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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章


    沈玉鼻尖发酸,眼眶一下子也红了。


    他不知道是自己幻听了,还是段尧真的说了好想他。


    沈玉张了张嘴,想说话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段尧依旧维持着埋在他颈窝里的姿势,仿佛离家多年的旅人终于归乡,停靠在那里就再也不想动了。


    “段尧……”沈玉声音很轻,尾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抖,“段尧,你究竟是恨我,还是想我?”


    段尧没有回答他,像是就这么睡着了。


    沈玉心脏又酸又软得一塌糊涂,他低下头,用下巴轻轻蹭了蹭段尧的头发,很小声地说道:“段尧,其实我——”


    “小少爷?”这时,听见动静的容姨从房里走出来,“小少爷,发生什么事了?”


    沈玉心下一慌,提高声音回道:“容姨,我没事!”


    压在他身上的段尧终于动了,沉重的身躯翻下来,闭眼躺靠在沙发上。


    容姨走到沙发前,看见段尧时惊讶道:“段先生喝酒了?”


    沈玉坐直身体,顺手理了理被扯开的衣领:“对,他晚上应酬时喝了酒。”


    “哎呀,看起来喝得不少呀。”容姨面露担忧之色,“小少爷,你先照顾一下段先生,我去煮碗醒酒汤来。”


    沈玉应声:“好的,容姨你去煮醒酒汤吧。”


    容姨转身去厨房了,沈玉也从沙发上起身,想去倒刚才没倒成的那杯水。


    结果刚走出两步,段尧也跟着站起来了,朝楼梯的方向走去。


    他走得踉踉跄跄,走两步就要扶一下什么东西,看着随时有可能会摔倒在地上。


    沈玉来不及多想,赶紧跟上去,抬起他的手臂架在自己肩上。


    他俩的体型差有点大,段尧又喝醉了,重量几乎全部压在他身上,压得他半边身体都有点发麻。


    好不容易才把人搀扶进卧室,放倒在大床上。


    沈玉直起腰身,累得直喘气。


    他想转身就走,可躺在床上的段尧闭着眼睛,眉心紧皱,似乎睡得并不安稳。


    沈玉叹了口气,俯下身来,伸手去帮他解领带,口中碎碎念道:“什么人嘛,说完那些乱人心神的话自己倒头就睡了……”


    微凉的指尖触到脖颈,段尧的呼吸声重了些。


    沈玉没注意这点小细节,解开领带抽出来,又去帮他解衬衫扣子。


    第一颗扣子解开,锁骨露了出来,第二颗扣子继续解开,精壮结实的胸肌也袒露出来。


    沈玉想起上次不小心埋进胸肌里的触感,下意识撇开了视线。


    不对,他明明是在照顾醉酒的人,怎么心虚得好像是在占人便宜似的?


    沈玉深呼吸一口气,起身去卫生间拧了一条湿毛巾,回到床边坐下。


    他用湿毛巾给段尧擦脸,从饱满的额头擦到高挺的鼻梁,再擦到线条凌厉的下颌,擦得很细致。


    重逢后他第一次有机会这样近距离地不受打扰地欣赏段尧的脸,看着看着动作就慢了下来。


    手里的冷毛巾被皮肤的温度蒸热了,沈玉将毛巾翻了个面,继续顺着脖颈往下擦。


    他的小指尾骨不经意地蹭了下凸起的喉结,清晰地感受到那里滑动了一下。


    “段尧?”沈玉试探地叫了声,“你醒着吗?”


    段尧依旧闭着眼睛没有任何反应,笔直浓密的眼睫垂下来,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沈玉松了口气,匆匆用毛巾擦了下敞开的胸口,打算去洗一下毛巾。


    刚站起身,他的手腕又被大手攥住了。


    段尧眼睛睁开了一半,垂下的睫毛遮住了半个瞳孔,让本就深邃的眼睛变得愈发难以看清。


    “你醒了?”沈玉想把手抽回来,却被他施力往下一拉,整个人都往床上栽去。


    一天晚上在同一个坑栽倒两次,沈玉有点生气了,一只手撑在他身侧小发雷霆:“段尧,你别老这么拉我行不——”


    话音陡然消失在空气里。


    段尧抬起另一只手,手指碰到他的下巴,沿着下颌线极慢地一寸一寸往上移,画画似的描摹过他的轮廓,最后停在耳垂上。


    沈玉被碰触过的皮肤一路烧了起来,耳尖更是红得滴血:“段尧……”


    段尧望着他,指腹轻轻揉了揉软烫的耳垂,然后将手指插|进他的发根里,扣住他的后脑勺,猛地用力往下按。


    嘴唇撞上了滚烫的嘴唇,沈玉眼睛倏地瞪圆了。


    段尧没有给他反应的机会,含住他的下唇,没轻没重地咬了下。


    他吃痛轻哼,带着辛辣酒香和一丝苦味的舌头趁机撬开他的齿关,长驱直入,在湿软的口腔里肆意搅弄起来。


    沈玉长这么大,最大胆的亲密接触就是偷偷亲了下前男友的脸颊,哪里见识过这种场面,腰身一软,整个人都瘫在段尧身上。


    段尧仿佛受到了什么鼓励似的,扣住他后脑勺的大掌改为掐住他的后颈,将他往自己唇边送,更凶更重地吻他。


    与其说是吻,倒不如说像是要吃掉他。


    沈玉的舌根被吸麻了,呼吸也被剥夺干净,仿佛不小心落入深水里,下一刻便会溺毙在这个吻里。


    “呜……”他从鼻腔里溢出可怜的哼声,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努力挣扎起来。


    段尧不满地皱了下眉,唇瓣与唇瓣分开时,发出“啵”的一声响。


    沈玉被吻得头昏脑胀,大口喘着气汲取新鲜空气,一缓过来就立马从男人身上爬了起来。


    脚尖落地,腿软得差点摔倒在床边。


    沈玉心脏跳得快要蹦出胸膛,完全没注意身后朝他伸过来一只手,头也不回地跑回了自己的卧室。


    段尧躺在床上,手背搭在眼前,看着像是又睡着了。


    良久后,那只手缓缓往下移,指尖停留在泛着水渍的唇上,回味似的来回摩挲着。


    *


    第二天早上,沈玉醒来时感觉嘴里有一点点刺痛。


    他抬手摸了摸下唇,昨夜的记忆忽然像潮水一般向他涌来。


    段尧的嘴唇压在他唇上,带着酒香的舌头纠缠着他的舌头……


    沈玉触电般缩回手,翻身将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小猫似的呜咽声。


    他脑海里不断闪回昨夜和段尧亲嘴的画面,露出来的耳朵和脖子都红透了。


    那可是他的初吻,第一次接吻怎么就是舌吻啊呜呜……


    沈玉在被子里翻了个身,把自己卷成一只蚕蛹,从床的这头滚到那头,又从那头滚回来,将床滚得乱七八糟的,连枕头都掉到了地上。


    过了好半天,他才从被子里钻出来,捡起地上的枕头,进卫生间去洗漱。


    沈玉站在盥洗台前刷牙,看着镜子里自己的嘴唇红红的,控制不住又想起了那个吻。


    他承认,他不是没有偷偷想象过跟段尧接吻会是什么感觉,但没想到段尧亲起人来这么凶。


    那样冷冰冰的一张脸,怎么会有那么烫的嘴唇……


    沈玉闭着眼睛晃了晃脑袋,试图将脑子里的画面都甩出去。


    他在卧室里做足了心里建设,才敢下楼去吃早餐。


    餐厅里,段尧坐在餐桌前,正在喝咖啡。


    他穿了件黑色衬衫,领口扣至最上面一颗纽扣,浑身散发出一股高冷禁欲的气息,和往常的任何一个早晨并没有什么不同。


    沈玉蚊子哼哼似的打招呼:“早上好……”


    段尧抬眸,淡淡回道:“早。”


    男人的语气很平淡,平淡到好像昨晚没有喝醉酒,没有把沈玉压在沙发上说恨他又说想他,也没有亲他的锁骨,没有按住他的后脑勺很凶地和他接吻。


    沈玉站在原地,望着那张冷静自持的俊脸,咬了下唇。


    他在那里害羞纠结了一早上,结果段尧根本就不记得昨晚醉酒后对他做了什么事。


    如果不是口腔里仍有股火辣辣的不适感,他都要怀疑昨晚的一切只是他做的梦,还是一场春梦。


    段尧看着他:“怎么了?”


    “没怎么。”沈玉走到餐桌前,挑了个离段尧最远的位置坐下。


    他端起桌上的牛奶喝一口,又拿起一片吐司开始慢慢吃。


    只是今天这吐司吃起来远没有往常那么好吃,甚至有点难以下咽。


    “昨晚你在拍卖会上拍下的那块玉,主办方已经让人送过来了。”段尧忽然说道。


    沈玉在“昨晚”两个字出来时,不自觉绷紧了脊背,听到后面又重新松了下去。


    “那块玉佩又不是我拍的。”他兴趣缺缺地回道,“你花的钱,是你的玉。”


    段尧看他的眼神变得有点奇怪,好几秒后才重新开口:“是我花的钱,但确实是你拍下的,如果你不要,我就扔了。”


    “哎,别扔啊!”沈玉顿时心疼起来,“一千两百万呢,你钱大风刮来的啊?”


    他跟段尧签的卖身契才值两千万,这块玉都价值一千两百万了。


    段尧起身,将放在旁边柜台上的首饰盒拿过来递给他。


    沈玉接过首饰盒,连打开看一眼的欲望都没有。


    他在心里暗暗地想,等他离开这里了,他要转手就把这块玉给卖了。


    就算卖不到一千两百万也没关系,反正又不是他花的钱,卖多少都是他赚了。


    吃完早餐后,段尧换了身衣服去上班。


    沈玉留在别墅里,一上午都无精打采的,中午吃饭也吃得一点都不香。


    容姨担心地看着他:“小少爷,你是不是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啊?”


    沈玉回过神来,否认道:“没有啊,我身体好着呢。”


    他不是身体不舒服,他是心里不舒服!


    *


    下午沈玉没事干在花园里浇花时,手机收到了一条消息。


    他点开微信,徐茂给他转发了一条新闻。


    ——《秘闻!昨日瑶光创始人段尧携一神秘年轻男子出席慈善拍卖会,豪掷千万只为博美人一笑!》


    沈玉:“……”


    这什么狗血八卦新闻标题,这些媒体果然只知道博眼球。


    徐茂:【什么情况啊,我差点以为我认错人了。】


    沈玉:【没认错。】


    徐茂:【你前男友真花了一千万给你买一块玉啊?】


    沈玉:【不是……】


    徐茂:【假新闻啊?】


    沈玉:【花了一千两百万……】


    徐茂:【……】


    沈玉把浇花的水壶放回架子上,继续给他发消息。


    沈玉:【茂茂,待会儿我想去找你。】


    徐茂:【我今天要上班,你来酒吧吗?】


    沈玉:【嗯,我去酒吧找你。】


    沈玉去跟容姨说了声,决定等出门后再给段尧报备。


    那时他人都已经在外面了,就算段总不同意也不能马上把他抓回来。


    他走出别墅大门的那一刻,段尧正在公司会议室里听员工汇报工作。


    手机“嗡”的一声,段尧看了眼屏幕,点开消息。


    AAA保镖1号:【段总,沈先生出门了。】


    段尧皱了皱眉,正在汇报PPT的经理停顿下来,背后冷汗都快冒出来了,小心翼翼地请示道:“段、段总,请问这个数据是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段尧抬眼示意道,“继续。”


    经理松了口气,继续接下来的汇报。


    段尧垂下视线,拿起手机回复。


    段尧:【跟上去,不要让他发现。】


    十分钟后,还在会议中的段尧才收到一条姗姗来迟的报备信息。


    沈玉:【我今天出门找茂茂,晚点回去。】


    段尧看着手机屏幕,不易察觉地咬了下后槽牙。


    茂茂,又是这个徐茂。


    段尧:【早点回去。】


    沈玉:【段总日理万机,还有空管我几点回去啊?】


    沈玉坐在出租车上发完这条消息,看了一遍觉得自己好像有点阴阳怪气。


    他长按消息想要撤回,但一想到早上那张若无其事的俊脸,又松开了手指。


    理智告诉他,段尧是喝断片了才会忘记他们接吻的事,但他就是忍不住要迁怒。


    沈玉退出微信,把手机揣回兜里。


    他直接去了酒吧,这个点酒吧还没营业,徐茂正从酒窖里往外面搬酒。


    沈玉动手帮他一起搬,被路过的其他同事看见了,招呼道:“Ray,你又回来兼职啦?”


    “没有,我是来找Leo玩的。”沈玉笑着回道。


    同事去干活了,徐茂低声问道:“今天怎么有空来找我,前夫哥不盯着你了?”


    “盯着我又怎么样?”一提到段尧,沈玉小脸垮了下来,“他真当自己是封建奴隶主,我是他的小奴隶啊?”


    徐茂失笑:“前夫哥不是才豪掷千金给你买玉吗,又怎么惹到你了?”


    沈玉四下打量一圈,确定周围没人,这才凑过去小声说道:“昨晚他喝醉了,拉着我说恨我,说完又说想我。”


    徐茂露出一个迷惑的表情:“那他到底是恨你还是想你?”


    “就是说啊。”沈玉语气幽怨,“我真是一点都搞不懂他了,茂茂。”


    徐茂放下手中的酒箱子,沉吟着回道:“有时候人的感情是很复杂的,小玉。”


    沈玉眨了眨眼睫,等待他的下文。


    徐茂说了句很有深意的话:“恨你是真的,想你应该也是真的。”


    沈玉张了张嘴,一脸欲言又止。


    他还想说段尧亲了他结果酒一醒就忘记了这件事,但又有点说不出口。


    “反正他肯定还是很在乎你的。”徐茂没注意他的纠结,总结道,“一个男人不在乎你,根本不会管你的死活,更不会花钱花时间在你身上。”


    沈玉弯了弯唇角,心情好了点:“茂茂,谢谢你,今晚下班后我请你吃夜宵吧。”


    “夜宵?”徐茂哼笑一声,“你确定家里那位,能让你在外面待到半夜?”


    沈玉拉着他的胳膊往外走:“管他呢。”


    酒吧正式营业后,徐茂就忙得没空理沈玉了。


    沈玉坐在吧台前,手上端了杯调酒师特意给他调的低度数果酒。


    他酒量不好,之前在酒吧兼职时从不陪酒也有这个原因。


    坐了一个多小时,沈玉拒绝了好几波上来搭讪的男男女女。


    “Ray,这是你第一次以顾客的身份坐在这里吧?”调酒师将雪克壶里的液体倒进杯子里,调笑道,“怎么样,这一晚上感受到你的人气了吗?”


    “你就别取笑我了,Jack。”沈玉趴在吧台上,将高脚杯推回给他,“再来一杯。”


    “别喝酒了,看你脸都有点红了。”Jack收回杯子,“来,哥给你调杯纯果汁。”


    沈玉一只手撑着脑袋,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一个人?”旁边突然响起一道陌生的男声,“介意我坐你旁边吗?”


    沈玉转脸看向对方,男人看着大概二十七八岁,眉毛很浓,五官端正,嘴角带一点笑,是让人看着很舒服的长相。


    他收回视线:“这酒吧又不是我家开的,你想坐哪里就坐哪里。”


    男人在他旁边的高脚凳上坐下来,礼貌地保持了一点距离:“我见过你好几次了,你以前在这儿兼职,对吗?”


    沈玉敷衍道:“早离职了。”


    “这段时间没看见你,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男人盯着他的侧脸,语气温和,“今天见到你时我就在想,我不能再错过了,这才鼓起勇气上来跟你说话。”


    沈玉端起果汁喝了一口,没有接话。


    “我叫顾知远,可以认识一下吗?”顾知远并不气馁,“就当交个朋友。”


    沈玉垂下眼睫:“不好意思,我今晚没有交朋友的心情。”


    顾知远没有死缠烂打,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吧台上,推到他面前:“这是我的名片,如果哪天你有心情了,再联系我也不迟。”


    沈玉低头看了眼名片,也没有拿起来。


    “这位先生,他今天是来我的。”徐茂从吧台后面探过身来,打圆场道,“我朋友今天心情确实不太好,您别介意。”


    “怎么会?”顾知远笑着回道,“我只是为自己不能让你朋友换个心情,而感到遗憾。”


    沈玉安静了几秒,端起酒杯,侧着和他轻轻碰了下:“谢谢。”


    顾知远笑意加深,趁机问道:“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请问你是单身吗?”


    “他是不是单身,与你无关。”沈玉还没来得及回答,身后响起一道低沉冰冷的嗓音。


    他怔了怔,一回头便撞进一双漆黑幽深的眼眸里。


    徐茂挑了下眉,目光在三人之间转了一圈,露出一副“有好戏看”的表情。


    顾知远显然也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但还是打了声招呼:“段总,好巧啊,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你。”


    段尧冷冷瞥了他一眼,伸手握住沈玉的手腕:“跟我走。”


    “干嘛呀?”沈玉试图挣扎,“我不走,我还没喝完呢。”


    顾知远也站了起来:“段总,这么粗鲁不好吧?”


    段尧站在原地,没说话,只是用那双沉不见底的黑眸盯着沈玉。


    几秒后,沈玉从高脚凳上滑下来,抽回自己的手:“茂茂,我先走了,回头再给你打电话。”


    说罢,他率先朝酒吧外面走去。


    段尧临走前又看了眼顾知远,迈开脚步跟上去。


    沈玉坐进车后座,车门关上,将嘈杂的声音一并关在车门外。


    段尧也上了车,开口问道:“刚才那个人跟你说什么了?”


    “哪个人?”沈玉转脸看向他,“哦,你说顾知远是吧,你不是听见了吗?”


    段尧微微眯了下眼眸,语气含了丝警告的意味:“沈玉。”


    “怎么,还不许人家问我单不单身了?”沈玉晚上喝了点酒,胆子又大了起来,“要是你没来,我就告诉他我现在是单身,可以追。”


    “沈玉!”段尧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攥了起来,指骨泛白,“你是不是忘记了我们之间的协议?”


    “我是跟你签了不平等协议,但又不代表我卖给你了。”沈玉嗤笑一声,继续挑衅,“你没资格管我的感情生活,因为你只是我的前、男、友。”


    “前男友”三个字刻意一字一顿,咬得很重。


    段尧心底蹭蹭往上冒的火终于压不住了,一伸手就把人拉过来按到了自己腿上。


    “段尧你干嘛?”沈玉在他腿上挣扎,说话声音不受控制地带了点哭腔,“说不过我就会动手,你就会打我屁股!”


    车里灯光昏暗,段尧抬起的大掌顿在半空中。


    片刻后,他将人翻过身来,面对面抱在腿上坐着。


    沈玉任由他摆弄,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水汽,嘴巴也扁了起来,像是在极力忍着不哭出来,表情委屈得要命。


    段尧喉结滚动了下:“你委屈什么?”


    “我不能委屈吗?”沈玉伸出一根手指头,用力戳着硬邦邦的胸肌控诉他,“你喝醉了倒是好,昨晚对我干了什么忘得一干二净……”


    边说眼泪就跟珍珠似的滚落下来,在白里透粉的脸颊上留下两道清晰的泪痕。


    段尧眸色晦暗,盯着开阖的淡红色嘴唇,难以自抑地记起了那里的味道。


    柔软的,湿润的,糖果般香甜,被他咬一口就张开了嘴,惊慌失措的小舌头只知道躲闪,却又被他拖出来狠狠地吮吸……


    第18章


    沈玉一脸伤心地控诉完,发现面前的男人竟然像是在走神,霎时更悲愤了:“段尧,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段尧回过神来,再开口时嗓子哑了点:“你说我忘记了自己昨晚,对你干了什么?”


    “昨晚你——”沈玉刚说了几个字就顿住了,咬了咬下唇,忽然觉得很难说出口。


    他要说段尧昨晚喝醉后强吻了自己吗?


    可是段尧什么都不记得了,会不会觉得他是在瞎编,或者是他趁人之危?


    退一万步说,就算段尧被迫承认了,但那只是醉酒情况下的亲吻,又能代表什么呢?


    沈玉陷入沉默中,咬住下唇的力道不自觉加重。


    段尧抬手,用虎口卡住他的下颌,先拭去他脸颊上的泪痕,然后按着他的唇角往下拨弄,将他的下唇解救出来:“别咬嘴唇。”


    柔软的唇瓣甚至弹了一下,上面留下亮晶晶的水痕。


    段尧眸色更深,心底烧起来的那团火无可避免地朝另一个方向燎去。


    沈玉拧起眉心:“你现在连我咬嘴唇都要管啦?”


    略有些粗糙的指腹蹭了蹭他的唇角,段尧又问了一遍:“你先告诉我,我昨晚对你干了什么?”


    沈玉头皮一麻,想从男人身上翻下去:“算了,不记得就不记得吧,我不想说了。”


    段尧下意识握紧了他的腰,阻止他的动作:“沈玉,我们还没有谈完。”


    “谈完了。”沈玉又开始挣扎,屁股本来坐在结实的大腿上,扭来扭去就挪到了腰腹部。


    段尧腹肌紧绷起来,咬着后槽牙,大手托住他的屁股把人从腿上抱了下去。


    小巧而圆润,正好被段尧一手掌握。


    沈玉手忙脚乱地爬回真皮座椅上,慌乱中甚至不小心踹了他一脚。


    段尧闷哼一声,换了个坐姿,又抬手整了整西装。


    沈玉没注意到他的异样,扭过脸看向窗外,不想再搭理他。


    “沈玉。”段尧平复了呼吸,旧话重提,“顾知远不是什么好人,离他远点。”


    沈玉假假地笑了声,没回头:“在段总眼里,这个世界上恐怕就没有好人吧。”


    周叔叔不是好人,顾知远也不是好人,那到底谁是好人呢?


    这个亲完他就断片的人,是好人吗?


    段尧被噎了下,抬手按了按皱起来的眉心,打电话叫候在不远处的司机回来开车。


    一路无言,一个还在生闷气,一个在平息内心的燥火。


    车直接开到别墅大门前,沈玉率先下车,脚步比平常都快了许多。


    他径直上楼,正打算关门时,被一道外力抵住了。


    段尧不知何时跟了上来,挡在门口对他说:“沈玉,至少在我们的协议期间,你老实一点,不要去招惹任何人。”


    沈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招惹谁了,我招惹你啦?”


    说罢,他用尽浑身力气,“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段尧及时往后退了一步,这才避免高挺的鼻梁被门撞歪的风险。


    他冷着脸站在门外,片刻后,突然莫名其妙地笑了出来。


    沈玉进房间时,手机屏幕正好亮了一下,是徐茂发来的消息。


    徐茂:【到家没?前夫哥没把你怎么样吧?】


    沈玉:【没事,他能把我怎么样……】


    对面安静了一会儿,聊天界面突然弹出来一张图片。


    沈玉点进大图,才看见茂茂拍的居然是顾知远的名片。


    顾源集团总经理,多半又是家族企业。


    徐茂:【你忘了带走这张名片,我拍给你存一下。】


    徐茂:【万一你和前夫哥复合无望,我觉得这位顾兄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沈玉:【……】


    茂茂真不愧是他的好兄弟,为他考虑得这么周全。


    徐茂:【没事,就当了解一下,你总不能吊死在前夫哥这一棵树上吧。】


    沈玉叹了口气,是他想吊死在段尧这棵树上吗?


    明明他已经花了整整五年的时间来忘记,可段尧出现的那一刻,前面五年的努力全部白费。


    沈玉纠结了好半天,还是决定再问问那件事。


    在他心里,茂茂俨然已经是爱情专家了。


    沈玉:【茂茂,其实我下午的时候一直想跟你说一件事,就是段尧昨晚不是喝醉了吗,然后他酒后强吻了我……】


    几分钟后,徐茂拨通了他的语音电话。


    沈玉秒接电话:“喂,茂茂。”


    “不是,这么重大的事你不早跟我说?”徐茂像是躲在哪个安静的角落,在电话那头问道,“前夫哥酒后强吻了你,然后呢?你俩有什么更进一步的发展吗?”


    “没有……”沈玉耳根微热,“他今天早上起来就忘记了。”


    徐茂语气诧异:“忘记了?”


    “嗯。”沈玉应道,“应该是喝断片了吧。”


    “这你都信?”徐茂有点无语,“你也太单纯了,小玉。”


    沈玉有点懵:“什么意思啊,茂茂?”


    “真喝到断片的人只会睡得像死猪,还有能力强吻你吗?”徐茂语气笃定地下结论道,“他装的。”


    沈玉:“……”


    不会吧?


    段尧不可能是那种亲完嘴就不认账的渣男吧……


    “虽然只见过两面,但我知道你家那位前夫哥应该是个Strong哥。”徐茂顿了顿,“小玉,我这么说你不生气吧?”


    沈玉回过神来,表示认同:“不会的茂茂,你说的一点都没错。”


    从他第一次见到段尧开始,这人永远就是一张冰山扑克脸,话也少得可怜,根本猜不透整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


    他有时候都佩服自己,居然能容忍身边有这么个锯嘴葫芦。


    “那就好。”徐茂再次开口总结道,“我觉得他多半是借酒劲故意强吻你,酒醒后又不想承认这件事,所以干脆装作失忆。”


    沈玉:“呵呵……”


    徐茂给他出主意:“小玉,你要是想知道他是真断片了还是假失忆,就试试他。”


    沈玉追问道:“怎么试?”


    徐茂回道:“像前夫哥这种嘴硬哥,嘴巴可以否认,但身体反应最诚实了。”


    沈玉灵光一现:“我也给他强吻回去吗?”


    “那可太便宜他了,让前夫哥看看得了,可别给他轻易吃到嘴里。”徐茂又说了句至理名言,“男人都是贱骨头,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沈玉若有所思,正要接话,门上忽然传来一阵有节奏的敲门声。


    “有人来了。”他立刻压低声音说道,“茂茂,我先不跟你说了,回聊。”


    挂断电话后,沈玉握着手机去开门,一张可恶的俊脸映入眼帘。


    段尧端着餐盘站在门口:“吃点东西再睡。”


    沈玉这才发觉自己的肚子是有点饿了,毕竟晚上在酒吧时只喝了杯果酒。


    他伸手去接餐盘,段尧瞥见还亮着的手机屏幕,貌似随口问了句:“刚才在跟谁打电话?”


    沈玉瞬间缩回手,莫名有点心虚:“没……没跟谁打电话啊。”


    段尧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追问,走进房间将餐盘放到桌子上,转身又往外走。


    沈玉却忽然想起一件事:“等等,段尧。”


    段尧停下脚步,侧身问道:“什么事?”


    沈玉盯着他:“你怎么知道我今晚在酒吧?”


    他发信息给段尧时只说要去找茂茂,可没说是要去酒吧找茂茂。


    段尧面不改色地回道:“你能去的不就那几个地方?”


    沈玉将信将疑,向他确认道:“所以你没有派人跟踪我,对吧?”


    “我没那么无聊。”段尧丢下一句话就走了。


    沈玉忍不住小声吐槽道:“亲自去酒吧给我抓回来就不无聊了吗?”


    吐槽归吐槽,晚饭还是要吃的。


    沈玉坐在桌子前吃掉了牛排和意面,吃得饱饱的。


    吃完后他下楼去放餐具,别墅里静悄悄的,只有书房的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光。


    他朝着书房方向重重“哼”了一声,上楼去洗澡。


    沈玉洗完澡从浴室出来时,特意没有吹头发,也没擦干身体。


    他还翻出了之前穿的一件旧T恤,领口洗太多次变得松松垮垮,大得几乎挂不住肩膀,斜斜滑向一侧,露出白皙的肩头和精致的锁骨。


    沈玉耳朵红红地对着镜子又扯了扯领口,踩着拖鞋重新下楼。


    他第二次亲手泡茶,端着敲开书房的门。


    “进。”坐在书桌后的段尧抬起脸,视线不自觉从透着层粉意的脸颊往下移动。


    湿漉漉的头发没吹干,水珠沿着发梢滴落,滑过纤长白皙的脖颈,在锁骨的凹陷处蓄起一小汪水。


    半湿的棉质T恤贴在胸口,清晰地勾勒出身体曲线,布料下甚至隐约可见凸起的小红点。


    不知是被水珠子凉到了还是太害羞,俏生生地立起来。


    段尧蓦地收回视线:“有事吗?”


    他的声音听起来冷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沈玉甜甜一笑:“这不是看你今天火气大,想着给你泡杯茶降降火嘛。”


    段尧目光转回到他脸上:“不用。”


    沈玉没理会他的拒绝,走到书桌旁,放下茶盏,又单手撑着桌面,弯腰去看他的电脑:“这么晚了,还在忙工作吗?”


    他一凑近,段尧就嗅到了他身上带着水汽的香味,沐浴露的味道混含着淡淡的体香,从皮肤里头渗出来。


    随着他弯腰的动作,锁骨上那一小汪水终于蓄不住了,顺着胸口隆起的弧度滑下去,消失在空荡荡的领口里。


    从段尧的视角,可以毫不费力地将藏在旧T恤下的美好风景尽收眼底。


    他有些艰难地移开目光,视线专注在电脑屏幕上:“你该去睡觉了。”


    “好的。”沈玉应声,唇角闪过一抹狡黠的笑意,“我这就——哎呀!”


    话音未落,他非常不经意地凭空摔了一下。


    段尧条件反射地伸手一把揽住他的腰,他顺势坐进了男人怀里。


    四目相对,表面平静的冰层似是裂开了一道缝隙,隐隐能窥见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疯狂涌动。


    沈玉能感觉到握着自己腰的那只大手有多么用力,不知究竟是在忍耐什么,还是想要留下他。


    他微微仰起脸,长而浓密的眼睫微垂,几乎是将自己送到了段尧面前。


    段尧垂着眼眸,目光着了魔般地死死钉在微张的唇瓣上。


    只要近一点,再近一点,他就可以再尝到那香甜的芬芳的……


    “嗡……嗡嗡……”


    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打破了一室旖|旎气氛。


    段尧眼神骤然清醒,握着那把细腰将人硬生生从怀里推起来:“现在就去睡觉。”


    沈玉呆呆地站在一旁,看着男人镇定自若地接起电话,坐怀不乱的品德堪称当代柳下惠。


    他又低头看了眼自己半湿的T恤和裸露的锁骨,气得跺了下脚就跑出去了。


    差一点,差一点他就可以在段尧要亲上来时一把推开他并质问,为什么要假装忘记他们昨晚亲过嘴了。


    沈玉气鼓鼓地跑走了,他不知道书房里段尧很快就挂断了电话,然后端起他泡的那杯茶。


    杯壁上似乎还残留着他手心的温度,凑近时能嗅到一股似有若无的甜香。


    段尧闭上眼睛,喝了一口茶,可惜并没有达到清心败火的效果。


    *


    第一次试探以失败告终,但沈玉并没有轻易放弃。


    如果不是那通该死的电话,段尧差点就被他迷惑了,说明他对段尧还是有吸引力的。


    但经过书房一夜后,段尧对他起了防备之心,不许他不经过同意再进书房。


    沈玉安静老实了两天,这天吃完晚饭,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时,脑子里又有了新的计划。


    容姨忙完后走进客厅:“小少爷,今晚也要等段先生回来再睡吗?”


    “是的,容姨。”沈玉微一停顿,提前打招呼道,“容姨你早点休息吧,今晚听见任何动静都不要出来好吗?”


    他得确保今晚实施计划时,容姨不会突然冒出来打断他。


    容姨有些迟疑:“小少爷,你……你不是要跟段先生吵架吧?”


    “怎么会,容姨你想哪儿去了?”沈玉笑着保证道,“我不会跟段尧吵架的,你放心吧。”


    “那就好。”容姨这才放下心来,“有什么事你们就好好沟通,没什么是解决不了的。”


    沈玉乖乖点头:“我知道的,容姨。”


    容姨满脸慈爱:“那我先去睡觉了,有需要你就叫我。”


    九点半左右,段尧终于从外面回来了。


    沈玉迅速将电视调到财经频道,招呼道:“段尧,你下班啦?”


    段尧“嗯”了一声,换上拖鞋往里走。


    沈玉并不在乎他的冷淡,主动邀请道:“段总,看不看财经节目啊?这期访谈还挺有意思的。”


    段尧上楼的动作一顿,调转方向朝沙发走过来。


    他看了眼躺在沙发上的人,抬手松了松领带,低声命令道:“坐好。”


    沈玉穿了件蓝色衬衫,面料柔软贴身,有些透,领口扣子解开了好几颗,大喇喇地露出胸口皮肤。


    他下面穿了条白色短裤,长度到大腿中段,但他躺着的姿势太随意了,变成了齐臀小短裤,不仅露出又长又直的小腿,连大腿内侧白生生的腿肉都暴露在视线里。


    他还光着脚,没穿袜子,一双白嫩泛粉的脚踩在深色沙发上,视觉对比很强烈。


    沈玉被训了也不恼,笑着换了个坐姿:“看电视也要讲究姿势,是吧段总?”


    段尧在离他最远的位置坐下,眼睛看着电视屏幕,眼角余光却一直落在他身上。


    似乎是嫌保持正经姿势太累了,沈玉看着看着又半躺下了。


    他一条腿平放在沙发上,另一条腿支了起来,膝盖抵着沙发靠背,短裤的裤腿又往上滑了一截,在灯光的照射下白得晃眼。


    段尧盯着电视屏幕,但没眨一下眼睛,财经访谈节目的嘉宾在说什么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沈玉又动了,踩在沙发上的脚不经意间往他大腿旁蹭过去,圆润白皙的脚趾几乎踩在了笔挺的西装裤边缘。


    段尧依旧面无表情,只是握住遥控器的手指在收紧,仿佛握住的是身旁那只纤细的脚踝。


    不过财经节目对于沈玉来说还是太枯燥了,没看一会儿,他就连打了好几个哈欠,眼睛也不受控制地闭上了。


    耳畔的呼吸声逐渐变得均匀绵长,段尧这才缓慢地转过头。


    那双漆黑的眼眸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盯着沈玉看,从头发丝到脚趾头,一处都没有错过。


    如果眼神可以化为实质,他早就将人吃了一遍又一遍,吃到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段尧关掉电视,在沙发上坐了很久,睡在身旁的人都没有醒过来。


    他起身,又重新俯下身,一只手穿过沈玉的颈后,另一只手抄进柔嫩的膝弯里,小心地将人从沙发上托抱起来。


    他将沈玉抱回楼上卧室,放到床上。


    段尧站在床边,垂眸看着躺在床上的人。


    沈玉睡得很熟,淡红色的嘴唇微微张着,露出一点洁白整齐的牙齿,连呼吸都透着股诱人的甜香。


    床垫一软,段尧坐到了床沿边。


    他抬起手,用指尖虚虚描摹着唇线美妙的弧度,眸色比窗外的夜色更浓。


    他想堵住这张总是吐出他不爱听的话的小嘴,想狠狠亲下去,亲得沈玉哭出来,亲得喘不过气,最好亲死在自己怀里。


    这个人就再也不能抛下他,逃离他。


    良久后,段尧俯下身,灼热的呼吸拂过唇瓣,拂过鼻尖,拂过眉心。


    最后,一个温热的吻落在沈玉的额头上。


    这个吻停留了好几秒,带着克制和隐忍,以至于嘴唇有些微微发颤。


    段尧直起身,关灯离开了房间。


    “咔哒”一声,房门被轻轻带上了。


    房间彻底安静下来,仿佛从没有人来过。


    黑暗中,沈玉缓缓睁开了眼睛。


    第19章


    早上八点,沈玉下楼去吃早餐。


    段尧依旧起得比他早,穿了件深色衬衫坐在餐桌前,看到他下来,目光在他脸上短暂地停了一秒,很快便移开了。


    表情和平时一模一样的冷漠高贵,拒人于千里之外。


    就好像昨晚趁沈玉睡着时偷亲人家额头的人,根本不是他一样。


    “早上好。”沈玉声音轻快地打了声招呼,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


    段尧冷淡地应了声:“早。”


    沈玉开始吃早餐,吃了两口,冷不丁问道:“段尧,昨晚是你抱我回床上的吗?”


    段尧手上动作一顿,没抬头:“不是。”


    沈玉歪着头看他:“可是我明明记得昨晚我俩在沙发上看电视,早上醒来却在房间里,难道我没喝酒也断片啦?”


    段尧听出他话里的阴阳,语气没什么起伏地回道:“你梦游。”


    沈玉:“……”


    “你真幽默。”他假笑了声,“我可从来没有梦游的习惯。”


    “那就不知道了。”段尧重新垂眸,显然是连昨晚偷亲他额头的事都不打算承认。


    但沈玉今天心情出奇得好,没再继续追问下去。


    他决定先不拆穿段尧,至少现在不拆穿。


    沈玉端起桌子上的牛奶,仰脸喝起来。


    他喝得有点急,来不及吞咽的牛奶从唇角溢出来,白色的液体顺着雪白的皮肤往下流,滴入敞开的领口里。


    段尧喉头微动,低声提醒道:“流出来了,擦干净。”


    沈玉起身,俯向他的方向:“哪儿呢?我看不见,你帮我擦擦。”


    段尧眸色很深,抽出一张纸巾递给他就移开了视线:“自己擦。”


    沈玉接过纸巾重新坐回去,不紧不慢地擦掉牛奶的痕迹。


    吃完早餐,段尧起身准备去上班。


    “段尧。”沈玉叫住他,“我今天还想出门。”


    段尧皱了下眉:“你又要去哪里?”


    “没想去哪里,但我天天待在家里很无聊啊。”沈玉单手撑着下巴,佯装思考,“要不……你带我一起去你公司玩玩?”


    段尧垂眸看向他:“我是去上班,不是去玩。”


    “那你让我去别的地方玩,我去酒吧找茂茂。”沈玉放下手,满脸无辜道,“不然我一直待在家里会闷坏的,到时候可不敢保证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要是放在刚重逢那会儿,沈玉是肯定不敢这么跟段尧说话的。


    但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他已经知道段尧就是个纸老虎,他一点都不怕了。


    更何况除了逃离这栋别墅,段尧从来没真的拒绝过他的任何要求。


    *


    上午九点,沈玉如愿以偿地跟在段尧身后一起走进公司大门。


    瑶光科技总部位于高新科创产业园区,独占一栋二十八层的写字楼。


    阳光穿过明亮的玻璃幕墙照进来,大楼里随处可见最新的高科技应用设施,就连空气似乎都比其他地方更清新一些。


    正是上班的时间,写字楼里人来人往,大部分人衣着朴素,神色匆匆,但沈玉知道从这里面随便抓一个人学历都比他高。


    段尧走在前面,一路上遇到的员工都会停下来和他打招呼。


    “段总好。”


    “段总早。”


    ……


    打完招呼,他们的目光都会好奇地扫一眼跟在段总身后的沈玉。


    沈玉统一回以礼貌的微笑,坦然接受那些目光的打量。


    电梯到达顶层,电梯门打开,穿过开放式的办公区就来到了总裁办公室。


    段尧推开门,侧身示意沈玉先进去。


    沈玉也没客气,进门后四下扫了一圈。


    办公室很大,落地窗占据了一整面墙,二十八层的高度可以将城市的景色尽收眼底。


    装修风格很简约,没有一般老板爱放的发财树或是招财摆件,办公桌上只有两台电脑,一个文件架,旁边还有些书,以及一个相框。


    相框是背对着门口摆放的,沈玉只能看到黑色的边框。


    “坐。”段尧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我十点有个会,大概一小时,茶几上有水,书架上有书,不要碰桌上的电脑。”


    “知道啦。”沈玉乖乖坐到沙发上,随手拿起一本杂志翻起来。


    段尧看了他一眼,走到办公桌前,目光落在相框上时顿了顿,不动声色地抬手收起相框。


    沈玉表面上在看杂志,其实一直在注意他的动作,眼光余光偷瞄到他打开抽屉,将相框放了进去。


    到底是什么照片,搞得这么神秘?


    九点五十分左右,方助理过来敲门提醒道:“段总,会议将在十分钟后开始。”


    “好。”段尧应声,拿起其中一台笔记本电脑,走到门口又回头强调道,“别乱翻我东西。”


    “知道了知道了,你看我像是那么没素质的人吗?”沈玉挥挥手,笑得很是乖巧,“段总您好好开会,回见。”


    段尧盯着他的脸看了两秒,关上门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沈玉坐在沙发上,等时间过了十点,确定段尧不会再回来了,然后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


    沈玉坐到老板椅上,脚尖点地转了一圈,身体又转回办公桌前。


    他低头看了眼抽屉,犹豫片刻后,还是伸出了罪恶的小手。


    下一秒,沈玉抬眸看了眼侧面对着办公桌的监控摄像头,又收回了罪恶的小手。


    算了,万一被段尧误会他想偷什么商业机密就有口难辩了。


    沈玉独自在办公室待了一个多小时,等段尧开完会回来时,他已经换成躺在沙发上的姿势:“段总,你回来啦。”


    段尧扫了他一眼,见他衣服穿得好好的,就没吭声。


    结果沈玉看见方助理跟在后面,立刻坐起身来,假模假样地拿着本书看了起来。


    方助理压根就没敢往沙发那边多看一眼,径直走到办公桌前,跟段总汇报工作。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方助理汇报完出去了,办公室里恢复安静。


    “段尧,我饿了。”沈玉从沙发上站起来,“你公司食堂在哪?我想去吃午饭。”


    段尧掀开眼皮:“我带你出去吃。”


    “不用了,出去吃多麻烦呀。”沈玉笑着回道,“我就想尝尝你们公司食堂的饭菜好不好吃。”


    段尧放下手中的文件,推开椅子起身:“行,走吧。”


    沈玉跟上去,两人并肩往楼梯口走。


    电梯下到三楼,段尧带着沈玉穿过大厅,走向员工餐厅。


    员工餐厅很大,可以容纳几百人同时用餐,装修不算豪华,但干净明亮,正是午饭时间,热闹得很。


    两人走进来的瞬间,餐厅里安静了一秒。


    每个人看见段尧的目光都很惊诧,有人甚至只顾着扭头看他们差点撞上桌子。


    “段总,你的员工看到你好像很惊讶。”沈玉小声问道,“怎么,段总平常都不下来吃饭的吗?”


    “吃。”段尧淡淡回道,“方助理会送进我办公室。”


    “原来如此。”沈玉恍然大悟道,“估计你的员工都以为你是仙男下凡,不食人间烟火呢。”


    段尧:“……”


    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段尧示意道:“你先在这坐着,我去取餐。”


    沈玉点头:“好,你先去打饭吧。”


    段尧走向取餐口,一路上员工都在跟他打招呼,他虽面色冷淡,但每次都微微颔首。


    沈玉四下环顾一圈,发现一个年轻女孩正端着餐盘朝他走过来。


    “你好。”她在沈玉对面的空位坐下来,热情地打招呼,“我是市场部的林媛,你是新入职的同事吗?”


    “不是。”沈玉笑了笑,“我是来蹭饭的。”


    林媛也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我刚才看你是跟段总一起进来的,不是新同事,那你是段总的朋友吗?”


    沈玉迟疑道:“应该……不算吧?”


    真有人能跟分手的前任做朋友吗?反正他觉得他不能。


    “不算朋友?”林媛微一停顿,“其实吧,我们公司好多人都认识你,你就是前段时间跟段总一起出席慈善拍卖会的那位神秘男子吧?”


    沈玉微微一怔,没承认也没否认。


    他倒是忘了这一茬,当时段尧故意搞那么大阵仗,第二天各大媒体都在报道,他们公司的员工会看见也不稀奇。


    “你要知道,我们段总一直都是个工作狂,从来不参加团建,也没有任何绯闻,这些年身边除了方助理,连只蚊子都看不见。”林媛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道,“所以大家看到新闻时都还挺惊讶的。”


    沈玉心跳加快了些,掩饰地笑道:“你们就这么八卦段总?”


    “八卦乃人类的天性嘛,不然我也不会忍不住过来跟你搭话。”林媛笑嘻嘻地回道,“段总长得那么帅,又年轻又巨有钱,但大家八卦来八卦去,一点料都没扒到,后来私底下都说,段总可能不喜欢人。”


    沈玉表情困惑:“什么叫不喜欢人?”


    “就是……”林媛认真斟酌了一下形容老板的用词,“性冷淡?无性恋?”


    沈玉:“哈?”


    “比起人类段总应该更喜欢ai。”林媛肯定地总结道,“毕竟ai给他创造了巨额财富。”


    沈玉笑了声:“那应该不至于吧,这都跨物种了。”


    林媛跟着笑道:“不过今天看到你和段总走在一起,我觉得——”


    “你们在说什么?”一道低沉冷淡的嗓音突然响起来。


    林媛吓了一跳,立马端起餐盘站起来:“段总好!我吃完了先回去上班了,段总请慢用!”


    临走前,沈玉和她对视一眼,好像拥有了个只有彼此知道的小秘密。


    段尧放下手中的餐盘,又问了一遍:“你们在聊什么?”


    “没聊什么啊。”沈玉信口胡诌道,“就是你的员工夸你是个好老板,长得帅人还好。”


    段尧不置可否,只说:“吃吧。”


    吃完午饭,两人重新回到顶层。


    段尧的办公室里面有一间休息室,平常用作办公累了来休息,今天理所当然地被沈玉霸占了。


    休息室不大,衣柜嵌在墙壁里,一张单人床靠墙摆放,床头还有一个小柜子,看起来整洁干净,很符合段尧的风格。


    沈玉脱掉鞋子,想了想又把衬衫和外裤也脱了,只穿着件小背心和短裤爬上床。


    段尧应该经常在这里休息,床上全是他身上的味道,很好闻。


    沈玉将被子拉到腰间盖着,闭上眼睛却没什么睡意。


    这几天发生太多事情了,他现在脑子里思绪很乱。


    昨晚他本来真差点睡着了,但在段尧将他从沙发上抱起时就醒了过来,然后一直在装睡。


    如果段尧趁他睡着时偷吻他,他还可以认为是被他的小手段勾引到了,控制不住生理的欲望。


    可偏偏段尧亲的是他的额头,哪怕他闭着眼睛也能感受到那个吻有多么小心翼翼。


    而且刚才在员工食堂,林媛又说这些年段尧一直单身,身边连只蚊子都没有,难道说……


    其实这五年,段尧一直在等着他吗?


    沈玉觉得这个念头有点疯狂了,使劲甩了甩脑袋,将脸埋进枕头里。


    休息室门外,段尧坐在办公桌前看文件,文件上的字却没入他的眼。


    片刻后,他伸手拉开抽屉,那张黑色相框背着放在里面。


    段尧拿起相框,慢慢翻转过来。


    那是一张拍立得老照片,边角有些发黄,但保存得很好,没有一丝折痕。


    照片里,少年段尧穿着蓝白色短袖校服,站在一棵樱花树下,沈玉站在他旁边,穿着同款校服,歪着脑袋半靠在他肩膀上,笑眼弯弯。


    段尧没有笑,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头,神色很冷漠,只有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手指微微收拢,手背似有若无地碰到了身旁人的手背。


    那是五年前,他们唯一的合照。


    那时候沈玉突然对拍立得感兴趣,买了个相机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让同学帮忙给他们拍了张合照。


    但沈小少爷的兴趣一向转移得很快,没过两天又不喜欢拍照了,随手就把相机塞进他的书包里,说送你了。


    但沈玉不知道的是,这张合照早就被他偷偷藏起来了。


    段尧拿着相框,指腹很慢地拂过照片里的少年,在漂亮生动的眉眼间停留了很久,来回摩挲着,像是在描摹那张脸的轮廓。


    半晌后,他重新将相框放回抽屉里,起身朝休息室方向走去。


    段尧动作小心地推开门,走进休息室,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他在床边站定,目光落在睡着的人身上。


    沈玉背对着他睡在他的床上,圆乎乎的后脑勺上有几缕头发翘起来,看起来很乖很可爱。


    段尧看了一会儿,俯下身,想把被子往上拉一点。


    当他垂下视线时,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停留在裸露的手臂上。


    沈玉实在太白了,肩头和手臂都白得发光,手臂上有一点肉,软乎乎地挤在一起,让人看着就想狠狠揉捏几下。


    段尧忍住了,抬手想拉被子,睡在床上的人突然动了,一条雪白纤长的腿伸出来,骑在了被子上。


    段尧动作一顿,直到确定沈玉没醒,才无声地松了口气。


    他垂下头,高挺的鼻梁似有若无地轻蹭着光滑细腻的肩头,闭眸深深嗅着香甜的气息。


    他知道沈玉最近一直在试探他,挑衅他。


    但他还是越来越失控。


    段尧直起身,转身打算离开。


    就在这一瞬,沈玉伸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段尧身体猛地僵住了,回过头,对上一双亮晶晶的眼眸。


    沈玉睁着眼睛,眼神一片清明,哪里有半点刚睡醒的样子。


    “你——”段尧的声音变得有些艰涩,“你没睡着?”


    沈玉没回答他,学着他用力一拉。


    段尧没有防备,猝不及防被拉得弯下腰,只来得及一只手撑在床上,勉强稳住身体,另一只手还被柔软的小手紧紧握着。


    两个人的脸近在咫尺,鼻尖几乎碰着鼻尖,呼吸交错,仿佛亲密无间。


    “睡了。”沈玉弯了弯唇角,“又醒了。”


    段尧喉结滚动了下:“什么时候醒的?”


    沈玉眨了眨眼睫:“你猜?”


    段尧黑沉的眸底闪过一丝罕见的狼狈,下意识想撑起身体离开这张床。


    但沈玉没给他这个机会,手指抓住他胸前系得一丝不苟的领带,又将人往自己面前拽回来:“段总,你刚才弯下腰,是不是想偷亲我啊?”


    段尧没有说话,好看的薄唇抿成一条线,目光移向别处。


    沈玉眼尖地发现,他的耳垂到耳后根都泛起了一层可疑的红。


    “段尧,你不用等我睡着。”沈玉目光落在他的唇上,声音软得像棉花糖,“想亲就亲。”


    段尧瞳孔骤缩,心跳也停了一拍。


    第20章


    沈玉说完那句直白邀请的话,心跳速度也不受控制地加快了。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段尧撑在他身侧的手臂在发抖,呼吸越来越急促,那道落在自己脸上的目光也变得愈发滚烫。


    克制,极尽忍耐,但濒临崩溃。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段尧开口,声音干涩得吓人。


    “知道啊。”沈玉努力忍着羞耻,大胆地重复了一遍,“我说你要亲就亲,不亲我就唔——”


    话音未落,尾音就被狠狠堵了回去。


    段尧的吻和第一次一样凶,凶得像是要把他的唇舌吞下去。


    沈玉被吻得深深陷进枕头里,可他不仅没有挣扎推开段尧,拽住领带的手反而移至后颈处,手指插|进浓密的发间,揪住硬硬的发根。


    段尧被这个近乎鼓励的动作激得呼吸一窒,吻得也愈发深重。


    像一只饿了太久的狼,终于咬住了猎物,死死叼着再也不肯松口。


    沈玉嘴唇发红发烫,舌根也被亲得麻痹了,来不及吞咽的唾液顺着胶合的唇缝流出来,弄得下巴一片湿淋淋的。


    他还是不会在接吻时换气,在被亲得快要窒息时,段尧终于大发慈悲地松开了他。


    额头抵着额头,鼻尖碰着鼻尖,段尧声音沙哑得像是被沙石磨过:“呼吸。”


    沈玉听话地喘了一口气,慢慢找回了自己的呼吸。


    段尧稍稍往后退开,拉开了点距离,目光停留在他脸上。


    沈玉头发有些凌乱,漂亮的眼眸里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眼神涣散,眼尾红红的,嘴唇更是红肿,上面还残留着亮晶晶的水渍。


    像是被欺负狠了,还没缓过神来。


    段尧撑在他上方,着了魔般再次低下头。


    “笃笃笃”,办公室外突然传来有节奏的敲门声。


    嘴唇与嘴唇之间的距离不过一寸,只要再往前一点,就能再次吃到蛋糕一样香甜可口的唇。


    “段总。”门外模模糊糊地传来方助理的声音,“段总,您在吗?”


    沈玉神智被拉回来,立刻抬手捂住段尧的唇,手心被烫得瑟缩了下也没松手。


    段尧维持着姿势一动不动,那双黑沉的眼眸里翻涌着少见的欲色,显然是还没亲够。


    “段总,有人找你。”沈玉喘着气提醒道,“别耽误了正事。”


    段尧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深呼吸一口气,从他身上撑起身来。


    沈玉看着他站在床边抚平被揉皱的西装衬衫,整理袖口的手指远没有往常那样平稳。


    段尧声音依旧低哑,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自持:“待在这里,不要出去。”


    说完,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沈玉还躺在床上,背心露出来的大片皮肤泛起一层粉,白皙圆润的肩头更是留下了几道鲜明的指痕。


    那是刚才他吻得太凶时,控制不住用手指掐出来的。


    沈玉支起一条胳膊回看他,嗓音带着丝丝柔软的沙哑:“等你回来哦,段总。”


    段尧咬了下后槽牙,拉开门走出去,不轻不重地关上了门。


    休息室安静下来,沈玉躺回床上,慢慢抬起手,用指尖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有点疼,但更多的是麻涨,口腔都有点合不拢了。


    这次他确定段尧是完全清醒的,这一次,段尧总没办法再假装失忆了吧?


    沈玉再次将通红的脸埋进枕头里,又害羞又有点得意。


    休息室外,段尧坐到办公桌前:“进来。”


    得到许可,方助理拿着一摞文件走进来:“段总,我们跟天盛的合作协议拟出来了,请您先过目。”


    段尧看着他:“方助理,现在是午休时间。”


    方助理愣了愣:“段总,我记得您一向没有午休的习惯。”


    他从瑶光科技成立的第一年开始就跟在段总身边,段总是他见过的最工作狂的老板,别说午休了,就连晚上通宵都是常有的事。


    如果不是因为这样,他也不可能在午休时间打扰段总。


    段尧看了眼休息室的方向:“从今天开始有了。”


    方助理也看了眼休息室,意识到里面那位是谁后,立即反应过来:“抱歉段总,打扰到您了!”


    “没事,下次注意。”段尧抬手接过文件,“你也去午休吧,方助理。”


    “好的,段总。”方助理应声,临走前又补充道,“其实这份文件也不是很急,段总您可以午休好再过目。”


    段尧面无表情地应声:“嗯。”


    方助理说完就离开了办公室,还很贴心地把门关上了。


    段尧翻开桌上的文件,看了一页后再次起身,走向休息室,悄无声息地推开门。


    沈玉面朝门口方向,眼睫安静垂下,一只手压在枕头下面,另一只手搭在被子外面,胸口随着清浅的呼吸微微起伏。


    段尧站在门口看了片刻,确定这回是真睡着了。


    他走到床边,动作很轻地握住沈玉露在外面的胳膊,放回被子底下,又将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肩膀。


    段尧直起身,看着眼前睡得香甜的人,莫名想起了十七岁的沈玉。


    那时候的沈小少爷也很喜欢睡觉,不仅早上睡不醒,午觉通常也要睡到打上课预备铃时才肯睁开眼睛。


    但沈玉午休不回家也不喜欢趴在课桌上睡,他会拉着段尧一起去他的秘密基地——学校一片没什么人去的小树林。


    他会坐在草地上,靠着段尧的肩膀说我不睡啊,我就坐一会儿。


    两分钟后,圆乎乎的小脑袋就从段尧的肩膀滑到胸口,再往下就要一头栽下去了。


    段尧只好轻轻扶着他的头,帮他调整睡姿,让他躺在地上,脑袋枕着自己的大腿。


    午后的阳光很好,透过繁茂的树叶落下点点光斑,沈玉微微蹙了下眉,段尧就伸出手,挡在那张漂亮的小脸上方,让人睡得更安稳些。


    段尧偶尔忍不住会想,如果时间能停在这里就好了。


    就像现在的他,多希望时间能定格在这一秒。


    *


    沈玉一觉睡醒,神清气爽地伸了个懒腰。


    他摸到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看时间,居然已经两点半了。


    沈玉掀开被子下床,穿上衬衫和外裤,往休息室门口走去。


    偌大的办公室里空无一人,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放在桌子上的便签。


    便签上的字行云流水,一看就是段尧留下的。


    “我出去有事,茶几上有水果和点心。”


    沈玉唇角微微翘了翘,在沙发上坐下,用叉子叉了一块洗净切好的凤梨扔进嘴里。


    段尧这一忙又是几个小时,再回来时,沈玉都快把办公室里的书架翻遍了。


    听到开门的动静,他手上拿着一本书回眸:“你终于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背着我偷偷去哪儿玩了。”


    “不是的,沈先生。”方助理很有眼力见儿地给自家老板解释,“段总是去合作的公司视察新项目了,刚回来。”


    沈玉笑着回道:“我开玩笑的,方助理。”


    “我跟你说过了,我工作很忙。”段尧走近办公桌,收拾了下桌面,“走吧,送你回家。”


    回去的路上,沈玉一直在观察身旁的人,从偷偷摸摸到逐渐大胆,最后索性正大光明地盯着看。


    段尧一路闭目养神,好像根本感受不到他的目光。


    沈玉重重哼了一声,收回视线。


    装,继续装,可是这次他才不会让段尧就这么轻易糊弄过去。


    回家吃完晚饭,段尧照例进书房处理工作,沈玉先上楼去洗澡。


    洗完澡,他也没急着睡,趴在床上边玩手机边注意门外的动静。


    直到走廊上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随后隔壁主卧的房门打开又关上了。


    沈玉顿时来了精神,从床上一跃而起。


    他走进卫生间,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又做了半天心理建设后,这才穿着拖鞋走出房间,敲响了主卧的房门。


    里面没有应声,沈玉握住门把手轻轻一拧,直接推开门走进去。


    段尧靠坐在床头,身上穿了件深色睡袍,刚洗完澡头发还有点湿湿的,手里拿着平板,看见他进来,将平板倒扣在床头柜上:“找我有事?”


    沈玉径直朝大床走过去:“没事就不能来找你啦?”


    段尧没看他:“没事就去睡觉。”


    “我不。”沈玉走到大床边,直接爬上了床,“段尧,你不会记性差到连今天发生的事都忘记了吧?”


    段尧身体不易察觉地绷紧了:“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哦,那我帮你回忆一下。”沈玉跪坐在他身前,“今天中午,你把我按在你办公室休息室的小床上,把我的嘴巴都亲肿了。”


    说着还抬起一只手,指尖抵着嘴唇按了按。


    段尧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到他的唇上,喉头微动。


    卧室的灯光下,淡红色的唇瓣确实比平常更丰润些。


    “嗯。”段尧承认道,“我亲了你。”


    “你终于承认了。”沈玉往前爬了一步,离他更近一点,“那慈善拍会那天晚上呢,你是真的喝断片一点都不记得了吗?”


    段尧声音很低:“记得。”


    “段尧!我就知道你是装的!”沈玉一激动,差点从床上侧翻下去。


    段尧眼疾手快地一把握住他的腰,给他拉了回来。


    等他稳住身形,又立刻松开手撤回原位。


    沈玉手指揪着深蓝色床单,神情认真地问道:“所以你一共亲了我两次,你不会告诉我这也是协议里面包含的内容吧?”


    其实问出这句话,他的内心是很忐忑的,他怕段尧回答说是,协议里写了你需要无条件满足我所有的需求,亲你两口又怎么了?


    但段尧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他以为自己得不到答案了。


    沈玉一颗心慢慢变得冰凉,揪住床单的手指也越绞越紧。


    就在他快要落荒而逃时,段尧伸手握住他绞着床单的那只手,将床单从他手中解救出来。


    沈玉下意识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段尧的手比他大了好多,肤色也比他深一些,握住他时几乎能将他的手整个包裹在手心里。


    “那个协议,可以作废。”段尧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清晰,“只要你不走。”


    沈玉怔了怔,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段尧眼神很沉:“只要你答应我不离开,我就不会再拿协议威胁你。”


    “我”沈玉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太多了,竟一时不知从何说起,“段尧,五年前我——”


    “不要说了。”段尧打断了他的话,拇指在他手背上慢慢摩挲着,像是某种安抚,“五年前的事,我不想再纠结了,沈玉。”


    沈玉抿了下唇:“你是真的不在意了吗?”


    段尧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只再次问道:“你同意我的条件吗?”


    沈玉缓慢地眨了眨眼睫:“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我不是你的小奴隶了?”


    段尧捏了下他的手:“你还没答应我。”


    “我答应你,当然答应你。”沈玉整个人扑进他怀里,瓮声瓮气地回道,“我再也不走了,阿尧。”


    段尧没有做好准备,被扑得整个人往后撞上床头,身体却本能地拥住了怀里的人。


    温热的脸蛋贴在胸口处蹭了蹭,沈玉开口叫道:“阿尧……”


    段尧一条手臂环过他的腰,另一只手放在他的头发上:“嗯。”


    沈玉却摇了摇头:“没事,就是想叫叫你。”


    他本来有好多问题,想问问段尧还恨他吗,如果恨的话到底是恨他年少时的强迫,还是恨他当年出事后一走了之?


    但他忽然又不想问了,他们好不容易才重逢,连段尧都说不在乎五年前的事了,他又何必非要纠结于过去呢?


    从这一刻起,他们可以重新开始了。


    沈玉睁开眼睛,下巴磕在结实饱满的胸肌上:“阿尧,协议真的作废了吗?”


    段尧垂眸看着他:“嗯。”


    沈玉仰着脸继续问道:“那你会赶我走吗?”


    段尧手臂收紧了些:“我什么时候赶过你?”


    “你每天都冷着脸。”沈玉忍不住控诉道。


    段尧:“……我脸就长这样。”


    “才不是呢。”沈玉探出手,用指尖去摸凌厉的下颌线,“你可以笑一笑,笑起来就不冷了。”


    段尧抓住他的手指:“不会。”


    “骗人。”沈玉撇了撇嘴,冷不丁又来了句,“阿尧你知道吗,你喝醉的那天是我的初吻,今天是第二次。”


    他一直趴在段尧身上,能感觉到贴着的心跳瞬间变快了许多。


    “但你亲人的时候太凶了,一点都不温柔。”沈玉语气软软的,也不知是在抱怨还是在撒娇,“不像是接吻,像是要吃掉我。”


    段尧呼吸变重了些,声音也比刚才更哑了:“那你说,怎么样才算接吻?”


    沈玉盯着他开阖的薄唇,耳尖红红地凑近亲了上去。


    嘴唇贴着嘴唇,停留几秒后就分开了。


    段尧眸色深浓:“就这样?”


    沈玉眼睫颤了颤:“就这样啊……”


    段尧伸手扣住他的后脑勺,把他拉回来。


    区别于头两次的凶猛,这次段尧亲得很轻很柔,像是在慢慢品尝什么珍馐美味。


    亲了会儿,他低声命令道:“张嘴。”


    沈玉迷迷糊糊地张开嘴,让火热的舌头滑进口腔,反复逗弄着他的舌头,发出令人面红耳赤的“啧啧”水声。


    那种黏腻又亲密的触感让他脊椎处窜起一层细密的战栗,一路蔓延至尾椎,不由从鼻腔里发出舒服又难耐的哼声。


    这个亲吻持续了很久,久到沈玉的舌头又有点发麻了。


    段尧松开他的唇舌,抵着他的额头平复呼吸:“我抱你回房睡觉。”


    沈玉小口小口喘着气:“我跟你一起睡不行吗?”


    段尧闭了闭眼:“你确定?”


    “确定呀……”沈玉自动在他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声音软得能捏出一把水来,“又不是没一起睡过。”


    不论是五年前还是五年后,他都是在段尧怀里睡得最安稳。


    “好。”段尧应声,抬手关掉床头的灯,“睡吧。”


    “晚安,阿尧。”沈玉唇角微弯,安心地窝在他怀里,闭上眼睛酝酿睡意。


    窗外月色如银,透过半拉的窗帘泄了一地。


    不知过了多久,段尧睁开眼睛,低头亲了亲怀里人的头发,双臂再次收紧。


    五年前沈玉究竟只是把他当做一个玩具还是真的喜欢过他,如果有哪怕一丝真心,为什么不告而别一消失就是整整五年,这五年里沈玉身边有没有出现过其他人,这些问题他都不想知道了。


    沈玉此刻在他怀里睡着,身上穿着他亲手买的睡衣,嘴唇上还有他留下的痕迹。


    恨也好,痛苦也罢,所有的前尘往事都不重要。


    只要这个人留在他身边,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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