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沈玉怔怔地看着跪在面前的人,眼泪一下子又涌了出来。
段尧没有催他,只是举着戒指盒等待他的答案。
沈玉扔掉了手里的协议,拿起盒子里的戒指,说话声音有点鼻音:“好大的宝石钻戒啊,花了不少钱吧?”
“没多少钱,你喜欢吗?”段尧的语气里带了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没等他回答又问了一遍,“你愿意跟我结婚吗,沈玉?”
“我愿意。”沈玉的眼泪滴在蓝宝石上,像一滴水珠汇入了海洋,“我愿意跟你结婚,段尧。”
段尧喉头动了动,嗓子有点哑:“答应了就不能反悔了。”
沈玉泪眼婆娑地回道:“谁反悔谁是小狗。”
段尧从他手里接过戒指,又握住他的手指,将戒指套在他的无名指上。
沈玉察觉段尧的手也有点抖,就知道他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平静。
冰冰凉凉的戒指套进无名指,尺寸不大不小,正好卡在指根,合适得像是为他量身定制的。
他忍不住倾身扑进段尧怀里,将眼泪都蹭到他脖颈间。
段尧稳稳地接住他,抱着他重新坐回床上,指腹拭去他脸上的泪痕:“今天怎么这么爱哭。”
沈玉吸了吸鼻子,反复摸着手指上的戒指:“阿尧,你什么时候偷偷买的戒指,怎么尺寸刚好这么合适呢?”
“有段时间了。”段尧微一停顿,“在你睡着时量的尺寸,你睡熟了,什么都不知道。”
事实上,沈玉全身上下的每一个部位,他都亲自丈量过了。
“哦……”沈玉拖长了尾音,“原来是蓄谋已久啊。”
“嗯。”段尧低头亲他的发顶,承认道,“我们已经错过了五年,我一刻都不想再等了。”
沈玉心里酸酸软软的,又涨得很满,满得他都有点喘不上来气。
他只能紧紧抱着段尧,脸贴着脸小声说道:“可是阿尧,我还没来得及给你准备戒指呢。”
“不急。”段尧转脸亲了亲他,“结婚戒指我们一起去挑。”
*
第二天早上,沈玉醒得很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拉开抽屉,摸出戒指盒打开。
蓝宝石钻戒静静地躺在黑色丝绒布上,美得像一小片凝固的海。
沈玉唇角翘了翘,忍不住又把戒指戴到了手指上,放在眼前欣赏。
昨夜不是他在做梦,段尧真的向他求婚了。
“醒了?”段尧走进房间,看见他在玩戒指,眸底掠过一丝笑意,“这么喜欢这枚戒指?”
“当然喜欢呀,因为是你送的。”沈玉从床上爬起来,亮晶晶的眼睛里像是落满了星星,“但我更喜欢你。”
段尧心跳漏了一拍,几大步走到床边,伸手抬起他的脸,吻他的唇。
“嗯……”沈玉往后仰了仰,“我还没刷牙呢,很脏的。”
“不脏。”段尧捏住他的后颈,往自己唇边送,“很甜。”
沈玉到底还是被狠狠亲了一通,亲完眼神都有些迷蒙了。
段尧极尽克制地松开他,低声喘道:“下去吃早餐,吃完后带你去一个地方。”
沈玉洗漱干净,换了套衣服下楼。
吃完早餐,他们跟几个大人打了声招呼,就出门了。
今天段尧难得自己开车,沈玉坐上副驾,刚系好安全带,就被一只大手把脸掰了过去。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眼前一黑。
沈玉下意识伸手抓住面料:“这什么?”
“我的领带。”段尧简单回道,伸手将领带在他后脑勺打了个结。
沈玉才刚经历过地下室play,这会儿有点敏感,露出来的耳朵都红了:“这、这大白天的,搞这个不太好吧……”
蒙眼,车内?
“想什么呢?”段尧失笑,捏了捏他的脸颊肉,“只是想给你个惊喜。”
“哦……”沈玉松了一口气,随后又兴奋起来,“什么惊喜?”
段尧坐直了身体:“现在告诉你,就不叫惊喜了。”
沈玉被蒙着眼睛,刚开始还在不停地说话,说着说着就困了。
等他被叫醒时,已经到达了目的地。
段尧下车,绕到副驾驶座打开车门,握住他的手,将他接了下来。
沈玉握着那只温暖有力的大手,即便蒙着眼也敢大胆地往前走。
阳光透过薄薄的领带面料,变成暖黄色的光落在他的眼皮上,牵着他的人停下脚步,他也停了下来:“到底是什么惊喜,搞得这么神秘?”
段尧没回答他,站在他身后,抬手解开蒙在他眼睛上的领带。
面料从眼前滑落,乍见天光,刺得他眯起了眼睛。
等到沈玉习惯了光亮,慢慢睁开双眼,倏然怔住了。
他的面前是一栋庄园式别墅,也是他从小长到大的地方,沈家老宅。
后来他父亲出事,沈家老宅也被卖了,他就再也没回来过。
因为这里已经没有他的亲人在了,物是人非,就算回来也只是徒增伤心。
“阿尧……”沈玉转过脸,“这是我家。”
段尧握住他的手,和他十指相扣:“嗯。”
“你……”沈玉张了张嘴,声音很轻,“你把沈家老宅买回来了。”
“这里是你长大的地方,也是我们拥有共同回忆的地方。”段尧抬起另一只手,抚摸他的脸,“我不舍得让别人抹去这里的一切。”
沈玉用脸颊蹭了蹭他的掌心,此刻说什么好像都显得太轻。
平复心情后,两人走进别墅。
沈玉看见了客厅天花板上熟悉的水晶吊灯,壁炉上面挂着的那幅画像是从未移动过,只有沙发是新的,但摆放的位置和他记忆中一模一样。
“我从上一任买家手中买回来后,尽量还原了之前的样子。”段尧在他身后说道,“但沙发被弄坏了,我只好重新买了一样的。”
沈玉转过身,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段尧也看着他:“怎么了?”
沈玉走过去:“阿尧,你什么时候把老宅买回来的?”
段尧回道:“两年前。”
沈玉望着那双黑沉的眼眸:“那时候你就知道,我一定会回来吗?”
“我不知道。”段尧回望他,“但我知道总有一天,我会把你找回来。”
五年不行就十年,十年不行就二十年,反正他还有一辈子。
沈玉轻轻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阿尧,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
五年前他父亲去世的那一天,他以为他再也没有家了。
但从今往后,有段尧在的地方就是他的家。
“好。”段尧将他拥进怀里,“我们的家。”
*
经过一番商量,沈玉决定在沈家老宅举办一场小小的婚礼仪式。
京沈集团才刚经历过一场风波,他不能在此时公布任何可能导致集团动荡的消息,因而两人选择低调结婚,只请亲近信任的朋友来参加婚礼。
婚礼当天,沈玉站在老宅二楼的卧室里,看着窗外那株腊梅,思绪一时飘得很远。
“小玉,你准备好了吗?”身穿西装的徐茂推开房门走进来,“吉时快到了,你怎么还没换衣服?”
沈玉回过神来:“别急,我马上换。”
在徐茂的帮忙下,他换上一套深蓝色西装,和段尧求婚时送他的那枚戒指是同一个色调。
定制的银色袖扣上刻了两个英文字母——DY,是“段尧”的缩写。
当然,段尧身上的袖扣也有他的首字母缩写。
“小玉,你穿蓝色西装太好看了。”徐茂忍不住一直盯着他,“前夫——哦不,段总真是好福气。”
前段时间段尧出钱开了一家清吧,让徐茂管理,所以现在段总算是他的大老板,不能再叫前夫哥了。
“是吧?”沈玉笑着接受了夸奖,“其实我也挺有福气的。”
徐茂猝不及防被秀了一脸:“行,你俩都有福气。”
他拿起放在床尾的胸花,别到沈玉的西装胸口:“好了,现在可以去见你的新郎了。”
沈玉走出房间,走到楼梯口,一步一步走下去。
段尧站在一楼的楼梯口,穿了一套黑色定制西装,头发梳得很整齐,露出深邃立体的五官,英俊的脸抬了起来,正专注地望着他的方向。
四目相对,时空仿佛凝滞了一瞬。
好几秒后,沈玉走下最后几层台阶,握住了朝他伸过来的那只手。
两人牵着手,并肩走向花园,徐茂远远跟在他们身后。
花园里大家已经坐好了,段叔,秦姨,容姨,周叔叔,全程帮沈玉打官司的孟律师,以及段尧最信任的几个下属。
一见两位新人,大家纷纷起身鼓掌迎接。
证婚人是周叔叔请来的,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声音苍老而浑厚,沉淀着岁月的痕迹。
他站在婚礼仪式台上,开始说开场白:“各位亲友,今天我们有幸在这里,一起见证沈玉先生和段尧先生的婚礼。”
沈玉和段尧面对面站着,双手交握,彼此瞳孔里只有对方的倒影。
证婚人:“段尧先生,你愿意与沈玉先生结为伴侣,终生陪伴,不离不弃,无论健康还是疾病,无论贫穷还是富有,都爱他、护他、珍惜他,直到生命的尽头吗?”
段尧毫不迟疑地回道:“我愿意。”
证婚人:“沈玉先生,你愿意与段尧先生结为伴侣,终生陪伴,不离不弃,无论健康还是疾病,无论——”
“我愿意!”没等证婚人说完誓词,沈玉就迫不及待地回了句,说完还重复了一遍,“我一万个愿意!”
台下响起一阵善意的哄笑声,秦雅君笑得靠倒在丈夫的肩头,然后又悄悄用帕子擦了擦眼角。
段柏良低头看了妻子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搂着她轻轻晃了晃,像是在哄小朋友。
宣誓结束,徐茂上台送上戒指。
两位新人交换了戒指,证婚人说:“现在两位可以亲吻彼此了。”
沈玉本以为自己会害羞,可真到了此情此景,他什么都忘记了,抬手搂住段尧的脖子,结结实实地吻了上去。
贴了几秒后,还是段尧握着他的腰,先往后退开了些。
花园里响起一阵掌声,人不多,但是气氛依旧足够热烈。
沈玉噙着眼泪笑了,这次是幸福的泪水。
他曾以为从此他的人生只剩下下灰白,好在段尧找回了他,给他重新染上了色彩。
段尧眼眶也红红的,但他没有哭,只是握着沈玉的手凝视着他,那双眼睛比深海还要叫人沉溺。
婚礼仪式结束后,是晚宴时间。
大家都在一张长桌上吃饭,边吃边聊天,简单又热闹。
吃完晚餐,两位新人站在门口,送宾客离开。
周铮铭临走前,看着沈玉说:“你爸要是还在,看到今天,会高兴的。”
“应该会吧。”沈玉笑着回道,“毕竟他一直挺喜欢段尧。”
周铮铭还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拍了拍段尧的肩:“小玉就交给你了,好好照顾他。”
“我会的,周叔。”段尧终于放下了内心的芥蒂,叫了声周叔。
周铮铭点了点头:“我先走了,有空跟小玉一起来周叔叔家玩。”
段叔和秦姨是最后走的,秦雅君先是抱了下段尧,又来抱沈玉:“好孩子,有空一定要跟阿尧多来看看我们。”
“放心吧,秦姨。”沈玉乖巧地回道,“我们一定经常去蹭饭。”
秦雅君嗔怪地轻拍了他一下:“你这孩子,怎么还叫姨呢?”
“啊……”沈玉脸红了红,声音也小了点,“我知道了,妈。”
“乖孩子。”秦雅君满意了,“那我跟你爸就先走了。”
“好的。”沈玉挥了挥手,“爸爸妈妈再见,路上慢点。”
段尧在旁边笑了声,被他瞪了一眼。
容姨回房休息了,老宅里恢复平静,两人也上楼去洗澡。
沈玉洗得很慢,洗完了站在镜子前吹头发。
段尧穿着睡袍拉开门,自然地从他手里接过吹风机,给他吹头发。
吹完头发后,段尧收起吹风机,弯腰将人抱了起来。
沈玉搂着他的脖子,嗅到了他身上混着酒香的木质茶香,心想自己晚上敬酒时喝的明明是雪碧,怎么好像也有点晕了。
段尧抱着人,踢开了卧室门。
这是沈玉以前在家时住的那间卧室,段尧重新布置了下,铺上红色床单,床头也贴着红双囍字。
沈玉被放到大红床单上,心跳速度不由加快了。
段尧俯下身来,几乎将他的全部视线都遮挡住,完全看不见天花板。
沈玉觉得段尧今晚异常地亢奋,甚至比在地下室那晚更亢奋。
他想,大概因为是他们的新婚之夜。
“宝宝,你知道吗……”段尧贴在他耳畔,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其实很早以前,我就想在这张床上对你这么做了。”
沈玉剧烈抖了一下:“你……你这人……”
太能装了,这么能装怎么不去冲击奥斯卡呢!
等沈玉再次被吻醒时,窗外已是晨光微熹。
“宝宝,早上好。”段尧精神得像是一夜没合眼,“这是我们结婚后的第一个早晨。”
“嗯……”沈玉困倦到眼皮都掀不开,迷迷糊糊地回道,“早上好,老公……”
段尧搂紧他,目光看向落地窗外破晓的曙光,冷不丁问道:“宝宝,你知道我为什么给公司取名叫瑶光吗?”
沈玉清醒了一点,歪着脑袋回道:“难道……不是你名字的谐音吗?”
瑶光,尧光。
段尧微一摇头:“再想。”
沈玉努力转动因睡眠不足变得迟缓的大脑:“瑶光科技,瑶光,瑶光……”
忽然间,他睁圆了一双大眼睛:“是我?”
段尧唇角含笑,鼻尖轻轻点了下他的鼻尖:“还不算太笨。”
瑶,美玉也。
从十六岁第一眼见到沈玉时,他就知道,少年会是他生命中最璀璨的那束光。
第32章
八月中旬,连空气都是烫的。
沈玉靠坐在卧室的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玩着游戏。
室内冷气打得很足,下午的阳光从半拉的窗帘斜照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楼下隐约传来一阵说话声,好像是管家在和谁说着什么。
沈玉从沙发上跳下去,走到窗户边,隔着玻璃看向楼下。
花园里正对着他的方向站了两个人,那个中年男人他很熟悉,是沈家的司机段叔,他旁边还站着一个陌生的少年。
沈玉的目光倏然停住了。
少年身上穿着最简单款式的白T和长裤,T恤甚至洗得有点变形,但穿在他身上却像是什么秀场高定。
他站在夕阳下,腰背挺直,像一株迎风生长的白杨树,眉目清隽,鼻梁高挺,下颌线清晰,垂下的眼睫毛又长又直,在眼睑投下一小片扇形阴影。
沈玉伸手打开窗户,一股热浪扑面而来,他皱了皱眉,却没有关上窗,而是趴在窗台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楼下的少年。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少年朝他的方向抬起了头。
沈玉和少年对视几秒,忽然笑了起来,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眼尾微微上翘,像一只正盘算着要祸害什么的漂亮小猫。
少年微微一怔,很快便收回视线,跟着段叔一起走进别墅里。
沈玉关上窗户,重新躺回沙发上,拿着手机举到面前,眼前浮现的却还是刚才花园里的那张脸。
他放下手机,把脚塞进拖鞋里,走出房间。
走廊很长,拖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很轻的啪嗒声。
沈玉走到楼梯口,没有下去,就站在拐角处,身体靠着扶手,歪着脑袋往下看。
段叔站在客厅的茶几前,少年站在他旁边,修长好看的双手垂在身侧,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目光没有四处张望,就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
近距离观察下,少年眉眼干净得像是山间的雪,同样也像雪一样冷冰冰的。
“老段。”沈平海的声音响起来,带着笑意走过来,“这就是你儿子吧,叫什么名字来着?”
“沈总,他叫段尧。”段叔立刻示意道,“阿尧,快叫人。”
少年弯下腰,鞠了一躬:“沈总好。”
动作不紧不慢,姿态不卑不亢。
沈玉靠在楼梯扶手上,舌尖抵住上颚,无声地念了一遍他的名字。
段尧,阿尧。
沈平海拍了拍少年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欣赏:“老段,你儿子真是一表人才啊。”
“哪里哪里,沈总谬赞了。”段叔嘴里谦虚着,面上的笑意却是怎么止都止不住,“不过这孩子读书确实还行,不然也不能顺利考上一中,沈总还给包了这么大的红包,这次是特意带阿尧来感谢沈总您的。”
“不用谢,应该的。”沈平海笑着回道,“一中是个好学校,你儿子很有出息,好好读书,将来前途无量。”
段尧再次开口:“谢谢沈总。”
“来,别站着了。”沈平海坐到沙发上,“段尧,喜欢吃什么水果自己拿。”
“好。”段尧应声,但并没有去拿茶几上的果盘,只是站在一旁听大人说话。
沈玉听够了,从楼梯走下来,啪嗒啪嗒的脚步声更清晰了点。
段尧抬起脸,和他四目相对。
沈玉终于看清了少年的眼睛,漆黑的,平静的,像一谭望不见底的深水。
让人忍不住想知道,这双眼睛情绪翻涌时会是什么光景。
沈玉又笑了,像一只发现了新玩具的小猫咪,迫不及待地想要尝试一下。
“小玉,你怎么下来了?”沈平海看见他,眼神里的慈爱都快溢出来了,“来,到爸爸这里来。”
“小少爷。”段叔马上叫了声,简单介绍道,“这是我儿子段尧,段尧,给小少爷打声招呼。”
段尧垂下视线:“小少爷。”
沈玉走到沙发前,坐到沈平海身旁,搂住父亲的胳膊:“爸,我想要他。”
沈平海愣了一下:“你想要谁?”
“段尧。”沈玉下颌微抬,像一只任性娇纵的小猫。
段尧闻言,抬眸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依旧平静,却让他心跳漏了一拍。
沈平海语气温和地问道:“你要段尧干什么?”
“要他陪我啊。”沈玉语气理所当然道,“我天天一个人待在家里多无聊啊。”
沈平海摸了摸他的头:“小玉,段尧也是要上学的,你要人陪你玩,家里——”
“我不管。”沈玉收回抱着父亲的手,指着面前的少年,“我就要他。”
沈平海看着儿子,没吭声。
他太了解自己的孩子了,从小就是这样,想要什么就要得到,得不到就闹,闹到你给为止。
他有时候也会担心会不会把儿子惯坏了,可一想到这孩子年幼就没了母亲,自己又常年忙着工作疏于陪伴,他就狠不下心来教育。
罢了,沈氏家大业大,就算惯坏了也可以养儿子一辈子,保证他衣食无忧。
想到这里,沈平海转头看向段柏良:“老段,你怎么说?”
段叔脸上没有一丝不情愿:“沈总,您安排就好,我没什么意见。”
沈平海又看向少年:“段尧,你呢?”
段尧和父亲对视一眼,在父亲眼中看到了答案。
身为沈家司机的儿子,他没有拒绝的权利。
“别紧张,不会让你做什么耽误学习的事,就是平常没事时陪陪小玉。”沈平海微一停顿,“等你考上大学了,沈叔叔再给你包个大红包。”
“不用不用,沈总!”段叔摆了摆手,“您对我们一家子已经够好了,这点小事都算不上事。”
沈玉开心了,起身走到少年面前,语气得意地宣布道:“段尧,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段尧看着他,那双漆黑的眼眸里没有抗拒,也没有屈辱,只有平静的接受。
沈玉也不介意他不理自己,转身往楼梯口走,像一只得了逞的小猫咪,尾巴翘得老高,嘴里还哼着奇怪的调子。
“段尧,小玉他从小被我惯坏了,脾气是不太好,也有点任性,但本性不坏。”沈平海继续跟段尧交代,“你放心,他的新鲜感来得快也去得快,说不定没等开学就玩够了。”
段尧垂着眼睫:“好,我知道了。”
*
第二天下午,段尧搬进了沈家老宅。
前一天晚上吃饭时,他父亲在餐桌上千叮咛万嘱咐,叫他一定不要惹小少爷生气。
秦雅君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那阿尧的学业怎么办?”
“放心吧,不会耽误的。”段柏良并不担心,“阿尧这么聪明,我相信他可以平衡好的。”
段尧的房间被安排在三楼尽头,对沈家老宅来说是佣人房,但比普通人家的卧室要大很多,里面有一张大床,还有书桌、衣柜等家具,窗户朝东,能看见花园的一角。
“小少爷的房间在二楼,放假时他一般要睡到自然醒,谁也不能去打扰他。”容姨事无巨细地叮嘱道,“小少爷要是叫你,你就去他房间陪他玩,不叫你的话,你可以做自己的事,看书学习都可以,家里佣人很多,不用你干其他活。”
段尧应声:“好。”
“小少爷他……”容姨犹豫了下,没有说下去,“没事,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随时来问容姨。”
容姨交代完就离开了房间,段尧把行李箱打开,从里面取出换洗衣服放进衣柜里。
夏季衣服薄,他带了三套换洗衣服过来,叠好后只占了衣柜的一个小角落。
段尧把书本放到书桌上码整齐,往窗外看了一眼,花园里有人正在修剪灌木,割草机声音嗡嗡的。
他收回视线,坐在书桌前开始自学高中的课程。
暑假只剩一个多星期了,等暑期一结束,自己去上一中,小少爷去上他的贵族学院,到时候他就会轻松很多。
下午三四点,放在桌上的手机响起来。
这部手机是管家专门给他配的,因为要保证小少爷需要的时候,他能随叫随到。
段尧拿起手机,电话一接通,对面就传来一道清脆好听的少年音:“段尧,你来我房间一下。”
“好。”他应了声,挂断电话后起身走出房间。
卧室门是虚掩着的,里面传来沈玉的骂声:“你是猪啊?猪都比你会打游戏!”
段尧敲了下门,听到“进来”后,才推门而入。
沈玉玩游戏被猪队友气得半死,抬眸看见一张赏心悦目的脸,气登时消了大半。
他朝段尧招了招手:“你过来。”
段尧走过去,停在沙发前等待他的指令。
“你会打游戏吧?”沈玉晃了晃亮着的手机屏幕,“来陪我打一局游戏,我受够了那帮猪队友了。”
段尧没说会也没说不会,他拿出手机,临时下载了沈玉在玩的那个游戏。
沈玉靠在沙发上等他,闭着眼睛,长而卷翘的睫毛垂下来,嘴唇微微嘟着,像是还在生气。
过了一会儿,段尧开口说道:“下好了。”
沈玉终于来了点劲儿,开了新的一局,跟段尧匹配上队友。
半小时后,沈玉放下手机,看向段尧的眼神都变清澈了:“你玩游戏这么厉害呀?你经常玩吗?”
段尧退出游戏界面:“偶尔。”
“偶尔玩就这么厉害?”沈玉一双大眼睛瞪得圆圆的,“你骗人的吧,你肯定天天玩!”
段尧手指顿了下:“没有,作业多。”
“哦对,我差点忘了,你还是个学霸。”沈玉说着就凑近了他,肩膀贴到了他的手臂上,近得他能嗅到一股淡淡的甜香味。
段尧没接话,不动声色地往沙发旁边挪了一点。
沈玉仰起脸,眼神亮晶晶的,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崇拜感叹道:“段尧,你是不是天才啊?”
第33章
段尧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天才,眼下他唯一的任务就是当沈小少爷的新玩具,直到小少爷玩够为止。
天气太热了,沈玉不肯出门,每天窝在家里要段尧陪他打游戏,赢了会开心地大笑,笑得大眼睛弯起来,输了就会嘟起嘴巴,嘴唇噘得能挂油瓶。
段尧只在小孩子脸上见过如此丰富的表情,喜怒完全形于色。
好在沈玉喜欢睡觉,每天都要睡十几个小时,这段时间里他可以做自己的事。
开学前两天,沈玉躺在沙发上,边吃去了籽的葡萄边打游戏。
段尧坐在他旁边,离他有一小段距离。
沈玉在游戏的间隙,冷不丁开口问道:“段尧,过两天就开学了,你是要上一中吧?”
段尧应声:“嗯。”
沈玉坐直了身体:“那你知道我要上哪个高中吗?”
段尧手指微顿:“不知道。”
“我也上一中啊,笨蛋!”沈玉笑出声来,“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段尧:“……”
“本来我是要上那什么国际学校的,反正上哪个学校都很无聊,不过现在不一样了。”沈玉唇角弯弯地凑到他面前,“跟你一起上学,那我就不无聊了。”
段尧看了他一眼,没发表任何评价。
开学第一天,早上六点段尧就起床了。
就在昨天晚上,容姨面色凝重地把叫小少爷早起上学的任务交给了他。
段尧洗漱后穿好校服,站在沈玉房间门口,敲了两下门。
门内没有任何回应,他又敲了两下,直接拧开把手,推门而入。
房间里的空调打得很低,冷气扑面而来,带着一股沈玉身上的甜香味。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只在缝隙里透出一些灰白色的晨光。
床上深蓝色的被子堆成一团,像一座小小的山丘,被子底下有人形隆起,只露出蓬松的发顶和半边耳朵。
段尧走到床边:“小少爷,起床了。”
沈玉翻了个身,脸从枕头里抬起来,眼睛还是闭着的,睫毛安静地垂下来,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声很浅。
段尧重复了一遍:“起床了。”
沈玉还是没醒,他犹豫了下,俯身将被子掀开到一边。
沈玉瞬间蜷缩成一团,迷迷糊糊地骂道:“谁啊……有病啊?”
段尧知道小少爷有起床气,往后退了一步:“今天开学第一天,再不起床就迟到了。”
沈玉眼睛终于掀开了一条缝,顺手拿起床上的枕头就朝他扔过去。
段尧伸手接住枕头,放回床上。
沈玉看了他一眼,翻个了身,面朝窗户,声音带着清晨特有的柔软和沙哑:“滚蛋。”
这是段尧来到沈家老宅后,第一次听见小少爷骂他。
果然,起床气大得很。
段尧目光落在他的背影上,停留了几秒。
沈玉的睡衣领口歪到了一边,露出一截后颈,皮肤白得发光,头发睡得乱糟糟的,后脑勺还翘着好几缕发丝,像一只没睡够的炸毛小猫。
段尧收回视线:“二十分钟后我再来。”
他下楼去吃了早餐,吃完后再上楼,直接推开门。
这回沈玉从床上坐起来了,身上裹着被子,眼睛半闭半睁:“你怎么又来了?”
“六点半了。”段尧提醒道,“我要出门了。”
“知道了,烦死了……”沈玉抬手揉了揉眼睛,“你站那儿别动。”
段尧站在门口,看着他从床上爬下来,光着脚踩在地毯上,走进衣帽间拉开柜门,从里面翻出要穿的衣服。
结果关衣柜时,脑门不小心磕上了柜门,痛得他捂着额头叫了一声。
段尧下意识走近,要去看他的额头。
“痛死了……”沈玉眼泪都快冒出来了,本来起床气就没消,“迟到就迟到啦,我一学期迟到八百回,有什么了不起的!”
段尧拿开那只手,白皙的额头红了一小片,好在没鼓包。
等沈玉磨磨蹭蹭地穿好衣服下楼,容姨已经把早餐准备好了:“小少爷,路上记得吃早餐啊!”
段尧拎着保温餐盒,跟在沈玉身后走出别墅大门。
司机早就等在门口了,拉开保姆车后座车门让小少爷坐进去。
段尧把保温餐盒递给司机,自己没上车。
“段尧,你怎么还不上车?”沈玉探出脑袋,“不是说要迟到了吗?”
段尧往后退了两步:“我坐公交车去学校。”
“疯了吧?”沈玉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他,“这附近根本没有公交车。”
段尧回道:“我骑车去最近的公交车站点。”
“你——”沈玉快被他气死了,跳下车,拉住他的手腕就把他往车上拽,“我真服了,这车空间这么大,你还怕挤死我啊?”
保姆车内部空间确实大,最后面甚至放了一张单人床,让沈小少爷路上还能补个觉。
沈玉边吸着蜂蜜牛奶,边含含糊糊地问道:“段尧,我早上是不是骂你了?”
段尧看他一眼:“嗯。”
沈玉眼珠子转了一圈,有些心虚地解释道:“那什么……我有点起床气,逮谁骂谁,你别往心里去哈……”
段尧没说话,垂着眼睫。
“不过你说吧,早自习这个制度是不是非常不合理?”沈玉小嘴又开始叭叭,“高中生还在长身体呢,睡不好觉哪有精力学习啊,是不是,段尧你说是不是……”
段尧打断他:“吃完早餐,补会儿觉吧。”
沈玉:“好吧……”
保姆车停在一中门口,段尧先下车,顺手接了沈玉一把。
沈玉下了车,仰脸看了看烫金的校牌,晨光落在他还带着点婴儿肥的脸蛋上,将浅色的小绒毛照得纤毫毕现,像只毛茸茸的小猫。
他转过头,冲段尧笑起来:“走吧,从今天开始就是高中生啦!”
段尧微微一怔,跟在他身后,穿过校门,穿过熙熙攘攘的校园,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高一三班门口。
开学第一天,他们来得太迟,教室里几乎坐满了。
沈玉走进教室,校服里面穿着白衬衫,纽扣没扣,下巴微微抬着,目光扫过整间教室。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他身上。
沈玉早就习惯了各式各样的注目礼,不慌不忙地找到一个靠窗的空位,弯腰跟坐在旁边的同学商量道:“同学你好,这个位置可以让给我吗?”
那个同学一脸莫名其妙:“我先来的,干嘛要把位置让给你啊?”
沈玉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个钱包,把里面的现金全抽出来,放到了课桌上:“让给我吧,我想跟我朋友一起坐这里。”
那个同学看着眼前厚厚一沓的毛爷爷,一时间怀疑是自己在做梦。
后座围观的同学马上举手,加入竞争:“不如坐我们这里吧!我们这个位置风景更好!”
那个同学迅速回过神来,一把抓住面前的毛爷爷:“我让!我马上就让!”
沈玉如愿以偿地坐到靠窗的位置,然后朝段尧招了招手:“段尧,你坐我旁边。”
段尧走过去,把他的书包放到他的课桌上,自己在旁边坐下来。
教室里其他同学一直看着他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沈小少爷一向我行我素惯了,充耳不闻,一只手撑着下巴,歪着脑袋看段尧拿出课本,准备上第一节课。
*
高一开学没几天,两人都出名了。
段尧是因为年级第一考进来的成绩,证件照就挂在学校的名人榜上,谁都能看见。
至于沈玉,是因为沈平海给学校捐了一栋楼。
那天下课后,沈玉上完卫生间,从教室后门进来,听见有几个同学在八卦他。
“沈玉能进来,完全是因为他爸给学校捐了一栋楼知道吧?”
“我就说嘛,不然以他的成绩怎么可能进得来一中?”
“这些富二代就知道啃老,要不是会投胎——”
说话的同学眼角余光看见沈玉正站在旁边,猛地噤声了。
段尧也以为沈玉要发火了,没想要他只是笑了笑,语气有点疑惑:“怎么了,你们的爸没钱给咱们学校捐楼吗?”
八卦的学生脸色都变了,难以反驳。
沈玉叹了口气:“那你们是得好好读书了,争取考个好大学,以后让你们的孩子也当上富二代。”
他说这话并不像是在嘲讽或是瞧不起谁,而是发自内心地提出建议,说完后就若无其事地回座位上了。
段尧看着他:“你不生气?”
“不生气啊。”沈玉眨了眨眼睫,“他们说得很对啊,要不是我爸给一中捐了栋楼,我才不能天天跟你一起上学呢。”
段尧收回目光,没再多问。
“不过我觉得没什么呀,你想想咱们班只是多了个我一个学生,又不占用什么资源,学校却多了一栋楼,多划算啊。”沈玉说着转过头,问后座的男生,“你说对不对?”
“啊啊?哦对!”那个男生早就被沈小少爷的散财童子行为折服了,愤愤不平地骂道,“他们就是嫉妒,别理他们!”
沈玉对于大家私下说他是硬塞进来的这件事,表现得十分坦然,段尧差点以为小少爷上了高中,突然转性了。
结果那天下午,他第一次看见沈玉发那么大的脾气。
起因是有人在路上堵住了段尧,问他到底是沈玉的保镖还是保姆。
两人自从开学以来就天天黏在一起,沈小少爷使唤人使唤惯了,段尧几乎天天给他拎书包,陪他做这做那,时间一长,大家自然就猜到了大概是怎么回事。
段尧并不理会挑衅,语气冷淡:“让开,别挡路。”
那几个男生牛高马大的,开始动手推推搡搡:“拽什么拽啊?年级第一还不是给有钱人家的少爷当保姆,跟条狗似的!”
说着说着,几人一起哄笑起来。
段尧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收紧,然而没等他有所动作,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你们说什么?”
他身体一僵,转身看见沈玉从拐角走出来。
沈玉穿着校服,纽扣依旧没扣好,头发睡得有点凌乱,面上表情和往常完全不同。
他皱着眉,嘴唇抿成一条线,像一只被侵犯了领地的猫,浑身的毛都竖起来了。
那几个男生看见沈玉,愣了一下,刚才嚣张的气焰顿时消失了。
为首的男生叫张凯,家里是做建材生意的,京沈集团是他们最大的订单来源,根本不敢得罪沈小少爷。
张凯用力笑了下,挤得脸上的横肉都皱起来:“沈玉,我们在跟段尧开玩笑呢。”
“开玩笑?”沈玉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张凯面前,一巴掌就甩他脸上去了。
他的手劲并不大,但这一巴掌用了十成的力气,张凯的脸瞬间就印上了鲜红的巴掌印。
张凯被打懵逼了,旁边两人却同时往后退了一步。
与此同时,段尧往前走了两步,一把拉住沈玉的手,想将人护到身后去。
沈玉站在原地没动,眼睛盯着嘴角抽搐的张凯,一字一顿地说道:“你给我听好了,段尧是我的人,你再敢说他一句不好,我就让你爸的生意做不下去,你信不信?”
张凯的脸由红变白:“沈小少爷,是我嘴贱——”
沈玉下颌微抬:“跟段尧道歉。”
张凯咬了咬牙,冲段尧弯下腰:“对不起段尧,是我嘴贱!”
沈玉目光扫向其他两人:“你们呢?”
两个小弟立刻弯腰道歉,生怕晚了一秒沈小少爷的怒火就烧到自己身上。
“以后你们几个见到段尧,绕着走。”沈玉指了指旁边,“滚吧。”
几人一声不吭,马不停蹄地滚了。
沈玉回过身,表情还是严肃的。
段尧盯着他的脸,声音很低:“怎么生这么大气?”
“你这是什么问题?”沈玉伸出一根手指,用力戳他的胸口,“你可是我的人,我的人只能我欺负,被外人欺负了我能不生气吗?”
第34章
那件事之后,沈玉黏段尧黏得更紧了,恨不得二十四小时都贴在一起。
以前课间的时候,他还会趴在桌上睡觉或者偷偷玩手机,现在觉也不睡了,手机也不玩了,段尧去上厕所他就上厕所,段尧去接水他也去接水喝。
段尧站在走廊上看向操场的方向,他也趴在旁边,但眼睛没看操场,在盯着身旁的人。
段尧问道:“你要一直跟着我吗?”
“不可以吗?”沈玉歪着头,下巴磕在手臂上,夕阳照在他脸上,染上一层漂亮的绯红,“我就要一直跟着你,烦死你。”
段尧没有说话,两人的肩膀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风吹过来,将他身上的甜香味也吹过来。
沈玉知道这人拿自己没办法,唇畔又扬起得意的小弧度。
晚上回到沈家老宅,段尧坐在三楼的房间里,面前摊着数学试卷,笔尖停顿在纸上,墨水洇出来一个小黑点。
他抬起手,也将脑子里那张下颌微抬的小脸挥散。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拖鞋踩在地板上啪嗒啪嗒的。
段尧抬起头,看向门口。
脚步声停在门外,沈玉象征性地敲了下门,拧开房门走进来:“阿尧,你又在写试卷啊?”
他刚洗完澡,头发湿漉漉的还没吹干,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滴在睡衣的肩膀上,领口的扣子又没扣好,露出雪白泛粉的胸口。
段尧撇开视线:“你怎么上来了?”
沈玉走到他床边,坐到他床上,小腿晃了晃:“来看看你在干什么呀。”
段尧:“写作业。”
沈玉盘腿坐上床,随手拿了枕头抱进怀里,下巴垫在枕头上,看着他:“那你写。”
段尧回头:“你不用写?”
“你什么时候看我自己写过作业啊?”沈玉乐不可支,笑倒在他床上。
段尧转回身,重新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辅助线。
他能感觉到沈玉一直在看他,正大光明地盯着他,那道视线令他向来敏捷的思维变得迟缓下来,以至于久久停留在同一道题上。
“段尧,你怎么还没写完作业啊?”没过一会儿,沈玉就开始无聊了。
“还有很多。”段尧回道,“你也回去写作业。”
沈玉语气理直气壮:“我不会。”
段尧沉默了几秒:“哪道不会,我教你。”
沈玉又笑了起来:“全都不会。”
段尧又回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在灯光下又圆又亮,脸上带着笑意,让人想骂一句都骂不出口。
“你头发在滴水。”段尧说道,“回去吹干。”
“懒得吹。”沈玉晃了下脑袋,抖落了发梢的水珠,“不然你给我吹。”
段尧站起身来,走到衣柜前,从里面拿出一条干毛巾,扔到他头上。
沈玉从毛巾底下仰起脸来:“你帮我擦。”
段尧伸手拿起毛巾,从发根到发梢开始擦,动作不算温柔,但很仔细。
他的手指穿过沈玉的头发,略有些粗糙的指腹贴着头皮,像是在按摩。
沈玉闭着眼睛,脑袋随着他的手劲微微晃动,像一只被撸顺了毛的小猫,舒服得从喉咙里发出很轻的哼声。
擦得差不多了,段尧收回毛巾:“好了。”
沈玉弯起眼睛:“谢谢啊,段师傅。”
段尧重新坐回桌前,拿起笔。
沈玉打了个哈欠,身体一歪,整个人倒在他床上:“段尧,我先睡会儿,你写完记得叫我啊。”
段尧:“叫你干什么?”
“打游戏啊……”沈玉的声音带着困意,拉起被子往身上盖。
段尧的被子上是洗衣液的味道,还有一点点他身上的味道,很淡,但是很好闻。
沈玉把脸埋进被子里蹭了蹭,不到一分钟,呼吸声就变得均匀了。
段尧沉下心来,写完了最后一套试卷。
他看了眼时间,起身走到床边,低声叫道:“沈玉,回你自己房间睡。”
沈玉没有动,他又叫了声:“沈玉。”
沈玉从被子里抬起脸来,眯着眼睛看他:“几点了?”
段尧:“十一点。”
“哦……”沈玉掀开被子,朝他伸出胳膊,声音里含着浓浓的睡意,“你背我回去……”
他知道段尧力气很大的,肯定不会摔了他。
段尧看着头发翘起来的小猫,脸睡得红红的,困到眼睛都不愿意睁开。
好几秒后,他弯下腰,将人打横从床上抱了起来。
沈玉一点挣扎的意思都没有,两条细细白白的胳膊圈上他的脖颈,脸蛋贴在他的颈侧,温热的呼吸喷在他的皮肤上。
段尧抱着人转身朝门口走,将人抱回卧室放到床上,再回到自己房间。
他关了灯躺在床上,枕头上还有沈玉的味道,甜甜的,香香的,是小少爷常喝的蜂蜜牛奶的味道。
*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着,两人的关系在不知不觉中变得越来越亲近。
早上沈玉起不来时,段尧不会再等着,他会弯下腰,直接把手伸进被子里。
他摸到了沈玉的手臂,细细的,软软的,带着体温,手感好得不行。
但段尧没有心软,直接把他整个人从被子里挖了出来。
“段尧你——”沈玉的声音里带着没睡饱的怒气,像一只凶巴巴的小猫,“你烦死啦!”
段尧没理会,将人从滚得皱巴巴的睡衣里剥出来,再一件件穿上衣服。
沈玉坐在床上,眼睛半睁半闭地让他弄,被弄疼了就叫一声,段尧会下意识放轻动作。
穿好衣服和裤子,还要穿袜子。
沈玉又躺倒在床上,争分夺秒地睡觉。
段尧蹲在床边,大手握着他的脚踝。
沈玉的脚踝很细,两根手指圈住还很松,脚背又白又薄,脚趾圆润可爱,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粉色,漂亮得像名贵的玉器。
段尧意识到自己在发呆,回过神来,穿袜子的动作加快了些。
大部分时候,沈玉都会任由他摆弄,有时候实在控制不住起床气,就会踹他。
好在段尧手够大,一只手控住踹他的脚,另一只手还能继续扣纽扣。
凭空多了份差事,他倒是不觉得辛苦,相反,他可以决定每天给沈玉穿什么衣服,按照自己的喜好来打扮小少爷。
沈玉生得漂亮,皮肤白,身材比例也好,怎么打扮都好看,像个人形bjd。
段尧逐渐理解了很多小女孩,为什么那么喜欢打扮洋娃娃。
当然,沈玉根本不知道整天冷着脸的少年心里在想什么,他只知道自己早上再也不会迟到了,还能多睡好会儿觉。
高一悄无声息地从指间溜走了,高二面临分班,沈玉毫不犹豫地选了跟段尧一模一样的科目。
反正他学什么都一样,什么都学不进去。
开学没多久,那天晚上段尧下楼时,听见客厅里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沈总,这钱我真不能收。”段柏良手里拿着厚厚的信封,声音有点急,“您给我开的工资已经够高了,怎么还能另外收您的钱呢?”
段尧一闪身,躲进楼梯转角的阴影里。
“老段,你别跟我客气。”沈平海语气温和,但不容拒绝,“这一年多,段尧是怎么照顾的小玉我都看在眼里,这钱就当是给段尧的辛苦费。”
段尧手里捏着杯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段柏良坚持不收:“阿尧住在沈家,吃沈家的喝沈家的,照顾小少爷不也是应该的吗?”
“小玉有多难伺候,我这个当爹的比谁都清楚。”沈平海又推回去,“这钱你收着,等段尧上了大学,用钱的地方还多着。”
段柏良到底还是没拗得过沈平海,最后拿着钱走了。
段尧在原地站了好半天,才转身上楼去了。
沈玉正好走出房门,跟他在走廊上相遇,叫了声:“段尧,你写完作业了吗?”
段尧看了他一眼,继续朝三楼走去。
“段尧,你干嘛不理我?”沈玉追上去,追到他房间门口,钻过去堵住门,“怎么不高兴了,谁惹你啦?”
段尧开口,声音很低:“你爸刚才给了我爸一笔钱。”
沈玉没理解:“我爸给你爸钱怎么了?”
段尧看着他:“是我伺候你一年的工资。”
沈玉眨了眨眼睫:“多少啊?”
段尧:“不知道。”
“你是不是觉得……我爸给少了?”沈玉拉住他的手,“我还有零花钱呢,全都给你。”
段尧:“……”
“真的,我零花钱不少的!”沈玉像是生怕他不相信,松开他的手,掏出手机点进支付宝,给他看里面的余额,“你看看,都给你花。”
段尧绕过他,往房间里走。
沈玉困惑地拧了下眉,跟着走进去:“段尧,你到底为什么不高兴啊?”
段尧还是不说话,坐到桌前拿起笔,目光落在试卷上。
沈玉见他一直不理自己,也不高兴了,噘起嘴巴气呼呼地坐在他床上。
段尧半天都没动一下笔,直到听见身后的呼吸声变得绵长起来。
一转头,沈玉气着气着躺在他床上睡着了。
段尧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不知道究竟是无语还是想笑。
他动作很轻地起身,走到床边,垂眸盯着床上的人。
沈玉抱着他的枕头侧躺着,面朝他的方向,手指微微蜷着,长而卷翘的睫毛垂下来,看起来乖得不行,也可爱得不行。
段尧忍不住俯下身,手指慢慢触向他的脸。
指尖微微陷进粉嫩的脸颊肉,下一秒,睡梦中的人伸手抓住了他的手指。
段尧呼吸一窒,身体变得僵硬起来。
沈玉将脸往他的手里埋了埋,小猫撒娇般蹭了蹭,柔软的嘴唇抵在他的掌心里,呼吸仿佛都带着甜香味。
段尧觉得自己的手心很烫,烫得要烧起来了。
那颗始终沉寂的心脏也不听主人的号令,擅自疯狂地朝胸膛撞动起来。
第35章
沈玉发现异常时,已经过了好几天。
早上段尧还是会把他从被窝里挖出来,给他穿衣服和袜子,但是不会跟他说话,去学校的路上目光一直落在车窗外,他也探头看过去,却没瞧见有什么好看的风景。
在学校里,他习惯性地天天跟着段尧,段尧也没有赶他,只是眼神不在他身上,甚至连说话时都不看他。
沈玉从卫生间走出来,看见段尧垂着眼睫,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往墙上一靠就跟模特似的。
他默默欣赏了几秒,走过去:“我们走吧。”
段尧抬眸看了他一眼,快得他几乎没捕捉到就撇开了。
两人并肩走回教室,走着走着,沈玉朝段尧的方向靠了过去,肩膀蹭着他的肩膀。
段尧身体微微往旁边偏了一点,看似不经意地避开了那点碰触。
沈玉感觉到了,直接开口问道:“段尧,我到底哪里惹到你了?”
段尧脚步微顿,面无表情地回道:“没有。”
沈玉站在原地,看着少年越走越远的背影,气得跺了跺脚。
不喜欢看他是吧,不让他碰是吧,他偏要勉强!
沈玉开始折腾段尧,叫他给自己接水喝,接回来不是嫌冷就是嫌热,叫他给自己买这买那,买完了又不想要了。
其实他也不是真的要使唤段尧,他只是想跟段尧说话,想让段尧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
那天下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沈玉难得没有装病,老老实实地上课。
他站在操场上,大太阳把他的脸晒得红红的,体育老师一说自由活动,他就走到操场边的台阶上坐下来,拧开水杯渴了口水。
水是温的,段尧上体育课前给他倒的,这会儿正好一口喝。
段尧人在操场的另一边,和几个同班男生打篮球。
他穿着简单的蓝白色校服,袖子卷了几道,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已经隐约有了好看的肌肉线条。
段尧不仅学习厉害,打篮球也很厉害,运球,转身,跳投,篮球从手中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后落入篮筐。
沈玉忍不住鼓起掌来,旁边围观的女生也在尖叫:“啊啊啊啊好帅!”
他看了眼那几个女生,眼神里莫名有股小骄傲。
段尧可是他的人,他的人这么厉害,他的脸上也很有光。
就走了这么一小会儿神,沈玉再看向篮球场时,发现段尧跟着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生离开了。
沈玉立刻站了起来,毫不犹豫地朝那个方向追去。
“哎沈玉,你干嘛去啊?”一起打篮球的男生提高声音叫道,“段尧被隔壁班班花叫走了,你别去打扰他的好事啊!”
沈玉狠狠瞪了他一眼,继续往前走。
另一个男生杵了杵说话的男生:“你不知道这两人平常跟连体婴似的吗?真佩服隔壁班那个班花,居然敢跟沈小少爷抢人。”
“那怎么啦?”男生大大咧咧地回道,“关系再好那也是兄弟,还能影响人段尧谈恋爱不成?”
沈玉没听见他们的讨论,他追到一片小树林前,停下了脚步。
穿着校服的班花站在段尧面前,手里拿着一个粉色的信封,信封上还贴着心形贴纸。
女生看起来很紧张,脸红手抖,但她还是勇敢地说出来了:“我……我喜欢你,段尧!”
沈玉躲在一根大树后面,手指抓着粗糙的树干,用力得指尖都要被树皮戳破了。
段尧站在原地没说话,他的表情很平静,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女生的手还举着信封,没收回去。
最先动起来的人是沈玉,他忍无可忍地冲了出去:“段尧!”
段尧转头看他,两人目光对视上。
这是这么多天以来,段尧第一次认真地看着他的脸。
沈玉眼睛红了,下巴却抬得很高,像一只被侵犯了领地的猫,浑身的毛都炸起来了:“段尧,你要跟她谈恋爱?”
段尧没有回答他,只是用那双黑沉的眼睛看着他,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沈玉鼻尖发酸,努力忍着泪意又问了一遍:“段尧,我问你,你是不是要谈恋爱?”
那个女生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收回了攥着粉红色信封的手,又看了段尧一眼,转身跑开了。
小树林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沈玉到底还是没忍住,珍珠似的眼泪从大眼睛里滚落下来。
“你说话啊!”他往段尧面前走了两步,边哭边伸手去推他,“这段时间对我这么冷淡,是不是就想谈恋爱了?”
沈玉心里委屈死了,他现在百分百肯定段尧就是故意的,故意不理他,想摆脱他好去跟女生谈恋爱。
段尧伸出手,握住了雪白纤细的手腕:“不是。”
他否认了,但沈玉哪里听得进去:“你是!你就是!”
段尧微微拧了下眉:“你说是就是。”
“哇!我就知道!”沈玉悲从中来,哭得鼻头都红了,无理取闹道,“不行,我不允许!”
段尧盯着他的脸:“为什么不许?”
“不许就是不许!”沈玉抬起另一只手,抓住他的校服领子往自己面前拽,“你要谈恋爱,除非跟我谈!”
他语气凶巴巴的,但声音带着鼻音,尾音还有点抖,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段尧喉头微动,声音很低,还有点哑:“沈玉,你说什么?”
“你耳朵聋啊?”沈玉仰着一张哭得乱七八糟的小脸,“我说你只准跟我谈恋爱,你跟别人谈恋爱我一定会把你们拆散,我说到做到!”
他第一眼就看上的人,凭什么让给别人啊?
段尧闭了闭眼眸:“我不会跟别人谈恋爱。”
沈玉的眼泪还挂在腮边,瞬间又破涕为笑:“真的啊?你不跟女生谈恋爱了?”
段尧再睁开眼睛,眸底又恢复了一贯的平静:“嗯。”
沈玉松开手,一下子扑进他怀里,顺便把脸上的眼泪都擦到他的领子上。
段尧下意识抬起了胳膊,在半空中顿了几秒,才慢慢抚上他的背。
“你早答应我不就好了嘛,害我哭得……”沈玉这会儿不好意思起来,却搂着他没松手,“那你要跟我谈恋爱吗?”
段尧移开目光:“别闹。”
“我没闹啊。”沈玉从他怀里退出来,被眼泪洗刷过的眼睛更亮了,“我很认真,你跟我谈恋爱吧,段尧。”
就算今天段尧答应他不谈恋爱了,可是喜欢段尧的女孩子那么多,万一哪天就答应了呢?
不行,他得提前把段尧锁定才行。
段尧没回答,迈开脚步往外走:“走吧,体育课快下课了。”
沈玉看着他的背影,哼了一声:“你不答应我是吧,我烦死你。”
于是从这天开始,沈玉每天都要问段尧好几遍要不要跟他谈恋爱。
早上还没睁开眼睛穿着衣服时问,上课上得好好的突然撕下小纸条在纸上问,中午吃饭时嘴巴边嚼嚼嚼边含糊不清地问,晚上在段尧房间赖着不走还在问。
沈玉盘腿坐在床上,怀里抱着枕头:“段尧,你想好没有啊?”
段尧在写试卷:“想什么?”
“要不要跟我谈恋爱呀!”沈玉捶了一下枕头,“我天天问好几遍,你怎么还能忘呢?”
段尧笔尖微顿:“没有。”
沈玉用枕头捂住了脸,崩溃的声音变得闷闷的:“那你到底什么时候答应我啊?”
段尧不说话了,继续写试卷。
沈玉放下枕头,光着脚踩在地上,凑到他身旁去,脸几乎贴到了他的肩膀上:“段尧,你跟我谈恋爱好不好啊?”
他们认识这么久了,他知道段尧这个人是拿钱收买不了的,除了一直缠着段尧,他实在是想不到其他办法了。
段尧往旁边挪了一点:“穿上拖鞋。”
“你看着我,段尧。”沈玉上手去掰他的下巴。
段尧握住笔的手抖了下:“作业还没写完。”
沈玉没注意到他的耳朵红了,只知道一个劲儿地追问:“你直接说吧,到底怎么样你才能跟我谈恋爱?”
段尧被迫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问道:“你为什么要跟我谈恋爱?”
沈玉不假思索地回道:“我想啊。”
段尧又问:“你喜欢我吗?”
“喜欢啊。”沈玉这次更是半秒都没犹豫,“不喜欢你我为什么要跟你谈恋爱?”
段尧沉默了好几秒,终于松了口:“好。”
沈玉愣了愣:“好什么?”
他问了太多遍都没得到回答,一时间没敢往同意上面想。
段尧却不肯再重复了,偏开脸,耳尖更红了些。
“你答应我了?”沈玉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段尧,你答应跟我谈恋爱了?”
段尧低低应了声:“嗯。”
沈玉扑过去抱住他,声音里的兴奋完全掩藏不住:“那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男朋友啦!”
段尧目光落在窗外:“嗯。”
沈玉迅速进入身份,开始制定规矩:“你以后不许看别人,只许看着我。”
段尧:“嗯。”
沈玉:“不许对别人笑。”
段尧:“嗯。”
沈玉:“不许让别人喜欢你。”
段尧转头看他:“这我管不了。”
“怎么管不了?”沈玉又开始蛮不讲理,“你要对所有除了我以外的人都臭着脸,他们就不敢喜欢你了。”
段尧唇角微不可查地动了下:“好。”
这下沈玉满意了,把脸埋进他的脖颈里使劲蹭,又歪着头看他,灯光下眼睛里像是落满了星星。
段尧的心跳速度又不受控了,怕趴在身上的人听见,抬手拨开他的手:“我要写试卷了,你回去睡吧。”
“我不……”沈玉挂在他背上,跟个人形挂件似的,“我要看着你写作业。”
段尧妥协道:“那你去床上坐着。”
沈玉这才想起自己的男朋友是个好学生:“好吧,那我不打扰你了。”
他乖乖松开手,坐回到床上,继续抱着有男朋友味道的枕头。
可惜等段尧写完最后一道题时,他已经躺在床上陷入梦乡了。
段尧起身,坐到床边,伸手摸了摸柔软的脸颊。
老天知道,这几天他有多么煎熬,明明先动心的人是他,可他却不敢直视那双天真热忱的眼睛。
只是今晚到底还是没能抵挡住得住,谁能抵挡住?
睡梦中的沈玉无意识地用脸蹭了蹭他的手,段尧的眼神彻底软了下来。
他知道现在的自己配不上小少爷,可他会努力让自己配得上。
他也知道沈玉可能根本就不懂什么是真正的喜欢,只是习惯了他的照顾,或是将他当成了所有物。
段尧俯下身,隔着睡衣很轻地亲了下小少爷的肩头。
就当他卑鄙好了,他不想再推开自己喜欢的人了。
第36章
第二天早上,沈玉破天荒醒得很早。
段尧还没来叫他起床,他就自己醒了,睁开眼睛想起昨夜发生的事,唇角不自觉上扬起来。
沈玉把脸埋进枕头里,脸上的笑容越扩越大,最后给自己笑得不好意思起来。
段尧进来时,仿佛看见一只猫在被子里拱来拱去。
他走到床边,掀开被子:“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话音落地,被子里的小猫也露出了脸。
沈玉头发睡得炸毛了,小脸白里透红,眼睛亮得惊人,一见他就抬手捂住脸,又从指缝里偷偷看他。
段尧垂着眼眸:“怎么了?”
沈玉从床上坐起来:“段尧,你现在是我什么人呀?”
段尧抿了下唇,没回答他的问题,转身从衣柜里取出衣服。
“不许装听不见。”沈玉眼睛跟着他转动,自问自答道,“快说你是我男朋友。”
段尧拿着衣服走回来,熟练地给他解开睡衣扣子:“抬手。”
沈玉听话地抬起两条胳膊,眼睛还盯着他:“快说快说,不然我今天要问一百遍!”
段尧跟他对视几秒,认输了:“男朋友。”
沈玉满意地弯起眼睛:“看来不是我在做梦呢。”
他乖乖地让段尧摆弄,穿好衣服后坐在床边,冷不丁来了句:“阿尧,我以后就叫你阿尧好不好?”
段尧正在给他穿袜子,手指一紧,低低应声:“嗯。”
“阿尧,阿尧。”沈玉越念越觉得好听,“阿尧阿尧阿尧……”
段尧捏了把他的脚:“别念了。”
沈玉痒得缩回脚,笑出声来:“好嘛,不念了。”
由于沈小少爷今天早上起床没磨蹭,两人都在家里吃了早餐。
沈平海坐在餐桌旁,发现儿子边吃边哼着奇怪的调子,问道:“小玉,是有什么高兴的事吗?”
段尧闻言动作一顿,下意识看向沈玉。
沈玉抬眸:“没有啊,爸你怎么这么问?”
说完,他给了段尧一个“安心”的眼神。
他才没那么傻呢,他跟段尧现在算是早恋,他才不会告诉他爸呢。
“哦,爸爸是看你心情很好的样子。”沈平海眼神慈爱,“要是有什么好事,要记得跟爸爸分享。”
“放心吧,爸。”沈玉满口答应,把自己餐盘里的煎蛋夹给段尧,“快点吃吧,上学快迟到了。”
“嗯。”段尧应声。
沈平海默默观察着两人的小动作,什么也没说。
*
两人在一起后,沈玉开始变本加厉地黏着段尧。
不过他不再使唤段尧给他做这做那,而是想着法子对段尧好一点,再好一点,毕竟这可是他死缠烂打才得到的男朋友。
段尧上体育课打篮球时,他会拿着瓶水等在一旁,给自己男朋友加油鼓气。
等段尧打完球,他把水送上去:“阿尧,你渴了吧?来喝点水。”
段尧接过水,拧开盖子喝了两口。
其他同学都惊呆了,有人脱口而出道:“小少爷,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贤惠了?”
沈玉瞪了他一眼:“滚,我本来就很贤惠的好吗?”
晚上回到家里,沈玉也不再赖在床上等段尧写完作业了。
他搬了一把椅子,坐到段尧身旁,把自己的试卷摊开也开始写。
不是段尧逼他这么做的,他就是觉得既然他跟段尧在谈恋爱了,那他也应该好好提升下自己,不能再考那么点分数了,到时候给男朋友丢脸。
但是他确实没怎么好好听过课,基础打得一点也不扎实,一道简单的数学题都要想很久,辅助线画了擦,擦了画,草稿纸用了一张又一张。
段尧写完一张试卷,转头看他。
沈玉正咬着笔帽,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试卷上奇形怪状的几何图形,眉毛拧着,嘴唇噘着,像一只发愁的小猫。
段尧心软了下:“哪道题不会?”
“其实都不——”沈玉及时刹住,用笔指了指自己卡住的那道题,“这道不会。”
段尧看了眼题目,拿起笔,在他的草稿纸上画了一条辅助线:“连接这里和这里。”
沈玉看着那条线:“为什么?”
段尧又画了条辅助线,语速很慢地给他讲解。
沈玉听得似懂非懂:“好像懂了,好像又没懂……”
段尧一点也没不耐烦,又细致地给他讲了一遍。
这回沈玉听懂了,拿着笔跃跃欲试:“让我来搞定这道题!”
一整晚段尧都在给他讲题,每一道题都讲到他彻底弄懂原理为止。
沈玉从没觉得时间过得这么快,一眨眼就十一点了。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阿尧,我是不是耽误你学习了?”
“没事。”段尧伸手抚了抚他头顶翘起来的头发,“这些题目我本来都会。”
沈玉眼睛里又射出崇拜的光:“阿尧,你真的是天才吧?”
段尧淡淡回道:“只是比你会的多一点。”
沈玉笑了起来:“这么谦虚啊?”
段尧看着他的眼睛:“为什么突然想学习了?”
“因为……”沈玉声音小了下去,底气一点都不足,“因为我想和你考一个大学……”
段尧是一中的年级第一,不出意外的话想上哪个大学都行。
而他呢,他爸一开始就没指望他能考上任何大学,准备等他高中毕业就给他送到国外去,水个文凭回来。
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他是不愿意跟段尧分开的,他也想考上大学,想留在国内跟段尧继续在一起。
段尧没说什么,但那双黑沉的眼睛里似是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沈玉被他盯得脸都红了,伸手捶他:“哎呀我知道我成绩很烂啦,不许嘲笑我!”
段尧很轻地笑了声,但绝对不是嘲笑的意味。
他伸手握住沈玉的手腕,语气很认真:“我会帮你的,沈玉。”
沈玉怔怔地望进他的眼睛里,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好、好哦……”
写完试卷,沈玉收拾书本回到自己的房间,洗了个澡。
洗完澡,他躺在床上睡不着,突然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抱着枕头又往三楼去了。
段尧刚躺上床,门被拧开了,探出一只毛茸茸的脑袋。
“阿尧,我睡不着……”沈玉钻进来,“今晚我想跟你一起睡,可以吗?”
嘴巴是在征询意见,人已经自动爬上了床。
段尧下意识往床里侧挪去,接着又反应过来,伸手握住他的肩膀:“不行,我的床太小了。”
“没事的,我睡相很好的。”沈玉眨巴眨巴眼睛,“我就占一点点地方。”
段尧:“……”
所以他每天早上到沈玉房间里看到的,难道都是他的幻觉吗?
沈玉说这话也心虚,但还是没下去,可怜巴巴地请求道:“阿尧,你就让我和你睡吧,这样你早上可以直接叫醒我。”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到底还是段尧妥协了:“回你房间睡。”
“你跟我一起啊?”沈玉拽住他的衣角,“也是,我的床比较大,滚来滚去都不会掉下去。”
段尧提醒道:“你刚才说你睡相很好。”
沈玉被噎了下,耍无赖道:“我不管,你都答应我了。”
最后,沈小少爷到底还是把人带回了自己房间。
沈玉的床确实很大,两个人躺在上面,中间还能开家店。
沈玉往段尧那边挪了一点,又挪了一点,直到肩膀挨着他的肩膀才停下来。
他能感受到段尧身上传来的温度,隔着睡衣暖烘烘的,很令人安心。
片刻后,他的手又在被子底下拱了拱,悄悄握住了段尧的手。
段尧侧眸看他:“还睡不睡了?”
沈玉闭着眼睛:“睡呀睡呀,这就睡了。”
段尧没说话,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
过了一小会儿,沈玉的呼吸声变得绵长均匀起来。
段尧再次转过头,看着熟睡的人。
沈玉的脸离他很近,近到他能看清每一根睫毛的弧度,又长又浓密,微微翘起来,像两把小扇子。
沈玉的皮肤也很白,像玉一样,微微张开的嘴唇不厚也不薄,抵在手心上触感很柔软。
段尧收回视线,想要抽回自己的手,睡梦中的沈玉似是有所察觉,翻了个身,胳膊搭到他的胸口,脸也埋到了他的颈窝里。
温热的呼吸带着香甜的气息,落在他的皮肤上。
段尧呼吸一屏,那块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很快,沈玉的腿也跨到了他身上,像一只八爪鱼一样紧紧缠着他,睡裤滑到了腿弯处,光裸的小腿蹭着他皮肤。
段尧身体僵得像一块石头,一动不敢动。
沈玉又动了,这次整个人滚进了他怀里,和他严丝合缝地贴着。
段尧喉结攒动,双手悬在半空中,根本不知道该放到哪里。
他闭上眼睛,可嗅觉却变得愈发灵敏,沈玉身上的味道像是能钻进他的毛孔里,令他浑身的血液都热了起来。
他又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努力控制自己的心跳声,不要吵醒安睡的人。
早上六点多,沈玉被闹钟吵醒了。
他把脸从段尧的颈窝里抬起来一点,眯着眼睛问好:“早上好啊,阿尧……”
“早上好。”段尧应声,声音哑哑的,“该起床了。”
沈玉这一夜睡得很安稳,没要他反复催促,自己从他身上滚了下来,伸了个懒腰。
段尧起身下床:“今天你自己穿衣服,我上去冲个澡。”
沈玉奇怪地看着他:“昨晚又没出汗,你大清早洗澡干嘛呀?”
段尧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清醒一下。”
“啊?你昨晚没睡好吗?”沈玉坐起身来,“我昨晚睡得可香了,都没做梦。”
段尧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否认道:“没有。”
何止是没睡好,根本是一夜都没睡着。
“那就好。”沈玉在他身后喊道,“今晚继续一起睡啊,阿尧。”
段尧脚步一顿,差点被门槛绊了下。
第37章
沈小少爷长这么大,很少对什么事情认真,现在一下有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是和段尧谈恋爱,第二件事是认真学习,争取不给男朋友丢脸。
好在他的男朋友是个超级大学霸,不仅能跟他谈恋爱,还能教他功课,帮他提高成绩。
沈玉每天沉浸在“我男朋友好厉害啊”中不可自拔,连平常最讨厌的数学都变得可爱起来。
当然偶尔还是免不了走神,手机被他收起来了,只好撕下草稿纸,用小纸条骚扰男朋友:“阿尧,我想喝奶茶!”
后面还画了个流口水的小人。
段尧看了眼纸条,收起来,给他回了个小纸条:“好好听课。”
沈玉只好打起精神来,试图强行把数学老师催眠的知识塞进脑子里。
放学的时候,沈玉走在前面,段尧忽然叫住他:“等等。”
沈玉转过身,不明所以:“怎么了?”
“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段尧迈开脚步往另一边走,“我马上回来。”
虽然不知道他要去干什么,但沈玉还是乖乖等在原地。
没过一会儿,段尧回来了,手里拎着一杯奶茶。
沈玉看着那杯奶茶,有点惊喜:“阿尧,你怎么知道我想喝奶茶?”
“上数学课时,你给我写的小纸条。”段尧拆开吸管插|进奶茶里,然后递给他,“你是金鱼吗?”
“啊——哦!”沈玉想起来了,“阿尧,你记性真好。”
他接过奶茶,吸了一大口,满足地眯起眼睛:“真好喝!”
段尧:“走吧。”
沈玉跟在他身后,手里捧着奶茶,奶茶的甜味在嘴里化开,黏糊糊的,甜滋滋的,甜到心里去了。
喝到一半,他开口叫道:“阿尧,你也喝一口吧。”
段尧脚步一顿:“我不喝。”
“喝一口嘛,很好喝的。”沈玉拉他的衣袖,不依不饶地往他手里塞,“就喝一口。”
段尧只好接过奶茶,垂着眼眸含住吸管。
沈玉喝东西时喜欢咬吸管,吸管头那里被咬得湿漉漉的,带着香甜的温度,也不知究竟是奶茶的还是嘴唇的……
段尧松开吸管,面无表情地递还给他。
“好喝吧?”沈玉盯着他的脸,忽然发现新大陆似的,“阿尧,你耳朵怎么红了?”
段尧转过身,加快脚步往前走:“没有。”
沈玉赶紧追上去:“没有就没有,你走那么快干嘛呀?”
段尧:“回去写作业。”
在段尧的一对一家教辅导下,一学期过去,沈玉的成绩从班级倒数爬到了中游,出成绩时班主任还特意表扬了他。
对比沈平海相当意外,毕竟他对这个宝贝儿子的唯一要求就是开开心心,健康平安。
不过做家长的没有谁不喜欢孩子成绩好,沈平海高兴得合不拢嘴,一直夸道:“小玉真棒,不愧是我沈平海的儿子。”
沈玉被夸得脸都红了,拉着父亲的手说:“爸,其实这都是段尧的功劳。”
沈平海看向一旁站着的少年:“段尧,辛苦你一直照顾小玉,还帮他提高学习成绩。”
“没什么,沈总。”段尧淡淡回道,“是小少爷自己聪明。”
其实沈玉脑子很聪明,经常举一反三,只是从前没什么学习的动力,现下肯努力了,成绩提高得快也很正常。
沈平海看向段尧的眼神更满意了,晚上单独把他叫进了书房。
沈玉不放心,偷偷跟过去,耳朵贴在书房门上听里面的人说话。
“老段养家不容易,这点钱你拿着。”沈平海的声音很温和,一点也没有施舍的意思,“段尧,叔叔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感谢你的付出。”
沈玉没等段尧回话,直接推门走了进去:“爸,不用了。”
上次他爸给完段叔钱,段尧好长时间都没搭理他,他还记着呢。
段尧站在书桌前,手垂在身侧,听到动静转身看向他,眼神很黑很沉。
沈平海坐在书桌后,有点惊讶:“怎么了,小玉?”
“你别给他钱了爸,段尧又不缺钱。”沈玉说完在心里补了一句,就算缺钱他的钱都可以给男朋友花。
虽然他的钱也是来自他爸,但他跟段尧的关系不一样呀。
沈平海解释道:“不是说他缺不缺钱,段尧天天教你功课很辛——”
沈玉打断道:“那是他自愿的,又不是我逼他的。”
段尧接过话:“沈总,是我自己要教小少爷功课,我不需要任何报酬。”
沈平海沉默了,看看自己儿子,又看看段尧,到底还是把信封收起来了:“行,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不掺合了,你们自己处理吧。”
“爸,你早点休息啊。”沈玉拉着段尧的手往门外走,“我们还有试卷没写完呢。”
两人走出书房,沈玉停下来,站在段尧面前仰脸看着他:“阿尧,你没生气吧?”
段尧垂眸:“没有。”
“那就好。”沈玉转身往楼梯上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阿尧,快上来呀。”
段尧看了他几秒,跟了上去。
*
新学期开学,春天也来了。
到了三月中旬,仿佛一夜间校园里的花全都开了,白的粉的红的,煞是好看。
校园里有好多人在花式拍照,沈玉也起了兴致,前一天还嘟囔着要买个拍立得拍拍花,第二天手里就拿到了相机。
但他拿到相机的第一时间不是拍花,而是让同班同学给他和段尧拍张合照。
“来,笑一个。”同学举起相机,对准他们。
沈玉立即弯起眼睛,唇角上扬的弧度十分漂亮。
而段尧看着镜头,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同学从取景器里看着他们,好心提醒道:“段尧你笑一个,不笑拍出来不好看。”
段尧:“我不会笑。”
同学:“……”
“没事啦,他就这样。”沈玉歪着脑袋,半靠在身旁人的肩膀上,笑眼弯弯道,“就这么拍吧,谢谢啦。”
段尧表情冷漠地看着镜头,垂在身侧的那只手却微微收拢,似有若无地轻轻碰了下沈玉的手背。
接下来的两天,沈玉走到哪儿都带着拍立得,上课的时候藏在桌肚里,下课的时候就拿出来拍窗外的树,拍操场上跑步的人,还有走廊上追逐打闹的同学。
但是小少爷的兴趣来得快去得也快,没过几天就拍腻了,把拍立得连同相纸一起塞进段尧的书包里:“阿尧,相机送你了,你拍照技术肯定比我好。”
段尧没有拒绝,拍立得一直装在书包里,随时随地拿出来拍一张。
沈玉一直不知道他在拍什么,但是也没怎么在意,毕竟自己没了兴趣。
直到这天晚上,沈玉写完作业,又赖在段尧房间里不肯走。
段尧没办法,只能先去浴室洗澡。
沈玉坐在桌子前,百无聊赖地转着笔,“啪嗒”一声,手里的笔掉到了地上。
他弯下腰,从地上捡起笔时,发现床底下有个铁盒子,露出了一个角。
沈玉好奇地蹲在床边,把铁盒子从床底下拉出来。
盒子没上锁,他很轻松就打开了盖子。
里面放着厚厚一叠拍立得照片,沈玉拿起一张照片翻过来,上面是他站在校门口回过头,看口型像是在叫“阿尧”。
第二张是他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脸埋在手臂里,只露出一点鼻尖和半边耳朵。
第三张,第四张,第五张……全都是他。
沈玉在照片里笑,在照片里哭,在照片里生气,在照片里发呆,还在照片里偷看段尧被当场逮住,然后耳朵红红地别过脸去。
沈玉蹲在地上,一张一张地看过去那些照片,心口的小鹿也越来越撒欢地乱蹦。
浴室的水声停了,段尧拉开门走出来,头发还是湿漉漉的。
他看见沈玉手里拿着拍立得照片,擦着头发的手停住了,脚步也僵在原地。
那张向来没什么起伏的脸难得浮现出几分慌乱,甚至不敢看向蹲在地上的人。
沈玉抬起脸,漂亮的大眼睛里含着水光:“段尧,你偷拍我。”
铁证如山,段尧没办法否认,他拿着毛巾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
沈玉站起来,拿着照片走到他面前:“为什么偷拍我?”
段尧没有回答,避开了灼灼的目光。
“阿尧,不许不说话。”沈玉脑袋跟着他的视线转动,非要把自己凑到他眼前去,“为什么偷拍我,还把我的照片全藏起来?”
段尧闭了闭眼眸,声音很低:“想拍。”
沈玉没轻易放过他,故意质问道:“你是有什么偷拍的癖好吗?”
段尧下意识否认:“没有。”
沈玉看着他,看了好半晌,突然笑了:“现在我确定了一件事。”
段尧声音有点哑:“确定什么?”
“确定你也喜欢我。”沈玉一双眼睛清澈明亮,像是被水洗过的琉璃珠子,“特别喜欢我,喜欢到要偷拍我,喜欢到要把我的照片都收藏起来。”
段尧喉结滚动,张了张嘴,却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不否认就是承认了啊。”沈玉伸出一根手指头,戳他的心口,“你这人就像个锯嘴葫芦,什么都不说,要不是我这么聪明,根本发现不了。”
他一直都以为段尧是被他烦得没办法了才答应跟他谈恋爱,毕竟当时他告白时,段尧都没有给他回应。
没想到段尧其实也一样喜欢他,简直跟做梦一样。
想到这里,沈玉抬手掐了一把自己的脸颊,疼得他叫了一声:“哎呦!不是做梦就好。”
段尧慢慢将视线移回到他的脸上,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嗯。”
沈玉又往前走了一步,几乎跟他脸贴着脸:“嗯什么?”
段尧眸光闪动,终于承认:“我也喜欢你。”
第38章
“阿尧!你终于承认了!”沈玉高兴地一把抱住段尧,把自己埋进他怀里,“我还以为你不喜欢我呢……”
段尧抬手搂住他:“不喜欢你,为什么要跟你谈恋爱?”
沈玉回道:“我以为你是被我缠得没办法了呗。”
段尧垂着眼眸,唇角微弯:“你也知道你很缠人?”
“那又怎么样,你还不是很喜欢?”沈玉理直气也壮,“喜欢到偷拍我的照片。”
段尧看着他,不再掩饰眸底的温柔和爱意。
沈玉被盯得有点害羞,抿了下唇,忽然踮起脚尖,在段尧脸颊上亲了一口。
“啵”的一声,声音很响。
沈玉亲完更害羞了,手里拿着照片转身就跑:“那什么,照片我先拿走了啊!”
段尧站在原地没有动,如果他此刻回过头,就会发现少年的耳朵红得像天边的火烧云。
互相表明心意后,沈玉对段尧黏得更心安理得了。
他每天晚上都要跟段尧一起睡觉,把自己塞进男朋友的怀里,睡得特别安心。
段尧会抱着他,有力的手臂圈着他的腰,下巴搁在他头顶上。
除此之外,段尧偶尔会亲亲他,但只亲头发和脸颊,而且是蜻蜓点水式克制的吻。
起初沈玉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直接到他看见学校小树林里有小情侣在偷偷接吻。
晚上他躺在段尧怀里,伸出手指摸着线条分明的下颌,视线一直在薄唇上游移:“阿尧,你说接吻到底是什么感觉啊?”
段尧心头一跳,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沈玉继续追问:“我今天在学校看到有人接吻了,情侣之间应该都会接吻的吧?”
段尧没敢看他:“不知道。”
“你骗我。”沈玉噘起嘴巴,语气里带了点委屈,“阿尧,你为什么从来不亲我嘴,你是不是没那么喜欢我啊?”
段尧握住他的手:“不是。”
沈玉不依不饶:“那是什么?”
“你还太小了。”段尧垂着视线,“我怕吓着你。”
“我不小了,我跟你一样大呀。”沈玉又不乐意了,嘴巴一直碎碎念道,“那别的同学怎么能接吻呢,就你唔——”
尾音消失了,段尧低头吻住了他的唇。
唇瓣与唇瓣相贴,就仅仅是贴着,纯洁到连摩擦都没有。
几秒后,段尧往后撤开一点。
他看着沈玉红透了的脸颊和耳根,声音有点哑:“现在可以了?”
沈玉晕晕乎乎得像是喝了假酒,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害羞得声音都有点变调:“嗯……睡觉……”
段尧收紧了手臂:“睡觉。”
片刻后,耳畔又传来沈玉的声音:“阿尧,你心跳好快哦……”
段尧闭着眼睛:“睡觉。”
*
窗外的梧桐叶子绿了又黄,冬去春来,转眼就来到了高三下学期。
教室里倒计时的牌子挂在黑板上方,红色的数字一天比一天变小。
沈玉不再拉着段尧到处跑了,也不在上课时借着书本的掩藏偷偷睡觉,他坐在段尧旁边,每天都在认真地做卷子。
做完后他先自己对答案,对完答案再把错的题目圈出来,段尧就会给他讲题,讲到他全部弄懂为止。
五月份,天气热了,沈玉换上了短袖校服,领口扣子还是不好好系,露出一截漂亮的锁骨,还有一颗小小的红痣。
段尧写试卷的间隙抬眸看向他,目光落在那颗小痣上,提醒道:“扣子系好。”
“我不。”沈玉摇了摇头,“我热嘛,热死啦。”
段尧不说话了,直接上手给他系好扣子,只留了最后一颗让他透透气。
沈玉眼珠子一转,笑嘻嘻地探头过去:“阿尧,你是不是不想让别人看见我的身体啊?”
段尧握住笔的手指一紧,低声承认道:“嗯。”
“真能吃醋。”沈玉用指头戳了戳他的手臂肌肉,“不过我喜欢。”
六月初,学校开始给高三生放假。
高考前一天晚上,沈玉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把被子蹬到地上,拿起手机发消息。
沈玉:【阿尧,你睡了没?】
段尧:【没有。】
沈玉:【我也没睡,你过来陪我一会儿吧。】
高三下学期时间越来越紧张,他的睡觉姿势一向豪放,为了让段尧有个好睡眠,他们分开睡了一段时间。
没过多久,房门从外面打开了。
段尧走进来,在沈玉旁边躺下来。
沈玉立刻缠上去,把自己整个人都塞进他怀里:“阿尧,你在我就睡得着了,等我睡着后你再回房间好吗?”
段尧应声:“好。”
“阿尧。”沈玉又叫他,“你紧张吗?”
段尧:“不紧张。”
沈玉:“可是我好紧张怎么办?”
段尧低头亲亲他的头发:“没事,只要你正常发挥,肯定能考上大学。”
这一年多沈玉付出了很多努力,更重要的是他很聪明,学习吸收能力像一块海绵,最后一次模拟考时,成绩在班上已经迈入前十名了。
“我爸说如果我能考上一个好大学,他就不让我出国了。”沈玉依恋地蹭着他的颈窝,“我一定要留在国内,我要一直跟你在一起的。”
段尧心口发烫,握住他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嗯,我相信你。”
高考最后一门课结束,沈玉从考场出来时,校门口已经站满了人。
他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找段尧,找了好一会儿,才发现段尧正被记者们拉着采访。
少年穿了件简单的白色T恤,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反而更显英俊气质。
他对着镜头说了几句话,忽然对上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目光瞬间柔和下来。
段尧匆匆结束采访,走到沈玉面前,从书包里掏出杯子递给他,又动作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书包。
沈玉接过水喝了两口,喝完问道:“阿尧,你考得怎么样?”
段尧:“还行。”
“你太谦虚了。”沈玉一把搂住他的肩膀,语气兴奋,“我觉得我超常发挥了,这次指定行!”
段尧唇角微勾:“那就好。”
“考完啦,解放啦!”沈玉挂在他身上,跟个树袋熊似的,“我要报复性地疯狂玩手机!”
豪言壮志是立下来了,但其实有段尧在身边,沈玉根本舍不得玩手机。
高考后的暑假很漫长,他整天到晚窝在空调房里缠着段尧。
哪怕什么都不干,就只是抱在一起睡觉都很舒服。
高考成绩出来后,段尧不负众望地摘下了省状元的桂冠,沈玉也考出了他最好的成绩。
至于填志愿的事,沈玉一点都没操心,段尧报了A大,给他报了A大对面的学校,两个学校间就隔了条马路。
自从高考成绩下来,沈平海整日里眉开眼笑,连带着京沈集团的员工们都沾光,大老板亲自指示全体员工放假三天,可以合理安排利用。
当然,沈平海心里很清楚最大的功臣是谁,大手一挥又要给段尧奖金。
沈玉挤了挤眼睛,示意他爸别乱搞。
沈平海冷静下来,语气亲切地问道:“段尧,那你自己跟叔叔说,你想要什么奖励?”
段尧看了眼沈玉,不紧不慢地回道:“沈叔叔,等我想到了再跟您说。”
他已经得到了自己最想要的宝贝,其他任何东西都比不上。
至于沈平海的奖励他也要留着,等到他和沈玉公开的那天,也许还用得上。
*
段尧十九岁生日时,沈玉在沈家老宅给他办了个小小的生日会。
没有邀请闲杂人等,就他们两家人在一起热闹一下。
生日会结束后,沈玉回到房间捣鼓了好半晌,才给段尧发消息。
沈玉:【阿尧你下来,我要送你生日礼物啦。】
段尧敲开房门,一进去差点就被热情的小猫扑倒了。
他稳住身形:“不是说要送我生日礼物?”
“是呀。”沈玉从他怀里仰起脸,“我要把我自己送给你。”
段尧喉头微动,眸色很深:“你确定?”
这一两年里,两人始终止步于亲亲抱抱的程度,偶尔亲得过火了,他会用自己覆着薄茧的手帮哭泣的小沈玉。
小少爷在他怀里哼哼唧唧的,有时候还会哭出声来,娇气得不行,他根本舍不得更进一步。
沈玉用实际行动回答,微微踮起脚尖,结结实实地亲上了他的唇。
很快,段尧就反客为主了。
两人的接吻经验完全都来自对方,但好学生就是好学生,段尧就连接吻技巧都能自学成材。
沈玉被亲得喘不过来气,只能从鼻腔里哼出呜咽声,唇舌被松开时,口水都流出来了。
段尧抱着软成一滩水的人压到床上,滚烫的嘴唇顺着颈侧一路往下吻,落在锁骨的那粒小红痣上。
沈玉敏感地抖了抖,手指抓住他的头发:“别亲那里呀,阿尧……”
“早就想亲这里了。”段尧亲完又不轻不重地咬了口,语气莫名有点凶,“整天到晚敞着领口,不知道到底是在勾引谁。”
“唔……”沈玉指尖蹭着他的头皮,“当然是勾引你……”
段尧呼吸变得很重,大手顺着光滑细腻的皮肤探进去:“沈玉,你自找的。”
这一夜沈玉被狠狠压进被子深处,错觉自己变成了今晚的生日蛋糕。
起初段尧是囫囵吞枣般大口大口地吃,解了瘾后就慢条斯理地小口小口咽,换各种花样吃了个遍。
沈玉从上到下都泛着熟透了的红,从里到外都被浸满了段尧的味道。
迷迷糊糊中,他听见段尧在他耳畔说:“小少爷,你知不知道,我从第一天见你时就想这样了。”
沈玉大脑一时反应不过来:“哪样……”
段尧没回答他,而是用实际行动表明了一遍又一遍。
那日夕阳下初遇,动心的少年不止一个。
第39章
沈玉意识清醒过来的一瞬间,以为自己瞎了。
他的眼前是一片浓重的黑,黑到透不出一丝的光。
他下意识想要伸手去摸眼睛,手腕却被什么东西扯住了,毛茸茸的布料扣住了他的手腕,不勒但很紧。
“哗啦啦”的锁链声随之响起来,他的脚踝也同样被扣住了,活动范围十分有限。
沈玉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四肢都被锁起来了。
至于锁他的人是谁,不言而喻。
一天前,他趁段尧出差偷偷溜出门,想跟着徐茂回老家散散心,结果人刚到长途汽车站就被逮住了。
汽车站里人来人往,他却不敢向人求救,因为段尧盯着他的眼睛红得可怕。
沈玉躺回床上,看着眼前那片黑,无奈至极地叹了口气。
这次段尧一点也没听他的解释,因为他之前亲口说过不跑了,结果再次跑路被抓回来,段尧肯定觉得他是个大骗子。
过了会儿,门从外面打开了。
来人脚步声很轻,但沈玉几乎一秒就分辨出来是谁。
段尧在床沿边坐下来,床垫陷下去一块。
“段尧,你不能这么把我锁着。”沈玉主动开口打破沉默,“我都跟你解释了,你为什么就是不相信我呢?”
段尧没说话,将手中的杯子抵到他唇边。
沈玉喉咙很干,但他不想喝水,扭过了脸。
段尧伸出另一只手,掐住他的下颌掰回来喂他,水从嘴角漏出来,顺着下巴往脖颈上淌,但他就是不张嘴。
段尧的耐心似乎告罄了,自己喝了一口水,俯身喂到他嘴里。
唇舌激烈的交缠中,沈玉被迫吞咽下那口水。
段尧又喝了一口,继续喂他,到最后他已经分不清吞下去的到底是水还是唾液。
段尧探出舌尖,舔掉了他下巴和颈侧的水液,留下一片湿热的痕迹。
从那天起,沈玉再也没有出过这个房间。
他猜测自己是在别墅的地下室里,因为这里很安静,安静到没有任何其他声音。
他苦中作乐地想,他真是聪明,果然这个神秘的地下室就是为他量身打造的,这不就用上了。
段尧每天都会来陪他,一日三餐准时准点送到他嘴边。
沈玉一开始还想过要不要绝食表示一下抗议,但段尧端来的饭菜实在是太香了,他决定还是好好善待自己的胃。
由于手脚都被锁住了,段尧不仅给他喂饭喂水,还给他擦脸擦手,把他抱进浴室里,双手铐在铁栏杆上,亲手给他洗澡。
洗干净后又把他抱回床上,搂在怀里从额头亲到脚心,将他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都打上滚烫的烙印。
沈玉本就是很敏感的体质,视觉被剥夺后,其他感观变得愈发灵敏,每次都被刺激得浑身颤抖,眼泪不停溢出来,把蒙着眼睛的眼罩都打湿了。
段尧开始展现自己的恶趣味,将他反复抛向高处却迟迟不让他落地,直到他哭着认错,保证自己再也不跑了。
沈玉就这样乖乖被欺负了好几日,段尧对他的态度终于软化了。
事实上他也不确定到底是几日,因为他看不见时间,只能按照段尧来的次数推算过了几天。
这天,他躺在段尧怀里仰着脸,可怜巴巴地问道:“阿尧,你能把我的眼罩摘掉吗,我想玩手机……”
其实被段尧囚禁的日子也没那么难过,就是不能玩手机太无聊了,他也不知道时间的流逝,唯一能做的事就是等待,等待熟悉的脚步声响起来。
甚至难以启齿的是,每天被段尧亲吻抚弄时是他最快乐的时候。
就是看不见段尧的脸,相当遗憾。
段尧盯着眼前这张漂亮的小脸,黑色眼罩几乎占据了大半张脸,只露出挺翘的鼻尖和红红的嘴唇。
他将手指抵进唇缝里,夹着湿红的舌尖玩弄,无情地拒绝道:“不可以。”
沈玉讨好地舔他的指尖,说话声含含糊糊的:“可是我真的好无聊唔……”
段尧抽出手指,重重吻住了他的唇。
一吻毕,沈玉只知道吐着舌尖喘气了。
虽然摘眼罩的要求被拒绝了,但段尧不知打哪儿弄来了一个老式收音机,放广播给他听。
沈玉觉得很惊喜,段尧果然只是嘴巴冷硬,其实还是挺顺着他的。
他渐渐习惯了这种日子,他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猫,虽然笼子很小,失去了自由,但有吃有喝有人摸,好像也没那么坏。
沈玉知道有一种心理疾病叫做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可他本来就很喜欢段尧,所以他觉得自己应该没病。
只是眼下这种情况,他的全世界只剩下一个人,他变得原来越依赖段尧也很正常。
有一天段尧给他洗澡时,他忍不住问道:“阿尧,我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
段尧的手指停在他腰上:“你就是你的样子。”
沈玉歪了歪头:“我是变好看了,还是变难看了?”
段尧沉默了几秒,回道:“你一直都很好看。”
“那你今天怎么还没亲我呀?”沈玉的语气不知是在抱怨还是在撒娇。
段尧低笑一声,双手捧起他的脸,轻轻柔柔地和他接吻。
因为他最近很乖,段尧越来越温柔了。
沈玉被亲舒服了,哼哼唧唧地求抱,但是手腕还被拷在栏杆上动弹不得,只好在唇舌交缠的间隙轻声央求:“阿尧,我想抱抱你呀……”
段尧犹豫了几秒,松开了他的手铐。
沈玉的双手得到自由,第一时间就去搂男人的脖颈,凭借着熟悉的气息寻到薄唇,主动献吻。
段尧的呼吸声一下子变得又粗又重,大手托住肉嘟嘟的小屁股,边吻边将人抱到身上,沐浴露湿滑,一点也不费力气。
沈玉看不见,本能地觉得惶恐,只能用四肢紧紧缠绕住他,生怕摔下去。
于是更将自己往罪魁祸首怀里送去。
今晚段尧显得格外亢奋,在浴室里觉得不够尽兴,又把他抱回床上,压进床单深处。
沈玉觉得自己要死掉了,开始在床上乱爬。
他爬到哪里,段尧就如影随形地跟到哪里,哪怕没有锁链的控制,他也完全逃不掉男人的掌控。
等沈玉再次醒过来时,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尝试着动了动胳膊,忽然发现自己的手腕没有被锁住。
沈玉的心脏“砰砰”跳得很快,他抬起手,猛地拉开了眼罩。
灯光照射进来的一瞬间,他被刺得闭上了眼睛,生理性眼泪从眼角流了出来。
好几秒后,他才敢慢慢地睁开眼睛。
沈玉不由松了一口气,还好,他还没瞎。
他并没有急着逃跑,而是打量起这个房间。
房间很大,只有一扇小小的窗户,但是并不通向外面。他睡的这张床也很大,床单被罩都是深蓝色的,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和一束花,难怪他总能闻到花香。
不像电影里那种用来囚|禁人的阴森地下室,而是精心布置过的卧室。
沈玉伸手解开了脚踝上的镣铐,尝试着下床。
最近他基本只剩下一种运动,昨晚又消耗得太厉害,一时间腿还是软的。
沈玉扶着床头柜站起来,目光不经意地扫向床头那面墙,整个人都怔住了。
满墙的照片,主角只有一个人。
他自己,准确来说是年少时的他。
沈玉站在那里没有动,一张张地看过那些照片,每一张都对应了他和段尧的一段共同回忆。
直到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他才恍然惊醒。
他转过身,看见段尧站在门口,手里端着餐盘。
段尧身上穿着一件衬衫,头发有些凌乱,像是也刚从床上起来不久。
他表情平静地放下餐盘,开口时嗓子却是哑的:“沈玉,你说过你不会再跑了。”
沈玉忽然笑了:“我不是还在这里吗?”
段尧薄唇抿成一条线,没有说话。
“阿尧,你把我关在这里,每天伺候我,却不让我掀开眼罩,原来是怕我看见这个。”沈玉抬手指着满墙的照片,“你怕我看见你有多爱我。”
段尧眼眶红了,仓促地垂下视线,试图遮掩眸底的神色。
“段尧,你是傻子。”沈玉慢慢朝他走过去,“你是天底下最大的傻子。”
段尧没有否认,身体僵硬地站在原地。
沈玉用手指头戳他的心口:“你都有胆子囚|禁我了,就没有胆子说喜欢我吗?”
明明是互相喜欢,怎么差点就搞成了法制频道?
段尧抬起眼眸,喉头攒动:“你要听吗?”
沈玉眼睛也红了:“我要,我当然要听。”
段尧望着他,终于说出口:“我喜欢你,沈玉。”
沈玉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再说一遍。”
“我喜欢你。”段尧重复了一遍,“我喜欢你,沈玉,从很久以前开始。”
沈玉一时间又哭又笑,扑过去抱住了他的脖子:“我也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你……”
段尧瞬间收紧手臂,将他死死按在怀里,面上的表情像是劫后余生。
他们身后是满墙的照片,照片里是沈玉的整个少年时代。
良久后,沈玉把脸从段尧的颈窝里抬起来,眼睛湿漉漉的:“阿尧,你还关我吗?”
段尧用拇指拭去他的泪痕:“你还想走?”
“不想,你知道我根本离不开你了。”沈玉故意控诉道,“这就是你的计划吗,阿尧?”
段尧微微勾了勾唇:“我成功了,不是吗?”
“但是我还要上学呢,我不能一直待在地下室不出去呀。”沈玉握着那只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蹭了蹭,“我们还是回房睡吧,这里偶尔来一下,好吗?”
段尧低头吻他的唇:“好。”
后来,段尧总是找借口把人抱来地下室。
沈玉被蒙着眼睛,仿佛又回到了那段被关起来的日子,只能边哭边抱紧身上的人,像溺水的人抱住唯一的浮木。
但是他想,这辈子他都不会再放开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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