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第二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


    内侍和宫婢们端着洗漱用具,像往常一样走进楚帝的寝宫。


    然而,他们刚踏进殿门, 就被眼前空荡荡的景象惊得脸色发白。


    “啊!陛下不见了!”


    一宫婢惊叫出声,手中的铜盆哐当摔在地上,水花四溅。


    “陛下不见了!快、快出宫去通知丞相和各位大人!”


    不仅如此,就连内侍总管李安也都不见了!


    几个小太监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冲出宫门。


    很快, 楚帝消失不见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 迅速传遍了整个皇宫。


    …


    一刻钟后,勤政殿内坐满了朝中重臣,他们个个面色凝重。


    所有人都知道了,就在昨晚,大楚的皇帝,他们的君主,竟然抛下了整个京城、抛下了满城百姓,带着后宫嫔妃公主,以及几位王爷偷偷逃亡去了。


    殿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死一般的寂静过后,李仁率先按捺不住了。


    他猛地起身,一脸慌张:


    “不管了!陛下都跑了,本官也要离开京城!”


    这话一出, 立刻引起不少胆小的大臣附和:


    “李大人说得对!陛下都弃我们不顾了,我们何必在这里白白送死!”


    “快逃吧,趁异族大军还没到,再晚就出不了城了!”


    “京城迟早要破, 留在这儿就是死路一条,保命要紧啊!”


    有一就有二,恐惧的气氛很快就在整个殿内蔓延开,越来越多的大臣坐不住了,纷纷念叨着要回家收拾行囊,准备逃离京城。


    整个勤政殿顿时乱作一团。


    就在这时——


    “都给我住口!谁也不许妄动!”


    只听沈明远突然拍案大怒,一瞬间便镇住了殿内的混乱。


    那些刚才叫嚷着要逃跑的大臣,全都僵在了原地,不敢再动。


    沈明远站起身,目光扫过眼前这群惊慌失措的同僚,心底又急又痛。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沉重道:


    “诸位,陛下弃城而逃,固然可恶,可我们身为朝廷重臣,食君之禄,就要担君之忧!我们不能在这个危机时刻,弃百姓于不顾啊!”


    眼下楚帝出逃,整个京城群龙无首,正是最危险的时候。


    越是这种关头,就越不能慌乱,一旦朝中大臣率先逃跑,消息传到民间,京城几十万百姓必定会彻底失控,到时候不用异族大军攻打,京城自己就先乱了。


    “嗤!”


    闻言,李仁却有些不以为然:


    “丞相这话说得倒是冠冕堂皇。如今陛下都跑了,我们留在京城还能做什么?再说,这京城的百姓与我等又有何干?总不能自己的命都要没了,还想着别人吧?”


    他承认,自己就是一个自私自利的人,什么家国大义,与他有什么关系?从始至终,李仁都只在乎自己和家人能不能活下去。


    要是陛下还在,李仁或许还会碍于形式装装样子,可眼下陛下都跑了,他又何必再费心伪装,死守那虚无缥缈的忠义虚名?


    “就是!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要那些清名有什么用?不如保命要紧!”


    不少李仁一党的大臣随声附和道。


    “现在已经没人能救京城了,再过几天,异族蛮子就会杀进来,到时候我们一个都跑不了!”


    “与其在这里等死,不如趁早跑出去!”


    “够了!”


    这些话太过刺耳,沈明远实在忍不住了,他直接起身怒喝,目光如炬,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你们说的这是人话吗?”


    他字字千钧:


    “李大人,你说百姓与你何干?老夫问你,你的俸禄从何而来?你头顶的乌纱帽从何而来?你府中的宅院、你身上的官袍,哪一样不是百姓的血汗供养出来的?”


    他一步步走向李仁,目光如刀:


    “如今一出事,你就要跑!是,你们个个身居高位,也都在江南置办了田产宅院,可那些百姓呢!?他们身无分文,如果我们这些当官的全都跑了,不要他们了,届时那些异族联军进了城,他们又能往哪里逃!?”


    李仁被训得面红耳赤。


    沈明远转过身,面对满殿大臣,声音渐渐放缓,却带着一股悲凉和坚定:


    “诸位,老夫知道你们怕。老夫也怕,谁不怕死?可我们是朝廷命官,是这大楚最后的脊梁!我们要对得起天地良心啊!”


    一番话说完,殿内鸦雀无声。


    刚才还吵着要逃的几个大臣低下了头,面红耳赤,再也不敢吭声。


    李仁却仍是不服,总觉得沈明远站着说话不腰疼,他强撑着反驳:


    “呵,那以丞相所言,我们眼下该怎么办?该怎么救那些百姓,该怎么解京城之危?如果丞相说不出个一二来,本官还是那句话,先保住自己的命要紧!”


    沈明远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眼下的局面难如登天。


    哪怕现在立刻派人去凉州找楚昭驰援,来回也要二十日,根本来不及。


    更何况,楚帝弃城而逃的消息瞒不了多久。一旦百姓得知,京城必定大乱,若被异族大军知道,他们士气大涨,攻城会更加疯狂。


    到那时候,京城恐怕连三天都守不住,更别说等瑄王赶来了。


    李仁见沈明远不语,以为他无计可施,不由得冷笑:


    “丞相啊丞相,你以为满朝就你一个人精忠为国吗?不要满口家国大义来指责我们。眼下京城危机四伏,我们不可能有办法保全所有人!”


    “所以,各扫门前雪吧,诸位!”


    说完,李仁便直接拱手告退,抬脚就要出门离开。


    “且慢!”


    就在这时,兵部尚书孟庭玉突然开口了:


    “其实,也并非完全没有办法。本官倒是有个主意。”


    闻言,众人猛地抬头,齐刷刷看向他。


    孟庭玉没有立刻开口,而是转身对着一旁的瑞王楚恒和沈明远,深深行了一礼,神色无比郑重:


    “说来,此举还需要瑞王殿下和沈相鼎力配合才行。”


    楚恒连忙起身扶起孟庭玉,目光坚定:


    “孟尚书有话直说便是!如今京城深陷危难,本王身为大楚皇子,理应为家国百姓分忧解难,只要能守住京城,无论让本王做什么,都心甘情愿!”


    一旁的沈明远也连连点头:


    “正是。孟尚书但说无妨。”


    楚恒说的也正是沈明远想说的,只要能解决京城的危机就行,管他什么办法,他都愿意全力以赴!


    孟庭玉直起身,环顾四周,一字一句道:


    “本官的计策,依旧是去凉州,请瑄王殿下出兵回京。”


    话音刚落,户部尚书秦书逸就要开口反驳,“可是凉州和京城的距离——”


    孟庭玉抬手止住他:


    “秦大人先别急,我知道你的顾虑。从京城到凉州,千里之遥,一来一回,最快也需要二十日,这确实是道难题。”


    “可如果我们分头行动呢?”


    “分头行动?”


    秦书逸皱眉,随即想到孟庭玉刚才提及要瑞王和沈明远配合,顿时眼前一亮。


    “难道孟尚书的意思是……”


    孟庭玉重重地点了点头:


    “正是!我们几人立即起身前往凉州,求瑄王出兵。而京城这边,就劳烦瑞王和沈相留守,稳住朝纲。


    若届时异族联军真的攻到京城脚下,还请二位极尽所能,与敌军周旋拖延,只要能拖够二十日,等我们请回了瑄王殿下,京城就有救了! ”


    顿了顿,他继续道:


    “且京城有城墙可守,只要内部不乱,撑个十天半月并非不可能!而我们会日夜兼程,在最短时间内赶到凉州。两边同时进行,胜算就大了。”


    殿内一片寂静,所有人在消化这个大胆的计划。


    眼下宗室之中,只有瑞王足以代表皇室稳住局面,而沈明远身为百官之首,沉稳有谋略,留在京城辅助瑞王,再合适不过。


    更何况,楚帝已经弃城而逃,整个朝堂群龙无首,他们这些大臣,根本没有资格下旨宣召瑄王回京。


    而且眼下事态紧急,为了表示足够的诚意与尊重,他们必须亲自前往凉州,跪请瑄王出兵回京,主持大局。


    甚至……登基为帝。


    没错,就是登基。


    在孟庭玉的心里,从楚帝选择抛下满城百姓、弃城逃亡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不配再做这大楚的皇帝了。


    这天下,也理应换一个心系百姓、有勇有谋、能撑起这大楚江山的明君了。


    而瑄王,正是最合适的不二人选!


    沈明远起身,扶起孟庭玉,神色郑重,道:


    “孟尚书尽管放心前去,京城这边交给我和瑞王殿下。老夫就算拼了这把老骨头,也定会与异族周旋到底,为你们争取足够的时间!”


    楚恒也抱拳许诺:


    “孟尚书放心,本王与京城共存亡。只要你们没回来,本王就绝不会退一步!”


    得到两人的承诺,孟庭玉终于彻底放了心。


    事不宜迟,他当即转身,点了几个精干得力的大臣,打算立刻出宫,启程前往凉州。


    就在他们一行人刚走出勤政殿的宫门时,禁军副统领周骁砺突然快步上前,拦住了他们。


    “各位大人,此行路途遥远,困难重重。各位大人都是朝中栋梁,身份尊贵。末将不才,愿率领一队精锐禁军,护送各位大人前往凉州!”


    孟庭玉闻言一愣,随即爽朗大笑,他大步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周骁砺的肩膀:


    “好!好样的!我大楚将士也不全是贪生怕死的懦夫!”


    这话让周骁砺面色一红,低下了头。


    卫擎逃离京城的事,一直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同为禁军将士,他对卫擎的懦弱出逃极为不耻,也满心愧疚。


    如今能护送孟庭玉一行人前往凉州,请瑄王回京解难,也算是能让他心里好受一些。


    商议已定,孟庭玉一行人在周骁砺率领的五百精骑护送下,快马加鞭,直奔宫门而去。


    临行前,沈明远和楚恒一路送孟庭玉一行人到了宫门口。


    “老孟,”沈明远的眼眶有些红,声音沙哑,“一路小心,京城这边,你放心。”


    孟庭玉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两位老臣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绝。


    然后,孟庭玉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率先冲出了宫门,一行人直奔凉州方向而去——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我来了,下一章,我们的昭昭就要出现啦!


    第102章


    而此时的凉州, 正迎来了一场盛大的丰收。


    楚璃在城郊的那两百亩甜菜地,竟足足产出了七十万斤的甜菜!


    田埂上,楚昭双手叉腰,望着眼前大丰收的盛况,脸上的笑意根本藏不住。


    他算了下, 这七十万斤的甜菜,除去下半年的留种和自然损耗, 剩下能用来制糖的至少也有六十万斤。


    “王爷,这一亩地的产量,比咱们最初预估的还要高出三成不止!”


    农学司主事孟时雨,一直奉命负责这两百亩的甜菜地,此刻,他正蹲在地头,抓着一棵甜菜,大声的赞道:


    “您看这甜菜根,又大又饱满,个头匀称,品相绝佳!”


    楚昭伸手接过,感受了下手里的分量,心底十分满意。


    “来人!”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朗声道:


    “传令下去,即日起开始采收甜菜。多调些人手, 抢在天冷之前全部收完。另外,让糖坊那边做好准备,工人三班倒,机器不能停。”


    “是!”亲兵领命, 飞奔而去。


    楚昭又转身看向孟时雨,笑道:


    “孟主事,今年的甜菜收成,你功不可没!回头给你记一功。”


    孟时雨连忙摆手,谦虚道:


    “王爷过奖了,下官不过是按您的吩咐办事。要说功劳,还是公主的功劳最大,从选地到育苗,再到日常照料,公主可是天天往田里跑,风吹日晒的,比下官辛苦多了。”


    楚昭当然知道他说的这些不假,楚璃原先不过是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公主,这才回到凉州几个月的功夫,就变成了能下地劳作的农事行家。


    这份决心和毅力,可不是一般人能拥有的。


    “走,去看看公主。”楚昭说着,大步流星地朝着糖坊的方向走去。


    糖坊坐落在甜菜地旁边,是一座崭新的砖木结构建筑,占地近十亩。


    楚璃为了这座糖坊,前前后后忙了将近两个月。


    楚昭走进糖坊时,楚璃正蹲在一台榨汁机旁边,和几个工匠研究调试,亲和力十足,完全看不出公主的样子。


    “阿姐。”楚昭喊了一声。


    闻言,楚璃抬起头,脸上瞬间绽笑。此刻她脸上沾了些许碳灰和糖汁,算不上整洁,可那份发自内心的鲜活,却比任何时候都耀眼。


    “昭儿,你来得正好!”


    楚璃连忙站起身,快步走上前,一把拉住他的袖子,话里满是雀跃,不由分说就往榨汁机那边带:


    “你快来看看,这台榨汁机已经调试好了,我让人试了一下,出汁率比预想的还要高,榨出来的汁液也格外纯净!”


    楚昭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台厚重的铁制榨汁机稳稳架在石台上,几名工人正有条不紊地往进料口里塞进切好的甜菜块,摇动手柄,淡黄色的汁液便从出口汩汩流出,散发着淡淡的甜香。


    “不错,效率很高。”楚昭仔细看了一会儿,极为认真的点了点头。


    得到楚昭的肯定,楚璃笑得更加灿烂了。


    “接下来就是熬糖了,我已经让人备好了柴火和大锅,配方也按你给我的那个试了好几遍,基本上摸清了门路。预估,第一批糖,三天内就能出来!”


    这可是她第一次亲力亲为的做一件事,楚璃感到很激动,这种劳动的感觉带来的成就感是从前锦衣玉食也带不来的。


    看着楚璃兴高采烈的样子,楚昭也打心眼里高兴。


    在他眼里,从前的楚璃虽端庄矜持,仪态万方,但却像一座精美的瓷器,好看易碎。


    而现在的她虽然黑了瘦了,可楚昭能感觉到,她是发自内心地快乐。


    “阿姐,辛苦你了。”楚昭由衷地说。


    楚璃笑着摇了摇头,语气轻快:


    “不辛苦,一点都不辛苦,真的!对我来说,能看着甜菜丰收,能亲手把它们变成糖,能为百姓做点事,阿姐心里高兴得很。”


    甜菜的采收,足足持续了五天。


    两百亩地,七十万斤甜菜,被源源不断地运到糖坊旁的几个大仓库,堆得像一座座山,一眼望不到头,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股清甜的香气,到处都是丰收的喜悦。


    这天,楚昭带着几名亲兵巡查田间,查看甜菜采收的收尾情况,正走着,就听到附近村子里,突然传来了猪叫声,引起了他的注意。


    说起来,如今他治下三州百姓的日子越过越好,家家户户都能养得起猪了。


    这猪肉生意,也自然就不再局限于三州,大多销往周边州府,生意可谓是红火得很。


    出于好奇,楚昭停下脚步,转身朝着那户农家走去。


    刚走到猪圈旁,他就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只见这家猪圈里的猪,个个膘肥体壮,毛色油亮顺滑,正围着食槽大口吞咽,吃得不亦乐乎,精气神十足。


    楚昭看得心喜,忍不住走上前,对着正在喂猪的农妇问道:


    “大嫂,你这猪喂的可是红薯叶子?长得可真是壮实啊!”


    如今楚昭的相貌在三州早就不是秘密了,那农妇见是瑄王殿下亲自前来问话,一脸的欣喜若狂,连忙答道:


    “回王爷的话,民妇平日里喂的大多都是红薯叶子、糠麸和野菜。不过前几日,公主殿下让人把榨过汁的甜菜渣堆在田边,说能当肥料。民妇想着扔了太可惜,就试着掺了些在猪食里,没想到这些猪吃得格外香,也比以前能长膘了!”


    甜菜渣?


    楚昭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连忙走到猪圈边,探头仔细打量。


    圈里的猪个个圆滚滚的,腹部饱满,正埋头抢食,连抬头看人的功夫都没有。


    他仔细观察了片刻,发现这些猪比他前几日在别处见到的,明显胖了一圈,毛色也更有光泽,精神头也足了不少。


    “这些甜菜渣,你喂了几天了?” 楚昭回头看向农妇,语气里带了一丝急切。


    农妇想了想:


    “回王爷,大概有四五天吧,也不知道咋的了,往常也不见它们吃的这么欢,可自从掺了公主殿下种的这甜菜渣,这些猪就吃得比以前多多了,而且瞧着也不怎么闹毛病。”


    楚昭心里猛地一动,一个大胆的念头悄然冒了出来。


    甜菜甜菜,味道自然是清甜可口,这甜菜渣,也不可避免的带些甜味,引来这些猪爱吃,倒也不奇怪。可关键在于,这些猪吃了甜菜渣之后,体格明显比以前肥硕很多,这其中代表着什么,楚昭只要一想就忍不住激动。


    他当即下令,让人把糖坊里榨过汁的甜菜渣单独收集起来,分成几组,分别喂给不同的猪,又让人连夜去市面上买了几头瘦弱的猪回来,做对比试验。


    与此同时,他翻出系统赠送的农业资料,连夜查阅,寻找关于甜菜渣的记载。


    就这样过了几日,试验结果出来了。


    与楚昭的猜测一模一样,喂了甜菜渣的猪,无论是增重速度,还是肉质口感,都明显优于只喂粗粮野菜的猪。


    而那些原本瘦弱的猪,仅仅吃了几天甜菜渣,就开始明显长膘,精神头也好了很多,不再萎靡不振。


    甚至就连系统资料上也写得明明白白,甜菜渣富含粗纤维、果胶和多种矿物质,是优质的猪饲料。不仅能促进消化、增强食欲,还能提高猪的免疫力,缩短出栏周期。


    楚昭看完资料,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好啊!真是天助我也!”


    他狠狠一拍大腿,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脸上笑容满面。


    这甜菜种植面积广,产量大,榨完汁的渣子还能变废为宝,用来喂猪。


    而猪吃了长膘快,出栏周期缩短,猪肉产量自然就上来了,销往外地的收益也会大幅增加。


    更何况,甜菜本身还能制糖。糖可是稀罕物,在市面上一直供不应求。一旦甜菜糖上市,不仅能满足本地需求,还能销往周边州府,甚至卖到京城。


    可以说,只要把制糖业和养猪业结合起来,他治下的三州,必定会再迎来质的飞跃,老百姓的日子也会越来越红火。


    ……


    与此同时,凉州城外的官道上,孟庭玉一行人已经赶了整整七天的路。


    从京城到凉州,千里之遥,他们日夜兼程,吃喝拉撒几乎都是在路上解决的。马都跑废了十几匹,人也瘦了一圈。


    “诸位大人,前面就是凉州城了!”


    周骁砺策马来到孟庭玉身边,声音沙哑,这一路,实在太过艰辛,哪怕武将出身的他,都有些吃不消。


    孟庭玉远远望向那座巍峨的城楼,眼眶一热,差点落下泪来。


    七天,整整七天!


    千里之遥的路程,他们硬是七天就赶到了凉州。这一路上,他不敢有片刻停歇,每次一闭上眼,脑海中浮现的都是京城百姓惊恐的面孔、异族铁骑踏破城池的惨状。


    他不敢停,也不能停。多耽误一天,京城就多一分沦陷的危险。


    “快!加快速度!”孟庭玉声音发颤,狠狠一扬马鞭,率先朝着凉州城门疾驰而去。


    一行人紧随其后,策马奔腾,不多时便抵达了凉州城门口。


    守城的士兵见他们浩浩荡荡,个个身着朝服却衣衫破旧,身后还跟着一队精锐骑兵,当即警觉起来,齐刷刷横起长枪,厉声喝问:


    “站住!来者何人?竟敢擅闯凉州城!”


    见状,周骁砺立即翻身下马,快步上前,对着守城士兵抱拳行礼,语气急切:


    “将军,我们是从京城赶来的,还烦请即刻通报瑄王殿下,就说京城告急,异族联军兵临城下,陛下弃城而逃,满朝文武连夜赶来,特来求见王爷,恳请王爷出兵回京,拯救京城百姓于水火!”


    守城士兵闻言,顿时一愣,仔细打量了眼前这群人,见他们虽风尘仆仆,却个个气度不凡,身上还穿着朝服,明显不是等闲之辈。


    况且京城大乱,异族压境的消息……哪怕他们远在凉州,也早就有所耳闻了。


    士兵心念一转,心底已经是信了大半,他不敢再耽搁,连忙说道:


    “诸位大人稍等,我这就去通报王爷!”说完,他就脚步匆匆地飞奔去了城内——


    作者有话说:明天不知道有没有空更,因为明天有客人要来,要是没空更,作者会请假,不过嘛我会尽量抽空码字哒  预测!下一章就要打卡文案了。


    第103章


    “王爷!城门口来了一大批人, 自称是从京城赶来的朝臣,还说…… 还说当今已弃城出逃!他们特意求见王爷,恳请王爷出兵回京驰援!”


    恰逢月末,又临近年尾,楚昭召集了他麾下所有心腹干将,召开年度总结大会。


    这次参会者,不仅有三州的文武官员,还有商务部牵头的各路商贾,皆是楚昭一手提拔上来的得力干将。


    楚昭本打算借着这次大会,与众人好好商讨下来年三州各县的民生、军务以及商务布局的调整。


    却不想突然传来了这个消息。


    坐在下首的官员商贾闻言, 全都有些吃惊。


    京城的事情,他们多少都有些耳闻,只是没想到, 事情竟然已经恶化到了这个地步。


    弃城出逃?对象还是堂堂大楚天子?


    众人都有些恍惚,毕竟那可是九五之尊,怎么会连守土抗敌的骨气都没有?


    上首,楚昭见众人心思都飘远了,干脆站起身,朗声道:


    “走吧,诸位都同本王前往城门一探究竟。”


    说实话,其实他自己有些惊讶好奇。


    楚帝纵然昏庸多疑,可终究是一国之君,怎么也不至于做出这等令人不耻的蠢事吧?


    ……


    城门口, 此时已经是围得水泄不通了。


    百姓全都挤肩擦背,好奇的伸长脖子盯着孟庭玉一行人。


    “这都是谁啊,还带着兵,看着来头不小啊!”


    “听说好像是从京城过来的……”


    “京城?那边不是在打仗吗?好好的来咱们凉州作什?”


    楚昭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人山人海的场景,忍不住嘴角抽了抽,有些无语。


    看样子,这古往今来,老百姓吃瓜爱看热闹的属性,是刻在骨子里的。


    赵铁是个机灵的,见这路被挡了走不通,直接张嘴开喊:


    “大家都让让!都让让啊!咱们王爷来了!”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震得半条街都听得见。


    老百姓一听是瑄王来了,立刻自觉地让出一条路,一脸兴奋的看向楚昭。


    “王爷好!”


    人群中一个胆大的壮汉高声问好,语气里满是崇敬。


    楚昭也不端架子,笑着点了点头,一边往前走一边跟百姓挥手致意。


    平易近人得像是隔壁家的年轻后生。


    对面,孟庭玉一眼就看到了他。


    三年了。


    整整三年没见。


    印象里那个在朝堂上瑟瑟发抖、被楚帝一瞪就缩脖子的小皇子,如今大步流星走来,身姿挺拔,气质清朗,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说不出的从容和威仪。哪里还有半分当年怯懦的影子?


    杀伐果断,爱民如子。


    传言中用来形容瑄王的那些话,终于和眼前之人对上了号。


    孟庭玉心底一振,连忙和身旁的秦书逸交换了一个眼神,直接就是朝着楚昭哐当跪了下去。


    身后的文武百官,还有周骁砺以及随行禁军见状,也纷纷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近六百人同时下跪,声势浩大,震得周围百姓都下意识噤声,场面极为震撼。


    正在跟百姓打招呼的楚昭,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了一下,目光终于落到这群人身上。


    “哎哎哎!”他快步上前,眉头微皱,“你们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孟庭玉死活都不肯起身,重重磕了一个响头,声音嘶哑地恳求道:


    “王爷!素闻王爷您仁德慈爱,心怀万民!眼下异族压境,陛下又弃城出逃,大楚倾覆在即,唯有王爷您才能力挽狂澜啊!”


    说完,他生怕楚昭拒绝,又飞快地补了一句:


    “京城危在旦夕,还请王爷速速登基,承继大统,出兵回京,好拯救京城百姓于水火啊!”


    “嘶——”


    周围百姓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登基?这些大臣要让咱们王爷当皇帝?”


    “那可不!你没听他说吗,那皇帝老儿都被吓跑了!”


    “啧啧啧,咱们王爷要真是当了皇帝,那咱凉州可就是龙兴之地了啊!”


    百姓交头接耳,兴奋的议论着。


    而楚昭身后的那群心腹,反应更快。


    陆秉公、顾延之、赵铁、萧炎、周文、陈德庸一众人等,几乎同时面露狂喜,齐刷刷抱拳:


    “恭喜王爷!贺喜王爷!天命所归,实至名归啊!”


    他们跟着楚昭拼死拼活,图的什么?不就是图跟着明主打天下,好得一个从龙之功吗!


    原以为他们王爷还要再经历一番残酷的夺嫡大战,没想到,这皇位竟直接送上门来了!


    虽然还附带了个条件,但在他们眼里,那十六万异族铁骑形同虚无。


    要知道现在的三州加一起足足有十万兵马,再加上霹雳雷这种所向披靡的大杀器。


    对付那些异族铁骑,简直是手到擒来,易如反掌!


    在他们看来,这皇位,已经是自家王爷的囊中之物,板上钉钉的了!


    反观孟庭玉一行人,见自己已经抛出了最大的筹码,楚昭却依旧面不改色,沉默不语。


    心底顿时一紧。


    “王爷,下官知道陛下当年对您不公,可京城几十万的黎民百姓,不能无人主持大局啊!下官求您了,能不能看在百姓的份上,出兵吧……”


    孟庭玉这下是真的要急哭了,他是真怕楚昭还记恨三年前楚帝将他贬到凉州的事,不肯出手驰援京城,他只能拼命地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只求楚昭点头。


    说实话,看着眼前这群年龄都能当他爷爷的老头子,跪在地上对着他痛哭流涕,楚昭是有些心酸不忍的。


    其实楚昭沉默,并不是在犹豫,而是就在刚刚,很久没有动静的系统,突然在他脑海里响了起来:


    【滴!检测到满朝文武跪求登基,解锁终极任务:君临天下! 】


    【任务奖励:解锁终极科技树、获得“天命所归” 永久Buff、系统商城全面开放! 】


    说实话,楚昭对当皇帝真是一点兴趣都没有。俗话说,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当皇帝有多累,他前世看了那么多电视剧,心里门儿清。每天天不亮就要上朝,批不完的折子,听不完的告状,还得防着这个算计那个,光是想想就头疼。


    除此之外,最主要的就是——


    【狗系统,你是不是一直在诓我?一开始你只说了你是一个基建系统,怎么到最后还让我当皇帝了? ! 】


    系统:【抱歉啊宿主,这都是后台发布的,本系统也不知道呢。 】


    【呵呵呵,你看我会信嘛? 】


    楚昭冷笑连连。


    他算是看透了,这破系统从他一开始穿越的时候,就在一步一步的诱哄他,哄到最后,直接让他当皇帝。


    可偏偏,他还没办法拒绝。


    不是因为任务奖励有多丰厚,也不是因为那个什么‘天命所归’的Buff 。


    而是——


    他确实不忍心看着京城的百姓被异族铁骑践踏。


    还有就是,眼前这群头发花白的老头子,跪在地上哭得跟孙子似的,他也是真的看不下去。


    楚昭叹了口气,终于开口:“好。本王答应出兵回京。”


    声音不大,可落在孟庭玉一行人的耳中,却如同天籁,他们瞬间喜极而泣,朝着楚昭连连磕头:


    “王爷—— 哦不!陛下!臣等谢陛下仁德!臣等感激不尽!”


    “只是事态紧急,登基大典已来不及操办了……要不,陛下您先行出兵回京驰援,等打跑了那异族联军,臣等再为陛下补办登基大典,可好?”


    说完,他小心翼翼地看着楚昭,生怕这个新陛下觉得太仓促,不高兴。


    那样子,要多卑微有多卑微,完全不似从前在楚帝面前一副刚正不阿的模样。


    礼部尚书也连忙站了出来,激动地保证:


    “陛下放心!老臣以礼部尚书的身份立誓,只要京城之危一解,老臣一定为陛下准备古往今来最隆重、最豪华、最瞩目一新的登基大典!保管让陛下满意!若有半分敷衍,老臣提头来见!”


    话落,他身后的那群文武百官纷纷齐声附和,皆是一脸的期待和恭敬:


    “臣等作证!定当全力筹备!”


    楚昭看着这群恨不得立刻为他筹备大典的臣子,心里哭笑不得。


    这皇位来的也太容易些了吧?电视剧里不都是打得头破血流、你死我活吗?怎么到他这儿,就跟白捡似的。


    他看着众人眼巴巴看着他,一副生怕被拒绝的模样,无奈开口:


    “行,本王——”


    话到嘴边,才想起现在的身份,硬生生的改了口:


    “朕知道了,登基大典简单操办就行,不必铺张,劳民伤财,眼下先把京城的危机解决了再说。”


    仪式什么的,他真不在乎。


    反正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比起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当务之急,最重要的就是先解决京城的危机,击退异族联军。


    楚昭说的淡然,可这话落在孟庭玉等人耳中,却如同惊雷。


    要知道,原楚帝昏庸无道,好大喜功,不管是寿辰还是庆典,主打一个铺张浪费,力求隆重,耗尽民脂民膏才算罢休。


    可到了楚昭这里,这才刚答应登基,就只要求简单举办,满心眼里都是百姓与家国,对比之下,高下立判。


    这才是明君该有的样子啊!


    孟庭玉钦佩不已,深深叩首,声音哽咽:“陛下圣明!”


    楚昭摆了摆手,“好了,事态紧急,尔等先稍等片刻,待朕安排好三州的军务,即刻点兵回京。”


    “臣等遵旨!”


    孟庭玉一行人无不躬身待命,不敢有半分懈怠。


    时间紧迫,楚昭也不再耽搁,当即转身,目光落在陆秉公、顾延之、陈德庸三人身上,语气郑重:


    “京城告急,朕要亲自领兵驰援。接下来这段时日,凉州、青州、云州三州,就全权交给三位了。若事情紧急,尔等可直接书信传于朕,不必拘泥于礼节。”


    三人无不受命:“微臣遵旨!陛下放心,臣等定当守好三州,不让陛下分心!”


    楚昭点了点头,又看向赵铁、萧炎、张远山三人:


    “你们三个,全部留下,镇守边关,严密防备周边异族部落突袭,不得有半分松懈!”


    此言一出,三人顿时脸色大变。


    “陛下!”赵铁急了,一步跨上前,“万万不可!京城危机重重,陛下身边怎能没人护驾?末将请命随行,誓死保卫陛下!”


    萧炎和张远山也纷纷抱拳:“末将也愿随陛下出征!”


    楚昭没有理会,直接一挥手,把他们的请战全打了回去。


    他直接转向了阳永飞,道:


    “接下来的流民招募不能停,还有新兵训练的事,你后期可以直接跟马如龙对接。”


    阳永飞、马如龙齐声应道:


    “末将遵旨!”


    楚昭还在继续:“王五,持朕的令牌,即刻调集五万精兵、充足粮草,务必在一个时辰内集结完毕,待命出发!”


    “遵命!”王五转身就跑。


    “小禄子,你速去军械库,点齐一万——不!是一万五千枚霹雳雷。务必做好减震措施,小心拿放,不得有半点差错!”


    凉州到京城千里之遥,且这次行军急促,路途颠簸,霹雳雷必定会有损耗,多备了五千枚,也好以备不时之需。


    “喏!”小禄子也飞奔而去。


    最后,楚昭的目光落在魏破山和郑守关身上,这两人是从人才选拔大赛中脱颖而出的年轻将领,此刻正眼巴巴地望着他,像两只等着投喂的幼犬。


    “你们两个,”楚昭嘴角微微一扬,“这次随朕一同出征,驰援京城!”


    魏破山和郑守关闻言,瞬间狂喜,激动得直接跪地,声音洪亮:


    “末将遵旨!定当誓死追随陛下,奋勇杀敌,不负陛下厚望!”


    能和陛下一起亲征,这可是几辈子都修不来的福气啊!没看见陛下身边那几位资历比他们深得多的将领,都没能跟着去吗?


    二人抬头,不经意间瞥见赵铁三人一脸幽怨、羡慕嫉妒的表情,心底更是得意不已。


    “陛下!”赵铁还不死心,梗着脖子道,“此战重大,陛下身边怎能没有老将疏通战事?末将——”


    “行了。”


    楚昭无奈摇头打断,他理解他们的心思,怕他们因此心存芥蒂,只好耐心解释:


    “朕的本事,难道你们还不知道?这次异族三部虽有十六万大军攻打京城,但他们留守北境的铁骑也不少。若你们三个全都随朕出征,这西北三州,谁来替朕守着?”


    他顿了顿,目光从三人脸上逐一扫过:


    “西北三州是大楚最后一道防线,那些异族人个个狡猾,谁也不敢保证他们会不会趁朕出征之际,偷袭边关。朕把三州交给你们,是因为朕信任你们。这份担子,不比出征轻。”


    赵铁三人闻言,脸上的不甘瞬间化为羞愧。


    原来陛下不是不器重他们,相反,陛下甚至还把最要紧的防线,交给了他们。


    三人齐齐抱拳:


    “末将惭愧! 末将定替陛下守好边关,绝不让异族踏入半步! ”


    至此,楚昭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而这一切,从始至终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一旁的孟庭玉一行人,看着楚昭在转瞬之间,就将三州防务和出征事宜有条不紊地安排好,气场之强大,他们心底无不钦佩 。


    果然是他们千挑万选出来的君主,杀伐果断,运筹帷幄,既有仁心,又有魄力,这样的帝王,才能拯救大楚,重振山河!——


    作者有话说:来了来了,最近是事好多,万幸卡点码好了,原谅我好吗宝宝们


    第104章


    楚昭在凉州继位, 且声势浩大地调动兵马粮草的消息,很快便传遍了大楚各地。


    自然,也传到了京城。


    而此时的京城, 距离孟庭玉一行人的离开, 已经过去了整整十一日。


    这段期间, 西戎和北狄的主力军,已经分别占领了京城的西南北三门。


    匈奴则占据了安澜郡, 死死堵住了京城的东门, 可以说如今的京城,已经是四面被围得水泄不通。


    眼下已接近年尾, 天寒地冻,京城内外一片萧瑟。


    万幸的是,由于他们提前储备了足够的粮食, 加之沈明远与楚恒拼死统筹调度,城中百姓虽日子清苦,倒也还能勉强支撑,不至于陷入断粮的绝境。


    反倒是城外的异族联军,日子就没那么好过了。


    一路的急行军,走了将近一个多月。出发的时间还没入冬,现在已经算是寒冬,不仅粮草眼看着就要耗尽,就连衣物也很单薄,加上城外一片萧条,连个挡风遮雪的地方都找不到,可苦了这些异族联军了。


    就算他们世居北境,早就习惯了严寒,可也架不住这毫无遮挡的刺骨寒风, 不少士兵被冻得手脚生疮,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先前他们一路顺风顺水,攻城拔寨如入无人之境。可唯独到了这大楚京城,却碰了硬钉子。


    无他,这京城的城墙,修得实在是太结实了!不管他们如何猛攻,就是啃不下来。


    于是,双方就这么僵持住了。


    “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西戎可汗塔玛裹紧了皮裘,骂骂咧咧:


    “那些楚人在城里吃好喝好的,有暖屋避寒,凭什么我们却在这城外喝西北风,冻得像条狗!”


    他实在忍不了这鬼天气了,这中原人京城的冬天,竟然比他们北境草原还要难熬!


    耶律朔尘温吞吞地喝了一口烈酒,神色淡然:


    “急什么,京城被咱们围了这么久,他们也撑不了多久了,我们慢慢跟他们耗着便是。


    真到了粮尽之时,这城外遍地都是两脚羊,还愁没的吃?反倒是那些娇弱的楚人,最多再撑半个月,一旦他们粮草耗尽,人心涣散,就是我们一举破城,猛攻的最好时机! ”


    塔玛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哈哈好!还是耶律可汗想得周到啊!等到了那一天,本汗定要好好劫掠一番,才能补偿这些日子受的罪!”


    说笑间,他扫了一圈帐中,没见到熟悉的身影,不由得问:


    “对了,拔都鲁那小子去哪了?怎么半天没见着人?”


    耶律朔尘哈哈大笑起来:


    “昨日拔都鲁收到了那大楚王爷的密信,这不,连夜南下去抓那老皇帝了。要说这大楚皇帝,还真是个废物,不战而怯,胆小如鼠!就这种人,也能坐稳中原天子?”


    说着,耶律朔尘嗤笑了一声,眼含轻蔑:


    “说不定,用不着等上半个月。只要拔都鲁把那老皇帝抓到手,这京城的城门,就会不攻自破了!”


    “哈哈哈!好!太好了!”


    闻言,塔玛拍案大笑,仿佛京城已是囊中之物:


    “到时候看那些楚人还怎么硬气!”


    ……


    与此同时,江南一座不知名的小镇上。


    “停!给朕停下!”


    紧接着,一辆装饰低调却难掩精致的马车,停在了小镇的街口。


    内侍李安掀开车帘,楚帝楚启元便探出了头。


    只见他脸色苍白,满脸的不耐。


    从京城逃亡至今,已经连续赶了十一天的路,一路颠簸,吃不好睡不好,他这个养尊处优的皇帝哪儿受得了?


    此刻马车停在了一座小河边,河水潺潺,两岸杨柳依依,虽是冬日,却也别有一番清幽。放眼望去,远处是青黛色的山峦,近处是冒着炊烟的村落。


    江南水乡,温婉如画。


    楚启元深吸一口温润的空气,只觉得浑身上下的毛孔都舒坦了。


    “行了,就在这儿歇息吧。”他摆了摆手,又恢复了从前的颐指气使,“那些异族人追不到这么远。朕跑了十来天,也该歇歇了。”


    谢贵妃从后面的马车里探出头来,娇声道:


    “陛下,臣妾的腿都坐麻了……”


    楚启元笑着走过去,亲自扶她下车:


    “爱妃辛苦了。回头到了客栈,朕再好好补偿你。”


    楚嵘也下了马,走过来给谢贵妃捶肩:


    “母妃受累了。”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好像不是在逃亡,倒像是出门踏青。


    旁边的马车里,楚烨掀开帘子,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同样是皇子,楚嵘只因是谢贵妃所生,便能得到父皇全部的宠爱,而他却只能被当成了一个可有可无的棋子,随意摆布。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望向北边的方向,心底冷笑:


    呵,得意什么?


    待那些异族人追到这里,到时候,看你们怎么跪在本王面前求饶!


    一想到这里,楚烨心中的嫉妒与怨毒便消了大半。


    *


    就在楚启元享受着难得的安逸的时候,客栈楼下突然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声。


    “你们眼瞎吗?这桌是我们先占的,也敢来抢?”


    “什么你们先占的?这客栈又不是你们家开的,我们主子要坐,你们就得滚!”


    楚启元皱起眉头,满脸不悦:


    “去看看,是什么人在闹事,敢扰朕的清净!”


    随行的侍卫连忙下楼查看,不多时便匆匆回来,神色有些为难:


    “陛下,是楼下两伙人抢座位起了冲突,一边是几个衣着华贵的汉子,另一边……瞧着像是出来逃难的一家几口。两边互不相让,吵得正凶。”


    “废物!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楚启元有些不悦,“让他们赶紧滚,再敢闹事,直接打断腿!”


    虽说他如今还在逃亡,可骨子里的帝王傲气半点未减,哪里容得下旁人在他面前放肆。


    侍卫不敢耽搁,再次下楼,可没过多久,楼下的争吵声不仅没停,反而越发激烈,甚至传来了打斗的声音。


    楚启元彻底被惹恼了,猛地一拍桌子,起身就要下楼:


    “反了天了!朕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胆!”


    谢贵妃连忙拉住他,柔声劝道:


    “陛下息怒,不过是些市井纷争,何必动气,让侍卫去处理就好,别气坏了龙体。”


    “不行!”楚启元怒火中烧,“今日若不好好教训一下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混账东西,往后朕还如何治理这天下?”


    说罢,他甩开谢贵妃的手,带着几名侍卫,怒气冲冲地下楼。


    楚烨、楚嵘以及谢贵妃见状,也连忙跟了上去,想要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楼下的大堂里,两伙人正打得不可开交,一方衣着光鲜,出手狠辣,正是楚启元的随行侍卫。


    另一方则衣衫褴褛,面带疲惫,却身手矫健,丝毫不落下风。


    楚启元站在楼梯口,正要呵斥,目光却突然顿住,落在了那名衣衫褴褛之人身上。


    只见那人衣衫破旧,满脸灰尘,头发散乱,可那张脸,楚启元却一眼就认了出来!


    竟是禁军统领卫擎!


    卫擎也在打斗中抬眼,恰好对上楚启元的目光,整个人瞬间僵住。


    “陛——”卫擎声音发颤,脸色惨白,刚想下跪求饶。


    就被眼疾手快的李安一把冲上前捂住了嘴,连拖带拽地弄进了包厢。


    待到包厢门关上,没了外人,卫擎被吓得双腿一软,直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陛、陛下……臣、臣参见陛下!”


    他怎么也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到楚帝!


    他当初带着一家老小仓促逃亡的时候,一路向南,就是为了避开楚帝的追责,可没想到,冤家路窄,还是撞上了!


    楚启元此时已是被气得一脸铁青,他平生最恨的就是背叛!尤其这人还是他一手提拔,最为信任的禁军统领!


    “好你个卫擎!”他气得直接一脚踹向卫擎,怒骂道:


    “朕待你不薄,把你从一个小小的校尉提拔到禁军统领,你就是这么报答朕的?大战在即,你弃城出逃,丢下八万禁军不管,背叛了朕,你说,你该当何罪!?”


    卫擎跪在地上,嘴唇哆嗦,额头冷汗直冒。


    可当他抬眼,看到楚启元一行人衣着低调,且身边只有寥寥几名侍卫随行时,心念电转。


    看样子,楚启元也和他一样,是在逃亡!


    既然都是逃亡,大家都一样,谁又比谁高贵?难道就凭他楚启元是皇帝,卫擎就要让着他不成?


    笑话!他卫擎要真是这种人,当初就不会背着楚启元偷摸出逃南下了。


    一想到这里,卫擎的胆子一下子就大了起来,直接猛地抬起头,讥讽地反击回去:


    “陛下,您说末将弃城出逃,那您呢?嗤!看样子,您不也丢下了京城几十万百姓,独自逃亡了,您又有什么资格来指责臣?”


    “臣不过是先行陛下一步,保命罢了!要说背叛……是您!是陛下您背叛了大楚,背叛了天下百姓!”


    卫擎的话,字字尖锐,直击要害,瞬间让楚启元语塞,气得浑身发抖,脸色由青转白,再由白转紫。


    他怎么也没想到,往日里对他俯首帖耳、唯唯诺诺的卫擎,如今竟然敢对他如此放肆,甚至敢当众顶撞辱骂他!


    “反了!反了天了!”


    楚启元气得怒吼,指着卫擎,对着身边的侍卫厉声下令:


    “给朕把这个逆贼拿下!就地正法,以儆效尤!”


    “喏!”


    侍卫立刻上前,就要去抓卫擎。


    卫擎自然不会傻乎乎地等着被抓,当场就要拔刀反击,没想到就在这时,客栈外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马蹄声。


    闻言,楚启元忍不住伸头好奇地往窗外看去。


    只见楼下正闯进来一群身着异族服饰、手持弯刀的异族人,浩浩荡荡地冲了进来,瞬间将整个客栈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的那人,身材高大,面容凶悍,眼神锐利如鹰,正是奉命南下抓捕楚帝的匈奴大将——拔都鲁!


    楚启元心底一紧,刚想把头缩回去时,恰巧拔都鲁的目光直直的扫了过来。


    “抓住他!”直觉告诉他,此人就是他要抓的楚帝楚启元,拔都鲁直接下令。


    “喏!”


    几名匈奴士兵立刻上楼,一把按住欲要逃跑的楚启元,冰冷的弯刀架在他的脖颈上,力道之大,瞬间划出一道血痕。


    楚启元吓得浑身发抖,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死也想不通,自己跑了几千里路,都已经到了江南,怎么还能被异族人给抓住了?


    “你们是谁!抓错人了!我不是楚帝,你们抓错人了!那个人才是!”


    他吓得张嘴就漏了馅,猛地伸手指向一旁的卫擎。


    卫擎见状,腿都要软了:


    “将军你可别听他胡说!我就是个禁军统领,我叫卫擎!您看看我这模样,像一国之君吗?他才是楚帝!”


    “你胡说!我才不是什么楚帝!你们看看,我穿得这么华贵,那姓楚的都弃城逃命了,哪还敢穿成这样招摇过市?”


    楚启元咬死了也不肯承认,声嘶力竭地替自己辩解。


    两人互相攀咬,丑态百出。


    拔都鲁皱起眉头。


    他没见过楚启元长什么样,而两人又都指认对方,这一时间还真有些分辨不清谁才是真正的楚启元。


    正当他犹豫不决时,人群中忽然走出一个人。


    “本王乃大楚璟王,本王可以作证。”


    楚烨负手而立,面无表情,指了指卫擎:“他不是楚帝。”


    然后他手指一转,直直指向楚启元:


    “此人才是大楚的皇帝,楚启元!”


    见此情形,楚启元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逆子!你说什么!”


    楚烨面不改色,看着他的目光中没有半分感情:


    “本王说,你才是大楚的皇帝,不是吗,父皇?”


    拔都鲁终于确定了目标,他直接一挥手,“抓了他!”


    几个匈奴士兵立马上前将楚启元死死按住。


    楚启元挣扎着,嘶声喊道:


    “楚烨!你疯了!朕是你的父皇!你竟敢——”


    说着,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当初安澜郡兵力空虚的消息,明明他特意叮嘱了满朝文武,不要将这个消息透露出去,可没过多久,异族联军就精准地攻占了安澜郡,堵住了京城的东门!


    当时他还疑惑,消息为何会泄露,如今想来,哪里是什么消息泄露,分明是有人故意告密!而那个告密者,不是别人,正是他身边的亲儿子,楚烨!


    “逆子!逆子啊!”


    楚启元气得双目赤红,对着楚烨破口大骂:


    “朕可是你的父皇!亲生父亲!你怎可如此待朕?怎可叛国投敌,背叛大楚!你就不怕遭天打雷劈吗!?”


    闻言,楚烨忍不住讥笑道:


    “亲生父亲?呵……”


    他冷笑了一声,继而道:“父皇,曾几何时,儿臣对您可是真心相待,敬仰您,尊重您,孝顺您。”


    楚烨字字诛心:


    “可您呢?您把我当棋子,当挡箭牌,替楚嵘挡了十几年的风刀霜剑。您心里只有那个女人和他的儿子,什么时候有过我?”


    他的声音渐渐拔高:“从那一刻起,你就不是我的父皇了!”


    楚启元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楚烨上前,语气越发嚣张:


    “是!本王承认,安澜郡的消息是本王告的密,拔都鲁能找到这里,也是本王透的信!可那又如何?这天下之主,最后只能是本王!”


    他的目光扫过谢贵妃和楚嵘,眼神里满是狠戾:“而你,还有这两个贱人,最后只能是死路一条!”


    说完,他再也不管楚启元如何气得浑身发抖,转头对着拔都鲁,指使道:


    “将这些人全都杀了,一个不留!”


    然而,拔都鲁却没有动。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楚烨,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楚烨心底一紧,再度高声下令:


    “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把他们全都杀了!”


    谁知拔都鲁理都没理他,反倒是一挥手,“把他们所有人,全都拿下!”


    匈奴士兵一拥而上,把楚启元、谢贵妃、楚嵘、楚烨,甚至连跪在地上的卫擎一行人,全都捆绑起来,押到了拔都鲁面前。


    楚烨彻底慌了,拼命挣扎:


    “你们干什么!本王是璟王!我们不是说好的吗?本王给你们通风报信,你们帮本王除掉楚启元和楚嵘,让本王坐上皇位!”


    拔都鲁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脸,嘲弄道:


    “谁跟你说好的?我们异族,又什么时候答应要帮你坐上皇位了?”


    楚烨如遭雷击,整个人僵住了。


    他猛地想起,当初他送出的那封密信,异族确实回了信,但从来没有正面回应过他的条件,只是说让他提供楚启元的逃亡路线和京城的防务消息。


    当时他满心都是除掉楚启元和楚嵘,急于求成,也没有多想。


    如今想来,他从头到尾,都只是一枚被异族联军利用的棋子!


    “你们!卑鄙无耻!”楚烨双眼赤红,破口大骂,“你们这群蛮子,言而无信——”


    “啪!”


    拔都鲁一巴掌扇过去,直接把楚烨打翻在地。


    “闭嘴。再叫,现在就割了你的舌头。”


    楚烨捂着脸,满嘴是血,再也不敢出声。


    一旁的楚启元见状,忽然仰天大笑起来:


    “哈哈哈!打得好!逆子,你也有今天!这就是你背叛朕、投靠异族的下场!”


    拔都鲁冷冷地看了楚启元一眼,懒得理会他的疯癫,直接下令道:


    “把这些人都带走,押回京城!”


    “是!将军!”


    匈奴铁骑押着楚启元、楚烨、谢贵妃、楚嵘以及卫擎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客栈,朝着京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


    不过三日的功夫,拔都鲁就带着楚启元一行人押回了京城。


    恰巧此时的京城天降大雪,异族联军久攻不下,他们便一合计,直接将楚启元押到了城门前。


    让一名精通大楚语的异族士兵朝着城楼喊话:


    “城里的楚人听着!你们的皇帝已经被我们抓住了!识相的,赶紧打开城门,否则——”


    “我们便就地将老皇帝斩杀城下!”


    楚启元被吓得浑身发抖,他不想死!拼命朝城楼大喊:


    “爱卿!是朕啊!朕错了,朕不该抛弃你们,你们快开城门救救朕啊!朕答应以后再也不会丢弃你们了!”


    城楼之上,沈明远已经站了许久,他面无表情的看着城下的楚启元一副拼命求生的模样,心底失望不已。


    这就是他们的君主,贪生怕死,满嘴谎言,没有半点帝王的担当。


    这样的人,怎配做他们大楚的皇帝,怎配让他们舍命相救?


    城下的哀求声越来越凄厉,城楼之上的将士们也纷纷看向沈明远,眼神复杂,却无一人敢轻易开口。


    “丞相,我们要不要……”


    楚聂心软,见城楼下是自己从小看到大的父皇,心底便有些不忍,想替他求情。


    “四弟不可!”


    楚恒立刻上前一步,冷声打断了他的话,“你难道忘了父皇弃我们不顾的事情吗?敌军兵临城下,他却抛下宗庙社稷,抛下京城几十万黎民军民,独自南逃,何曾想过我们的死活?”


    “若此时打开城门,放他进来,暂且不说敌军会趁机攻城,单是这满城被他抛弃的百姓、浴血奋战的将士,我们又该如何交代?岂能因一己私情,辜负天下苍生!”


    楚恒的声音掷地有声,在城楼之上回荡,也彻底打碎了楚聂最后一丝心软。


    楚聂脸色一白,眼底的不忍彻底消失不见,他羞愧的低下了头,不再言语。


    一旁的沈明远闻言,赞许地看了眼楚恒,接着他上前一步,居高临下望着城下,声音清冷:


    “楚启元,你弃国弃民,失帝王之德,无君主之责,早已不配为大楚天子。此城门,本相绝不会为你开启!”


    城下的楚启元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沈明远对其视若无睹,目光如刀地扫过城下异族联军,神色倨傲道:


    “不妨告诉你们,我朝的瑄王殿下,就在前不久,刚刚在凉州继位登基为帝。本相奉劝你们一句,识相的,就尽快退兵!否则待我朝的新陛下率领大军驰援京城之时,便是尔等的死期!”


    此言一出,城下西戎、北狄、匈奴的首领齐齐变色。


    他们可太清楚楚昭的实力和威名了!


    除却北狄未曾与楚昭正面交锋,西戎与匈奴可是屡次被楚昭打得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就连原匈奴的大王子呼延烈,也是因为招惹了楚昭,最终落得个自食恶果、不得善终的下场,这才让贺兰部趁机上位,拔都鲁能有今日的地位,也与楚昭有着间接的关系。


    如非万不得已,他们实在不愿与楚昭正面交锋,那简直是自寻死路!


    塔玛和拔都鲁脸色发白,只有耶律朔尘还算镇定,冷笑道:


    “你当本汗是被吓大的?据本汗所知,你们朝廷与瑄王一向不合。瑄王好好地在西北待着,为何要千里迢迢赶来,做这吃力不讨好的事?”


    他此时还不知道楚昭已在凉州登基,只当沈明远在虚张声势。


    其他两人闻言,也觉得有理,神色稍缓。


    楚昭和大楚朝廷不睦的事情,他们早就有所耳闻了,毕竟楚昭当初可就是被这老皇帝亲手发配到凉州的,怎能不心生嫉恨?


    更何况老皇帝还曾密信三部,让他们去偷袭楚昭的西北三州。


    这样的深仇大恨,他们才不信楚昭真能率兵驰援京城。


    沈明远却不慌不忙,从容道:


    “你们这些异族人,还真是一点也不了解我们的新陛下。”


    他双手抱拳,面朝西北方向,语气中满是敬意:


    “我朝新陛下,仁德慈爱,爱民如子,且是大楚正儿八经的龙子凤孙,心怀天下。这万里江山,这京城几十万黎民百姓,都是他的子民,他怎会忍心看着自己的子民被你们这些异族铁骑肆意践踏屠戮?”


    他收回手,冷冷地看向城下:“你们说,我朝新陛下,到底愿不愿意发兵?”


    这话一出,耶律朔尘顿时脸色铁青。


    其实到这里,他已经有些相信沈明远说的这些,恐怕不是假话。


    只是他到底有些不甘,他们可是耗费了一个半月之久,这才一路打到京城脚下,眼看就要得手,怎么能就这么放弃?


    更何况,楚启元和他的一堆嫔妃皇子公主可都在他们手里。


    不都说这中原人最重亲情孝道、兄友弟恭吗?


    他就不信,身为楚人的楚昭能无动于衷。


    只要楚昭还在乎这些人的性命,他们就有办法压制住楚昭,甚至逼迫楚昭妥协,让他们不费吹灰之力拿下京城!


    说到底,只要没有亲眼见到楚昭率军兵临城下,他们就绝不会死心!


    耶律朔尘强压下心底的不安,面上不显,冷笑一声,强硬道:


    “哼!就算他楚昭来了又如何?我们可是有十六万大军!沉相啊沉相,本汗奉劝你们一句,还是乖乖打开城门,迎接我们进城,本汗还能考虑对你们手下留情。


    否则……若是惹怒了我们,这老皇帝还有这些皇亲宗室,以及你们全城的军民,一个都别想活! ”——


    作者有话说:今日份的二合一!


    明天五一节在路上,没时间更文,所以今天提前更了,算是把明天的也更了,所以宝宝们,明天作者就不再更新了哈。


    在这里作者祝各位读者宝宝五一节快乐,出行定要注意安全,平安大吉呀!


    第105章


    自那日在城门和朝廷那边交谈过后, 就这样,双方又僵持了两日。


    异族联军这边,始终拿不准西北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不敢贸然硬攻。于是,他们直接派出探子前去打探虚实。


    谁知还没等探子回来, 就等到了匈奴王庭派人传来的一封加急密信,还是左贤屠亲笔所书。


    言明楚昭已在不日前于凉州继位, 且亲率五万兵马从凉州发兵, 一举挥师向京城而来!


    消息一经传开,联军内部顿时人心惶惶。


    说到底,他们当中就没有不怕楚昭的,更别说楚昭手里还握着那威力无穷的霹雳雷。就算他们现在有整整十六万大军,真要打起来,也未必能打得过楚昭啊!


    耶律朔尘见他们如此畏惧楚昭,一副不争气的样子,心里气极,没好气道:


    “慌什么!那老皇帝还在我们手上,就算楚昭来了又能如何?到头来,他还不是只能乖乖妥协,开城门任由我们入城?”


    尽管理是这么个理,可塔玛和拔都鲁还是对楚昭有心理阴影。


    尤其是西戎可汗塔玛,曾多次与楚昭交锋过,深知楚昭深不可测,又不按常理出牌的性子,实在不敢笃定楚昭到底会不会顺着他们的心思行事。


    “可万一呢?楚昭可是和老皇帝有着深仇大恨,那老皇帝还多次想杀了楚昭,这种情况下,楚昭怎么可能还会出手救他?”


    换位思考下,反正这换做是他,他是绝对不会去救一个屡次想置自己于死地的人。


    被这么一说,耶律朔尘也有些不确定了,但他面上依旧强撑,故作镇定道:


    “不可能,他们中原人和我们不一样,他们最注重伦常孝道,只要那楚昭还想当这个皇帝,就必须救下老皇帝,否则——他就会被天下百姓所唾弃,根本坐不稳这皇位!”


    说完,他又倨傲地道:


    “而这些,就是我们的筹码,我们完全可以凭借这个和楚昭谈判!”


    事到如今,耶律朔尘早已打消了攻占京城、入主中原的想法。


    他心里清楚,只要楚昭一日不倒,他们这些异族,就永远没有染指中原的机会。


    倒不如趁着楚昭的大军还没抵达京城,抢先一步和大楚朝廷议和谈条件。只要双方谈妥,他们立刻撤兵,既得了好处,又能避开与楚昭正面硬碰,省得白白折损兵力。


    很快,耶律朔尘的这一下想法得到了西戎、匈奴的一致赞同。


    三方各自定下谈判条件:


    西戎要求大楚割让凉州、青州两地,另加黄金五万两。


    匈奴则索要幽州属地,再要丝绸千匹、黄金两万两,同时开放边境通关互市。


    轮到北狄,耶律朔尘开口索要幽州以北的朔风关,同样要求开放通关、进贡金银布匹,最后还额外加了一条,让大楚选派一位皇室公主前来和亲。


    三人将所有条件汇总在一起,送入京城朝堂,还美名其曰道:


    只要朝廷愿意答应所有条件,他们联军立刻罢兵,当即撤退离楚。


    其实说到底,西戎、北狄、匈奴三部,打心底里都畏惧楚昭,根本不愿意和他正面冲突。


    而沈明远看完异族送来的谈判条件,却是讽刺地笑了笑。


    他今日刚收到密报,新帝的援军最多还有三日就会抵达京城的消息。


    偏偏这会儿,这些异族就急着送来求和条件。


    事到如今,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些异族在害怕,害怕和新帝正面交锋。但又不甘心就这么轻易地离去,索性就趁着援军未到,捞一笔好处就赶紧撤兵。


    心里清楚归清楚,明面上他却万万不能直接拒绝,不然若是惹怒了这些异族,他们恼羞成怒之下,下令猛攻京城,城中军民怕是要遭大难,得不偿失。


    于是沈明远亲自出面回应。


    言明:割让城池乃是国之根本,关乎天下社稷,他虽位居丞相,但也无权擅自做主。再者,眼下皇室并无适龄公主,和亲一事亦无从谈起,这两项条件,绝无商量余地。


    不过其余的金银布匹、通关互市等事宜,倒还是可以谈谈的。


    消息送到了城外的异族联军大营,耶律朔尘、塔玛等人自然不肯罢休。


    他们本就想借着谈判多捞好处,如今沈明远拒绝了最核心的割地、和亲要求,三人当即商议,又在金银、绸缎的数量,以及边境通关的权限上层层加码,步步紧逼。


    沈明远也是个人精,心里打的就是拖延时间的主意,见状顺势借口:


    “此事事关重大,非本相一人能定,需召集朝中众臣共同合议,还请各位稍作等候。”


    就这样,在他的故意拖延下,三日的功夫一眨眼就过去了。


    而楚昭的大军,也如期逼近了京城。


    此时,楚昭正率领着大军已经行至距离京城三百里外的官道上。


    自打孟庭玉一行人赶赴凉州、跪请楚昭登基之后,大军日夜兼程,仅仅十三天,便从凉州一路奔袭,赶到了京城近郊。


    这十三日里,全军风餐露宿、星夜赶路。因军情紧急,再加上兵马规模庞大,一路上大军从不进驿站落脚歇息。


    至于住宿方面,楚昭借鉴后世军队的行军模式,给每名士兵都标配了行军帐篷,平日里行军就直接背在身后。


    大军疲倦的时候,他们就将背上的帐篷拿下,统一搭建起来。


    而吃喝方面,也自有火头军全权负责。


    他们沿途在山林里捡拾枯枝,架起随军自带的行军炉生火烧水。每人配发一块压缩饼干,再加上提前备好的干面条,下锅煮上一锅热食,便是一顿简单又管饱的正餐。


    孟庭玉一行人当然也是随军同行,一路上亲眼见证新帝麾下精锐军纪严明、令行禁止,心中对楚昭的敬佩,不由得又加深了几分。


    ……


    另一边,西北三州的大营内,气氛却是截然不同。


    校场上,萧炎、赵铁、张远山三人几乎同时站在各自的点将台上点兵列阵。


    “将士们!北境草原上的异族主力,如今全都南下攻打京城了!现如今他们的老巢兵力空虚,正等着咱们去端!你们说!有没有信心,一举端了他们的大本营?”


    “有!!!”


    三座大营的将士皆齐声怒吼,气势如虹。


    “好!全军即刻整备,出兵北境!”萧炎、赵铁、张远山三人齐声下令。


    这正是楚昭临行离开凉州时,特意交代给他们的计策。


    佯守实攻,趁虚而入。如今异族主力尽数南下,后方空虚,正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号令一下,凉州、青州 、云州三地大军同时开拔,大军浩浩荡荡,朝着北境草原疾驰而去。


    ……


    匈奴这边,左贤屠正与几名部落首领商议前线粮草调配的事宜,忽见从帐外闯进来一名斥候,满脸焦急:


    “报!瑄王麾下的将领张远山率领一万大军,正直奔我匈奴王庭杀来!”


    闻言,匈奴王左贤屠脸色骤变,大惊失色道:


    “什么!?”


    他们匈奴的全部兵力总共也就七万上下,其中五万主力跟着异族联军南下入楚,如今留守王庭的仅剩两万兵力。


    而这两万人,说是兵,其实也都是各部落牧民临时拼凑起来的,根本算不上正规精锐,压根没法跟大楚的精兵相提并论。更何况楚军此番突袭,必然携带了霹雳雷。


    这场战,他们匈奴根本没有半点胜算。


    左贤屠瞬间面无血色,浑身脱力般瘫坐在王座上,颤道:


    “快!传令下去,召集各部落首领与朝中大臣即刻议事!”


    事到如今,也只能从各部落贵族征调牧民奴隶入伍,勉强凑集人手,抵挡楚军兵锋。


    与匈奴情况相同的是,西戎和北狄两部也分别发生了类似状况。


    他们两部同样都是主力军尽数南下围攻京城,王庭留守的精锐少得可怜,根本抵挡不住萧炎、赵铁两路大军的攻势。


    而且这次他们三路兵马都是突发袭击,还携带了大批霹雳雷,这些异族部落哪里招架得住。


    两军交锋不过数个回合,西戎、北狄、匈奴三处王庭,便分别被萧炎、赵铁、张远山率军一举攻破占领。三部王庭内的各部首领、王公贵族,也全都被生擒俘虏。


    由于京城的四个城门都被异族人包围了,现在大军根本无法进城,楚昭就直接下令让大军停在了,距离京城只有十数里之外的平地上安营扎寨了。


    孟庭玉见状有些担心,遂来到了楚昭的帐篷内,担忧道:


    “陛下,如今京城四周都被异族联军包围了,我们该如何破局才好啊?”


    楚昭却十分淡然:


    “孟尚书莫急,朕自有办法。”


    他没有向孟庭玉过多解释,直接让人去叫来了魏破山和王五。


    两人很快就到了,对着楚昭躬身行礼:“陛下!”


    “起来吧。”楚昭挥了挥手,直接开门见山道:


    “魏破山,朕命你带上两千精锐,再领五百枚霹雳雷,悄悄去城南埋伏好,藏在隐蔽的地方,别让人发现。”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


    “等到三更天,以狼烟为号,然后用霹雳雷轰炸异族大营,先炸乱他们的阵脚,不用硬拼,守住路口就行。”


    接着,他转头看向王五,干脆利落道:


    “王五,你带上五千精兵,再领一千枚霹雳雷,分三路埋伏在东、西、北三个城门外面。要是看到异族兵趁机逃跑,就立刻堵上去,不准放他们走一步。”


    两人听完,立马抱拳应道:


    “末将遵旨!定不负陛下所托!”


    说完,两人不敢耽搁,转身就快步出了营帐——


    作者有话说:对不起来晚了,今天返程赶路,有些细节不太严谨,今天没时间了,大家先看,明天我有时间再修改一下。


    第106章


    是夜, 京城外的异族联军主营帐内。


    耶律朔尘、塔玛、拔都鲁三人正围坐在案前,低声商议着明日大楚朝廷那边若是来人,他们要如何谈判,才能达到目的,体面撤兵,得以保全实力。


    只是还没等到他们商议结束,忽见帐外的天空, 骤然升起一道赤红色狼烟, 在这乌黑的夜幕里,极为醒目。


    三人面面相觑,心底顿时涌上一股不详的预感。


    正待他们命亲兵查看到底发生了何事之时,突然就听见一道惊天动地的巨响在南门方向响起,紧接着又见到满天的火光染红了半边天际。


    “还不快看看到底发生了何事!”


    这下三人彻底坐不住了。


    动静实在太大,联营内的其余各部主将皆慌忙地冲出营帐,当看到南门冲天火光和浓烟时,他们个个被吓得脸色煞白。


    “是霹雳雷!绝对是瑄王的霹雳雷!”


    “完了,楚昭已经带兵杀到京城了!”


    霹雳雷的威力,他们可太熟悉了。


    熟悉到只要一听见霹雳雷这三个字就忍不住胆战心惊,更别说此刻亲眼目睹到南门外,他们的异族同胞们被炸的血肉横飞的样子,不少士兵被吓得两腿发软,心底防线瞬间崩塌。


    “快!立刻集结兵马,布阵御敌!”


    三人之中, 西戎可汗塔玛与楚昭交手次数最多,也最清楚楚昭用兵神出鬼没。


    既然霹雳雷已经现世,便说明楚昭的大军肯定潜伏在附近某处,随时可能发起总攻!


    耶律朔尘与拔都鲁也瞬间回过神,连忙下令各部将士整军列阵。


    只是还没等他们来得及部署,就见到一名浑身带血的斥候闯进了帐中。


    他神色慌张,一副大祸临头的模样,急声禀报道:


    “可汗不好了!王庭来信,说我们北狄,还有西戎匈奴三方王庭,全都被楚军攻占了!所有的宗室贵族,还有各部落的首领……也全都被楚军俘虏了!”


    “什么?!”


    耶律朔尘、塔玛、拔都鲁三人闻言齐齐失声惊呼,脸色顿时变得惨白。


    一直以来,大楚向来只固守边关防线,从不会主动兴兵踏入北境草原半步。


    也正因为这份固有的认知,他们才对后方王庭的安危毫无防备,放心倾尽主力南下围困京城,笃定王庭绝不会出事。


    万万没想到,楚昭心机竟深沉到这般地步,早早就盯上了他们的后方,趁着三部主力尽数在外,王庭守备空虚的空档,暗中调兵遣将,直捣他们的后方王庭。


    三人瞬间急得气血翻涌,眼底翻涌着怒火、惊惶与滔天的恨意,几乎要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憋出内伤。


    直到这时,他们才惊觉,自己已经被楚昭逼进了绝境。


    前有霹雳雷挡路,根本冲不出去,后方的王庭又被楚昭的军队攻占沦陷。


    被困在这偌大的京城外,四面皆是死局,当真是进退无路、插翅难飞。


    绝望像潮水一样,瞬间席卷了整座异族大营。


    “完了……全完了……”


    塔玛率先撑不住,急得满头大汗:


    “我当初怎么说的?那楚昭就不是一般人!心思深沉、手段狠辣,我们就不该来打这京城的主意!这下好了,王庭没了,族人被俘,就连我们的命都要搭进去了!”


    拔都鲁咬了咬牙,一想到被俘的父汗和部落族人,眼底闪过决绝,沉声道:


    “要不我们连夜往北突围,去维罗国求援,兴许还能……”


    维罗国地处这片大陆的最北端,位置比北狄还要更靠北。眼下他们三部的王庭全都被楚昭攻占,他们去无可去,只有向北逃亡至维罗国,寻求结盟,才能庇护一二。


    “维罗国?”


    耶律朔尘冷着脸打断他:


    “那也得我们出的去才行!你信不信,只要我们敢踏出京城半步,楚昭麾下的霹雳雷阵就直朝我们扑来!?”


    塔玛急得直跺脚: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说怎么办?难不成在这儿等死?”


    帐中寂静了片刻。


    突然——


    “谁说的我们要等死了?”


    耶律朔尘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他大步走到角落,一把揪住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的楚启元,将他拽起来,拖出了营帐。


    “楚昭!你给本汗听好了!”


    耶律朔尘朝着城楼方向喊道:


    “你的父皇还在本汗手上!若不想他死,就立刻放我们北归,交还我们三部王庭所有人!否则——”


    他抽出弯刀,架在楚启元的脖子上。


    刀锋贴着皮肉,寒光一闪,一道细小的血痕瞬间渗了出来。


    楚启元吓得魂飞魄散,两腿发软,拼命朝城楼方向哭喊:


    “逆子!还不快答应他们!朕可是你的亲生父皇,你不能见死不救!快救朕!”


    而此刻,京城城楼上,楚昭不知何时已经登上了城头。


    他身后,沈明远、孟庭玉、秦书逸、楚恒、楚聂……等一众朝中的文武大臣,还有几十名亲兵,都肃然地站在那里。


    城楼上的火把将楚昭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他低头看向城下那个被刀架着脖子的身影,目光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就他?”


    楚昭嘴角一扬,轻蔑地笑了笑。


    “国难当头,一个自行弃城逃命的懦夫,也配让朕来救?”


    城下一片哗然,异族将领们面面相觑,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楚启元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声音都在发抖:


    “逆子!你、你说什么?!”


    楚昭却没有理他。


    他俯身,冷冷地看向城下的异族联军,语气十分平静:


    “天下的百姓若是知道,朕能用一个临阵脱逃、弃他们于不顾的昏君,来换取你们异族全族,你们猜,他们愿不愿意?”


    话音刚落,城楼上的沈明远当即双手作揖,高声回道:


    “老臣,愿意至极!”


    他身后,满朝的文武百官,齐声附议:“臣等愿意至极!”


    紧接着,城内百姓也纷纷高声响应:


    “我们愿意!”


    “绝不能救这昏君!”


    万民振臂齐呼,惊得城下的异族联军面色煞白。


    他们可没有忘记,当初,就是这个昏君,信誓旦旦地说,要和他们共存亡。


    可转眼就偷摸着带着他的妃子皇子出逃南下,抛弃了他们。


    百姓恨他入骨,又怎会愿意救他?


    楚启元目眦欲裂,浑身发抖,指着城楼破口大骂:


    “逆子!刁民!朕乃大楚天子!你们不救朕,就不怕遭天谴吗!”


    楚昭终于正眼看向他。


    眼神淡漠如水,楚启元忍不住心底一慌。


    “天谴?”楚昭轻笑。


    “那么敢问,身为天子的你,当日弃城出逃时,想过天谴吗?你置数十万百姓于不顾时,想过天谴吗?”


    说完,他居高临下的俯瞰着那个狼狈不堪的身影,淡然道:


    “楚启元,你的天谴,就是朕。”


    话音落下,楚昭猛地挥手。


    他身后城楼两侧的暗台,竟不知何时架上了一排排整齐的霹雳雷。


    楚昭冷冷吐出两个字:“放。”


    “陛下有令,放!”


    魏破山用力地挥下令旗。


    士兵们麻利地点燃引线,一排排霹雳雷齐齐朝着城下的异族营地轰去。


    霎时间,火光冲天,城下瞬间变成一片火海,异族联军被炸得人仰马翻。


    现场瞬间乱作一团,楚启元狼狈趴在地上,耳边全是异族士兵被炸伤临死前的凄厉惨叫,吓得他死死抱着头,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恨不得把身子蜷成一团。


    他是真没想到楚昭那个逆子竟真的不管不顾,丝毫不顾及他这个父皇的性命,直接下令轰炸!楚启元又怕又怒,心底恨得发狂,发誓这次若是自己能侥幸活过这一劫,定要将那个不忠不孝的逆子碎尸万段!


    不知过了多久,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渐渐停歇,周遭终于安静下来。他这才颤巍巍地松开手,抬起头。


    “呕!”


    只一眼,楚启元就被吓得肝胆俱裂,忍不住弯腰干呕起来。


    放眼望去,只见遍地横尸,断肢残骸随处可见,死伤遍地,血肉内脏流了一地,惨不忍睹。空气中还混杂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与刺鼻的火药味,直冲口鼻,呛得他连连咳嗽。


    “朕……朕还活着?”


    楚启元喃喃自语,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脖子、胸口……发现都完好无损。


    他瞬间狂喜!


    没想到他竟真的在那样的轰炸中活了下来!


    就在这时,只听“吱呀”一声,城门忽然大开了。


    楚启元顿时激动起来,以为是他的百官们来救他来了。


    他急忙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声音沙哑而激动:


    “爱卿!朕在这里!你们是来救朕的吗?快!快把朕扶进去!”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到脖子一凉。


    楚启元浑身一僵,大着胆子望去,待看清来人,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怒骂道:


    “逆子!你在做什么?”


    楚嵘并没有理会他,只是兴奋地朝着从城门内走出来的楚昭一行人大喊:


    “三皇兄,我帮你抓住了父皇,我立了大功!这下你可不能杀我了哦!”


    楚启元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平日里最疼宠的小儿子,竟会在绝境关头反手背叛自己!


    他气得目眦欲裂,当场挣扎着和楚嵘扭打起来。


    楚嵘猝不及防被他掐住脖颈,情急之下狠狠抬脚,猛踩楚启元的脚背。


    “啊!”


    楚启元吃痛,猛地松开了手。楚嵘趁机立刻上前制住他,到底是年轻力壮些,只见没片刻功夫,就再次把楚启元牢牢按在地上,死死制住动弹不得。


    楚嵘急得大喊:


    “三皇兄还愣着做什么?这等弃国负民的昏君,还不速速拿下!”


    楚启元又气又恨,却反抗不了,只好冲着楚嵘破口大骂:


    “楚嵘!你个逆子!朕可是你的父皇!朕平日里对你百般宠爱,你怎敢忘恩负义,背叛于朕!”


    楚启元心底一片悲凉。


    虽然他自认为自己算不上什么圣明君主,却真心疼爱这个小儿子,甚至为了帮楚嵘扫清障碍,不惜把楚烨当成棋子算计。没想到到头来,反倒被自己最疼爱的儿子狠狠出卖了。


    楚昭刚踏出城门,便撞见了这父子反目、当场厮打的一幕,也难免有些意外。


    沈明远等人见了,更是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他们可太清楚楚启元平时有多宠宸王楚嵘了,不然也不会对楚嵘在朝堂拉帮结派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是事到如今,他们谁也没料到楚嵘竟会在这个时候反水邀功。


    而一旁的楚烨,看到这一幕,直接幸灾乐祸地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你也有今天,看看你千宠万疼的宝贝儿子……哈哈哈,活该!”


    要知道他从当初的‘贤王’变成现在这个疯样,全都是因为不满他的父皇独宠楚嵘,加上发现楚启元把他当作棋子利用,才一步步性情大变,彻底疯魔。


    如今亲眼见到这对父子自相残杀,尤其是当看到他那个好父皇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楚烨顿时感到大快人心!


    积压了三十年的愤懑,全都消失殆尽。


    这边,楚昭挥了挥手,开口道:


    “来人,把他们通通都给绑了,带回宫,等候日后再审定罪。”


    “喏!”


    亲兵立刻上前,将楚启元一干人等全都绑了。


    楚烨倒无所谓,一副认命的模样,任由亲兵上前将自己绑起来。


    自从得知楚昭在凉州登基,他就已经看淡了世事。反正只要这皇位不落到楚嵘那个贱人的手里,谁当这皇帝,于他而言都无所谓。


    倒是楚嵘大惊失色,拼命挣扎起来:


    “放开我!本王可是抓住了楚启元,本王是大功臣!你们凭什么抓本王?楚昭!还不让人放了本王!我可是你的亲弟弟!”


    只可惜,任凭他如何歇斯底里地叫喊,楚昭头也不回。


    最后楚嵘还是被这些亲兵绑了个结结实实,甚至嫌弃他太聒噪,怕吵到了新帝,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个臭抹布,一把堵住了他的嘴,让他再也发不出声响。紧接着,三人就被一同押上马车。


    至于楚启元的那些嫔妃和公主,亲兵倒是没怎么粗鲁对待。


    不过,对于这些国难当头,跟着楚启元一起弃城出逃的人,他们也没给什么好脸色就是,直接怒斥一声,那些娇滴滴的嫔妃公主们就全被吓得钻进了另一辆马车。


    最后为了防止他们逃跑,两辆马车四周都围满了亲兵,然后他们便押着马车浩浩荡荡地进了城门。


    ……


    身为新帝身边的内侍总管,小禄子只花了不到两个时辰,就把皇宫里几座重要的宫殿全给收拾了出来。


    就这样,楚昭顺利地住进了皇宫。


    他并没有急着处理政事,只因这小一个月的急行军,征战奔波,让他身心俱疲。


    楚昭直接遣退了所有宫人,打算好好歇息一番。他本以为头一次独自住在皇宫里会不习惯,可能会失眠,没想到感觉居然特别良好。


    大概是因为太累了,他倒床就睡,一觉直睡到次日的巳时初(九点多)才醒。


    门外随侍的小禄子听见屋内动静,立马躬身请示:


    “陛下,可是要起身梳洗?”


    由于刚睡醒,楚昭还有些惺忪朦胧,环顾了下周围的布置,这才回过神来。


    昨夜已经击退了异族联军,擒获了楚启元一行人,眼下京城大局已定,自己也正式入主皇宫。


    “进来吧。”楚昭淡淡开口。


    足足忙活了半个时辰,楚昭才算慢慢适应了皇宫里这种极尽封建的顶级侍奉。


    此刻,楚昭正不急不缓地享受着御厨给他准备的精致膳食。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内侍恭敬的通报声:


    “陛下,沉丞相和一众大臣,正在宫外求见陛下。”


    楚昭对此并不感到意外。


    京城刚刚平乱,确实有太多事情要处理,他身边惯用的人手又都不在京城,就算沈明远他们不来找他,他也打算叫人宣他们进宫的。


    “宣。”


    他接过宫人递过来的帕子,简单的擦了擦嘴角,这才坐起身。


    很快,丞相沈明远携领着一众朝臣进了殿。


    “臣等参见陛下!”


    他们恭敬地朝着楚昭跪地行礼。


    “众卿免礼。”说着,楚昭转首,示意一旁的小禄子。


    小禄子心领神会,连忙安排宫人给各位大臣赐座。


    楚昭开口问道:


    “诸位一同前来,可是为商议昨夜京城乱局的善后事宜?”


    他本以为众人是来禀报国事,不料沈明远拱手正色回道:


    “陛下先前在凉州仓促登基,仪制简陋,未免太过委屈陛下。臣等今日联袂前来,是为了恳请陛下恩准,为您补办一场完备盛大的登基大典,以正帝位,安定民心!”——


    作者有话说:来晚了,接下来只要不放长假,作者就会稳定更新。


    第107章


    眼下刚过完春节,满朝文武都盼着楚昭能尽快举行登基大典。


    楚昭对这些仪式其实不太在意,甚至还觉得特别耽误时间。可看着殿下那一双双眼巴巴望着他的眼睛,他也知道,这大典是非办不可了。


    “好, 朕同意了。”他无奈地点了点头。


    沈明远等人顿时如释重负, 满心欢喜。


    “不过……”


    楚昭想了想,还是叮嘱道:


    “京城刚刚平乱, 百姓流离失所, 大典一切从简就好,不必劳民伤财。”


    他生怕下面的人为了操办典礼, 拼命搜刮民脂民膏。


    满朝文武听见这番话,心底对楚昭愈发感念钦佩。


    瞧瞧他们的陛下,多么的体恤黎民,心怀仁心!


    “臣等遵旨!”众人齐声应道。


    京城虽然刚平乱不久,但百废待兴,还有不少事情等着楚昭去处理。


    首当其冲的,便是城内的治安与百姓的安抚。大战过后,街头巷尾难免混乱,百姓仍心有余悸,若不及时稳住局面,极容易再生事端。


    楚昭略一思索,便将此事交给了沈明远。


    “沉相,京城百姓就托付给你了。务必尽快恢复秩序, 安抚民心。凡有趁乱作恶者,严惩不贷。”


    沈明远躬身领命:


    “陛下放心,老臣定当尽心竭力,不负圣望。”


    楚昭点了点头, 又转头看向孟庭玉:


    “孟尚书,城外降卒和俘虏的安置,由你来负责。伤者治伤,降者登记造册,不可虐待,也不可松懈看管。”


    孟庭玉答道:“臣遵旨。”


    十六万的异族联军伤亡了将近大半,其中包括了西戎可汗塔玛,还有北狄可汗耶律朔尘,全都被霹雳雷轰炸死了。


    唯独那匈奴的拔都鲁下落不明,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楚昭懒得再去理会,于他而言,不过是残兵败将,翻不起什么风浪,他索性也就将此事抛到了脑后。


    随着一道道命令有条不紊地发下去,朝中上下各司其职,原本慌乱的人心,也渐渐安定了下来。


    忙完了这些,楚昭才想起身边惯用的人手都不在。毕竟都是跟了他三年的老人了,一起出生入死。如今他当上了大楚的皇帝,肯定是不能亏待了这些老臣。


    故,楚昭直接让人拟旨,宣西北三州的文武百官即刻进京,论功行赏,加官进爵。


    当然,有赏就有罚。


    对于楚启元一朝的大臣,楚昭大体上没有大动干戈。江山初定,不宜大清洗,只要不是罪大恶极之辈,他都暂且留任观望。


    但有些人,是绝对不能留的。


    比如李仁。


    楚昭对此人印象深厚。


    好吃懒做,搜刮民脂民膏,且在幽州蝗灾时还敢冒领功劳。虽算不上大奸大恶之人,可也是个不折不扣的贪官。这种人留在朝中,只会带坏风气。


    楚昭直接一道旨意,罢了他的官,顺带抄没家产,赶出京城。


    当圣旨传到李仁这里时,他倒是没有太过伤心,相反,他还有一些隐秘的庆幸。一来,一朝天子一朝臣,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二来,依照他的那些黑历史,楚昭没下旨杀他,已经算是手下留情了。于是,他屁颠屁颠地收拾了包袱,带着一家老小回到了老家,从此再没出现在京城。


    除了李仁,楚昭另一个要处置的人,就是前禁军统领卫擎。


    说起来,这卫擎也是命大。那夜霹雳雷轰得天翻地覆,异族联军死伤无数,他居然只被炸伤了一条腿,血淋淋地倒在死人堆里,被清剿战场的士兵翻了出来。


    “陛下,这卫擎要如何处置?”孟庭玉问道。


    楚昭目光一沉,淡淡道:


    “身为禁军统领,大战在即却弃城出逃,动摇军心,罪不可恕。拖出去,斩了。”


    卫擎被押往刑场时,浑身都在发抖,脸色惨白如纸。他跪在断头台前,还在不停磕头哀嚎:


    “陛下饶命!求陛下开恩饶命啊!”


    不过任凭他再怎么哭喊求饶,都无人理会。


    监斩官一声令下,刽子手手起刀落。


    卫擎的人头落地,血溅三尺。就这样,曾经风光无限的禁军统领,因为一念之差,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消息传出,京城内外的所有军民,无不拍手称快。


    待处理完这些旧臣,接下来就轮到了正主楚启元。


    对于大楚的上一任帝王,这具身体的生父,碍于礼法,楚昭不能直接将他斩首示众。


    不过他也并没有太多失望。


    要说死,太过容易,也太便宜了楚启元。


    楚昭偏要留着他的性命,让他好好活着。


    让他亲眼看着自己举行登基大典,亲眼看着自己执掌万里江山、安定天下。


    当即,楚昭便下了一道圣旨,将楚启元贬为委昏侯。


    楚启元听闻封号的那一刻,险些气得七窍生烟。


    委昏侯。


    ——委城弃民,昏聩无能。


    这一刻,楚启元心中又恨又怒,几欲发狂。


    这个封号如同一道烙印,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天下人,他楚启元是一个临阵脱逃、抛弃子民的昏君懦夫,他一辈子都要被钉在耻辱柱上。


    楚启元声嘶力竭地骂道:


    “楚昭!你这个逆子!朕可是你的亲生父皇!你怎能如此待朕?你就不怕天下人指责你上位不正,被万民唾弃吗!”


    楚昭面色淡然,不疾不徐地开口:


    “父皇放心,朕既然已成了这天下之君,自然会励精图治,治理好这个国家。至于上位不正?”


    他转头看向小禄子。


    小禄子立马心领神会,双手捧出一封早就拟好的禅位圣旨,径直丢到楚启元面前。


    楚启元定睛一看,瞳孔猛缩。


    只见那圣旨上,清楚地写着他楚启元,是自愿把皇位禅让给楚昭……云云,甚至连他的名字都提前写好了,就差最后一个手印。


    接着,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旁的内侍已经拉过他的手,蘸上红泥,狠狠按在了圣旨的落款处。


    楚昭拿起圣旨,微微一笑:


    “你瞧,朕这不就名正言顺了吗?”


    楚启元这才回过神,气得几乎要炸开,指着楚昭的鼻子破口大骂:


    “逆子!你不得好死!就算你当了皇帝又如何?朕见你一次骂你一次,诅咒你生生世世不得好死!”


    那眼神里的恨意,足以将人千刀万剐。


    面对楚启元的咒骂,楚昭毫不在意,只淡淡挥手道:


    “来人,将委昏侯拖下去,关押在皇陵。没有朕的命令,余生不许私放出皇陵半步,也不许他自戕,务必让他,好好活着。”


    吩咐完这些,他又将楚烨、楚嵘,以及同楚启元一道弃城出逃的嫔妃公主,也一并关押到了皇陵。


    至于那些没有跟着出逃、留在皇宫内的嫔妃,楚昭也做了妥善安排。


    楚启元虽谈不上十分好色,但三宫六院也是必不可少。


    那些生育过子女的嫔妃倒还好办,楚昭允她们随自己的子女出宫开府另居,余生跟着子女过活便可。


    真正让他头疼的,是那些只被临幸过几回便弃之不理的年轻嫔妃。


    她们入宫多年,既无恩宠,也无子嗣,青春虚掷,形同幽禁。


    楚昭思来想去,最终下了一道让满朝文武都瞠目结舌的旨意:


    所有未曾诞育子嗣的嫔妃,一律遣放出宫,准许各自回归母家。


    不仅如此,他还特意加了一条:


    今后废妃嫁娶,任何人皆不得阻拦。


    消息传出,那些女子简直大喜过望。


    她们大多是因家族之命被选入宫,对楚启元本就谈不上什么感情,如今新帝竟愿意放她们出宫,准许她们重获自由,甚至允许改嫁,这恩情比天还大。


    尤其是那些入宫前便有了心上人的,更是对楚昭感恩戴德。


    此举后来还促成了不少佳偶,传为一时佳话。


    当然,此乃后话。


    只说当前,楚昭此举,也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欣然接受的。


    其中就有不少朝臣认为,即便楚启元已被废为委昏侯,他的嫔妃也该为他守节。


    怎能直接放出宫,甚至另行嫁娶?


    且,若这些废妃都能改嫁,那他们府中的妾室、家中的女儿,是不是也有了不守妇道的借口?


    这简直是在践踏纲常、羞辱礼法!


    楚昭听闻这些议论,心底一阵恶寒,他自然知道这些人不是真心的在替楚启元抱不平。


    不过是被戳中了骨子里的傲气,戳破了自己作为男人、作为一家之主的那点敏感自尊,才会忍不住破防。


    嘴上说着替楚启元求情,实则是在为自己的体面鸣不平罢了。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处置这些人的时候,这些人就被另一波大臣喷得狗血淋头。


    原因无他,那些被放出宫的嫔妃里,就有不少正是朝中大臣的女儿。


    例如户部尚书秦书逸、礼部尚书王珪,他们的女儿便在其中。


    当初楚启元为了制衡前朝与后宫,特意将这些大臣的女儿选入宫中。


    可谢贵妃把持六宫,这些女子除了按例的几次临幸,哪里得过半分荣宠?


    她们在宫中蹉跎岁月,当爹的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不敢多说一句。


    如今新帝开恩,愿意放女儿出宫,让她们重获新生,秦书逸等一众朝臣正高兴得睡不着觉,却不想被这群迂腐之徒劈头盖脸一顿指责。


    这下还了得?


    都是同僚,谁也不比谁矮一截,凭什么我就要忍你?


    于是,秦书逸和王珪联合了其他有女儿在宫中为妃的大臣,先是暗中搜集这些迂腐之人的黑料。


    然后又在京城里找了一群善于骂街的妇人,日夜不停地在这些大臣家门口叫骂。


    不仅如此,只要这些大臣的女眷一出门,也都被这群骂街妇人堵在门口骂得狗血淋头。


    弄得那些女眷连门都不敢出,自然对自家男人没什么好脸色。


    谁让你好好的正事不干,非要跳出来发表那套迂腐言论,平白连累了她们受人非议。


    女眷尚且可以不出门,躲开风波,可这些大臣身为朝臣,却不得不每日上朝,根本无处避让。


    这样一来,他们白天出门被泼妇刁民追着骂,回到家又被家中女眷冷脸相对。


    不过几日的功夫,就有人撑不住了,纷纷上奏,跑到楚昭跟前告状诉苦。


    楚昭冷眼旁观了一段时间,心底狠狠出了一口恶气。


    紧接着,他直接下旨,将这群大臣全都革职罢官。


    似这等迂腐守旧的人留着,往后他的新政还怎么推行?


    自此,废妃出宫、可自行嫁娶一事,朝野上下再无一人敢非议。


    有那些被罢官的前车之鉴摆在那里,谁还敢冒头多说半个字?——


    作者有话说:我好像上了一个毒榜,只有wap才能看到我的文


    第108章


    自打入主京城, 这一个月来,楚昭可谓是忙得脚不沾地。


    每日天不亮便起身,批阅奏章, 召见朝臣, 处理政务, 常常忙到深夜才歇。


    身为贴身内侍,小禄子看在眼里, 心疼得直掉眼泪, 楚昭却浑不在意。


    他必须要赶在大典之前,将所有的政务都梳理妥当。大典之后,他就是名正言顺的大楚天子,每一个环节,都不容有失。


    这段时间,楚昭整饬了京城内外所有驻军布防、禁军编制,把城防兵力都牢牢握在掌心。


    周骁砺在京城大乱之际恪尽职守,后又率兵一路护送孟庭玉等百官千里奔赴凉州,忠心可嘉。


    为了感念其忠勇可靠,楚昭当即下旨将他升为禁军统领,执掌皇宫宿卫与京城防务。


    稳住兵权之后,楚昭又沉下心对朝廷六部的关系网细细梳理了一番。


    对于那些同楚启元有密切往来的大臣,楚昭毫不手软,直接下旨将他们罢官免职,清出朝堂。


    尤其是跟着楚启元一起弃城出逃的那些嫔妃的母家,其中以贵妃谢氏一族为首。


    楚昭更是毫不留情,直接把他们抄了家,家产悉数抄没充公,全族发配岭南,永世不得回京。


    此举,令整个朝野都为之震动。


    那些原本还心存侥幸的旧臣见状,一个个噤若寒蝉,再也不敢妄动。


    一番雷霆清算下来,朝堂空出了不少要职缺额。楚昭却没有急着派人填补,只是让各部侍郎暂且署理事务。只等远在西北三州的一众老臣入了京,再统一布局,重整朝纲。


    时间流转,转眼便到了登基大典这一日。


    恰逢二月二,龙抬头,正是一年之中的祥瑞吉日。


    巧的是,被楚昭盼了许久的西北三州文武百官,也恰好在这一日赶到了京城。


    陆秉公一行人接到楚昭的圣旨后,就立刻收拾行囊,一路星夜兼程,总算是赶上了楚昭的登基大典。


    直到望见眼前巍峨高耸的宫墙,他们才彻底松了口气,总算是没有误了吉日。


    众人略微整理了下官袍,便要踏入宫门,不想就在这时,一名英武不凡的青年将领迎了上来,躬身抱拳:


    “敢问诸位大人,可是从西北而来?”


    陆秉公连忙回礼道:“正是我等,不知将军高姓大名?”


    那青年将领脸上带笑,恭敬道:


    “末将乃禁军统领周骁砺,陛下此时正在宫内准备登基仪式,特命末将前来迎接诸位大人。”


    闻言,陆秉公一行人心中瞬间涌上一股暖意。


    他们原本还暗自忐忑,楚昭如今已贵为天子,说不定会看轻他们这些西北边陲来的旧臣。


    可万万没想到,陛下竟如此念旧体贴,丝毫不摆帝王架子,还特意指派禁军统领亲自出宫迎接。


    这是何等的礼遇!


    一时间,众人心中满是感激敬佩,都暗自庆幸自己当初没有站错队。能追随这样一位重情重义、心胸开阔的明君,真是他们此生最大的幸事。


    另一边,勤政殿内。


    小禄子轻步走到殿中,垂首禀报:


    “陛下,西北三州诸位大人现已抵达宫门。”


    “朕知道了。”


    楚昭静立在殿中,闭目养神,任由内侍宫人上前,为他整理冠冕朝服。


    “吩咐下去,命宫人好生安置接待,务必礼数周全,万不可轻慢分毫。”


    他语气平淡,却自有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入主京城这一个月,楚昭整日埋首在堆积如山的政务里,日夜操劳,早已身心俱疲。


    偏偏今日又是登基大典的大日子,天还没亮,小禄子就把他唤醒。沐浴斋戒、更衣整装,走完一道道繁琐的流程,一直忙到此刻才稍有停歇。


    过了好一会儿,宫人打理妥当,躬身禀道:


    “陛下,衣冠已整理完毕。”


    楚昭缓缓睁开双眼,视线落在身前那面一人多高的琉璃铜镜上。


    镜中人,头戴十二旒冕冠,金丝为骨,珠玉垂旒,将他的眉眼衬得既威严又疏离。


    身上穿着玄色龙袍,以五色云纹为底,九条金线绣成的五爪金龙盘绕其上,栩栩如生。


    腰间束着白玉镶嵌的龙纹带,足蹬乌皮靴。肩宽腰直,长身玉立。


    与前世的容貌一般无二,不同的是,眼前的这具身体,眉宇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


    三年的边关磨砺,已将那个从现代穿越而来的普通青年,锻成了一代雄主。


    楚昭凝视着镜中身影,一时有些恍惚。


    明明穿越到大楚不过三年光阴,却仿佛在这大楚已经历了很久很久。久到那些霓虹璀璨的日子,恍如隔世。


    “陛下,吉时已到。”小禄子见他愣神,轻声提醒。


    楚昭回过神,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走吧。”


    ……


    登基大典在太和殿举行。


    虽然楚昭再三叮嘱简约即可,可王珪哪敢真的糊弄?


    新帝登基,乃国之头等大事。


    王珪殚精竭虑,既力求庄重得体,又不至奢靡铺张,每一处细节都经过反复推敲,这才有了今日之盛。


    太和殿前,文武百官身着朝服,分列两侧,黑压压地站满了整个广场。


    殿前的高台上,香烟袅袅,编钟齐鸣,鼓乐震天。


    丞相沈明远身为百官之首,亲自主持这场登基大典。


    他双手捧着一卷明黄绢帛,缓步走向高台,站至台前,展开圣旨,声线沉稳洪亮,传遍四方: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本承天命,坐拥社稷,却昏聩失德,临难弃城而逃,愧对苍生,不堪再居君位……


    今愿禅位于瑄王楚昭,以承天命,入继大统,执掌大楚山河。钦此! ”


    宣读完禅位诏书,沈明远合拢绢帛,转身面向楚昭,躬身深深一揖,神色肃穆:


    “恭请陛下登临大宝,登基称帝!”


    楚昭从殿内缓步走出,头戴冠冕,珠旒轻轻摇曳。一身玄色龙袍绣着暗金龙纹,在日光下流转着淡淡的金辉。


    他一步步踏上高台,步履沉稳厚重。最后,行至台中央站定,缓缓转身,面朝满朝文武与城下万民。


    “臣等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文武百官齐齐躬身跪拜。


    楚昭抬手,从容不迫地道:“众卿平身。”


    沈明远直起身,双手捧上传国玉玺,呈到楚昭面前。


    楚昭伸手接过,将玉玺高高举起。


    只见那方碧绿的玉玺在暖阳下熠熠生辉,象征大楚至高无上的皇权,正式落入楚昭手中。


    楚昭缓缓扫过百官与城下百姓,朗声宣告:


    “朕今日登基,定新年号为永昌。


    即刻大赦天下,凡不涉十恶重罪者,一律减刑一等;全国十二州赋税,尽数减免三年。


    愿自此国运绵长,四海安定,黎民安居乐业,永享太平。 ”


    话音落下,城楼下万千百姓无不欣喜若狂,个个欢呼雀跃,齐声高喊:


    “陛下万岁!永昌万岁!”


    自此,楚昭名正言顺登临大楚九五之尊,手握万里河山,正式开启永昌新朝。


    ……


    大典结束后,楚昭并没有歇息,而是直接移步到了偏殿,开启论功行赏、分封官爵事宜。


    登基初定,封赏人心乃是头等大事,拖延不得。


    楚昭端坐龙椅之上,小禄子在一旁捧着一沓拟好的圣旨。


    “传,西北旧臣进殿。”


    很快,陆秉公、顾延之、陈德庸、周文、陆长宁、赵铁、萧炎、张远山等人依次步入殿中,整齐列队,齐齐跪倒在地。


    “臣等参见陛下!”


    楚昭望着底下一张张熟悉的面孔,皆是从西北一路追随自己走来的旧部心腹,心底不由泛起一抹暖意,淡淡开口:


    “众卿平身。”


    说罢,他便转首示意一旁的小禄子。


    小禄子清了清嗓音,展开第一道圣旨,朗声宣读:


    “周文接旨…… 着授司农寺卿,兼领新设劝农司主事……”


    周文本就是当世农学大家,素来精通农桑粮稼、水利垦荒、良种培育,一向执掌农事民政。


    楚昭特设司农寺与劝农司,命他总揽天下农桑、农田水利诸事,掌一国农政根本。


    周文听完,浑身一震,伏地叩首,声音难掩激动:


    “臣,叩谢陛下隆恩!”


    从当初凉州一个小小的农学司司务长,一跃身居正三品司农寺卿,掌天下农事大权,这般恩荣,是他从前做梦都不敢奢望的。


    小禄子继续宣旨:


    “…… 封陆长宁为商部尚书,总领新设商务部一应事务。”


    陆长宁善于经商理财,深谙市集规则、商贾经营之道。


    楚昭破格打破前朝旧有六部定规,特设商部,与六部平起平坐,命陆长宁出任商部尚书,掌管天下商贸关税,以及域外通商往来,规整商事秩序,充盈国库财源。


    陆长宁深吸一口气,双手接过圣旨,眼眶泛红:


    “臣谢陛下圣恩!臣定鞠躬尽瘁,不负圣望,令大楚商贸兴盛、通达四海!”


    女子身居尚书高位,亘古少见,在大楚朝堂更是前所未有。


    殿中不少文武大臣虽暗自侧目,心中惊诧,却无一人敢出言反驳。


    新帝雷霆手段在前,先有贬黜迂腐朝臣,后有清算楚启元旧党的先例历历在目,谁也不敢冒头触怒龙颜。


    随后便是文臣地方要员的擢升。


    原凉州刺史陆秉公,行事沉稳老练,精通吏治民生,楚昭升任他为吏部尚书,执掌百官考评、升迁任免、朝堂人事调度大权。


    原青州刺史顾延之,性情刚正不阿,善断疑难刑案,特授大理寺卿,主管天下刑案讼狱,整肃朝野律法风纪。


    原云州刺史陈德庸,老成持重,深谙地方治理与民政利弊,升任刑部尚书,总管全国刑律法度、地方治安整肃诸事。


    文臣封赏已定,接下来便轮到一众戍守边关的武将。


    赵铁常年镇守青州,战功赫赫,授青州大都督,总揽青州全境军政、边防防务。


    萧炎久镇凉州,戍守西境边关,授凉州大都督,节制整个西境边防所有驻军。


    张远山驻守云州,授云州大都督,执掌云州一地军政兵权。


    魏破山,在京城冲阵杀敌有功,特封昭武将军,兼任霹雳营统领。


    至此,文臣武将也尽数分封完毕,人人各得其所,身居要职。


    偏殿之内,文武百官齐齐拱手道贺,殿内气氛一时热烈到了极致。


    最后,楚昭下旨设宴宫中,款待满朝文武,君臣同席,共贺新朝永昌之始——


    作者有话说:大概还有个10万字左右吧,这本书就要完结了。


    不过下一本作者大纲已经想好了。


    差不多可以无缝衔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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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9章


    楚璃随着陆秉公一行人一起进了京。楚昭本想让她住进皇宫,不料旨意刚下,就被楚璃当场婉拒了。


    她直言自己嫁过人,再住进宫里于礼不合, 况且她一心要打理白糖生意, 宫内规矩繁多, 门禁森严,她往后接洽匠人商贾也不方便。


    倒不如直接住在她以前的公主府, 离糖坊也近。


    楚昭还想再多劝几句,见她态度坚决,只好无奈答应,只叮嘱她今后如有需要只管开口找他。


    这边,楚璃说要专心经营白糖事业,也不是在说大话。


    自从她定居公主府后, 便彻底放下了公主身段,一门心思投入到甜菜糖的事业中。


    早先在凉州的时候,甜菜就已经大面积推广种植,产量极高,关于制糖工艺,楚璃也早就摸索成熟。


    眼下来到了京城,虽说一切都要从头开始,但有在凉州种植、熬制、提纯的全套经验打底,楚璃一点也不慌。何况先前从凉州出发,她还特意带回了大批新鲜甜菜种子与原材料。


    她行事干脆, 直接兵分两路,一边命人在自己名下的庄田开辟田地,大面积栽种甜菜。


    另一边,她又召集一众手艺精湛的匠人,在公主府偏院辟出专属制糖作坊,亲自坐镇把控每一道工序,从头指导炼制。


    没过多久,第一批成色绝佳的白糖便炼制出炉。


    楚璃先将白糖分赠给京中的王公权贵。那些世家贵族、豪门贵妇皆是头一回见到这般洁白如雪的糖,初见便觉新奇,入口尝过之后更是清甜温润、回味悠长,一时惹得人人喜爱,争相求购。


    很快,楚璃炼制的白糖便在京城权贵圈中风靡开来,成了豪门宴饮、年节待客的必备好物,更是身份格调的象征。


    时间一久,白糖的美名也传到了市井民间,百姓们见到这纯白无暇的糖霜,纷纷惊奇,即便白糖的价格略高于黄糖,也愿意买来给家中妻儿老小尝尝鲜。


    无论是糕点铺用来制作点心,还是茶楼用来冲泡茶饮,亦或是市井百姓用来日常调味、熬制蜜饯……大家都争相选用楚璃炼制的白糖。


    一时间,京城内外,白糖供不应求。


    与此同时,白糖的名声也传到了周边邻国,不少异国商旅特意前往大楚,不惜花高价大批采买,希望将这份新奇的好物带回本国售卖。


    看到这一切,楚昭敏锐地察觉到白糖背后的巨大商业价值。


    它不仅能丰富百姓的生活,更能成为大楚对外贸易的拳头产品,为国家换回大量金银和奇珍异宝,充盈国库,利济民生。


    最后经过深思熟虑,楚昭特意下旨,专为楚璃设立皇商司,由她全权执掌,统筹管控甜菜种植、白糖炼制,以及内外通商贸易一应事务。


    皇商司独立于朝堂七部之外,不受朝官辖制约束,楚璃可自主定策经营,只需对皇室与国库负责,这既是对楚璃能力的认可,也是对她糖业事业的最大支持。


    自此,白糖正式被列为皇室贡品,专供宫中和宗庙祭祀之用,同时作为大楚对外贸易的核心货品,远销周边各国,为大楚带来了丰厚的收益,也让大楚的名声在异国更加响亮。


    楚璃也彻底褪去了昔日和亲公主的落魄,不再依靠任何人的庇护,凭借一己之力,在商界闯出了一片天地。


    ……


    登基大典的热闹散去之后,楚昭便开始着手他谋划已久的大业——新政。


    大楚立国至今不过四代,但因着楚启元在位后期的昏庸荒怠,导致国库空虚,吏治腐败,流民遍地,土地兼并更是愈演愈重。


    那些跟随楚启元的勋贵旧臣,个个府邸连片,田产万顷,而普通百姓却连一口饱饭都吃不上。


    楚昭坐在勤政殿里,面前正摊着一张巨大的大楚疆域图。


    他看了整整一个时辰,然后才提起朱笔,在图上写下六个大字:


    均田、水利、官学。


    这便是他新政的三大支柱。


    待到第二日早朝,楚昭将自己的新政方案抛了出来。


    “诸位爱卿,自即日起,朕便开始推行新政。”


    “首先便是均田制:凡大楚子民,成年男子每人授田三十亩,女子十五亩,五年内不得买卖。现有田产超额者,超出部分由国家征回,需按市价补偿。”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皆是哗然一片。


    尤其是那些家中田产万顷的朝臣,脸色更是变得铁青。


    他们世代积累的田地,凭什么楚昭一句话便要收走?


    还什么按市价补偿,他们都是不差钱的主,就那点银子跟田地里的产出相比,算得了什么?


    户部尚书秦书逸倒是支持,他掌管国库,最清楚当前他们大楚财政的窘迫,均田制实乃富国强民之策。


    可没等他开口,几个老臣已经跳了出来:


    “陛下!祖宗之法不可废啊!土地兼并自古有之,岂能强行均分?”


    “均田制前朝也推行过,结果弄得民怨沸腾,还请陛下三思!”


    “臣附议!各地士绅世代耕读传家,田产皆是祖祖辈辈积攒下来的。朝廷说收就收,与明抢何异?”


    楚昭端坐在龙椅上,面色平静,任由他们吵嚷不休,待殿内渐渐平息,才开口道:


    “众卿可还有要说的了?”


    语气平静,不带半点波澜,却让殿内瞬间一静,不敢再言。


    “好,既然你们不说,那就让朕来说说。”


    楚昭站起身,目光扫过下手的群臣,直言道:


    “你们说这是抢,可朕不这么认为。难道把本该属于百姓的田地,从你们手里拿回来,再还给他们,便为抢?


    朕再说一遍:凡大楚子民,成年男子授田三十亩,女子十五亩。超出的部分由国家征回。谁有异议,回去查查自家田产,看看超了多少。 ”


    这么一番话说完,整个殿内鸦雀无声,但不少人的脸色已经变了。


    他们心里清楚,自己名下的田产远远超出了限额。可那些地,是他们祖上几代人累积下来的,谁舍得吐出来?


    楚昭没有给他们过多思考的时间,继续宣告新政:


    “第二,兴修水利。朝廷拨款,疏通河道,修建堤坝,由工部牵头,各州府配合。


    第三,开办官学。各州县设立官学,招收平民子弟,费用减半,成绩优异者可参加科考入仕,不问出身。 ”


    说完,他再次扫过群臣,语气不疾不徐:“诸位爱卿,还有要说的?”


    无人应声。


    自从楚昭登基以来处置了多少旧臣,大家有目共睹,没有人再敢站出来公然反对。


    但沉默,不代表他们就是服气。


    退朝后,几个田产丰厚的朝臣并没有着急出宫,而是不约而同地聚到了偏殿。


    “诸位,这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均田制一旦推行,我们几代人的心血就全毁了!”


    说话的是户部侍郎,姓周,家中田产横跨三州,是新政的头号受害者。


    “不能算又能怎样?”另一个大臣叹气,一脸颓然:


    “陛下的脾气你我皆知,那是说一不二,杀伐果断!若是硬抗,只怕我们连身家性命都保不住。”


    “明着不能扛,暗着还不能拖吗?”


    周侍郎压低声音,眼底闪过一丝算计:


    “要想均田制推行开,还需全靠地方官府去丈量土地才行。你们想想,那些地方官,哪个不是跟咱们沾亲带故?只要他们肯跟咱们联手,实行一个拖字诀,朝廷又能奈我们何?”


    众人对视一眼,纷纷觉得此计可行。


    “对,拖!拖到陛下拿所有人都没办法为止。”


    “我回去就给侄儿写信,他是徐州刺史,让他千万拖着。”


    “我女婿在江南,也让他……”


    偏殿内,几人低声密谋,一场针对均田制的阻挠,悄然拉开序幕。


    ……


    兴修水利、开办官学这两项新政,推行起来还算顺利,短短数月便在各州府初见成效。


    唯独均田制,圣旨一道接一道地发下去,到了地方却像石沉大海,大多州县皆是阳奉阴违,毫无进展。


    徐州刺史接旨后,非但不急着去丈量土地,反而摆了一桌盛宴,宴请了当地几个最有权势的士绅。


    酒过三巡,他端着酒杯,笑眯眯地给众人吃了定心丸:


    “诸位放心,此事本官心里有数,绝不会让各位的利益受损。”


    这话并非空言。


    身为刺史,还有一个在京城当大官的叔父,他自家宗族便握着千亩良田,本就与这些士绅是一丘之貉,自然不会真的推行均田。


    江宁县的豪强赵家,祖上曾出过户部尚书,势力根深蒂固,家中田产竟占了全县的三分之一,常年偷税漏税,无人敢管。


    知县奉命派人上门丈量土地时,赵家管家直接带人堵在了府门前,叉着腰大骂:


    “我家老爷说了,这地是祖上传下来的基业,今儿个谁来了也不给量!有本事让皇帝老儿亲自来!”


    那些差役也没了办法,这赵家势力强大,哪里是他们一个小小的差役能解决的?于是这些差役二话不说,又回到了衙门。


    云中县的情况更为棘手,当地几个士绅直接暗中勾结,煽动一批不明真相的佃农,堵在县衙门口聚众闹事,扯着嗓子嚷嚷:


    “均田就是抢地!我们绝对不同意!若要量地,就先从我们的尸体踏过去!”


    知县被堵在衙门里出不来,无奈之下,只能加急递上奏折,以‘民情汹汹,难以施行’为由,请求上级指示。


    短短半个月,类似的奏折似雪片一样飞进京城,堆满了楚昭办公的勤政殿案几。


    楚昭端坐案前,一份份翻看,面色平静如水,丝毫看不出喜怒,仿佛早已预料到这般局面。


    一旁侍立的小禄子大气不敢出,犹豫了许久,才小心翼翼地轻声问道:


    “陛下,既然各地推行不力,要不要再下旨催上一催?”


    “不急。”


    楚昭放下折子,嘴角微微上扬,语气从容:


    “朕有的是耐心,让他们闹吧,闹得越大越好,等他们全都跳了出来,才好一网打尽。”


    小禄子心头一凛,瞬间明白了楚昭的用意,当即躬身退到一旁,不再多言。


    就这样,又过了半月,一道密旨悄然从宫中发出。


    陆秉公、周文等一批从西北三州调来的朝臣,秘密领旨出京。


    这些人都是跟着楚昭从凉州杀出来的老部下,久经沙场、对楚昭忠心耿耿。


    他们手中各持了一份密名单,上面详细记载着各地抗拒均田制的豪强姓名、田产数量,甚至还有他们这些年偷税漏税、强占兼并土地的铁证。


    这群人深知陛下一心要推新政,却被地方豪强阻拦,推行艰难,更明白陛下此番派他们出京的用意。


    故而抵达地方之后,他们一概不赴任何宴请,直接带着从京城而来的禁军下乡,挨家挨户地丈量田地。


    江宁县的赵家,管家依旧像往常一样堵在府门口叫嚣,周文却不等他说完,直接带着一队士兵闯了进去。


    “你就是赵家的管家?”周文冷着脸问。


    “是又怎样?我家老爷乃是——”


    “赵家田产占全县三分之一,远超朝廷限额。拖欠田赋五年,总计白银三万两,证据确凿。”


    周文厉声打断他的话,然后抬手一挥,直接下令道:


    “来人,速速封府抄家!将赵家所有田产一律充公,按人头重新分配给无地百姓!”


    那赵家管家也没了办法,先前他还能凭借主家背景豪横,以拿捏当地官府拒绝丈量。可这周文,乃朝廷派下来的钦差大臣,加上手里有兵,还又是整个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他瞬间就被吓得两腿发软,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再也没了往日的嚣张气焰。


    云中县的闹剧更是很快平息。


    陆秉公带着士兵直接包围了那几个煽动佃农闹事的士绅府邸,为首的士绅还想摆架子:


    “我们上头有人,你们敢动我们一根手指头试试!?”


    却不想陆秉公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淡声下令道:


    “全都带走,若有人敢反抗,直接斩了便是。”


    “喏!”


    士兵们一拥而上,将几个士绅像拎小鸡一样拖了出来。门外的佃农见此阵势,吓得四散而逃,再也不敢闹事。


    陆秉公站在县衙门口,对着围观的百姓高声宣布道:


    “均田制是陛下给天下百姓的恩典,从今日起,你们每户都能分到属于自己的土地,再也不用给豪强当佃户、受盘剥!谁要是再替那些士绅出头,就是跟自己的生计过不去!”


    这么一番话说下来,那些佃农百姓直接愣住了。


    很快,他们就回过神了,当即拍手叫好,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狂喜。


    他们祖祖辈辈都是无地的佃农,世代被豪强剥削压榨,早就不敢奢望有朝一日还能拥有属于自己的一方田地。


    现在突然听闻圣恩垂怜,能让他们正经分到田地,不少人当场红了眼眶,喜极而泣道:


    “陛下真乃仁君啊!竟还记得我们这些底层的苦命人!”


    “老天有眼!我也能有自己的地了,我终于不是佃农了……呜呜呜以后再也不用看别人的脸色吃饭了!”


    他们佃农苦啊,一年到头的累死累活,除却上缴给朝廷的那份,大半收成还要上缴给主家,最后落到他们手中只剩下两成都不到,常年吃不饱,甚至还要卖儿卖女才能生存。


    这些淳朴乡民大多大字不识,在此之前根本就不知道朝廷还有这样的惠民新政,眼下亲眼看见楚昭派来的钦差为他们做主,替他们夺回土地,对楚昭,那是愈发的感念和拥戴。


    他们纷纷打定主意,绝不能辜负了圣恩,给陛下拖后腿!


    就这样,压抑了几代人的渴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后面,也不用陆秉公再带兵下乡逐户清查丈量,各地的百姓纷纷站出来,反抗起了那些豪强士绅,任凭他们如何恐吓游说,众人始终不为所动,立场坚定。


    很快,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十几个顶风作案、抗拒新政的豪强,陆续被押解入京下狱,其名下所有兼并田产全数充公,再按人口均分,无偿分给世世代代无地可依的佃农。


    消息传回京城,朝堂顿时暗流涌动,以周侍郎为首的一批朝臣,正聚在一处商量对策,试图挽回颓势时,房门却忽然被人推开。


    小禄子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传旨:


    “周大人,陛下有请。”


    周侍郎脸色刷的一白。


    勤政殿内,楚昭正坐在龙椅上,面前摊着一摞厚厚的卷宗。


    周侍郎进来时,他头都没抬。


    “周卿,你侄子徐州刺史近日上了一道折子。折子里写的什么:民情汹汹,难以施行。


    朕倒是要问问你,这民情,指的是哪门子的民情? ”


    闻言,周侍郎双腿猛的一软,直接跪了下去,声音颤抖道:


    “陛、陛下,臣不知……”


    他心知自己的小动作已经被楚昭知道了,心底害怕不已,只能徒劳地辩解。


    “不知?”


    楚昭终于抬起头,目光如刀,直直刺向周侍郎:


    “可朕却听闻你名下有田产五千亩,你侄子名下三千亩,你的姻亲、门生,加起来超过两万亩,全是违规兼并所得。


    这些日子,你们串联了十几个大臣,暗中商量着如何阻拦均田制推行,如何糊弄朕,你敢说你不知? ”


    听到这里,周侍郎终于撑不住了,直接瘫在地上,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楚昭站起身,缓缓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冰冷:


    “朕再给你一次机会,回去把你名下超出限额的田产全部清出来,一分不留。否则……赵家的下场,你也看到了。”


    周侍郎连连磕头,哆嗦着应道:“是是是!臣……臣遵旨!”


    他退出勤政殿的时候,两条腿都是软的。


    抬头望天,天空阴云密布,仿佛要迎来一场暴雨。


    他心底清楚,这场由均田制引发的新政风暴,早已势不可挡,谁也无法逆转。


    他们这些朝臣勋贵的好日子,到头了。


    周侍郎的倒台,让不少旧臣心生畏惧,纷纷收敛锋芒,但仍有少数人不信邪,妄图反扑。


    不到两个月,一封弹劾奏折递了上来,弹劾的对象正是负责推行均田制的陆秉公一行人,罪名桩桩件件都附着人证物证,看似天衣无缝,实则漏洞百出。


    楚昭看完奏折,非但没有生气,反倒是笑了。


    他看向小禄子:“奏折上所说的受害者,他们的田产,是从哪里来的?”


    小禄子早已经暗中查清了此事,当即回禀道:


    “陛下,这些所谓被强抢的田产,全是这些年豪强们通过巧取豪夺、威逼利诱兼并的黑地,从未向朝廷缴纳过一文税赋。”


    楚昭心里有了数,当即下令,将递折子的几名大臣全部收押,交给大理寺严审。


    不出三日,一个庞大的利益集团浮出水面,这些人不仅田产超标,还涉嫌贪腐、走私、买卖官职等多项重罪,牵扯甚广。


    这一次,楚昭没有丝毫手软,该罢官的罢官,该抄家的抄家,该流放的流放,短短半个月,朝廷六部便被清洗了三分之一。


    空出来的官职,全由楚昭从西北三州带来的旧臣,以及新提拔的寒门子弟填补上任。


    经此一役,朝堂之内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旧臣,再也不敢有半点异动。自此,均田制终于得以在大楚境内顺利推行。


    同时,兴修水利的工程也随之全面铺开。工部从各地调集了上万名工匠,加上征调的民工,日夜赶工,疏通河道、加固堤坝、修建水渠。


    从前一到了夏天,必发洪水、年年颗粒无收的青河两岸,这一年竟风平浪静、安然度汛,沿岸万顷良田皆得以引水灌溉,再无水患之忧。


    百姓们奔走相告,人人感念新帝的仁心恩德,都说新帝心系苍生,连上天也为之眷顾。


    此外,三大新政之中,最让楚昭心生欣慰的,当属开办官学。


    他深知,一个盛世的开启离不开人才的支撑,更离不开百姓的教化。


    于是他下旨,令各州县普遍设立官学,招收平民子弟入学,学费减免减半,对于成绩优异者,可直接参加科考,入朝为官。


    此举,彻底打破了贵族子弟对仕途的垄断,给无数寒门学子撕开了一条出头之路。


    圣旨下达的那一刻,无数蛰伏底层,苦读多年的寒门学子奔走相告,喜极而泣。


    这么多年了,他们也终于迎来了一位心系苍生,仁明善政的君主,终于有了可以靠自身才学改变命运、施展抱负的机会!


    很快,第一批通过考核的寒门子弟共有一百二十人,其中就包含了佃农之子,屠户孙辈,亦有匠人商贾之后,皆是出身市井底层,却个个聪慧好学、心怀赤诚。


    他们被分配到各州各县,充实到新政推行的第一线。


    由于没有背景、没有靠山,唯一的依仗便是对新帝的信任,和对新政的热情。所以,即便他们在地方与旧势力硬碰硬时吃了亏,也始终不曾退缩半步。只因他们心底清楚,他们的身后站着当今天子,在给他们撑腰护航——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直接发了二合一,明天作者就不更了,休息一天。


    还有预收文都放下面了,还请宝宝们多多助力支持下!


    个人想着关于迪化流的那本,不知道各位宝宝想看哪本


    第110章


    楚昭在京城忙着推行新政的时候,北境草原这边也没闲着,从收复、统一到整顿治理,一步步有条不紊地推进着。


    说起来,北境能这么顺利收复,还得从楚昭带兵驰援京城时说起。


    当初,他从凉州率军出兵京城的时候,就暗中下了一道密令,派萧炎、赵铁、张远山三员大将,率军突袭北境草原三部。


    而那时的三部都还沉浸在即将入主中原的喜悦当中,压根没料到大楚的军队会突然杀过来,毫无防备之下,被萧炎三军打了个措手不及。


    大军一路势如破竹,直捣三部的核心王庭, 没费多大功夫,就一举拿下了三部的王庭,活捉了不少部族首领,其余残余势力群龙无首,只能乖乖俯首归降大楚。


    楚昭入主京城后,得知了此讯,便当即下旨,正式收复了北境草原,彻底地将这片水草肥美的广袤草原,划进了大楚的版图。


    自此, 北境不再是游离于大楚之外的蛮荒之地,成了大楚疆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然,收复容易,治理却难。


    北境三部部族繁杂,民风剽悍,又世代游牧,和中原的习俗文化截然不同,怎么才能把这片土地治理好,让百姓心甘情愿地归顺,成了楚昭面临的一大难题。


    就在楚昭斟酌之际,丞相沈明远主动献上一计。


    “以夷制夷?”楚昭疑惑。


    沈明远解释道:


    “陛下,北境三部民风各异,若强行用中原之法治理,恐生叛乱。


    倒不如直接从那些归降的贵族里,选个听话好拿捏的,继续管辖三部,保留他们的旧俗,同时纳入大楚律法管控,既给了他们体面,也能让百姓更快适应大楚。 ”


    楚昭听完,眼前一亮,当即拍板道:


    “沉相所言极是,就按你说的办!”


    很快,楚昭的圣旨就传到了北境。


    旨意也简洁明了。


    命,原三部故地正式设立三州,西戎故地设为安西州,匈奴故地设为朔方州,北狄故地设为北安州。


    三州同属大楚正州,受朝廷直接管辖。


    至于刺史的人选,楚昭没有简单地一刀切,而是仔细斟酌了各部族的势力分布和归降态度。


    他从每个部族的贵族首领中,挑选出一位能力较强、态度最顺从、且在部族中有一定威望的人,任命为刺史。


    其余归降的首领,则按功劳大小授予长史、司马、别驾等职,分散权力,互相制衡。


    安西州刺史,是原西戎的一个部族首领,名叫阿史那昆,为人沉稳,最早率部归降,态度最为恭顺。


    圣旨传到时,他正在帐中与几个副手议事,听完宣旨,愣了半晌,才双手接过,声音发颤:


    “臣……领旨谢恩!”


    他身后,几个同样归降的首领神色各异。有人暗自不服,面上却不敢表露,毕竟朝廷的刀就悬在脑袋上,谁敢说半个不字?


    朔方州刺史,是原匈奴的一个年轻首领,名叫贺兰昭,是左贤屠的侄子。


    当初刚攻下匈奴王庭之时,左贤屠就因剧烈反抗被赵铁直接下令当场斩杀了。


    左贤屠死后,贺兰昭主动收拾残局,带着余部归降,态度诚恳。


    楚昭这才特意将他从众首领中提了出来,授以刺史之职。


    而北安州刺史,是原北狄的一个老将,名叫耶律信,是耶律朔尘的族弟。


    耶律朔尘战死后,他力排众议,带着北狄残部投降,保住了不少族人的性命。


    楚昭赏识他的果断,将他任命为刺史,同时将北狄原有的几个大贵族分封到各地,分散势力。


    耶律信接旨时,老泪纵横。他直接跪在地上,朝着南边京城的方向磕了三个头:


    “陛下圣恩,臣粉身碎骨难报万一!”


    三州刺史,各据一方,互不统属,直接对朝廷负责,这是楚昭的分化之策。


    消息传开,北境各部族私下议论纷纷。


    “刺史只有一个,朝廷为什么选了他?”


    “那不是明摆着吗?人家最早归降,态度最老实。”


    “哼,不就是会拍马屁……”


    “小声点!你不要命了?”


    嘴上不服的人不少,但谁也不敢真的闹事。毕竟朝廷可还派了不少兵马至三州镇守边关呢,说真要闹起来,吃亏的只能是他们自己。


    就这样,楚昭用一道圣旨,把北境的权力格局重新洗了牌。


    归降的首领们各得其所,却也各怀心思。但无论如何,北境的天,从此变了。


    与此同时,楚昭又下了一道旨意:开通边境贸易。


    北境三州的百姓从此可以与中原互通有无,用牛马换取粮食、布匹、盐铁等物资。


    圣旨传到的当天,草原上的牧民心里却七上八下。


    他们世代游牧,居无定所,早就习惯了颠沛流离的日子。


    如今突然换了个皇帝,成了大楚的子民,每个人心里都打鼓。


    安西州的一个老牧民叫巴图,胡子花白,脸上沟壑纵横,坐在自家的毡房前,抽着旱烟叹气。几个年轻人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


    “巴图大叔,你说这大楚皇帝,会不会把咱们的牛羊都抢走?”


    他们从不看好大楚的这道政令,反倒觉得楚昭此举就是为了掩盖他想抢夺他们这些牧民牛羊马的说辞。


    巴图狠狠吸了口烟,摇摇头:


    “谁知道呢。我活了六十年,换过四个首领,每一个上台,第一件事就是抢牛羊、征壮丁。这大楚皇帝,怕是也不会例外。”


    年轻人面面相觑,脸色都不太好看。


    这样的议论,在北境三州的每一个部落都在上演。


    这些百姓心底极度害怕和不安,他们生怕这突如其来的归顺,会让他们原本就艰难的日子,雪上加霜。


    可没过多久,楚昭下的另一道仁政,彻底打消了他们心底的疑虑,也让他们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这位大楚新帝,和他们以前遇到的所有首领,都不一样。


    楚昭深知,北境百姓之所以年年南下抢掠,根子是吃不饱饭。


    草原上放牧为生,遇上旱灾雪灾,牛羊一死,就只能饿肚子。想要他们真正归顺,光靠武力镇压不行,得从根本上解决温饱问题。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他命周文带上几十个精通耕种的农学子弟,外加几大车饱满的小麦种子,长途跋涉,一路向北,赶赴北境三州,教导这些三州的百姓,学习中原的耕种播种之法。


    周文也深知楚昭对三州百姓的看重,等他带着一行人抵达北境之后,没有停歇,直接兵分三路,让手底下的学生分赴三州各个部落。


    亲自教导百姓们如何开垦荒地、播种小麦。


    只可惜,不少牧民都不配合,毕竟他们祖祖辈辈都放羊牧马,从来没种过地,对中原的耕种文化,也是打心底里不认同。


    “放着好好的羊不放,非要弄这些土疙瘩,能长出啥好东西?我看这大楚皇帝,就是没事找事!”


    周文听到了,也不生气,只是笑着走过去,手里拿着一把锄头,对着他说道:


    “这位大哥,你别着急否定。草原虽水草肥美,适合养殖牛马不假,可毕竟没有粮食来得实在,就如这小麦,成熟之后能磨成面粉,蒸馒头、煮面条,比你们平时吃的肉干还顶饿,而且耐旱耐贫瘠,就算遇上轻微的旱灾,也能有个收成不是?你看着,我教你怎么翻地。”


    说着,周文就拿起锄头,弯腰示范起来,一边翻地一边讲解:


    “翻地的时候,要把土块打碎,这样种子种下去,才能扎根……”


    他身后的那些农学子弟,也都各自散开,手把手地教身边的百姓开垦荒地、耕种播种。


    牧民们半信半疑,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跟着学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小麦发芽、长叶,从绿油油的小苗长成金黄的麦穗。


    收获那天,北境草原上到处是金黄的麦浪。巴图捧着一把金灿灿的麦粒,手都在抖。他活了六十年,头一回不用拿牛羊去换粮食,头一回自己的地里也能打粮。


    “好!好!好!”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眼泪掉在麦粒上。


    消息传到另外两州,百姓们沸腾了。原来这位大楚皇帝不是来抢他们的牛羊马,而是来帮助他们吃饱喝足过上更好的日子的!


    一时间,三州各部落的百姓全都念叨着楚昭的好,对楚昭感恩戴德,真心臣服。


    解决了温饱问题,楚昭并没有停下脚步。


    他深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个道理。


    想要让北境百姓真正归顺大楚,不仅要让他们吃饱穿暖,还要让他们从骨子里认同大楚的文化,融入大楚。


    于是,他又下了一道旨意:


    让北境三州的百姓,必须学习中原文化。


    他特意从民间的寒门子弟中,选拔了一批知识渊博的优秀人才,派往北境三州支教,专门教导百姓们学习中原的文字、诗书礼仪,还有大楚的律法。


    旨意中还明确规定,北境三州的子弟,只要学习成绩优异,就可以和中原的学子一样,参加科举考试,入朝为官,实现自己的抱负,不用再因为是草原部族的人,就被人看不起。


    第一批支教的先生姓陈,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瘦瘦高高,说话温声细语。


    开学第一日,就来了十几个孩子,还有不少大人,牧民巴图也来了,坐在最后一排,手里捏着一本《三字经》,翻都翻不利索,更别说识字了。


    陈先生笑着说:“不急,咱们从头开始。”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教,孩子们跟着念,大人们也跟着念。巴图的嗓门最大,念得最响亮,虽然发音不太标准,但那股认真学习的劲儿,很让人佩服 。


    半年后,巴图大叔已经能磕磕绊绊地读完整本《三字经》了。


    他逢人便念叨:“老汉我六十岁还认了字,这辈子值了!”


    除此之外,楚昭还特意在北境三州,都设立了官方马市。


    要知道,北境三州的百姓,天生就擅长养马,草原上到处都是良驹,一匹匹长得膘肥体壮。


    以前,百姓们养马,要么自己用,要么私下里卖给商人,不仅价钱低,还担心被劫匪抢走,苦不堪言。


    楚昭设立官方马市后,下旨鼓励三州百姓放心养马,不管养多少,朝廷都会统一收购,而且给的价钱,比私下卖给商人要优厚得多。


    更让百姓们感到欣慰的是,朝廷还专门划定了广阔的牧场,派了精锐士兵看守,保障牧民们的马群安全,再也不用担心因为部族纷争,或者劫匪侵扰,而丢了自己的马群。


    最后,楚昭还特意减免了北境三州三年的赋税。


    要知道,以前各部族掌权的时候,百姓们不仅要交各种各样的赋税,还要被征去打仗,苦不堪言。


    有时候,赋税交不上,就会被部族的人打骂,甚至抢走牛羊,日子过得猪狗不如,很多百姓因为交不起赋税,只能四处逃亡,流离失所。


    而现在楚昭减免了三年赋税,百姓们手里有了余钱,能安心种地、养牛羊,还能给家里添置一些生活必需品。


    朝廷还派人帮助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重建家园,给他们盖毡房、分种子,让每一个北境百姓都能有房住、有饭吃、有衣穿,再也不用颠沛流离。


    如今的北境三州,早已不是从前那个战乱不断、茹毛饮血的地方了,他们每天的生活都很充实,早起去地里劳作,打理庄稼,然后便是跟着支教先生学习中原文化、诗书礼仪,闲暇的时候,就去牧场放羊牧马,日子过得充实又安稳,比起从前在贵族首领手下提心吊胆、吃了上顿愁下顿的日子,不知好了多少倍。


    而对大楚来说,收复北境三州,好处也多得说不完。不仅扩大了大楚的版图,稳固了北疆边防,朝廷再也不用担心草原部族南下侵扰,百姓们也能安心生产生活。


    更重要的是,收获了源源不断的良驹。


    北境百姓天生擅长养马,朝廷通过官方马市,不用费多大力气就能征集到大量优质战马,充实大楚的骑兵。以前大楚发愁马源不够,现在有了北境三州,再也不用为这事犯愁了。


    而这道政令,最高兴的莫过于那些边关的将士们。


    战马短缺,一直是军中最大的难题,导致他们骑兵一直不够强。现在好了,北境的良驹源源不断运过来,他们骑兵也能跟草原人掰掰手腕了。


    楚昭的这一系列举措,既安抚了北境的百姓,让他们过上了安稳富足的日子,又壮大了大楚的国力,真正做到了互利共赢。


    ……


    再说这边,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那个在北境战乱中不知所踪的匈奴将领拔都鲁,并没有战死,反而侥幸从楚昭的霹雳雷轰炸中逃了出来。


    时间再回到楚昭下令轰炸城下异族联军的那一刻。


    彼时,京城城下,异族联军黑压压一片,西戎、匈奴、北狄三部的兵力齐聚。


    拔都鲁就在这支联军之中,他并非匈奴的可汗,在联军里的话语权也是最小的,平日里只能看着西戎、北狄的可汗发号施令。


    加上多年来在草原上摸爬滚打,他早已练就了一身审时度势的本领。


    当他站在阵前,看到城楼上的楚昭,面对亲爹楚启元的生死都不在乎的时候,就彻底意识到了今日这场谈判,他们怕是讨不到一点好。


    打定主意后,拔都鲁不动声色地退到阵后,悄悄叫来几个心腹亲信,压低声音道:


    “等会儿不管发生什么事,你们都要挡在本将军身前,挡住其他联军的视线!”


    亲信们都是拔都鲁一手提拔起来的,对他忠心耿耿,虽有疑惑,却也没有多问,当即点头应下:


    “属下遵令!”


    而后,他们就趁着混乱,借着其他两部士兵的掩护,从大营后侧悄悄撤离。等到楚昭下令霹雳雷轰炸的时候,拔都鲁已经快撤到大营的边缘了。


    即便如此,爆炸的冲击波还是波及了他。


    一声巨响,气浪将他掀翻在地,一块碎木片深深扎进了他的右眼。剧痛让他几乎昏厥,他咬着牙,一声不吭,硬是把那块木片拔了出来。鲜血糊了半张脸,他的右眼彻底废了。


    亲信冲过来扶他:“将军!您……”


    “别管我!快走!”拔都鲁推开他,踉跄着爬起来,头也不回地往前跑。


    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生机,若是此刻停下,那他的这条命可就彻底交代在这里了!


    趁着城下的混乱,拔都鲁直接带着亲信和几百名残存的匈奴骑兵,避开了楚昭大军的追击路线,昼伏夜出,朝着极北冰原的维罗国奔去。


    维罗国地处极北,远离中原,常年冰封雪盖,环境恶劣到了极点。


    可也正是这样的环境,造就了他们远比北境草原部落更为剽悍凶残的民风。


    维罗国的人个个身材魁梧、性情凶猛,崇尚武力,盛行奴隶制。


    贵族和强者可以随意奴役弱小和战俘,整个国家都透着一股野蛮而残酷的气息。


    就连维罗国的大汗,也是凭着一身绝世的武力,硬生生坐上了那个位置。


    拔都鲁刚踏入维罗国边境,就被一队巡逻的士兵拦住了。


    “什么人?”领头的士兵操着生硬的草原语,目光警惕。


    拔都鲁正要开口解释,不知是哪个亲信紧张过度,手不自觉地按上了刀柄。


    维罗国士兵见他手下摸刀,立刻变了脸色,二话不说就冲了上来。


    “别打!我们是来投奔的——”只是拔都鲁的话还没说完,一把刀已经朝着他劈了过来。


    巡逻士兵根本不相信他的话,冷笑一声,挥刀就朝着他砍来,下手毫不留情。


    拔都鲁完全凭着本能躲过,然后他便一把抓住那士兵的手腕,猛地一拧,只听咔嚓一声,那士兵的胳膊就脱了臼,大声惨叫起来。


    其他士兵见状,纷纷拔刀围了上来。


    拔都鲁的亲信们也红了眼,双方瞬间混战了起来。


    拔都鲁的亲信都是跟着他出生入死的老兵,虽然人数不多,却个个悍不畏死,一时间竟挡住了维罗国士兵的进攻。


    拔都鲁在匈奴部族里,也是数一数二的勇士,加上一路逃亡憋了一肚子火,此刻越战越猛,手里的弯刀舞得虎虎生风,寒光闪烁,几下就砍倒了好几个维罗国士兵。


    这这场混战很快惊动了维罗国的边境守将。


    守将策马赶来,没有贸然下令围攻,而是观察了一会儿。他见拔都鲁身手不凡,手下虽然人数不多却进退有序,不像普通的流寇,便挥手喝止了部下。


    他知道,这样的勇武之士,若是能为维罗国所用,也是一大助力。


    “住手!”


    双方这才分开。


    守将打量着拔都鲁,见他浑身浴血却面不改色,一只眼睛睁着,另一只眼睛上有一道深深的伤疤,不由得多了几分警惕:


    “你们是什么人?为何擅闯我维罗国边境?”


    拔都鲁收起刀,喘着粗气,单膝跪地:


    “末将是匈奴旧部将领,特来投奔大汗!还请将军引见。”


    守将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最终点了点头。


    很快,拔都鲁就被带到了维罗国的王城宫殿。


    宫殿建在冰原上,用巨大的黑石砌成,远远望去像一头匍匐在地上的巨兽。大殿内燃着熊熊火把,正中央的宝座上坐着一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的大汉,正是维罗国的大汗。


    拔都鲁走进大殿的那一刻,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那些维罗国的贵族和武将,一个个目光不善,像在打量一头送上门的猎物。


    拔都鲁没有退缩。


    不等大汗开口询问,他就大步上前,单膝跪地,姿态恭敬却不卑微。他抬起头,那只完好的左眼直视着大汗,声音洪亮:


    “大汗在上,末将拔都鲁,乃草原匈奴旧部将领,今日特来投奔大汗,愿效犬马之劳!”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窃窃私语。


    大汗靠在宝座上,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语气淡淡:


    “匈奴?若本汗没有记错的话,那不是已经归降大楚了吗?你这败军之将,还有脸来投奔本汗?”


    败军之将……


    这几个字像针一样扎进拔都鲁的心。他低着头,那只瞎掉的右眼眶隐隐作痛。他想起那夜的火光,想起那些倒在血泊中的部族手下,想起楚昭站在城楼上轻蔑的眼神。


    他咬了咬牙,抬起头,眼中露出悲愤之色:


    “大汗有所不知!那中原皇帝楚昭,野心勃勃!本只是大楚一个不受宠的王爷,可此人阴险狡诈、心狠手辣,自从到了西北,就不停征战攻打我们北境草原,欲吞并我们的土地,末将不甘心就此臣服,才拼死带着残部逃出来,只为寻得明主,报仇雪恨!”


    他绝口不提是他们三部先行攻击大楚,只单说楚昭动手攻打他们的事情,故意偷换概念,混淆视听。


    说完,他偷偷抬眼,观察维罗国大汗的神色,见他脸上的冰冷终于褪去,心中大喜,立马趁热打铁,满脸谄媚地吹捧起来:


    “末将早就听闻,大汗勇武无双,统治维罗国多年,威名远播,就连极北之地的各个部落都俯首称臣。末将不才,愿带着手下的残部,听从大汗号令,为大汗冲锋陷阵,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也绝不退缩!”


    他知道,维罗国大汗崇尚武力,又一心想要扩充版图,掠夺更多的财富和奴隶,这正是他可以利用的地方。说着他又往前倾了倾身体,压低声音道:


    “大汗,末将还有几件要紧事,要禀报大汗。”


    “说。”


    拔都鲁道:“大汗可知,那大楚为何能打败我们三部联军?”


    维罗国大汗目光一凝:“听闻是那楚昭手里有一种叫‘霹雳雷’的火器,威力惊人。”


    “大汗明鉴。”


    拔都鲁点头,话锋一转:


    “可大汗有所不知,那霹雳雷虽厉害,却并非战无不胜。此物炼制极难,耗时耗力,大楚的储量十分有限。末将亲眼见过,楚昭在京城一战中用掉了大量霹雳雷,少说也去了大半库存。如今他手里的,恐怕所剩无几。”


    他见维罗国大汗听得认真,心中更有底气,继续道:


    “再说那大楚的兵马,表面上看着人多势众,其实外强中干。他们这些年连年征战,国库空虚,百姓疲惫,能打的兵早就打得差不多了。如今新帝登基,光收拾朝堂上的烂摊子就够他忙的,哪有精力顾得上北边?”


    维罗国大汗沉吟不语,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拔都鲁看出他心动了,又添了一把火:


    “大楚富庶,这是天下皆知的事。粮食、布匹、金银、奴隶,应有尽有。可他们富而不强,就像一头养得膘肥体壮的羊,看着唬人,其实一戳就破。要不是靠着霹雳雷那点家底,他们早就被我们草原铁骑踏平了。”


    这番话倒不全是瞎编,至少后半句,是他心底里最真实的想法。


    要不是那楚昭,他拔都鲁哪会落到今天这步田地?入主中原的,本该是他们草原铁骑才是!


    他抬起头,那只独眼里闪着灼热的光:


    “而末将刚好熟悉北境地形,也十分了解大楚的兵力部署。大汗只需给我一队铁骑,末将愿做先锋,为大汗开路。打下大楚,夺了他们的粮食布匹,抢了他们的工匠奴隶,让维罗国成为这片大陆上最强大的国家!”


    说完,他深深叩首,额头贴地。


    大殿里安静了片刻,贵族们纷纷交头接耳。


    维罗国大汗沉默了很久。


    他盯着拔都鲁看了许久,见拔都鲁眼神坚定,不似说谎,又想起刚才边境传来的消息。


    眼前这个人,能在楚昭的霹雳雷下逃出来,还带着残部一路奔到维罗国,这份胆识和勇武,确实难得。


    更何况,他说的那些话,句句都戳在维罗国大汗的心坎里。


    维罗国世代居于极北苦寒之地,他早就想南下了。只是隔着草原三部,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如今草原被大楚吞并,正好给了他一个借口。


    “你那只眼睛,”他没有正面答复,只话锋一转,指了指拔都鲁的右眼,“难不成就是楚昭干的?”


    拔都鲁摸了摸那只瞎掉的眼睛,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


    “正是。那一战,末将命大,捡回来一条命。”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可握刀的右手,青筋暴起。


    维罗国大汗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声音洪亮。他一把从宝座上站起身,大步走到拔都鲁面前,一巴掌拍在他肩上,力气大得差点把拔都鲁拍趴下。


    “好!好一个有胆识的汉子!本汗赏识你!”


    他目光灼灼,扫过殿内众人,朗声道:


    “从今往后,你就留在本汗身边。带着你的残部,编入我维罗国的铁骑。日后随军征战,若能立下战功,本汗定有重赏!”


    拔都鲁心头一块大石落地,连忙磕头谢恩,声音激动地发颤:


    “谢大汗赏识!末将定不辱使命,为大汗效命,至死不渝!”


    他低下头,忍不住嘴角上扬。


    ——楚昭,你给本将军等着。本将军丢掉的,迟早要拿回来!


    就这样,拔都鲁凭借着自己的勇武和一番花言巧语,成功获得了维罗国大汗的赏识,在极北之地的维罗国站稳了脚跟。


    而千里之外的京城,楚昭还不知道,北境的余孽正在悄悄积蓄力量,只待一个卷土重来的机会——


    作者有话说: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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