”
“你不用担心。”沈玉承诺道,“只要你为我父亲作证翻案,我不会亏待你的家人。”
说完,他抽出自己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钱志鹏嘴唇动了几下,想说什么最后又没说,只是朝沈玉鞠了一躬。
沈玉受下了,不是为他自己,是为他当年在狱中含冤而死的父亲。
一直站在旁边的段尧抬了抬手,示意保镖先把人带下去。
沈玉坐回沙发上,眼眶红红的,但他没有哭。
段尧在他身旁坐下来,把手放在他的后背上,一下一下地轻抚着。
第二天下午,沈玉拿着整理好的证据去警局报了警。
他在警局里待了整整一个下午,做笔录,提交证据,结束后一个人走出去。
天已经黑了,段尧站在门口等他,穿了件挺括的黑色大衣,像一颗沉默但可靠的大树。
沈玉想起了高中时,放学时段尧也是经常站在班级门口等他,尽管冷着脸,看起来像是不太情愿,但一直站在那里。
两人对视了几秒,段尧率先迈开脚步。
沈玉也动了,快步朝他走过去,走着走着就跑了起来,最后扑进了男人怀里。
“慢一点。”段尧一把接住他,将他搂进怀里。
沈玉双手环住段尧的腰,脸埋在温暖的怀里,声音闷在他的胸口:“警方会重新立案调查,如果证据属实,陈立德就会进监狱。”
“嗯,他会进监狱。”段尧肯定道,“警方一定会还你爸一个清白。”
“谢谢你,阿尧。”沈玉从他怀里抬起脸,在那双黑眸里看见自己的倒影,“谢谢你,一直站在我身边。”
从他进京沈集团开始,所有的事情都在按照他的想法走,一切顺利得不可思议。
可是他心里很清楚,如果不是段尧长达两年的调查搜集,他不可能这么轻易地拿到翻案的人证和物证。
“说了不用谢。”段尧抬手,抚平他被风吹起来的额发,“如果非要谢,就换一种方式。”
沈玉追问道:“什么方式?”
段尧淡淡回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
陈立德是在公司开会时被抓的,办案人员直接把他拷上带走了。
五年前董事长被抓的一幕重现,集团上下陷入一片恐慌之中,第二天股市一开盘,京沈集团股价直接大跳水。
警方还在调查中,并未公布案件详情,但媒体铺天盖地抢先报道,把陈立德的照片印在头版上,旁边是沈平海的名字。
沈玉坐在办公室里,看完新闻后平静地放下手机,继续看桌上的文件。
由于当年他是被迫无奈以超低价转让股权以求自保,法律上陈立德的行为属于胁迫或趁人之危,他同时向法院提起了民事诉讼,请求法院撤销当年那份股权转让协议。
京沈集团内部虽然动荡了几日,好在这次董事会选择站在他身后,除了高飞以外,以季曾柔为首的董事纷纷表示要再次与京沈集团共渡难关。
沈玉主动召开董事会,推选季曾柔作为临时负责人代理董事长职务,确保公司日常经营不受影响。
至于高飞,这几年他跟陈立德的利益链牵扯太深,涉嫌经济犯罪,也被立案侦查了。
他试图在判决下来前将自己手里持有的股份转卖出去,沈玉收购了其中三分之一的股份,至于收购股份的资金,当然来源于段总的支持。
那天晚上,沈玉坐在床上,刚洗完澡头发还是湿的,乖乖喝着段尧给他泡的蜂蜜牛奶。
他边喝牛奶,边把高飞要转让股份的事情说出来。
段尧语气很淡:“你要收购吗?”
沈玉犹豫了下:“现在京沈的情况很特殊,各方都在持续观望中不会轻易下场,季董建议我先收购高飞手里至少三分之一的股份,有利于维持董事会的平稳。”
“季董考虑得不错。”段尧微一点头,“你需要多少钱?”
沈玉将牛奶杯子放到床头柜上,然后举起两只手,一只手伸出一根手指,抵在唇角往上拉,划出一个笑脸。
段尧唇角微勾:“好,我拿给你。”
沈玉微微睁大了眼睛:“你就这么点头了?”
“不然呢?”段尧坐到床边,用拇指拭去他唇角白白的奶渍,“你都开口了。”
沈玉放下手:“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你能拿得出来吗?”
段尧应声:“嗯。”
“拿出来之后呢,你的公司不会有什么问题吧?”沈玉熟练地爬进他怀里,双手搂着他的脖颈,“其实我觉得,收不收购这部分股份影响不大,等判决下来,我就能拿回我爸所有的股份了。”
段尧托住圆嘟嘟的屁股,往自己怀里颠了颠:“没事,有问题就解决。”
沈玉靠在他的肩膀上,安静了好一会儿才说:“阿尧,既然是你出钱收购股份,那你来做京沈的股东吧,有你在我会安心很多。”
“我不做京沈的股东。”段尧微一停顿,“但瑶光科技可以做京沈的股东。”
沈玉怔了怔,很快便明白过来:“阿尧,你真的……”
如今京沈集团再度陷入风暴中心,股价大跌,但如果风头最盛的瑶光科技在这种时候选择注资,那必然是一根定海神针,甚至可能会引发投资市场的效仿。
段尧低头亲了亲他的鼻尖:“又感动了?”
沈玉没说话,仰脸主动吻上薄唇。
他欠段尧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了,只用一句“感动”来概括未免太过苍白。
沈玉刚喝过蜂蜜牛奶,奶香甜味还留在他的嘴唇和舌尖上。
段尧像是渴得很,舌头钻进他的口腔里,缠上他的舌头,翻搅纠缠不休。
亲到最后,已经分不清蜂蜜牛奶的味道究竟是在谁的嘴巴里。
段尧呼吸急促,看着身下人潮红的脸,还是没亲够,哑声说道:“舌头伸出来,宝宝。”
沈玉被亲得失了神,听到指令,乖乖地吐出一截嫣红的舌尖给他吮。
段尧边吃着,边哑声夸赞道:“好乖……”
那双黑眸深处燃着两簇火焰,烧得又凶又猛,却被他死死压住了。
哪怕到了这种时刻,他也依然记得沈玉跟他说过的话。
*
陈立德被判刑的那天,沈玉坐在法院的旁听席上,看起来很冷静。
宣判结束,他走出法院大门时,等候在门外的记者一拥而上,试图抢到独家头条新闻。
好在沈玉身边有段尧给他安排的律师和保镖,律师帮他拒绝了记者的采访,随后在保镖的保护下离开了现场。
第二天,沈玉穿了一件跟段尧的同款黑色大衣,两人一起出发去墓地。
在去墓地的路上,段尧买了两束白菊花。
车停在山脚下,两人一人抱着一束白菊花下车步行。
沈玉走在前面,段尧跟在他身后,两人沉默地走上那条石板路。
路不长,但他走得很慢,他也没有回头,但他知道段尧一直就在他身后。
走了一段路后,沈玉拐了个弯,看到了他父亲的墓碑,旁边是他母亲的墓碑。
他母亲去世得早,但沈平海早在生前就给自己安排好了,死后要葬在妻子的墓旁。
这也是当年沈玉身为儿子,能做的唯一一件事。
沈玉在墓碑前蹲下,将白菊花放下来,花很新鲜,有水珠滴下来,像眼泪打在墓碑前。
“爸。”沈玉开口了,声音很轻,“陈立德被判刑了,得到了他应有的惩罚。我真的很后悔,当年没有能力早点查明真相,让你在狱中含冤而死……”
他的眼泪到底还是流了下来,顺着脸颊不停往下淌,声音也哽咽得厉害:“虽然……虽然迟到了五年,但他们最终还了你清白……”
哪怕沈平海忙得没空陪他,但在他心里,他的父亲一直是世界上最好的父亲。
只是当年他也没能坚信他最爱的父亲不是罪犯,以至于整整五年后才洗刷冤屈。
沈玉跪在了墓碑前,低着头把手埋在掌心里,哭出声来。
就像是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见到了父母,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段尧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忍不住朝他的方向走了一步,脚步顿了顿,又退了回去。
沈玉哭了不知多久,哭到眼泪都流干了,才重新抬起脸。
他想站起身来,但跪了太久,双腿早就麻痹了,差点摔倒在墓碑前。
幸好身后有人接住了他,将他搂进怀里。
温热的体温传递过来,带着令人安心的气息,他忍不住转身,将自己整个人都投入了熟悉的怀抱里。
段尧什么也没说,只是紧紧拥抱着他。
片刻后,沈玉缓过神来,从段尧怀里离开,转而握住他的手,带到母亲的墓碑前。
两人并肩站立在墓碑前,沈玉哑着嗓子开口道:“妈,这是段尧,您还不认识,但我爸下去后应该跟您提过他吧。”
段尧握住他的手紧了紧,对着墓碑深深鞠了一躬:“阿姨好,我是段尧。”
“段尧对我很好,真的很好很好。”沈玉强调了好几遍,“您跟我爸在下面就安心吧。”
“叔叔阿姨你们请放心,我会照顾好沈玉。”段尧语气郑重地承诺道,“就像你们在世时那样,永远爱他,保护他,给他最好的,让他无忧无虑地度过这一生。”
沈玉眼前又被水汽模糊了,拖着浓浓的鼻音问道:“段尧,你刚才说什么?”
段尧转脸看向他:“我说,我会让你无忧无虑地度过这一生。”
沈玉摇了摇头:“不是,前面那一句。”
段尧沉默了几秒,缓慢而清晰地重复了一遍:“沈玉,我会永远爱你。”
沈玉回望他,含着泪笑了:“阿尧,我也爱你。”
第29章
从墓地回家以后,沈玉洗了个澡就爬上床睡了。
仿佛是身上绷了太久太紧的那根弦突然松了,整个人就被抽空了,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中间沈玉醒过一次,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卧室里昏暗得像是深夜,他隐约看见有人坐在床边,迷迷糊糊地喊了声“阿尧”。
“嗯。”段尧低低应声,抬手放在他的头发上,很轻地抚摸着。
沈玉闭上眼睛,又安心地睡了。
再次醒来时,房间里只剩他一个人了。
沈玉有点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点亮屏幕看了眼,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他伸了个懒腰,起身下床拉开窗帘。
窗外是个艳阳天,他推开窗户呼吸新鲜空气,回身才看见床头柜上还放着一张纸条。
沈玉走过去,拿起纸条,上面是熟悉的字迹。
“我去公司上班,醒了记得下楼去吃早餐,有事打我电话。”
沈玉唇角翘了翘,将小纸条收好放进抽屉里,就像段尧收藏他高中时写的那些小纸条一样。
他洗漱好下楼,容姨在厨房听见他的脚步声,擦着手走出来:“小少爷,你可算是睡醒啦。”
沈玉回道:“我没事的容姨,就是太困了,多睡了会儿。”
“昨晚我想把你叫起来吃点东西,段先生愣是没让,说是要让你睡到自然醒。”容姨边往回走边念道,“肯定饿坏了吧,早餐都温着呢,就等你起来吃了。”
沈玉坐到餐桌前,端起牛奶喝了口。
他边吃早餐边和容姨闲聊,不免又提到刚刚判决的案子。
容姨语气很是感慨:“小少爷,先生和夫人在天有灵,一定会为你感到骄傲的。”
“是吧?”沈玉笑了笑,“我会努力让他们更骄傲的。”
“好好好……”容姨抬手擦了擦眼角,“容姨相信你。”
吃完早餐,沈玉去了公司。
这是他父亲清白以后,他第一次走进京沈集团的大楼。
前台的几个小姑娘一看到他就站起来,齐齐喊道:“沈总,早上好!”
“早上好。”沈玉笑着点头回应,走进电梯。
电梯门打开,他走向这几个月的董事办公室,季曾柔已经在里面等他了。
“早上好,季董。”沈玉打招呼道,“找我有什么事吗?”
季曾柔站起身来:“沈总,你父亲以前用过的办公室已经收拾出来了,你今天就可以搬过去。”
沈玉脚步微顿,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还有一件事,瑶光科技那边会推举一个新董事进入董事会。”季曾柔说道,“今天瑶光会派人过来,是你直接和他们交谈,还是——”
“我来吧。”沈玉接过话,“季董,这段时间辛苦了。”
季曾柔离开后,他将办公桌上的文件收起来,和笔记本电脑一起抱到新的办公室。
办公室很大,整面落地窗干净透亮,可以看见大半座城市的风景。
沈玉坐在办公桌前,将手里的相框放到桌面上。
这张照片是他们一家三口为数不多的合照,照片上年幼的他还被母亲抱在手里,三个人看起来很幸福。
只是如今这张照片上,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沈玉深呼吸一口气,坐在他父亲曾经坐过的位置上,打开电脑开始处理堆积的文件。
下午,小助理敲响办公室门:“沈总,瑶光科技的段总来了。”
沈玉从电脑前抬起头:“段总?”
话音刚落,一个身穿黑色大衣的男人走进来,像是刚从画报里走出来的模特,不是段尧本人又是谁。
小助理非常有眼力见儿,临走前还关上了门。
“沈总。”段尧语气淡淡地打了声招呼。
沈玉看着他:“你怎么来了?”
段尧走到办公桌前:“沈总不知道吗,瑶光科技要指派一位新董事进入京沈集团董事会。”
“我知道啊,但我不知道你会亲自来。”沈玉仰起脸,笑盈盈道,“段总日理万机,这种小事还用得着亲自来吗?”
段尧垂眸:“你的事,在我这里都不算小事。”
沈玉心尖一动,眼神亮晶晶地调侃道:“段总,你现在讲起情话来很得心应手了啊。”
谁能想到这人五年前一句好听的话都不肯说,还以为他有多讨厌自己。
段尧问道:“这算情话吗?”
“不算吗?”沈玉起身,绕到他面前,屁股坐在办公桌上,“那段总说说,什么样的话才算是情话呢?”
段尧望着他:“沈总,我今天是来谈正事的。”
沈玉抬手勾住男人的领带,往自己面前拽了拽:“我也是在跟你谈正事啊,段总。”
他说话时刻意放轻了声音,微微上扬的尾音跟钩子似的,勾得人耳朵发痒。
段尧喉头微动,目光不受控制地盯住了开阖的唇。
唇与唇之间的距离越挨越近,呼吸几乎交错相闻。
沈玉忽然松开手指,并顺手按住他的胸膛往后推了一把:“我们还是谈正事吧,段总。”
段尧看着人转身回到椅子上,表情一脸正经,仿佛刚才挑逗自己的另有其人。
他调整了下呼吸,坐到办公室对面的沙发上,架起大长腿。
谈完正事后,段尧没急着离开,而是等沈玉下班后,一起离开公司。
京沈集团大部分人还不知道两人的关系,只知道身高腿长的帅哥走在一起甚是养眼,纷纷目送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
回到别墅,吃完晚餐,段尧照例进书房处理工作。
沈玉今晚没加班,他上楼后先进浴室洗了个澡,在浴室足足待了快一个小时,才裹着睡袍出来。
他没回自己的房间,而是熟练地爬上了段尧的床。
他们已经同床共枕很久了,他自己的卧室形同虚设,但今晚可能会发生点不一样的事……
段尧回到卧室,看见沈玉靠坐在床头看iPad,走过去提醒道:“别看太久了,对眼睛不好。”
闻言,沈玉乖乖将iPad放到床头柜上:“好,我不看了。”
他微一停顿,催促道:“你快去洗澡吧。”
“好。”段尧俯身亲了亲他的额发,“我先去洗澡。”
等段尧再从浴室里走出来,沈玉还坐在床上等着他。
他躺到床上,沈玉又自然地钻进他怀里,靠在他肩膀上叫他:“阿尧。”
段尧应声:“嗯。”
沈玉一只手放在他心口的位置:“昨天你在我爸妈墓前承诺,会永远爱我,照顾我。”
段尧搂紧了怀里的人:“是。”
“那我们现在算是正式确定关系了,对吧?”沈玉仰起脸,“男朋友?”
段尧和他对视,声音很沉:“你愿意的话,我一直都是。”
“我愿意啊,我一直都愿意。”沈玉语气像是在撒娇,“阿尧,我想听你亲口说你是我男朋友。”
段尧一双黑眸含着笑意:“如果我不止满足于此呢?”
沈玉眨了眨眼睫,一时没反应过来:“啊?什么意思?”
段尧没有解释,一只手抬起他的下颌,结结实实地吻上他的唇。
卧室里响起“啧啧”的水声,沈玉从靠在段尧怀里变成趴在他身上,又被抱着翻过身,压在深蓝色的床单上继续吻。
段尧吻得很深很重,比第一次接吻时还要凶,仿佛是被解开了某种禁制。
滚烫的嘴唇移至锁骨处,反复吮吻着那里,覆着薄茧的手指也探进了睡袍里。
下一瞬,段尧的动作忽然凝滞住了。
入手一片湿润细腻,毫无阻挡。
沈玉在他身下细细喘着气,清澈的瞳孔雾满了水汽,嘴唇又红又肿。
段尧声音哑了:“怎么没穿……”
沈玉咬了下嘴唇:“反正……反正都是要脱的嘛……”
段尧额角青筋跳了跳,几乎是咬着牙将他按在了床头:“沈玉,这是你自找的。”
沈玉被松开时,整个人都瘫软在床上,像一块被彻底融化掉的奶油夹心蛋糕。
他们太久没有做到这一步,几乎是跟第一次没什么区别。
他趴在床上呜咽,段尧在他肩背上落下一连串湿热的吻,随后给他换了件新睡袍,系好系带。
沈玉已经在床上享受惯了段尧的伺候,一动不动,还以为今夜到此结束了。
段尧起身下床,将他整个人抱了起来。
沈玉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有气无力地问道:“去我房间睡吗?”
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唯二的两次,他们都把主卧的床单弄得很湿,湿到没办法睡。
段尧回道:“地下室。”
沈玉的心跳漏了一拍,说话都有些结巴:“去、去地下室干干嘛?”
“嗯。”段尧应了声,抱着他朝楼梯走去。
沈玉慌了:“等等……我有反抗的余地吗?”
段尧垂眸看他一眼:“今天在办公室里,胆子不是很大吗?”
沈玉欲哭无泪:“你怎么还记着这个呢?”
他早知道段尧是个很记仇的人,白天就不该瞎撩……
这是沈玉第二次来到地下室,地下室还维持着上次来的模样,只是那张大床上的床单像是换了新的。
段尧俯身将他放到床上,伸手去拿放在旁边的脚铐。
沈玉光着脚踩在深蓝色床单上,圆润的脚趾因紧张微微蜷缩,脚踝纤细,在灯光下白得晃眼。
段尧伸出手,轻松圈住他的脚踝,拇指在踝骨上慢慢摩挲了一下,然后把脚铐套了上去。
脚铐内侧的绒毛贴着沈玉的皮肤,很软,像是被小动物的尾巴轻轻扫过,痒痒的。
段尧将脚铐调到最合适的松紧度,正好能固定住脚踝,又不会磨伤皮肤,然后锁住搭扣。
“咔哒”一声,沈玉的心也跟着颤了一下:“阿尧……”
“别怕。”段尧凑过去,安抚地亲了亲他的唇,“我不会伤害你的,宝宝。”
沈玉轻轻哼了声:“嗯……”
他倒不是觉得段尧真舍得伤害他,只是这里的道具有点太超过了。
接下来段尧如法炮制,将他的手脚都锁了起来。
银色的链条在灯光下泛着冷光,稍微动一下就“哗啦啦”作响。
沈玉半躺在床上,四肢都被迫大开,睡袍在刚才的动作中散开了,领口大敞,露出布满红痕的肩颈和胸口。
他的皮肤太白了,和深色床单形成鲜明的对比,又因受困的姿势,充满了一股禁忌的美感。
段尧就这样欣赏着,用目光虔诚地吻过他的每一寸皮肤。
沈玉觉得自己的皮肤在发烫,说不上来是羞耻还是别的什么,嗓音都有些变调:“阿尧,你玩儿够了就放开我……”
段尧跪伏上床,声音哑得可怕:“宝宝,你知道我现在心里在想什么吗?”
沈玉眼睫抖了抖:“不知道……”
段尧在他耳畔,一字一顿地说:“想把你干死在床上。”
第30章
地下室的灯光很亮,将室内所有的东西都照得无所遁形。
沈玉双手被锁着,不能推拒,双脚也被锁着,不能逃开。
他只能躺在那里,被迫全部打开。
铁链“哗啦啦”地响着,在寂静的地下室里听起来格外惊人。
段尧死死按着他,声音沙哑:“叫我。”
沈玉的脑子变得空白了,只知道哭着求饶:“阿尧……阿尧够了呜呜……”
“不对。”段尧俯身逼近他,几乎将他折成了两半,“宝宝,叫错了。”
沈玉崩溃地尖叫,咸湿的眼泪和含不住的口水一起流下来。
段尧等他缓过来一点,贴在他耳畔,教他:“叫老公,宝宝。”
沈玉主动将湿漉漉的脸蹭过去,抽噎着讨好道:“老公……老公我想抱着你……”
段尧呼吸一窒,抬手解开了皮质手铐。
他的手指抖得厉害,以至于用了一小会儿才解开了搭扣。
沈玉双手紧紧搂着罪魁祸首的脖颈,神志不清地叫道:“老公呜……”
段尧咬着后槽牙,额头上渗出的热汗滚落下来:“还敢跑吗?”
“不跑了……”沈玉哭着摇头,断断续续地保证道,“永远不会再离开老公……”
段尧满意了,嘴里哄着“宝宝好乖”,漆黑的眸底却浮现出一层猩红。
沈玉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晕过去的,只记得最后他拖着脚上的链子想往别处爬,又被那只被大手抓了回去。
躲也躲不开,逃也逃不掉。
第二天沈玉醒来时,浑身上下又是那股被车碾了似的酸痛涨麻。
他趴在床上,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饿久了的男人,真的很可怕……
窗帘的缝隙透进来一道亮光,他不知道现在是上午还是下午,也没力气去拿手机。
半晌后,房门开了。
脚步声很轻,但沈玉能分辨出来是谁,他用尽全身力气,拿起放在旁边的枕头往来人身上砸去。
段尧抬手接住了枕头:“醒了?”
“段尧!”沈玉抬起脸,声音沙哑地控诉道,“你之前明明答应得好好的,结果昨晚怎么都不算数了!”
段尧放下枕头,坐到床边:“昨晚没哄你吗,宝宝?”
“不是这个……”沈玉耳朵红了红,“我是说那个……”
哑巴是会说话了,但是依旧装聋子,根本不听他哭着哀求的话。
“但你后来不是那么说的。”段尧伸手摸他的后颈,像是在给小猫顺毛,“你不记得了,宝宝。”
沈玉想起自己在混乱中好像是说过一些奇怪的话,但他确定那是上半夜了。
下半夜他连话都说不清了……
段尧知道他想起来了,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受不住,下次就别来招我。”
沈玉有点委屈,闷在枕头里不说话了。
“早上我给你上过药,比上次好。”段尧俯身亲他的肩膀,“没事,多做几次就习惯了。”
沈玉被亲得微微颤了颤,又被唬住了:“真、真的吗?”
其实段尧一直将他伺候得很好,不管是在床上还是在床下,他也不是不喜欢,就是体力实在跟不上。
“嗯,真的。”段尧语气肯定地回道,大手有技巧地按揉着他的腰,帮他缓解酸痛。
沈玉身体放松下来:“现在几点了?”
段尧回道:“下午两点。”
“下午两点?”沈玉怔了怔,“我睡了多久?”
段尧回道:“从早上六点到现在。”
沈玉:“……”
这人居然翻来覆去地折腾到六点才放过他,然后自己还跟没事人似的容光焕发?
段尧收回手:“你再躺会儿,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沈玉这才察觉肚子好饿:“那你去吧。”
他最后一次进食还是在凌晨,段尧怕他脱水给他喂了牛奶,白白的液体喝一半洒一半在身上,最后都被段尧舔干净了。
沈玉又将脸埋进枕头里,试图把那些少儿不宜的画面驱逐出去。
吃完午餐后,沈玉趴在床上继续休养。
段尧坐在床边上,给他念邮件,声音好听但无机质,念得他昏昏欲睡。
见他眼睛闭上了,段尧放下手里的iPad,躺上床,将人搂进怀里,亲亲他的额头,亲亲他的鼻尖,又亲亲他红肿的嘴唇,边亲边嗅闻。
“阿尧,我实在没力气了。”沈玉抬手捂住薄唇,“你先让我缓缓……”
“你睡你的。”段尧捉住他的手腕,亲他的手心,“我现在不弄你。”
沈玉睡觉被打扰,既觉得有些烦恼,心里又甜滋滋的,到底还是伸手回搂:“那我们一起睡哦。”
段尧低低应声:“嗯,一起睡。”
*
沈玉躺在段尧怀里,睡得很舒服,男人也没再折腾他,一直等他睡到自然醒。
到了晚上,沈玉终于恢复了精力。
他想自己下楼去吃晚饭,坐在床上让段尧给他穿毛衣和裤子。
穿好衣服后,段尧摸了摸他的脚心,又给他套上了棉袜。
沈玉下楼时姿势还是有点别扭,段尧见他走得那么费劲,干脆直接给他打横抱起来。
“哎!”沈玉轻叫一声,“段尧你放我下来,让容姨看见了不好。”
段尧抱着他往楼下走,语气平淡:“放心,容姨早就习惯了。”
沈玉:“……”
也是,他俩和好了这么长时间,偶尔会被容姨撞见在客厅里亲密,但每次容姨都会若无其事地转身离开,给他们留出足够的空间。
想到这里,沈玉抬手搂住段尧的脖子:“好吧。”
结果刚下楼,他忽然发现客厅沙发上坐着两个人。
沈玉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下地,就见一个和段尧五官有几分相像的中年男人站了起来:“阿尧,你们下来了。”
沈玉整个人都呆滞了,好几秒后才回过神来,挣扎着要下去。
段尧松开他,顺手在他腰上托了一把。
沈玉站稳了,强装镇定地打招呼道:“段叔,秦姨,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们今天中午刚到。”秦雅君也从沙发上站起来,笑着回道,“小少爷,好久不见了。”
她年过五十,看起来还像是四十来岁,五官秀美,头发烫着大卷,穿一件墨绿色大衣,气质温婉,看起来像画报里走出来的美人。
段柏良跟着补充道:“小少爷,其实我们早就想回来看你了,但阿尧一直拦着我们,要不然——”
段尧打断了他的话:“你们好不容易出去一趟,我只是希望你们玩尽兴再回来。”
秦雅君轻轻拍了下丈夫的胳膊,帮儿子说话:“就是呀,阿尧也是有孝心嘛。”
段柏良只好认错:“好好,是我说错了。”
尽管多年不见,但两人对待沈玉的态度一点也没变,沈玉心里的尴尬被冲淡了些,这时容姨端着菜从厨房走出来:“来来,可以开饭了。”
几个大人一起去厨房端菜,沈玉踩了一脚身后的人,小声质问道:“你怎么都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段叔和秦姨中午就到了,他却在楼上睡到晚上才下来,这也太不合适了。
“那有什么?”段尧语气淡淡地回道,“我爸妈又不是不知道你爱睡觉。”
沈玉小发雷霆:“那还不是昨晚你——”
话说到一半又顿住了,他看了眼段尧:“你就是故意的。”
以前他年纪还小,性格又无法无天,哪怕跟段尧谈着恋爱,对上段叔和秦姨也不觉得心虚,这会儿心态却是完全不一样了。
段尧并没有否认,揽住他的腰带着他往餐厅走:“走,先去坐会儿。”
沈玉打开那只手,自己慢吞吞地往前挪:“叔叔阿姨在呢,你老实点。”
晚餐摆了一大桌菜热气腾腾的菜,令人食指大动。
四个人坐在餐桌前,边吃饭边聊家常。
“小少爷,你得多吃点。”秦雅君夹了块糖醋排骨,放到沈玉面前的餐盘里,“这次见你,感觉你瘦了好多。”
“哪有啊秦姨,我胖了。”沈玉抬手捏了下脸颊上的肉,“看吧,都是肉。”
秦雅君被逗笑了:“胖一点好,胖一点更好看。”
过了会儿,段柏良开口说道:“对了,小少爷,沈先生的事情我们都看到报道了。”
沈玉动作一顿,轻轻应了声:“是的段叔,多亏了段尧,我爸才能翻案。”
“沈先生是个很好的人,我给他开了快二十年的车,他从来不朝我呼来喝去,逢年过节都给我发红包,阿尧考上高中时还给他包了一万块。”段柏良说着,眼眶有点发红,“当年他出事时我没本事,帮不上忙,阿尧那时候还小,也帮不上忙,好在今天终于真相大白,沈先生也算是没白疼阿尧一场。”
沈玉眼底也泛起了泪意,强忍着没哭:“段叔,谢谢。”
桌子底下,坐在他身边的段尧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裹在手心里,安抚般来回揉捏着。
“小少爷,我跟你段叔也算是看着你长大的。”秦雅君温温柔柔地开口道,“如果你不嫌弃的话,以后就把我们当成你的家人,好吗?”
沈玉的眼泪终于还是掉了下来,砸在碗上“啪嗒”一声。
他抿住嘴唇,努力将喉咙里的哽咽声咽回去:“好……”
段尧抽出了手,放在他的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抚摸着。
秦雅君看着儿子的动作,和丈夫对视一眼,笑着继续说道:“还有,阿尧从小就不爱说话,这性子也不知是怎么养成的,以后你要是在他那里受了委屈,尽管跟秦姨说,秦姨帮你教训他。”
“好的,秦姨。”沈玉破涕为笑,用手背擦了下眼泪,“秦姨,容姨,段叔,你们以后都叫我小玉吧,听着亲切。”
秦雅君点了点头:“也好,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小玉。”
容姨又抹起了眼泪:“好好……先生和夫人在天有灵,一定可以放心了。”
吃完晚餐,沈玉陪大人们聊了会儿天,贴心地说道:“段叔秦姨,你们大老远赶回来肯定累了,今晚早点休息吧。”
“好。”秦雅君摸摸他的手,满眼温柔,“小玉你也早点去休息吧。”
段尧站起身来:“爸妈,我有点事要跟你们说。”
沈玉跟着起身,目送他们走进书房,这才慢慢往楼梯口走,上楼回到卧室。
洗完澡没过一会儿,段尧也进来了,手里拿着一叠文件。
沈玉坐在床上,抓起抱枕就朝他扔过去。
段尧被抱枕砸了满脸,也不生气,走到床边,将文件放到床头柜上:“又怎么了,我的小少爷?”
沈玉气呼呼地问道:“你突然把叔叔阿姨叫回来,还不提前告诉我,是不是就想看我出丑?”
“怎么会?”段尧坐到床边看着他,“他们一直都很喜欢你。”
“那……”沈玉犹豫了一下,“叔叔阿姨知道我们在一起了吗?”
段尧回道:“早知道了。”
沈玉:“……”
他又不高兴了:“合着你喜欢我这件事,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段尧叹息一声,将人搂进怀里:“怪我,怪我不长嘴。”
“原来你也知道啊。”沈玉窝在他怀里笑了,伸出一根手指戳着他的下唇,“嘴不要就捐了吧。”
段尧亲他的手指:“不捐,捐了还怎么亲你?”
沈玉脸一红:“行,那你留着吧。”
他真是受不了这人一本正经地讲情话,每次都搞得他心跳很快。
沈玉安静下来,冷不丁又问道:“那你爸妈不反对吗?”
“不反对。”段尧微一停顿,“他们都能理解我。”
事实上,就算父母不理解也改变不了他做的决定。
沈玉脸贴着他的脸,感叹似的说了句:“阿尧,你爸妈人真的很好。”
“好吗?”段尧收紧了胳膊,“想不想改口也叫爸妈?”
沈玉转过脸,懵懵地问道:“什么?”
段尧没回答他的问题,伸手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文件,递到他手里。
沈玉接过文件,看清协议上写着什么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国内不能登记结婚,去国外登记也不受法律保护,所以暂时只能通过这个方式。”段尧低声说着,“如果有一天我出事了,你是我指定的受遗赠人,除了我爸妈的那部分,你可以继承我名下的所有财产。”
其实协议一共分为两大部分,一部分是财产转赠协议,段尧将自己名下的房子、车子和存款全部转赠到沈玉名下。另一部分是遗赠协议,一旦段尧死亡,他的公司和股票除去留给父母的那部分,其余全部由沈玉继承。
沈玉拿着协议的手有点抖,不知所措地说道:“阿尧,你、你不用这样的……”
“只要我在的一天,我就会一直在你身边照顾你。”段尧握住他的手,“如果我不在了,我希望你的下半生也能无忧无虑,不会再像五年前那样。”
沈玉仰起脸,语气有点凶:“你敢丢下我一个人试试?”
“我不会的,宝宝。”段尧吻了吻红红的眼尾,低声哄道,“但这两份协议你先签了,算是我给你的一份保障。”
“你太傻了,阿尧。”沈玉眸光闪动,“我早就不是五年前的我了,我还有京沈呢,你忘了?”
“京沈是你爸留给你的,这是我给你的。”段尧语气淡淡的,但不容拒绝,“签了吧,算是我给你的聘礼。”
沈玉又懵了:“聘礼?”
段尧松开他起身,单膝跪到床边。
沈玉手里捏着协议,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心跳速度快得像是要撞破胸膛。
段尧从怀里掏出一只精致的小盒子,对着他打开,露出里面的戒指。
铂金戒指边缘镶着一圈细密的碎钻,主石是一颗方形的蓝宝石,形状切割得很完美,美得像深夜的海,又像是段尧眼睛最深处的颜色。
“沈玉。”段尧用那双眼睛看着他,虔诚而郑重地请求道,“你愿意跟我结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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