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呼延烈统计过, 幽州城目前兵马也才五万,而他们匈奴的兵马,目前也有五万, 其实单论数量来看, 他们匈奴同幽州不相上下。
但呼延烈心中清楚他们这五万兵马可是掺杂了许多水分在的。
匈奴是马背上的民族,这五万骑兵并不只是单纯兵士,除却战时,平日里他们还要放牧劳作,根本不像大楚的士兵那样可以随时待命。
更别说幽州隔壁就是云州,云州现在可是变成了楚昭的地盘, 而楚昭又还有霹雳雷这样的大杀器在。
要想此战能胜利,必须要在将士的数量上超过大楚!
因此呼延烈直接下达了征兵令,几乎各部落的青壮年男丁, 全都被强行征调入伍。
而匈奴除却王族的呼延部落,还有其他几大部落。呼延烈此举,落在这些部落眼里,只觉太过极端!
要知道,在匈奴,男丁可是至关重要的,既要繁衍子嗣、延续部族血脉,又得操持放牧、农事等各种重活粗活。
若是全都被呼延烈强征去打仗,部落里的活计该由谁来干?若真与大楚开战且落败,那对整个匈奴而言, 便是毁天灭地的灭族之灾,再无挽回的余地。
一众部落首领越想越不满,纷纷结伴赶往匈奴王的寝帐,想让这位大汗出面,管束这一意孤行的呼延烈。
“你们的心思,本汗全都明白。”
病榻之上的匈奴王气息微弱,面色枯槁,“可本汗这身子早已瘫废两年,形同废人,又如何管得住那个逆子?”
自从他瘫痪在床,王庭大小实权,早已尽数落入呼延烈手中。如今的他,不过是个空有大汗名头的傀儡,根本左右不了手握重兵的呼延烈。
闻言,贺兰部落的首领左贤屠当即怒目圆睁,拍案喝道: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呼延烈,把我们各部的男丁全都送上战场送死?你也知道我匈奴培育出这些青壮年,有多不容易!”
这话说完,匈奴王直接低垂着脑袋,并不接话。
左贤屠咬咬牙,当即放了狠话:“你们呼延部若是坐不稳这匈奴王之位,便趁早退位让贤,别拖累整个匈奴陪葬!”
别的部落他管不着,也懒得管,可他贺兰部一族,绝不能为了呼延烈一己私仇,白白葬送性命。他左贤屠在匈奴部族中威望不低,向来不怕呼延烈的威逼。
左贤屠说罢,直接甩袖离开了王帐,身后其余部落的首领也纷纷效仿,个个表态,绝不肯将本部的男丁交给呼延烈去送死。
待众人尽数散去,匈奴王庭的大帐里终于安静下来。
乌维快步走到榻前,俯身看着匈奴王枯瘦的面容,满脸担忧,小心翼翼道:
“父汗,大哥这般胡作非为……会不会?”
乌维担心会出事。
他曾是匈奴王最宠爱的幼子,从小锦衣玉食,走到哪里都被人簇拥着,尊贵无比。可如今,一切都变了。父汗虽然仍旧疼他,可自己都瘫在榻上动弹不得,又哪里还护得住他?乌维心里明白,自己的日子早就不是从前那样了。
匈奴王费力地喘了几口粗气,声音沙哑,“放心……呼延烈那小子,猖狂不了几日。”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沉了下来:
“父汗真正忧心的,是咱们呼延部的前途啊。”
四十年前,他从左贤屠手抢下了这大汗之位。那些年刀光血影,他踩着无数尸骨坐上了这个位置。左贤屠被打压下去,却始终隐忍不发,安安静静地守着自己的贺兰部落,从未闹出过什么事端。匈奴王一度以为,这个老对手已经认命了。
可这两年,由于呼延烈的倒行逆施……匈奴王虽然瘫在床上,耳朵却没聋,他听得见各部落对他们呼延部的不满。
他是真的怕。
他不是怕大楚,也不是怕呼延烈那逆子战死沙场。他怕的是,呼延烈这一闹,会把他们呼延部几十年的根基彻底断送!
那些被逼急了的部落首领,可不是吃干饭的,他相信,只要他们一抓住机会,就会像饿狼一样扑上来,把呼延部撕得粉碎。到那时,呼延部还拿什么掌控匈奴?还拿什么保住大汗之位?
“孩子。”匈奴王费力地抬起一只手,“莫要去和那逆子硬碰硬。他现在手里有兵,你去找他,只会自取其辱。”
乌维眼眶一红,点了点头。
匈奴王喘了口气,继续说道:
“你如今最该提防的,不是呼延烈,而是其他那几个虎视眈眈的部落,他们一个个都盯着咱们呼延部,等着看笑话呢。”
他忽然冷笑了一声,“不过,父汗敢断定,呼延烈这次,注定不能如愿。”
果不其然,此事传开的第二日,贺兰部便率先公然反抗呼延烈的暴政。
“呼延烈!这匈奴王庭,如今还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从前本首领瞧你还算有几分本事,可如今你要拿整个匈奴的命运,为你的私仇和大楚开战,本首领绝不同意!”
左贤屠满脸愤慨之色。
“就是就是!”其余几个依附贺兰部的小部落首领,也纷纷站出来附和,齐声反对征兵。
呼延烈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目光狠戾地扫过众人:
“你们这是打算造反不成?别忘了,如今这王庭,究竟是谁在掌权!”
左贤屠往前踏出一步,老态却依旧硬朗,厉声驳斥:
“你这话倒是说反了!该牢牢记住的人,是你,呼延烈!要知道,你如今,还不是这匈奴的大汗!”
说到这里,他略带威胁道:
“而且,就算你日后登上汗位,也没有权力,拿整个匈奴的存亡去赌!”
左贤屠十分自信,毕竟整个匈奴,除了王族的呼延部,就是他们贺兰部的人最多,兵马也最多。
这话如同巴掌一般,狠狠甩在呼延烈脸上,将他的颜面按在地上践踏。
呼延烈气得浑身发抖,目光狠狠扫过帐中那一张张冷漠敌意的面孔。
左贤屠端坐不动,嘴角挂着冷笑,其余几个大部族的首领也是纹丝不动,摆明了不肯再让一兵一卒。
呼延烈本想拍案怒斥,可话到了嘴边又生生咽了下去,他看得分明,今日他要是再强硬下去,只怕这些人当场就能翻脸。到那时,别说征兵了,连他自己的位置都未必坐得稳。
帐中的气氛一时有些凝固。
呼延烈深吸一口气,深知自己如今已是无计可施,最后只好咬牙松了口:
“……好!你们这几个部落的男丁,本王子不管了!但是——”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帐中那些缩在角落,不敢出声的小部落首领,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其余部落,必须照常征兵!否则,本王子便要对你们不客气了!”
此言一出,那些大部族首领纷纷松了口气。
只要别让他们部落送人头就行,其他部落,就不在他们管辖范围内了。
面对呼延烈的强硬,这些小部落根本不敢反抗,虽然他们心中再是不甘气愤,最终还是被强行征走了全部的青壮年男丁。
这般一番折腾,呼延烈总算又征到了三万兵力,加上原本的五万,一共凑齐了八万大军。虽离他预想的十万还差不少,可眼下局势,他也没得选择,只能就此作罢。
临行出征之前,他将格朗叫到身前,沉声道:
“本王子不在王庭的这段时日,王庭大小事务,便交由骨都侯全权打理。”
交代完毕,呼延烈便亲自率领八万匈奴铁骑,浩浩荡荡地朝着大楚幽州进发。
……
幽州城内,守将周擎依旧在按照惯例每日巡查城防,不敢有半分松懈,就怕匈奴突然发难。
尤其是前几日,他派去匈奴的探子传回消息,说呼延烈已经苏醒。再加上这几日匈奴边境频频有异动,周擎心中便隐隐有了预感。
匈奴怕是要动手报复了。
他当即快马加鞭,往京城送去了一封急信,请求朝廷速速增派援兵驰援幽州。
算算时日,那封书信,也该快送到京城了。
“全军戒备,一天十二个时辰,死死盯住匈奴边境方向,但凡有半点风吹草动,立刻来报!”周擎对着身旁副将厉声下令。
“喏!”副将躬身领命,不敢有半分怠慢。
周擎不想坐以待毙,他交代完了这些,正打算进城,去找刺史岳钟山再商议一番应对之策。
就在这时,身后的副将突然失声大呼:
“将军!有异动!”
周擎心头猛地一沉,脚步一顿,快步登上城墙,伸手接过副将递来的望远镜,朝着北方望去。
只见远方匈奴边境的地平线上,黑压压的大批骑兵正席卷而来,马蹄踏地,尘土飞扬,显然是匈奴的主力大军,正朝着幽州狂奔而来!
周擎脸色骤变,当即下令:“点燃烽火!”
这是他和岳钟山早已私下商定好的计策,以烽火狼烟为号,一旦发现匈奴大军来袭,立刻点燃烽火。岳钟山见到狼烟,便会第一时间将城中百姓,安置到提前备好的临时地洞之中。
“是!”
副将深知此事关乎全城安危,不敢耽搁,立刻高声传达命令。
转瞬之间,幽州城头的数座烽火台相继燃起滚滚狼烟,黑烟直冲云霄,在晴空之下格外醒目。
城中的差役远远望见狼烟,脸色大变,立刻飞奔回刺史衙门,急匆匆地向内禀报。
“大人!不好了!城墙烽火燃起,恐有敌袭!”
刺史岳钟山此刻正在翻看楚昭派人送来的密信,听到下属的急报,心头一紧,猛地起身冲出刺史府。
一出门,便望见城头冲天的狼烟,脸色瞬间惨白。
他清楚这狼烟意味着什么。
岳钟山当即下令:
“快!即刻传令全城百姓,按照事先约定好的,全部躲进预备好的地洞之中!不得有误!”
“喏!”
突然,他又想起刚才楚昭的那封书信,岳钟山又吩咐另一个亲兵道:
“再去隔壁云州发起救援,要快!”
“是!”
亲兵当即领命,直接骑上一匹快马,朝着云州方向奔去。
……
岳钟山的命令如同一道惊雷,瞬间传遍整个幽州城。官差们手持铜锣,沿街奔走呼喊,声音急促却清晰:
“匈奴来袭!请大家速往预设地洞躲避,切勿慌乱!”
城中百姓得知此消息,虽有慌乱,却并未乱作一团。
只因他们早在半个多月前,就在周擎与岳钟山的带领下,挖好数十处宽敞干燥的临时地洞,还反复演练过躲避流程,就连老弱妇孺都知晓该往何处去。
此刻,家家户户扶老携幼,拎着提前备好的干粮衣物,顺着官差指引的方向快步前行。
“多亏周将军和岳大人有先见之明,不然这突如其来的战火,可怎么活啊!”
不少百姓边走边念叨感激。
岳钟山亲自沿街巡查,叮嘱官差仔细清点人数,务必确保没有遗漏一人。
“地洞里的粮草和饮水都要清点好,每日按时分发,绝不能让百姓受饿受渴!”
他有条不紊地吩咐着。
待这些全都安顿完善,岳钟山不再耽搁半分,转身便提着衣袍,登上城墙,与周擎汇合。
“周将军,百姓已全部安排妥当,我已派亲信快马前往云州求援,只是云州距此尚有一段路程,援军赶来还需时日。”
岳钟山语气急促,目光扫过城外,神色凝重:
“而且我看匈奴那边来势汹汹,恐怕不等云州援军到,他们就会发起猛攻。”
周擎握着腰间佩剑,眉头紧锁,目光死死盯着北方边境的方向,沉声道:
“我知道,方才城头瞭望的士兵来报,匈奴大军已过边境,距此不足三十里了。”
说罢,他顺手将望远镜递给了岳钟山。
岳钟山接过望远镜看去,只见远方天际线处,一团黑色暗影正快速逼近,马蹄轰鸣,即便隔着数十里路程,也能听见,伴随着漫天尘土,气势骇人。
“来得好快!”
岳钟山心头一紧,“周将军,眼下我们兵力不足,只能死守待援,务必撑到援军赶来”
周擎重重点头,当即转身对身后的副将厉声下令:
“传令下去,所有士兵各就各位,弓箭手搭箭待命,投石机,火油全部准备就绪,若匈奴士兵靠近城墙,即刻反击,半步不许退让!”
“喏!”
副将高声领命,转身快步下去传达命令,城头之上,原本就紧绷的气氛,此刻更添了几分肃杀。士兵们纷纷握紧手中兵器,弓箭手弯弓搭箭,目光锐利如鹰,死死盯着逼近的匈奴大军,没有一人退缩。
与此同时,岳钟山派去云州求援的亲信,正骑着快马,一路疾驰。他不敢有丝毫停歇,耳边只有风声和马蹄声——
作者有话说:怀疑我感染了诺如病毒,上吐下泻啊痛苦痛苦
第92章
云州大营,自从被楚昭接管后,将士们便不复从前那般整日懈怠。
现任守将张远山每日领着五万云州兵日日操练。
将士们也甘愿如此。
王爷仁德大方,现在不仅每天都能吃饱喝足,就连军饷都能按月发放。
只要每每一想到拿着满满的饷钱回家,家中父母妻儿一脸喜悦的模样。他们心中便觉得再累也值得。
这一日,张远山正亲自示范枪法,将士们操练得热火朝天。
忽然, 就听大营门口传来一阵马蹄声。
没过多久,就见看守大营的士兵领着一个满身脏污的男人快步走来。那男人一身灰土,显然是一路疾驰而来。
一见到张远山, 男人再也支撑不住,直接跪倒在地,急切道:
“将军,匈奴来袭,我家大人说——”
“不用说了!”谁知男人的话还未说完,便被张远山打断。
那亲兵心里一咯噔,以为张远山要拒绝,可下一秒,又听对方坚定无比的说道:
“王爷早有吩咐,幽州与云州唇齿相依,只要幽州派人求援,我云州兵必定义不容辞,全力驰援!”
话音落, 张远山转身大步登上演武场中央的高台,抄起一旁的铜锣,用力敲了下去。
“砰!”
锣声一响,正在操练的云州兵闻言,瞬间放下手中的兵器,纷纷迈着有力的军步,快速跑到各自的队伍站定。
动作整齐划一,整个练武场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将士们沉稳的气息。
张远山立于高台之上,目光扫过下方整齐的队列,高声喝道:
“将士们!王爷常说,一方有难,八方支援!如今幽州城被匈奴围困,百姓身陷险境,边境危在旦夕,我们要不要即刻出兵,驰援幽州!”
底下的云州兵闻言,没有丝毫犹豫,齐声呐喊:
“要!要!要!”
张远山看着眼前这一幕,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好样的!都是我大楚有血有肉的好男儿!”
紧接着,张远山便开始点兵,指令清晰:
“步兵两千人,骑兵一千人,霹雳手一千人,全部出列!”
“是!”
随着张远山的指令,被点到的士兵们瞬间利落出列。
一旁的亲兵看着这整齐划一的场景,整个人彻底震撼住了。
从前他也跟着自家大人来过云州办事,那时候的云州兵哪里有眼前这般军纪森严的模样?可现在短短几个月功夫,云州大营竟然完全变了样!
可看着看着,亲兵察觉出不对来。他看向张远山,小心翼翼道:
“将军,这……这总共也才四千兵力,这么点人,会不会不太够啊?”
张远山听了这话,反倒一脸胸有成竹的摆了摆手:“你放一百个心,绝对够了!”
毕竟他们可是有大杀器在手的,张远山敢肯定,在霹雳雷面前,再多的兵力也是枉然。
……
同一时刻,京城皇宫,气氛压抑。
“有关幽州之难,各位爱卿有何想法,都说说吧。”
大朝会上,楚帝装模作样地问。
其实,早在两日前,他就已经收到了周擎送来的急报,至于为何拖到今日,才将此事拿到朝堂之上商议,无非是想故意拖延时间罢了。
他私心里,压根就不想派兵支援幽州,甚至还阴暗地想着,要是幽州能直接被匈奴攻破了也不错。
在他看来,那些百姓不过是一群贱民,幽州城破,于京城而言,毫无影响。
现在整个大楚都在传颂那逆子的贤名,哪怕楚帝故意让人在京城散播有关那逆子的谣言,那些百姓依旧深信不疑。
楚帝又气又妒,却又无可奈何。
可要是幽州城破了,那些中间的说法可就大了。
朝堂之下,大臣们面面相觑,谁都看出了楚帝的心思,个个沉默不语,没人敢轻易开口。
“陛下,小臣以为,朝廷现在应立即派兵前去幽州支援才是紧要。”
就在这时,威远侯世子李信,一脸担忧地站了出来。
他是真的担心幽州百姓,见楚帝询问许久,朝中竟无一人敢站出来,便不顾父亲的眼色,毅然开口进谏。
楚帝:“……”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都表现得如此明显了,竟然还有人看不懂他的心思,还敢顺着他的话,说出他最不想听到的结果。
楚帝当即沉下脸,不满地瞪了一眼站在李信身前的威远侯李憬,眼神里的怒意不言而喻。
威远侯李憬收到楚帝的眼神,心头一沉,暗暗叫苦不叠。
他转过身,狠狠踢了李信一脚,咬牙切齿道,“怎么哪哪都有你,这是你说话的地方不!”
“哎哟!”
李信吃痛,有些懵,又有些不服:
“爹,你打我作什,不是陛下让我们说的么,怎么我真说了,你还不乐意了!”
傻儿子喂!哪里是为父不乐意,分明是陛下不乐意啊!
李憬在心中哀嚎,可面上却依旧凶神恶煞:
“总而言之,大人议事,你一个小孩子家家的,少在这里插嘴!还不快退下!”
这话,显然糊弄不了已经二十二岁的李信。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
他都已经成年了,怎么还能算小孩子?
可话到嘴边,看到父亲越来越凶的眼神,还有楚帝冰冷的目光,他终究还是怂了,悻悻地闭上嘴,退回了队列中。
李仁最引以为傲的就是他自身察言观色的能力。
凭借这一能力,近些年他可是直接一跃为楚帝身边第一红人,深得楚帝信任。
眼下,楚帝的心思被李信打断,朝中大臣又无人出面圆场,李仁当即咳嗽了一声,脸上堆起一个胖笑,故作沉重地说道:
“唉!李世子年纪尚轻,不懂朝堂局势,也情有可原。诸位大人都清楚,派兵打仗,可不是光靠人力就行的。
京城距离幽州,足足有好几千里的路程,行军打仗,最关键的便是粮草和军饷,可咱们朝廷……”
说到这里,李仁故意顿了顿,抬眼看向龙椅上的楚帝,眼眶一红,狠狠抹了一把眼泪,声音哽咽地说道:
“咱们陛下登基以来,励精图治几十年,每年各地天灾不断,光是赈灾的银子,就花了不计其数。为了百姓,陛下省吃俭用,缩衣减食,日渐消瘦,可即便如此,国库依旧空虚,如今哪里还有多余的银钱和粮草,去支援幽州啊!”
这番话,句句都说到了楚帝的心坎里,听得楚帝心头熨帖不已,连眼眶都微微泛红,不免哽咽道:
“爱卿有心了。身为一国之君,为了百姓,朕甘愿如此,爱卿不必再为朕鸣不平。眼下,还是好好想想,如何才能化解幽州之难才是。”
李仁见楚帝满意,心中大喜,正要继续煽情,再拍几句马屁,却被一个苍老有力的声音打断:
“陛下,云州离幽州仅有百里之遥,路途极近,若国库实在空虚,倒不如直接传旨,让瑄王从云州出兵,驰援幽州。”
说话的,是兵部尚书孟庭玉。
虽已胡子发白,可也没有老眼昏花到看不出楚帝是故意为之的态度。
李仁闻言,顿时瞪大了眼睛,怪叫道:
“瑄王!”
“老尚书莫不是老眼昏花了不成?整个朝堂谁人不知,瑄王心怀不轨!您让瑄王直接去派兵支援幽州,这无异于将幽州直接送给了瑄王!”
孟庭玉一直看不惯李仁这副谄媚小人的模样,此刻被他当众顶撞,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李仁,破口大骂:
“放肆!本尚书说话,哪有你一个小小的供奉在此狂吠?!”
在他看来,楚帝原先还算是个守成之君,可自从这两年身边多了李仁这个小人,就变得越来越昏庸,眼里只有权力和猜忌,全然不顾百姓的死活。
他不管李仁气得脸色发青,直接朝着上首的楚帝继续劝道:
“陛下,如今事态紧急,当要以非常手段处理。瑄王或有谋逆之心,但绝无坐视不管,放任匈奴残害大楚百姓的心啊陛下!”
这番话,句句发自肺腑,可楚帝听了,却十分反感。
在他看来,幽州城破也好,被匈奴屠戮也罢,都比让楚昭趁机立功、壮大势力要好。
他宁愿牺牲幽州的百姓,也不愿意拱手让楚昭获得民心,更不愿意让楚昭有机会掌控更多的兵力。
楚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耐,转口敷衍:
“爱卿此话,言之差矣。国库虽空虚,但也不至于连支援幽州的银钱和粮草都拿不出来。”
说着,他抬眼看向立于殿侧的卫擎,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卫统领,朕命你,速派……一万兵马,前往幽州支援。务必……要快。”
尤其是最后几个字,楚帝说得极慢。
他派这一万兵马,不过是做做样子,根本就没想让他们真的驰援幽州,甚至心底,还盼着他们能慢一点抵达幽州。
卫擎何等聪慧,瞬间便听懂了楚帝的言外之意。他没有多言,当即单膝跪地,抱拳领命:
“臣,遵旨!”
朝堂之上,其余大臣见状,也都不敢再多言,纷纷低下头。
一万兵马?
笑都要笑死了。
谁都清楚,这么点兵马根本就不足以解决幽州的危局,而这一切的根源,不过是帝王的私心,可怜了幽州的百姓,要沦为这场权力博弈的牺牲品。
第93章
幽州城头, 气氛已经紧绷到了极致。
只见呼延烈的匈奴大军在步步紧逼,距离幽州只剩下不到千米的距离。
周擎放下了望远镜,面色凝重, “这次匈奴起码五万兵马朝上, 数量远超幽州守军, 岳刺史,此战怕是有些难守啊!”
他话音压得极低, 就是怕被其余士兵听了, 灭了己方士气。
岳钟山同样神色凝重,“朝廷的援兵估计还早, 万幸云州离的近,算算时间,我们只要再坚守半日, 等云州援兵一赶到,幽州之围便能解开了。”
一想到今日的局面,周擎就心烦:
“你说这匈奴王子的脑子是不是不太好?明知我们离云州近,瑄王殿下定会派兵支援,他倒好,偏要不知死活地强攻幽州,真是……蠢到爆了!”
周擎的厌蠢症犯了。
这折腾来折腾去的,浪费兵力。他实在想不通,呼延烈这般冥顽不灵,到底图什么。
一旁的岳钟山倒是有几分理解:
“无非是想仗着人多势众,而我们的援兵又不能及时赶到,想趁隙在短时间内拿下幽州罢了。只是这般不计代价……未免太过急躁了些。”
听说这呼延烈在匈奴可是第一勇士,可依他看,这般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货色都能稳居第一,这匈奴,怕是也没什么人才了。
两人正说着,只见匈奴大军已经逐渐压境。
呼延烈骑在高头大马上,望着近在咫尺的幽州城墙,眼中恨意滔天。
他知道不久的将来,幽州就会有援兵到来。可那又怎样?
他现在手里可是有着整整八万的兵马,只要能在今日拿下了幽州,一鼓作气杀光城内所有百姓,就能一血他先前在黄沙渡被辱之仇!
“全军听令!架云梯,攻城!”
他手臂猛地一挥,厉声下达了进攻的命令。
城墙上的周擎见状当即就准备防守,却见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匈奴大军左翼的山谷之中,突然蹄声大作!
一支精锐骑兵如猛虎出山,从隐蔽处骤然杀出,为首之人须发皆张,气势汹汹。
“呼延烈!给我住手!”
那人带着精锐纵马直冲阵前,横刀拦在大军与幽州城墙之间。
呼延烈寻声猛地回头,待看清来人,惊诧极了:
“左贤屠?!”
来人正是贺兰部落的首领左贤屠,只见他身披战甲,神色冷沉,身后竟还跟着数千部精锐,个个披甲执刃,杀气腾腾。
狂妄自大的呼延烈,半点未察觉异样,只当左贤屠是想通了,特意带兵赶来助他攻城,当即喜上眉梢:
“来得正好!本王子正要下令发动进攻,既然来了,便与本王子一同踏平幽州!”
说罢,他根本不等左贤屠回应,直接勒马扬鞭,就要带头冲锋陷阵。
怎料,就在他战马刚抬蹄的瞬间,一柄弯刀骤然甩出,精准劈中他坐下战马的前腿。
战马吃痛长嘶一声,前腿轰然折断,重重栽倒在地。呼延烈猝不及防,整个人也紧跟着从马背上摔落在地,尘土沾满了他的身体,膝盖磨得生疼。
“啊!”呼延烈又疼又怒,撑着地面狼狈起身,怒目圆睁,“是谁?!谁敢偷袭本王子!”
这弯刀分明是他们匈奴的武器,定是内部有人暗中作祟!想到此处,他怒火更盛,周身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
就在这时,左贤屠缓缓催马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不堪的呼延烈,语气冰冷,道:
“是我。
呼延烈,本首领劝你,最好立刻收手,停止攻城! ”
“什么?”
呼延烈见竟是左贤屠,他又惊又怒又不解,“你……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偷袭本王子,你这是想造反不成!”
“造反?”
左贤屠抬刀指向呼延烈,眼带怒火,高声斥道:
“我这不是造反,是在救匈奴全族的性命!”
声音洪亮,就连幽州城墙上的周擎岳、钟山都听得一清二楚。
左贤屠还在继续,“你为了一己私仇,不顾王庭反对,强征各部男丁,把我们匈奴的根基都押在一场必败之战上!
那霹雳雷的威力,你心知肚明,此刻下令攻城,便是把我匈奴儿郎往死路上送!
四十年前我贺兰部忍你呼延家窃夺汗位,今日,我绝不会再忍你拿全族性命为你泄愤! ”
左贤屠说的义愤填膺,仿佛真的将在场八万匈奴骑兵的安危挂在心上,替他们着想。
而那些骑兵听了这番推心置腹,关怀他们的话,当场感动得热泪盈眶,哽咽起来。
“贺兰大人真是慈悲为怀啊!”
“呜呜……我不想打仗,谁不知道那大楚的霹雳雷威力巨大,杀人如麻,我们要是对上了大楚,与送死没什么两样!”
“要是大王子能像贺兰大人这么想就好了……”
听着耳边的议论声,呼延烈简直怒不可遏。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先前竟还天真地以为左贤屠这厮是来助他一臂之力的。到头来,这人竟是来败坏他名声,夺他位子的!
“反了你了!”
呼延烈暴喝一声,双目喷火,“本王子乃父汗长子,堂堂下一任匈奴王!你一个小小的部落首领,竟敢在此妖言惑众?来人!将这个反贼给本王子拿下!”
只是他话音刚落,就见斥候连滚带爬从后阵冲来,急报道:
“大王子!不好了!南边、南边方向,突然来了不少大楚援兵!”
闻言,左贤屠一脚踹开前来捉拿他的士兵,转身面朝大军,高声道:
“儿郎们,都听到了吗,大楚的瑄王已经带着霹雳雷赶来支援了!霹雳雷的威力,你们心里都有数。接下来,你们若是还跟着呼延烈这厮执迷不悟,那就只有白白送死的份!”
左贤屠故意夸大其词,他其实并不清楚这次领兵前来的到底是张远山还是楚昭本人。但他不在乎,他要的,就是让这些骑兵害怕,让他们恐慌。
果然,只见他话音刚落,再加上不远处大楚兵马正步步逼近,匈奴大军彻底陷入了慌乱之中。
尤其是那些被呼延烈下令强征过来的小部落的士兵。
他们本就厌战畏死,现在又听闻左贤屠的话,再一想到楚昭的威名和霹雳雷的恐怖,吓得纷纷丢掉手中的兵器,连连后退,不想再替呼延烈送死。
见状,左贤屠身后贺兰部精锐立刻上前,将呼延烈的亲卫团团围住,而其余几个早就对呼延烈心怀不满的部落首领,也纷纷拿刀对准了呼延烈的亲卫,当场倒戈。
转瞬之间,呼延烈众叛亲离。
“废物!都是废物!快、快将他们都给本王子拿下!”
呼延烈见此情形,气得浑身发抖,当即就要挥刀镇压。
可身边的亲卫早就人心涣散,加上此时的局面,明显是敌众我寡,他们根本不敢再听从呼延烈的命令,竟直接丢盔弃甲。
左贤屠仿佛早就料到此局面一般,冷笑一声,毫不在意的挥手示下:
“拿下这个倒行逆施的祸害!”
贺兰部精锐一拥而上,当场将呼延烈按倒在地,牢牢捆缚。
呼延烈拼命挣扎,厉声咒骂:
“放肆!本王子可是匈奴的大王子,左贤屠你这个贱奴怎敢以下犯上——”
“闭上你的臭嘴!贺兰大人也是你能肆意辱骂的?”
话音未落,左贤屠身边一名亲兵却已怒不可遏,上前一步,扬手就甩了呼延烈一记耳光。
“你!”
呼延烈虽自幼过得不如意,但自从这两年地位高涨,王庭中,谁人见了他不尊他敬他?又何曾受过这等窝囊屈辱?
他又气又急,拼命扭动反抗,可周身早被贺兰部士卒死死按住,所有挣扎都只是徒劳。
直到此时,他才发觉自己竟众叛亲离,彻底地孤立无援。
只见原本来势汹汹的八万匈奴大军,还未发一箭、未攻一梯,便先因内斗而溃散。
城墙之上的周擎、岳钟山与一众守城将士,怔怔望着城下,都是一脸恍惚。
万万没想到,眼看就要血流成河的幽州之难,收场竟会如此……充满戏剧性。
周擎与岳钟山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诧,不过二人久经战事,很快便镇定下来。
这左贤屠虽看似不好战,但终究是外族人,非我族类,其心难测,不得不防。
因此两人并未贸然开城出兵,依旧坚守城头、静观其变,心中默默盼着云州援兵尽快赶来。
将呼延烈彻底控制住后,左贤屠缓缓转过身,面朝幽州城头,对着周擎、岳钟山与满城守军郑重抱刀躬身,当众立誓:
“烦请二位将军转告瑄王殿下,呼延烈倒行逆施、现已被本首领擒下。从今往后,匈奴愿罢战休兵,永不进犯大楚边境,绝不惊扰幽州百姓分毫!”
说完,左贤屠就不再多言,当即下令整队,带着匈奴大军迅速撤离,竟半点没有留恋之意!
周擎和岳钟山站在城头,望着敌军退去的背影,依旧有些不可思议。两人都没想到,这位贺兰部的首领,竟会如此干脆利落到好说话……
“噔噔噔……”
就在匈奴大军撤离的同时,只见不远处一青年将士带着大队兵马赶至城墙之下。
第94章
凉州, 瑄王府。
正值初夏,庭院里的月季开得正盛,花瓣随风飘落,铺满了整个青石板,景色极美。
哪怕是楚昭这么一个不通风雅的人,见了也忍不住赞叹一声:美!
难得清闲,又有美景在侧, 楚昭便让厨房备了几样小菜, 同楚璃在花厅中用膳。
菜色虽普通,但胜在精致可口。
一碟酱牛肉、一盘清炒时蔬、一碗热腾腾的羊肉汤, 还有楚璃亲手做的鲜花饼。
楚昭忍不住夹了一块鲜花饼咬上一口。
甜而不腻,入口酥脆,当即赞道:
“阿姐的手艺越发好了!”
只是这话说完, 半天不见回应。
楚昭好奇地抬头望去,只见对面的楚璃好似有什么心事般,手里的银筷拨弄碗中的米粒,半天也不见吃上一口。
楚昭看了,心中顿时了然。
他放下筷子,温声开口:
“阿姐,怎么了?是不是今日的饭菜不合口味?”
楚璃摇了摇头,沉默片刻。最后还是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担忧:
“昭儿,你说幽州……真的不会有事吗?”
她抬起头,面色焦急又自责。
楚璃觉得,若不是自己回到了大楚,呼延烈也不会借机兴兵攻打幽州,还连累那么多百姓担惊受怕。在她看来,幽州这场劫难,说到底,终究是因她而起。
这些天,她表面上镇定自若,可每到夜深人静,心中的煎熬便也忍不住翻涌而出。她甚至想过,若是幽州真的因她而破,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楚昭看着她的神情,心底也非常无奈。
他太了解楚璃了。
她表面坚强,但骨子里却十分单纯善良。
想当年为了大楚,她义无反顾地远嫁匈奴。
如今回了凉州,又因为幽州之难而自责不已。
这份内疚,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要是不拔出来,她就永远不得安宁。
“阿姐,你听我说。”
楚昭放下碗筷,朝她望去,声音不疾不徐,却字字坚定:
“幽州不会有事的,你相信我。”
他说罢,见楚璃依旧眉头紧锁,只好无奈将自己的安排全盘托出:
“在此之前,我曾嘱咐过云州守将张远山,一旦幽州有难,立刻率军驰援。云州到幽州不过百里,急行军半日可到。张远山办事利落,想必此刻已经在支援的路上了。”
“而且……”
说到这里,他嘴角上扬,自信满满:
“云州那边的霹雳雷,数量绝不在凉州之下。那霹雳雷的威力,阿姐你也亲眼见过。
呼延烈就算有八万铁骑又如何?在霹雳雷面前,不过是土鸡瓦狗。只要张远山赶到,幽州便固若金汤。 ”
楚璃听完这番话,眉头终于舒展了些,她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却被楚昭笑着打断了。
“好了,阿姐,别想那些了。”
楚昭故意转移话题,“对了,前些日子找你都不见人影,问了侍卫才知道你去田间了。怎么样?可是甜菜有了收获?”
楚璃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她微微一愣,随即无奈道:
“哪有那么快,甜菜才种下不过半月。孟先生说,他也没什么经验,不过是对比其他蔬菜试着浇灌罢了。”
她说孟先生,是先前楚昭举办人才选拔大赛农学科的孟时雨,楚昭将他拨给了楚璃。这段时间也一直在田间研究甜菜种植。
“不过昭儿,阿姐发现这甜菜长得特别快,才几天工夫……”
果然,人只要一聊起自己感兴趣的事,就会忍不住喋喋不休,有说不完的话。
此刻的楚璃,已经完全不像那个刚从匈奴回来时抑郁寡欢的女子了。她眼神明亮,神采飞扬,整个人鲜活又明媚,像极了现代的女大学生。
“说起这甜菜,小弟倒是知道一些。”楚昭接过话头,“那商贾曾跟我说,甜菜差不多六十天就能收获。”
这些信息都是从系统那里得来的,楚昭当然不会如实告知楚璃,只依旧谎称是麾下的商贾所言。
“六十天?这么快!”楚璃惊讶地睁大了眼。
楚昭专门拨给她一大片将近两百亩的地来种植甜菜。
现在甜菜已经种植半个多月了,一想到还有一个半月的功夫,甜菜就要熟了,楚璃顿时有些着急起来。
她立即转身对着身后站立的玄影说道:
“你去找锦容姑姑,将本宫的妆奁拿去变卖成现银,然后再去郊区找一个空地——”
谁承想她话还未说完,就被楚昭急忙打断了:
“阿姐,你卖首饰做什么?”
他以为是楚璃钱不够花了,忙道:“要是钱不够花,找我要啊!”
然后他急急忙忙从身上摸索一番,却摸不到半张银票。这才想起自己出门从不带钱。
当即转身命令亲兵:
“马上让陆司务长拨一万两银子送到公主府来。”
“喏!”亲兵领命,转身就要走。
“慢着!”楚璃连忙叫住他。
她无奈地看着楚昭,哭笑不得:“阿姐还什么都没说,你急什么。”
见楚昭还想开口,楚璃笑了笑,继续道:
“莫急,听我说。阿姐想着,甜菜还有一个半月就要收获了,到时候就可以开始制糖了。可现在糖坊和人手都不齐全,阿姐这才想找块空地建工坊,再招些工人干活。”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窘迫:
“只是阿姐身上没有那么多现银,所以只好……”
其实,当初她从大楚出嫁匈奴时,陪嫁队伍绵延足足十里,珍宝器物、金银细软不计其数。只是上次仓皇回楚,那些厚重嫁妆来不及带走,尽数留在了匈奴王庭。
万幸玄影一行人从匈奴脱身时,把能带走的金银首饰都带了回来,否则这段时间公主府的开销都难以支撑。
楚昭听到这里,心底涌上一阵愧疚。
说来,他这人其实很粗心。
而且在此之前,他身边也从来没出现过女性亲属,当初楚璃回到凉州,他什么都替楚璃想到准备好了,唯独忘记给她预备充足的现银。
现在回想起来,楚璃整日穿着简朴,发间的首饰也少得可怜。楚昭竟还天真地以为楚璃只是单纯的喜欢简约素雅之风,万万没想到,竟是因为没钱导致的。
“对不起,阿姐,是我考虑不周。”
楚昭低下头,语气里满是歉意。
“昭儿,你不用同我这般客气。”
楚璃却轻轻一笑,神色坦荡而坚韧:
“民间常说,亲兄弟明算账。我知道你有能力护我周全,可我也想自食其力,不愿一味依附于人。”
这是她的真心话。
从前在深宫、在匈奴,周遭的一切都在告诉她,女子生来便要依附男子而生。可历经生死劫难,她亲眼见过陆长宁那样的女子,洒脱自在,走出闺阁,在官场之上亦能游刃有余、独当一面。
说不羡慕,都是假的。
楚璃也想成为那样的女子。
楚昭虽是她至亲弟弟,待她极好,可他将来总会有自己的王妃、子嗣,她不想做一个只能靠着弟弟接济、仰人鼻息才能活下去的无用之人。
楚昭听完,心中忽然升起一股由衷的敬意。
他在楚璃身上,看到了一颗女性独立意识的种子正在悄然觉醒。他很庆幸,也很感动。在这个时代背景下,楚璃竟然能有如此超前的意识。
他略微思索了一下,开口道:
“话虽如此,小弟这一万两还是要出的。”
见楚璃又要拒绝,楚昭连忙抢先解释:
“这不是施舍,也不是借,而是我的入股份额。”
“入股?”楚璃不解。
“甜菜种子是我寻来的,制糖秘方也由我提供,再加上这一万两银钱,也算作我的股本。”
楚昭耐心解释,“小弟平时公务繁忙,这制糖一事,便全都劳烦阿姐操持。将来若是生意做起来,你我姐弟二人五五分成,你看如何?”
其实,楚昭根本就不在乎这制糖业的利润,他如今手握肥皂、养猪等产业,私库充盈,一万两银子不过九牛一毛。
但他心底清楚,以楚璃的性子,若是他绝口不提分成,楚璃肯定更加不会收。
正因如此,他才特意想出入股一事,还主动提出五五分成,既给了楚璃一个名正言顺接手制糖业的理由,也保全了她的体面与自尊。
楚璃听完,终于明白了入股的意思。至于五五分成,她觉得合情合理,便果断答应了楚昭的提议。
楚昭见她同意了这个方案,心中终于松了一口气。
凉州这边的事情暂告一段落,再说幽州那边。
左贤屠带着匈奴大军极速撤离了幽州没多久,就听见不远处的管道上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噔噔噔……”
周擎和岳钟山循声望去,只见一支兵马疾驰而来,队列规整、气势如虹。
为首的青年将士身披战甲,面容刚毅,正是奉楚昭之命,从云州赶来驰援的守将张远山。
张远山勒马驻足,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城下,又抬头看向城头完好无损的城墙,脸上满是诧异。
他一路着急行军,心中时刻记挂着幽州安危。
可眼前的景象,与他预想的截然不同,没有厮杀,没有激战,甚至连半个匈奴兵的影子都没有。
真是奇了怪了。
“城下的可是云州来的援兵?”城楼上的周擎探出头率先出声询问。
张远山闻言,也抬头高声回应:
“正是!我乃瑄王麾下云州守将张远山,此行正是奉了王爷之命,前来幽州驰援!”
“将军稍等!”见果真是瑄王从云州派出的援兵,周擎大喜,连忙命守城士兵打开城门,迎接张远山一众将士入城。
这边,周擎与岳钟山连忙快步走下城楼,脸上带着深深的歉意。周擎率先拱手,语气唏嘘:
“张将军,实在对不住,让你白跑一趟了。”
然后他就将刚才城墙之下匈奴内斗,呼延烈被擒、左贤屠率领大军不战而退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最后叹了口气: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我们也没想到,一场眼看就要血流成河的大战,竟会以这种方式落幕。我们本想立刻派人向王爷禀报,没想还没来得及,将军就到了。”
岳钟山在一旁补充道:
“张将军,实在是惭愧。你千里迢迢赶来,却让你扑了个空。这份情谊,我们幽州上下都会铭记在心!”
张远山听完,愣了好一会儿。
他脸上的急切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行军这么久,他还从来没见过如此戏剧性的战争。不过到底未废一兵一卒,也没有人员伤亡。
张远山还是忍不住替幽州高兴,畅快大笑起来。
“哈哈哈!”
他挥手不在意道:
“二位将军不必致歉!只要幽州能安然无恙,百姓皆平安,便是 天大的喜事!守护边境本就是我等职责,何来白跑一说。 ”
说罢,他神色又认真起来。对着周擎道:
“周将军,虽然匈奴退了,但左贤屠毕竟是异族人,不可全信。我让人带兵在城外驻扎几日,以防有诈。”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
“不过,我带来的霹雳雷手不能全留在这儿。这样吧,我留下五百霹雳雷手,协助你们加固城防。其余兵马,我先带回云州。云州那边还等着用兵,不能耽搁太久。”
周擎连连点头,心中暗赞。
此人粗中有细,不愧是瑄王一手提拔起来的人。
张远山说干就干,当即点出五百名霹雳雷手,交给一名可靠的校尉统领,又仔细叮嘱了一番城防事宜。
又另派了一名亲兵快马加急去凉州将匈奴内斗,不战而退,幽州之难已解的事情如实禀报给楚昭。
待这些都安排好后,张远山便翻身上马,带着其余兵马,率军离开幽州。
马蹄声渐行渐远,张远山在短短一个时辰内就将后续事务全都安排妥当,行事不急不躁。
岳钟山站在城头,望着张远山队伍远去的背影,目光落在那整齐划一的队列。
“王爷真是练兵有方啊。”
他由衷地叹道,语气中满是敬佩。
“你看看这些云州兵,几个月前还是一副军纪懒散的模样,如今竟变得这般进退有序、纪律严明,比之朝廷的禁军,也不遑多让,可见王爷平日里的用心。”
周擎站在他身边,同样望着远去的队伍,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那是!王爷不但练兵有方,为人也非常仁厚,每次我们幽州有难,王爷都二话不说派人率兵驰援,半点不含糊。不像有些人——”
说到这里,他忽然顿住了,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岳钟山察觉有异,转头问道:“怎么了?”
“老岳。”周擎抿了抿唇,神色愈发古怪,低声道:
“我是不是跟你说过,当初为了以防万一,我还派人去朝廷求援了?”
岳钟山一怔,随即点头:
“对呀。怎么了?”
话一出口,他脸上的表情也渐渐凝固了。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沉默了下来。
他们都想到了同一个问题。
眼下幽州已然解危,匈奴大军早已撤离,可朝廷的援兵,算算行程,也该快到了。
若是援兵赶到,见幽州安然无恙,战事已了,他们该如何向朝廷解释?
更重要的是,以上一次幽州蝗灾的经验,楚帝的行事作风,这次派来援兵……或许也没多少真心。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与棘手。
这事,还真不好解决!——
作者有话说:今天写的好顺感觉哈哈哈!
第95章
距离幽州三百里外的官道上,一支大军正慢悠悠地赶着路。
说是大军,但队列松散,士兵有说有笑, 东倒西歪, 毫无军纪可言。
队伍最前方, 卫擎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闭眼打盹, 神色淡然。
他此番率领的正是奉了楚帝旨意前来幽州支援的援兵。
从他领兵出京的那天起, 他就知道,这趟差事, 急不得。
身为心腹的卫擎,对楚帝的心思,他再清楚不过。
陛下忌惮瑄王, 这次匈奴来袭,陛下可是巴不得幽州城破才好。
只要幽州一旦城破,瑄王身上的脏水可就再难刷洗干净了。
所以他此行要真是急吼吼地赶去幽州,帮幽州解了围,那不是打陛下的脸吗?
因此卫擎主打就是一个能拖就拖。
至于后续到了幽州,又该如何行事……就全看幽州战局走向再做定夺。
若是打赢了,他卫擎便顺势站出来,称自己带兵威慑有功。
若是战局不利,甚至直接城破,那他还去幽州做甚?直接调转马头, 先回京自保才是头等大事。
“将军!”
这时,一名亲兵策马上前,低声请示:
“前面路段有些泥泞,要不要让大军加快速度, 明日便能抵达幽州。”
卫擎闻言,睁开眼,瞥了一眼前方,懒洋洋地摆了摆手:
“不必。泥泞路段,急着赶路容易伤了大军。让将士们放慢速度,小心前行,稳妥最重要。”
亲兵听了这话,心里隐隐觉得不妥。
他虽猜不透卫擎的真实用意,可幽州战事紧急,他们这般拖拉,若是耽误了战事麻烦可就大了。
只是他身份低微,虽有疑虑,却也不敢多言,只能躬身应道:
“属下遵命。”
卫擎还不知道,幽州的危机早就已经解决了,这会儿还在心里暗自得意。
再说匈奴那边,呼延烈被左贤屠的人五花大绑,一路拖拽着带回了王庭。
刚进王帐,他就拼命挣扎起来。看着四周都是熟悉的王庭布置,呼延烈胆子一下子大了起来,对着左贤屠厉声骂道:
“左贤屠,你好大的胆子!还不赶紧把本王子放了,本王子或许还能饶你一具全尸。”
左贤屠对他的叫嚣充耳不闻,只当是疯狗乱叫,半点没放在心上。他大步走到王帐中央的王座前,冷笑一声提醒道:
“大王子?呵,你不妨睁眼好好看看,这还是你熟悉的王庭吗?”
这话说的古怪,呼延烈心头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席卷全身。
他猛地转头望去,目光扫过王帐,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只见他那常年卧病在榻的父汗,此刻竟和他一样,被五花大绑着跪在地上,神色萎靡。
而在匈奴王身旁,竟整齐跪着一排呼延烈同父异母兄弟,个个面如死灰,双手反绑在身后。
就连他平日里随处可见的王庭侍卫,也全都换了生面孔,神色冷峻,显然是左贤屠的人。
呼延烈心头一震,瞬间猜到了真相,又惊又怒:
“左贤屠你……你、你果然是想造反!”
闻言,左贤屠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只见他不屑道:
“造反?”
“别这么说,本首领是在拯救匈奴一族。再说了,有此局面,全都是你这个匈奴大王子,一手推波助澜造成的。”
说完,他不再与呼延烈废话,抬眸朗声道:
“格朗。”
“臣在。”
一道沉稳的声音传来,格朗从帐后慢慢走了出来。他神色平静,目光落在呼延烈身上,没有丝毫波澜。
呼延烈一见是他,瞳孔猛地一缩,所有的疑惑瞬间解开,积压的怒火彻底爆发:
“原来是你!格朗,你这个叛徒!本王子待你不薄,你竟敢背叛本王子!”
格朗面不改色,淡淡开口,语气没有半分愧疚:
“大王子,臣并非背叛你,臣只是为了匈奴的存续,不得已而为之。”
没人知道,自从那日呼延烈下了扩征士兵的命令,格朗就已暗中联系了贺兰部首领左贤屠。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呼延烈狂妄好战,只会让匈奴陷入灭顶之灾,而眼下,唯有左贤屠有能力力挽狂澜,挽救整个匈奴。
至于他们为何不在王庭早早发难。
皆是因为彼时呼延烈并未带兵离开匈奴,而王庭上下又都是他的嫡系,兵权也牢牢握在他手中。
左贤屠要是敢反,只会被呼延烈带兵镇压,得不偿失。
因此,他们一直在等,等到呼延烈亲率八万铁骑出征,攻打幽州。
格朗便知道,这是他们最好的时机。
他二人兵分两路。
左贤屠率领精锐一路暗中跟随呼延烈。
等到大军即将攻城,大楚援兵即将赶来,在呼延烈最没有防备的时候,左贤屠突然发难,当场放言动摇八万军心,才得以一举擒下呼延烈。
而格朗则留在王庭,趁着呼延烈带走主力,王庭侍卫空虚之际,直接带兵一举控制匈奴王以及各位王族,接管了整个王庭防务。
这才有了现在的局面。
最后,格朗走到呼延烈面前,目光淡漠,一字一句宣告:
“呼延烈,你身为匈奴大王子,却无视部族儿郎的性命,执意攻打大楚,险些让匈奴惨遭灭顶之灾。
经王上与各部族首领一致商议投票,现拥立贺兰部首领左贤屠,继承匈奴王位,执掌匈奴全族! ”
“不可能!这不可能!”
呼延烈听完这话,整个人彻底崩溃了,他疯狂地挣扎着,嘶吼出声。
要知道他处心积虑多年,步步为营,早就将匈奴王位视为囊中之物。
如今却被告知,王位落入了左贤屠的手中,这让他如何能接受?
他猛地挣脱开侍卫的束缚,连滚带爬地爬到匈奴王的面前,语气急切,带着哀求:
“父汗!你说过的,你不是要将王位传给乌维吗?怎么会突然让给左贤屠?你快告诉他们,这不是真的!”
在他看来,只要王位还在呼延一族手中,哪怕传给乌维,他也有把握重新夺回,可若是落入左贤屠这个外族人手中,他就彻底没有机会了。
可匈奴王只是一脸漠然地垂着头,眼神空洞,对呼延烈的哀求视而不见,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未给到他。
实则匈奴王对呼延烈早就恨之入骨了,要不是这个逆子,他不会沦为阶下囚,他呼延一部也不会落到这般凄惨!
旁边的乌维看着呼延烈这副狼狈样子,心里别提多痛快了。
他嘴角一扬,露出几分嘲讽的笑,不紧不慢地开口:
“大哥,哦不对,或许我该叫你阶下囚才对。父汗之所以愿意交出王位,不过是因为,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活命啊……当然,这一切,可不包括你。”
“什么?”
呼延烈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乌维,脸上满是震惊,压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乌维见他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心里畅快极了。
在他眼里,只要王位不是呼延烈坐,不管是谁来执掌匈奴,他都无所谓,更何况,能看着呼延烈落得这般下场,他只会觉得解气。
他慢悠悠地解释道:
“格朗给了我们两个选择,要么交出王位,保全呼延一族的性命。
要么死守王位,陪着整个匈奴一起覆灭。父汗惜命,而我们呼延一部又早就大势已去,自然是选了第一条路。 ”
顿了顿,他又添了一句,语气里的嘲讽更甚:
“至于你呼延烈,你是害了整个呼延一部,差点把匈奴推向灭亡的罪人,父汗恨你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会保你?”
“所以今天,你,必须死!”
呼延烈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只剩下惨白。
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自己早就没有任何退路了,无论是王位,还是性命,都彻底保不住了。
“好了,别跟他废话了,将这个匈奴的罪人拉下去,斩了!”
左贤屠坐在王座上,眉头微蹙,显然已经懒得再看呼延烈的丑态,语气冰冷地下达了命令。
这一下,呼延烈是真的怕了,先前的嚣张和疯狂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拼命挣扎,哭喊着求饶:
“不!你们不能杀我!我是匈奴的大王子!对了……我快配出霹雳雷的配方了!真的,我没有骗你们!你们留着我,我能帮你们造出霹雳雷,打败大楚!”
情急之下,他想起了自己苦苦钻研了一年的霹雳雷试验,这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他只能死死抓住。
可左贤屠根本不信。
呼延烈这一年在王庭闹出的动静,他早已了如指掌。
整日闭门不出,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最后却连个霹雳雷的皮毛都没摸到。
若要是他真能配出霹雳雷的配方,早就拿出来对付大楚了,何苦等到现在沦为阶下囚,才急着拿出来求饶?
左贤屠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语气决绝:
“拖下去,斩!”
“真的!我没有骗你们!我再给我几天时间,我一定能配出来……”
呼延烈还在拼命解释,声音里满是绝望,可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两名侍卫强行拖出了王帐。
片刻后,王庭外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随即便没了声响。
侍卫将呼延烈按在刑台上,手起刀落,一刀斩下,鲜血四溅。
呼延烈死后,王庭之内没有任何人替他难过,无论是原匈奴王、各王族,还是他曾经的部下亲兵,脸上都没有半分波澜。
他这一生,狂妄自大,穷兵黩武,不顾部族安危,最终落得个身首异处、众叛亲离的下场,皆是咎由自取。
很快,呼延烈被杀的消息,便传遍了北境各部。
西戎可汗及各部落首领听闻,皆不约而同地嗤笑一声,淡淡吐出两个字:“蠢货。”
唯有北狄可汗耶律朔尘,闻讯当场拍掌大笑,笑声畅快淋漓,久久不息:
“哈哈哈哈!好!死得好!呼延烈这个匹夫,终于死了!”
没人知道,北狄、西戎与匈奴,在一百年前本是同宗同源,后来因部族矛盾,才分裂成三个独立的部族,彼此之间既有往来,也有纷争。
尤其是两年前,北狄与匈奴交战,被呼延烈率领的匈奴大军大败,势力大损,几乎要在北境销声匿迹。
自此,北狄便成了三大部族中最弱小的一个。
耶律朔尘心底的不甘,已经积压了多年。可碍于呼延烈的势力,他即便心有不甘,也只能忍气吞声,不敢有半分异动。
如今,得知呼延烈自食恶果,被斩于王庭,耶律朔尘心中的郁气终于得以宣泄。
他只觉得浑身畅快,这对北狄而言,无疑是最好的机会,一个重振部族、争夺北境话语权的机会——
作者有话说:今天修文,最后发现榜单字数变成负616
第96章
幽州城外的官道上,卫擎领着大军,慢悠悠地朝着城门方向行进。
他眯眼打量着前方的城池,心里想着待会儿进了城该怎么交代。
“斥候回来了吗?”卫擎懒洋洋地问。
亲兵连忙答道:“回将军,斥候刚回报,城中一切太平,没有战事痕迹。”
卫擎松了口气,挥手下令:
“进城!”
于是就见,在匈奴退兵的第五日,卫擎才率着一万兵马不急不缓地抵达幽州。
只是等到了城门时,卫擎环顾四周, 也不见有人迎接。
他眉头一皱,当即不满:
“周擎呢?怎么不见来迎本将!”
守门的小兵听见他直呼自家将军的大名,心底十分不爽,面上也就没什么好脸,非常敷衍地拱手道:
“将军恕罪,我们将军军务繁忙,实在抽不开身。”
“抽不开身?”卫擎嗤笑,态度强硬:
“本将军千里迢迢率军驰援你们幽州,他倒好,连个出门迎接的人都不安排?去,传本将军的命令,让他速速出城来接!”
他的声音又大又冲,城门口几个百姓听见了, 纷纷侧目。
一个挑着担子的老汉低声对旁边的人说:“这谁啊?好大的架子。”
旁边的人摇摇头:“不知道,听说是朝廷来的援兵。”
“援兵?”老汉眼睛一瞪,满脸不解,“匈奴都退了好几天了, 现在才来?这援的哪门子兵?”
“嘘,小声点,别让他听见了!”
老汉撇撇嘴,挑起担子走了,嘴里还嘟囔着:
“人家瑄王派的援兵当天可就到了,朝廷的援兵倒好,几天了才来。这要真指望他们,咱们幽州早没了。”
百姓们的窃窃私语,一字一句都飘进了卫擎麾下士兵的耳朵里,那些士兵听了个个面露羞愧,头都不敢抬。
没人比他们更了解这些天是怎么行军赶路的,与其说是行军,其实跟游山玩水没什么区别。
城内,周擎和岳钟山终于得到了消息。
“朝廷的援兵到了。”传令兵气喘吁吁地跑上来。
周擎放下手中的茶杯,和岳钟山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终究是来了。”周擎低声说了一句,站起身,“走吧,出城迎一迎,毕竟是朝廷派来的人,不给他面子,也得给陛下留几分颜面。”
岳钟山点点头,跟着起身,两人一前一后,快步朝着城门口走去。
等到了城门口,看到卫擎一副散漫轻浮的样子,再看他身后的大军,队列散乱,东倒西歪,毫无军纪可言!
周擎看得连最后一丝好感都没了。
同样都是军队,怎么能差这么多!
“将军一路辛苦,周某公务繁忙,还望将军海涵。”周擎敷衍地打起官腔。
卫擎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有些阴阳怪气:
“周将军还真是好大的架子,本将军千里迢迢赶来驰援,连个城门迎接的人都见不到。怎么,幽州打了胜仗,就翅膀硬了,不把朝廷放在眼里了?”
周擎脸色一僵,正要开口辩解,岳钟山先发制人:
“将军,这话可不能这么说,本官倒要问问将军,说好的援兵,为何直到今日才到?”
听见这声质问,卫擎脸色一沉: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本将军奉旨驰援,一路上风餐露宿,日夜兼程,好不容易赶到这里,你们倒好,不但不感激,反倒怪起本将军来了?”
风餐露宿?日夜兼程?
周擎和岳钟山对视一眼,心里不约而同地冷笑。
不说别的,就光是卫擎身上一尘不染的铠甲,和他身后那些精神抖擞的大军,哪里像是风餐露宿日夜兼程的样子?
清楚归清楚,两人也懒得拆穿。
毕竟卫擎是楚帝派来的,代表的是朝廷的颜面,他们就算心里再不满,也不能做得太绝,免得落人口实。
周擎压下火气,淡道:
“将军误会了,岳大人没有别的意思。将军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城中已备好酒菜,请将军入城歇息。”
“哼,这还差不多!”
见状,卫擎冷哼一声,得意洋洋地翻身下马朝着城中走去,连看都没再看周擎和岳钟山一眼。
周擎和岳钟山跟在他身后,两人再次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满和失望。
还好,他们从一开始就没对朝廷抱有太大的期望,早就做好了求助瑄王的准备。
否则,若匈奴真的攻进城池,他们又傻傻地等着朝廷的援兵到来,恐怕幽州早就成了一片废墟。
再一想到隔壁的云州,援兵不到一天时间就赶到了,而朝廷的援兵直到今天才姗姗来迟,两人心底就一阵发寒。
周擎悄悄凑到岳钟山身边,压低声音道:
“老岳,你说,要是这次没有瑄王撑腰,没有云州的援兵威慑,那匈奴还会内乱,还会不战而退吗?”
岳钟山沉默了好一会儿,眼神沉重,摇了摇头,只吐出两个字:“不会。”
周擎叹了口气:
“所以说,这一切,全都是托了瑄王的福。否则,左贤屠就算不跟呼延烈内乱,也会带着八万大军强攻幽州,到时候,咱们就算拼尽全力,也未必能守得住。”
岳钟山没有说话,但心里早就默认了这个事实。
他们都清楚,幽州能有今日的安稳,跟朝廷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全都是因为有楚昭在西北坐镇,威名震慑异族,才让匈奴不敢轻举妄动,最终内乱退军。
却说这边,两人的心思,卫擎半点都没察觉。
他这会儿正左顾右盼,看着幽州的街道,满脸嫌弃:
“这城墙怎么这么矮?看着就不结实,这街道也这么窄,连马车都不好错身,你们幽州的城防也太差了吧,难怪匈奴敢来打。”
周擎忍了又忍,终于没忍住:
“卫将军,幽州地处边境,常年缺乏朝廷拨款,城墙年久失修,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倒是朝廷,每年收那么多税银,拨到幽州的却寥寥无几。”
卫擎脸色一变,正要发作,岳钟山及时打了圆场:
“好了好了,前面就是府衙,将军,请。”
进了府衙,分宾主落座,周擎让人上了茶。
卫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当即皱起眉头,一脸嫌弃:
“这是什么茶?这么苦,也能拿来招待本将军?”
矫情!
周擎心里暗骂,但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淡淡回应:
“幽州穷乡僻壤,比不得京城繁华,将军就将就着喝吧。”
卫擎听了,更是懒得再喝,索性放下茶杯,漫不经心地问道:
“说说吧,匈奴到底是怎么回事?本将军怎么听说,你们连仗都没打,匈奴就退了?”
一提到这件事,周擎脸上的假笑终于褪去,笑的真了些。
只见他骄傲地将那日匈奴大军围城,发生内乱,最终呼延烈被擒,匈奴大军不战而退的经过,一字一句地复述了一遍,语气里满是对楚昭的敬佩。
只是卫擎听完,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话锋一转,眼神阴鸷地问道:
“云州的援兵,是什么时候到的?”
周擎没有多想,如实答道:
“匈奴大军压境的当天下午,张远山将军就率军赶到了。”
“当天?”卫擎猛的站了起来,脸色铁青,“不到一天?”
“是。”周擎平静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嘲讽:
“瑄王殿下早就吩咐过,边境各州唇齿相依,一旦幽州有难,云州即刻出兵驰援。张将军接到消息后,连粮草都没来得及备齐,就带着大军连夜赶路,半日就到了幽州城下。”
卫擎听完,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半日。
他拖了八日的路程,人家半日就到了。
这不是明摆着打他的脸吗?
为了缓解尴尬,也为了找回点面子,卫擎故意转移话题,质疑道:
“这空口白牙的,谁知道你们说的是真是假,哎我说!这件事该不会是你们故意夸大其词,谎报军情,好让朝廷难堪,显摆你们和瑄王的功劳吧?”
周擎愣了:“什么?”
卫擎见状,更是得寸进尺,站起身,强词夺理道:
“匈奴八万大军,怎么可能说退就退?就凭一个左贤屠,就能让八万大军不战而退?这话传出去,谁会信?
依本将军看,分明是你们和瑄王串通一气,故意夸大匈奴的威胁,又编造出匈奴内乱退军的谎话,就是为了显摆瑄王的威名,故意抹黑朝廷! ”
卫擎越说越兴奋,仿佛自己真的猜透了真相一般,气焰越发嚣张,话里的污蔑之意,毫不掩饰。
而周擎两人听到这里,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周擎猛的一拍桌案,站起身,声音冰冷刺骨:
“卫将军,饭能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你今日这番话,不仅是在污蔑本官和岳大人,更是在污蔑瑄王殿下!今日你若不道歉,本将军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到陛下面前,状告你卫擎污蔑朝廷重臣之罪!”
岳钟山同样语气冰冷:
“卫将军,此战虽未开战,但我幽州上下军民,整整数日提心吊胆,日夜坚守城池,半点不敢松懈。
你非但不体恤我们不易,反倒张口就是诽谤,以本官看,你才是那个夸大其词、故意搅乱是非,想要让朝廷难堪的罪人吧? ”
卫擎被两人连声质问,顿时语塞,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太过不妥,可他身为楚帝亲封的禁军大统领,哪里拉得下脸来道歉?
只能冷哼一声,强行转移话题:
“行了行了,本将军只是随口一问,你们急什么?”
周擎本就性子耿直,最看不惯卫擎这种矫情嚣张、还颠倒黑白的样子,哪里会惯着他,直接冷声反驳:
“好一个随口一问!卫将军的随口一问,就是污蔑了朝廷五品大臣、污蔑战功赫赫的瑄王殿下,这样的随口一问,本将军可承受不起,也不敢承受!”
说完,周擎不再看卫擎一眼,转身就朝着门外走去,临出门前,他回头看向岳钟山,语带嘲讽:
“老岳,要不要去我府上喝一杯去去晦气?”
“去!我们二人可是患难兄弟,怎能落下我?”
岳钟山潇洒一笑,接着转身,对着卫擎敷衍的拱了拱手道:
“卫将军自便,本官就不奉陪了。”
说着,他快步跟上周擎的脚步,两人并肩离去,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卫擎。
一切发生得太快,卫擎直接愣在了原地,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厅内只剩下他一个人,还有旁边吓得瑟瑟发抖、不敢出声的侍从。
“好好好!真是好得很!”
卫擎连说了三声好,气得浑身发抖,最后实在按捺不住心底的怒火,猛地抓起桌上的杯盏,狠狠摔在地上,碎裂的瓷片溅了一地。
他可是楚帝亲宣的禁军大统领,何等的威风!可周擎和岳钟山,竟然丝毫不顾他的颜面,当众顶撞他、羞辱他,这口气,他怎么咽得下去!
这一刻,卫擎对周擎和岳钟山的不满,彻底达到了顶峰。
他也没心思再留在幽州,更没心思喝什么接风酒,转身就冲出府衙,翻身上马,对着身后的亲兵怒吼:
“回京!立刻回京!”
亲兵吓了一跳,劝道:“将军,天快黑了,山路难走,要不咱们先在城中歇息一晚,明日再启程?”
“歇息个屁!”卫擎怒喝一声,一鞭子狠狠抽在马背上,“本将军说回京,就现在!耽误了时辰,仔细你们的皮!”
说完,他骑着马,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幽州城门,身后的大军见状,也连忙跟上,霎时整个街道便尘土飞扬起来。
再说周擎和岳钟山这边,两人出了府衙,没有回周擎的府邸,而是找了一家僻静的酒肆,选了个二楼的雅间,关起门来,连伙计都不准靠近。
酒肆老板端上酒菜,匆匆退下后,雅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沉重的呼吸声。
周擎性子直,心里藏不住事,端起桌上的酒,一饮而尽,怒道:
“老岳,你刚才也看见了,那卫擎简直是在欺人太甚!”
周擎心底十分清楚,卫擎一个禁军统领,没那个胆子敢故意拖延行程,他之所以敢这么做,全都是仗着有京中那位撑腰!
一想到这就是他忠诚的朝廷和君王,周擎就觉得恶心。
瑄王能力出众,又仁慈博爱,整个大楚都是有目共睹。
讲真的,这要是他周擎的儿子这样,周擎做梦都能笑醒!
反倒是楚帝,竟见不得自己儿子优秀,反倒处处挑剔忌惮。
周擎真是想不通,他们这位陛下是不是脑子有病! ?
岳钟山也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脸色沉重:“我看见了。”
他心底同样清楚,卫擎的所作所为,背后一定有楚帝的影子。
一想到这里,岳钟山心底就一阵发凉,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尤其是对比了瑄王,岳钟山对楚帝更是心寒失望不已。
这样一个视百姓生死于不顾,一门心思只想着猜忌打压有功之臣的君王,真的值得他再去效忠吗?
如果,瑄王是大楚的皇帝,那该有多好……
这个念头一出,岳钟山浑身一震,他忍不住抬起头,看向了对面的周擎。
结果发现周擎竟也抬头看向了他。
两人眼神交汇,映着彼此的身影,都看到了对方心底那个不敢轻易说出口的念头。
周擎胆子大,他直接凑过去,压低声音说:
“老岳,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也在想那个?”
岳钟山没有直接回答,只清醒道:
“老周,有些话,说出来容易,做起来难。你我两家的家眷可全都在京城,若是我们贸然投靠了王爷,陛下一怒之下,我们的家眷怎么办?”
这话像一盆冷水,直接浇得周擎整个人清醒了几分。
楚帝向来多疑,尤其是对边境要塞的将领,更是百般提防。
为了防止将领们战时反叛、勾结重臣,大多数边境官员和将领的家人,都会被留在京城为质。他和岳钟山,也不例外。
周擎的妻儿,岳钟山的父母,都在京城,被楚帝牢牢掌控着,一旦他们有任何异动,家人就会第一个遭殃。
唯一例外的,就是青州守将赵铁。
赵铁出身贫寒,是孤儿,一路靠自己的拼杀,才当上青州守将,既没有娶妻生子,也没有亲人在世,楚帝当初也就没料到这一点,没有拿他的家人做人质,这也是赵铁能毫无顾忌地追随楚昭的原因。
想到这里,周擎不由得羡慕起了那无牵无挂、孤身一人的赵铁了,可以为了自己的梦想,肆意妄为。
周擎叹了口气,无奈道:“那依你的意思,我们就这么忍着?”
岳钟山摇了摇头,目光渐渐变得深邃:
“忍,肯定不能一直忍。但也不能莽撞。依我看,我们可以先暗中向王爷示好,表明心意,但明面上不动声色。等时机成熟,再作打算。”
周擎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先递个投名状?”
岳钟山点了点头,低声道:
“我听说王爷麾下缺人才,尤其是懂边防守城之道的将领。我们虽然不能明着投靠,但可以在军务上多与王爷配合。时日一长,王 爷自然心知肚明。 ”
周擎一拍大腿:“好!就这么办!他娘的,与其在这受朝廷的窝囊气,不如找个真正值得效忠的主子!”
两人又密谋了一番,商定了几个暗中联络的法子,这才各自散去。
……
另一边,由于心里存了气,加上卫擎想尽快回京向楚帝告状。
回去的路程,比来时快了一倍不止。
他日夜兼程,连驿站都不肯多停,硬生生只用了三天时间,就赶回了京城。
等到了京城,卫擎连府邸都没好好歇息,只简单梳洗了一番,便直奔皇宫而去。
皇宫之内,楚帝正坐在龙椅上,翻看奏折。由于心里记挂着幽州的战事,他翻看折子的速度也显得不耐烦起来。
李安轻手轻脚地走进来,低声禀报:
“陛下,卫统领回来了,此刻就在殿外等候。”
“回来了?”楚帝闻言,皱了皱眉。
这时间也不对啊,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难道幽州真的战败了?
一想到这里,楚帝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
他连忙道:
“快,让他进来!”
很快,卫擎就走进来,跪地行礼:
“陛下,末将回来了,特来向陛下复命。”
楚帝兴冲冲的问道:“快说,幽州怎么样了?是不是被匈奴攻破了?匈奴大军现在到哪里了?”
卫擎等的就是这一句。
他狠狠的深吸一口气,然后将从周擎那里听来的情况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说完之后,他还觉得不够,又暗戳戳地将周擎和岳钟山可能故意谎报军情,给楚昭造势的猜测也说了出来。
楚帝听完,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你是说,”他压抑着怒火,一字一句的问道,“匈奴还没开战,就自己退军了?”
卫擎:“回陛下,据周擎和岳钟山所言,正是如此!”
“内乱?”楚帝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嫉妒和不甘,“八万大军,久经沙场,个个凶悍,却因为一个内乱就不战而退了?卫擎,你信么?”
卫擎低下头,不敢说话,他自然是不信。
楚帝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越发清楚,周擎和岳钟山根本没有谎报军情。
他不是傻子,八万匈奴大军,绝不可能平白无故撤兵,唯一的可能,就是他们心底的畏惧。
至于畏惧的是谁,答案再清楚不过。
一想到这里,楚帝的怒火瞬间喷涌而出,他猛地站起身,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桌案,厉声嘶吼:
“废物!都是废物!”
卫擎和殿内宫人内侍吓得齐齐跪倒在地,连声高呼:
“陛下息怒!”
楚帝还在生气,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的怒火,不是针对卫擎和这些宫人内侍。
而是针对匈奴,针对楚昭。
整整八万大军,多么恐怖的数字。
结果都冲到了幽州城门口了,就因为听闻云州的援兵马上就要到,这群凶悍蛮横的异族人就生生撤兵了。
楚帝可不觉得他们是怕了云州。
从前云州还是归朝廷的时候,也不见得那些异族人有多么畏惧。
而今……
即便楚帝心里嫉妒得快要发疯,他也不得不承认,异族怕的不是云州,是云州背后站着的那个人。
大楚瑄王,楚昭。
正是想清楚了这一点,楚帝才越发怒火中烧,一个藩王的威望竟然超越了他这个皇帝!
这对久居高位的楚帝来说,简直是一种莫大的耻辱!
怒火一点点烧光了楚帝的理智,他心里清楚,明着来,自己根本斗不过楚昭。
于是在他心底暗自下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
而远在凉州的楚昭,此刻还不知道京城里发生的一切,也不知道楚帝已经做出了一个足以把自己作死的愚蠢决定。
此刻,他正站在郊外的一片空旷的工地上,看着楚璃指挥工人搭建糖坊。
“这边,这边再搭高一点。”
楚璃穿着一身利落的窄袖衣裳,头发简单束起,脸上带着阳光,指挥得井井有条。
楚昭双手抱胸,嘴角带笑。
他想起了前些日子张远山派人送来的捷报。
幽州不战而胜,匈奴内乱,呼延烈被斩,左贤屠继位,愿罢兵休战。
得知这一捷报,楚昭心底确实松了一口气。
他骨子里是一个崇尚和平的人,这两年不断打仗,说实话,楚昭早就身心俱疲了。
如今,亲人在旁,北境暂时安稳,他终于能松口气了。
不过,他心里也清楚,这安稳只是暂时的。
北境异族向来虎视眈眈,楚帝又对他百般忌惮,往后必定还会有风波。
他不能有丝毫懈怠,必须趁这段时间,尽快把三地稳固下来。
“王爷,周司长求见。”亲兵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楚昭转身,看见周文快步走来,手里拿着一沓文书,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狂喜。
“王爷,好消息!”
周文行了一礼,语气里压着激动,“青州今年的夏粮丰收,比去年多了三成!还有,您之前让试种的新粮种,产量也比老粮种高出近一倍!”
楚昭眼睛一亮:“当真?”
“千真万确!下官已经让人把数据统计好了,请王爷过目。”
周文递上文书的双手都在微微发颤。
要知道,他活了这么久,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高的粮食产量。
楚昭接过文书,快速扫了一遍,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粮食丰收,意味着百姓能吃饱,意味着军队有粮草,意味着他有更多的底气去面对未来的一切。
“好!”他合上文书,意气风发道,“传令下去,今年凉州、青州、云州三地的赋税,再减一成!另外,将新粮种的种植方法,尽快推广到三州各地,组织百姓学习种植!”
“属下遵令!”周文连忙躬身领命,脸上的笑意,比楚昭还要灿烂。
他知道,有了这些粮食,三州的百姓,一定会更加拥戴王爷,王爷的根基,也会更加稳固——
作者有话说:来了来了来了,宝宝们久等了。
第97章
北境草原, 匈奴王庭大帐。
左贤屠刚刚坐稳了王位,麾下势力还尚未稳固。
这日,他正在与心腹商议着要如何收拢原呼延一族旧部。
不妨帐外亲兵突然入内,躬身禀报道:
“可汗, 大楚皇帝遣人送来了一封亲笔密信。”
左贤屠闻言, 眉头一皱,有几分诧异。
大楚皇帝?
他继位以来,只一心稳固王位,还从未与大楚朝廷有过交集。再者说,匈奴与大楚常年边境对峙,彼此敌视,那大楚皇帝怎么会在这个时候送来密信?
想到这,左贤屠突然有些好奇了。
“拿来!”
他倒要看看,这大楚皇帝,究竟想打什么算盘。
亲兵连忙递上密信,左贤屠伸手接过。
只粗略扫了几眼,他就面露讥讽之色。
看罢,他随手将密信丢在案桌上,嗤笑一声:
“这大楚皇帝,是当本汗傻了不成?竟想拿我们北境三部当刀使唤。”
原来,那密信里提到,只要他们匈奴、西戎、北狄北境三部合力联手进攻楚昭的西北三州,再顺势拿下楚昭。
到时, 楚帝必会许他们三部各部黄金五万两,绸缎三千匹,还有西北三州,也全部都割让给他们。
说实话, 不提别的,光看楚帝许诺的这些,左贤屠便十分心动。
只是这条件么……攻打三州,拿下瑄王?
左贤屠不由得有些想笑。
世人谁不知道那楚昭身怀雄兵,又手握利器。
就算他左贤屠有那个心,也没那个胆啊!
左贤屠没把楚帝的这封密信当回事,正准备继续和部下商议政事的时候。
突然又听帐外传来通报,说是西戎可汗塔玛与北狄可汗耶律朔尘先后抵达了王庭。
原来楚帝不光给匈奴送了密信,西戎和北狄那边,他也一样派人递了信。
塔玛与耶律朔尘看完密信,第一时间就赶来王庭,与左贤屠碰面。
大帐内,三人分宾主落座,桌上摆着楚帝的三道密信,气氛格外诡异。
自从呼延烈死后,北狄可汗耶律朔尘便彻底站到了台前,存在感暴涨,正如现在,他率先打破沉默,讥讽道:
“这大楚老皇帝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许我们金银土地,让我们去攻瑄王的西北三州?他当我们是三岁孩童,甘愿替他赴死不成?”
虽然北狄截止目前还从未和楚昭正面交锋过,可这两年,楚昭在西北的威名,早就传遍北境各地。
他的想法和左贤屠不谋而合。
楚昭绝非易与之辈,楚帝此举,分明是想借草原三部之手,除掉楚昭,好自己坐收渔利。
塔玛点头赞同,不过他话锋一转,有些贪婪道:
“话也不能这么说,那瑄王有霹雳雷不假,可我们三部若联手,兵力足有十万以上,就算那瑄王再怎么厉害,也未必能挡得住我们……
而且,如果我们真能拿下那西北三州,到时候我们可就再也不用在草原上风吹日晒,我们的族人和孩子,就能在那片富饶的土地上安稳下来,繁衍壮大! ”
千百年来,为什么他们这些游牧部族不断南下侵扰中原?
不就是因为草原贫瘠,受生存所迫,这才向往那肥沃又富庶的中原大地!所以塔玛非常意动楚帝给出的这个报酬。
左贤屠却没这么乐观,他从刚才起就一直沉默不语,眉头紧锁,显然想得更深。直到此刻,才缓缓开口:
“其实那大楚皇帝说的对,我们三部可以联手。”
耶律朔尘闻言,顿时急了,正要开口反驳,却被左贤屠抬手制止。
只听左贤屠继续说道:“但我们联手,不是去攻打西北三州,而是去攻打大楚的京城。”
这话一出,其余两人霎时愣住。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不解。
放着大楚皇帝许诺的三州土地不拿,去攻打遥远的大楚京城,这左贤屠是疯了不成?
左贤屠看着两人的神色,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他也未动怒,只嘴角勾起一抹深意的笑,缓缓问道:
“从这封密信里,你们都能看出什么?”
塔玛冷哼一声:
“能看出什么?无非是那大楚皇帝想让我们杀了瑄王,替他除去心腹大患罢了。”
“那你们再想,他为何非要除掉瑄王?”
左贤屠又问,目光扫过两人,引导着他们的思绪。
耶律朔尘眉头微蹙,沉思片刻,双眼猛地一亮:
“你的意思是说,难道那大楚皇帝,也忌惮瑄王?”
“不错。”左贤屠缓缓点头,语气笃定,“别的本汗不敢多说,但人性……呵,自古以来,人性都是一样的。”
“瑄王手握重兵,民心所向,西北三州在他手里一天比一天稳固,早就成了大楚的一方重镇。甚至有凌驾于朝廷之上的势头。
这大楚皇帝,肯定是怕那瑄王功高震主,威胁到他的皇位,这才想出借我们的手除掉瑄王的毒计。
由此可看出,大楚皇帝与瑄王,早就君臣离心,大楚内部,也必定早就乱了。 ”
说到这里,左贤屠冷笑一声,“可惜啊,那皇帝老儿也不想想,咱们又不是他养的狗,凭什么乖乖听他的?”
“瑄王有霹雳雷在手,西北三州防守得密不透风,我们何必去啃这块硬骨头,白白损兵折将?”
“倒不如,我们绕开西北三州,挥师南下,直扑大楚京城!”
说到这里,左贤屠眼中闪过贪婪与狠戾。
逐鹿中原,问鼎天下。
这是每一个异族人的毕生梦想,左贤屠也不例外。
左贤屠话音一落,塔玛与耶律朔尘眼睛瞬间一亮。
“妙啊!”耶律朔尘拍案而起。
“楚昭威名太盛,我们避其锋芒,攻他后方软肋!而京城那些两脚羊,没了楚昭和霹雳雷的加持,还不是任凭我们处置?
到时候,我们拿下那大楚皇帝,威逼瑄王投降,这中原的皇位,可终于能轮到我们草原人来坐了! ”
塔玛同样兴奋得双目赤红,狠狠一拍桌案,大声道:
“没错!攻打京城,比攻打西北三州划算百倍!那瑄王就算后面收到了消息想来援救,等他赶到,京城早就成了我们的屠宰场了!”
话音落下,三人相视一笑。
利益当头,过往那些恩怨早被抛到九霄云外。三个强横部族,就此一拍即合,联手布下大局。
没过多久,西戎率先动兵,可汗塔玛亲自点兵三万,旌旗猎猎,浩浩荡荡的朝着匈奴方向疾驰而去。
左贤屠现在已经彻底的稳固了匈奴,上下一心,他直接调集了五万大军和西戎汇合,一起奔赴北狄草原。
而北狄这边,由于这两年的休养生息,兵力稍微比其他两部族更充裕,耶律朔尘直接召集了整整八万精锐,和西戎匈奴汇合相聚。
三方合兵,足足十六万的兵力,他们特意绕开楚昭镇守的三州,绕开了幽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扑朔风关。
朔风关乃是幽州最北边的一个关卡,与北狄相接壤。
只是北狄前两年和匈奴打了败仗,又被呼延烈压制了两年。后面更是忌惮楚昭在西北的威名,这些年一直不敢有什么大的异动。
因此朔风关可谓是相当太平。
太平之下,军民的警惕性和武力值都会大大的衰减。
正如现在,面对压境的十六万异族铁骑,朔风关连一丝阻挡的余地都没有,瞬间被攻破了关卡。
破关之后,十六万大军即刻南下,马不停蹄朝着京城的方向杀去。
……
而此时的凉州,楚昭正在校场观看新兵操练。
阳永飞这几个月接连收拢了好几万流民,其中精壮劳力就有一万余人。
楚昭对此十分满意,当即下令,将这些人尽数编入军营。
新兵的军饷与待遇,也一律按照老兵的标准发放。
操练新兵的主将正是马如龙,楚昭手底下能用的将领本就不多,幸亏先前人才选拔大赛时招揽到了不少好苗子,否则他现在还真要陷入无人可用的窘境了。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朔风关失守的消息送了过来。
送信之人是幽州守将周擎,他与岳钟山早已暗中向楚昭投诚,如今传递消息比从前方便了许多。
乍一听到消息,楚昭也有些意外。
他万万没有想到,那些异族竟然舍近求远,放着近在眼前的西北四州不打,反倒直奔遥远的京城而去。
“王爷,我们是否要发兵驰援京城?”
问话的是萧炎,他刚好在向楚昭汇报军务,自然也听到了异族大军挥师京城的消息。
“不去。”
楚昭语气平静,并非他冷血无情。
京城再怎么空虚,也驻守着几十万大军,还不至于要他这个远在千里之外的藩王千里救援。
更何况,楚帝现在对他忌惮至极。他若是这个时候带兵入京,即便打着勤王救驾的旗号,楚帝也不会相信,反倒会认为他这是借机夺权。
楚昭不想自寻麻烦。
萧炎听了这话,心里悄悄松了口气,说实话,他还真怕楚昭一时心软,执意要带兵去救京城。
他向来厌恶楚帝。楚帝自私凉薄,心胸狭隘,为了皇权,数次构陷打压楚昭,手段阴狠至极。
在萧炎眼里,楚帝不配为君,更不值得任何人舍命效忠。他打心底里不愿看见自家主公千里跋涉、浴血奔波,去救下一个屡次加害自己、薄情寡义的昏君。
……
再说京城这边。
楚帝自从给北境三部送去密信之后,心情可谓是十分舒畅。
他笃定,以自己许诺的丰厚好处,那些异族绝无可能拒绝。
因此,这几日他日日盯着西北方向的消息,就等着楚昭的西北三州被攻破,好第一时间听到喜讯。
可他左等右等,非但没等来西北陷落的消息,反而等来了朔风关被破,异族十六万大军挥师南下,直逼京城的惊天噩耗!——
作者有话说:突然发现为啥我的营养液这么少,不懂不懂,难道因为不好看吗
第98章
“怎么会!朕不是——”
楚帝话说到一半, 猛地顿住,脸色刷地白了。
送去北境三部的密信是他秘密安排的,连朝中的亲信都不知情。直到此时, 楚帝才惊觉, 眼下出了这等事, 他身边竟连个可商量的人都没有,满腹惊惧无处可说。
“这北境三部不是历来不合吗?怎么会联手出兵攻打京城!”
楚帝有苦难言。
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对那些异族人许下那诸多好处,不仅没有除掉楚昭,反倒是招来了这群异族人的饿狼反扑。
楚帝又恨又气, 他当即传召兵部尚书孟庭玉,怒声下令:
“传朕军令,兵部即刻点兵五万, 北上支援!”
大楚虽号称兵甲百万,可楚帝为了防止边患,只在京城留了十八万兵马,其余主力全都驻守在边境要塞。
这十八万里,禁军八万负责宫禁护卫,兵部十万镇守京师,除此之外,再无多余兵力可调。
眼下异族联军压境,足足十六万铁骑虎视眈眈,而京城能战之兵不过十八万。
虽然数量相当, 甚至京城还多出两万兵力,但二者实力相差巨大,京城绝对不敌异族联军!
一想到这里,楚帝只觉一股寒意直冲天灵。
“老臣遵旨!”
孟庭玉深知军情紧急, 领旨后立刻出宫赶往兵部调兵。
他这把年纪已经无力披甲上阵,亲赴沙场,不过他麾下旧部众多,仍有不少英勇善战的将领。
中军将领沉锋,正值壮年,骁勇善战,听闻异族南下,当即主动请缨出战。
孟庭玉也没多犹豫,立刻点了五万兵马,让沉锋率军北上支援。
再说朔风关这边。
自关破之后,整个关内守军只剩下不到三万人。
守将耿啸川心知异族联军下一个目标必是京城,他也顾不得收拢残部,重整旗鼓。
当即率领这三万残兵快马加鞭,朝着京城方向赶去,意图半路截击异族联军,为京城争取一线喘息之机。
没想到他刚出军没多远,就迎面撞上了北上支援的沉锋大军。
两人本来就是老相识,沉锋问清楚联军的行军路线后,直接两军合兵一处,舍弃大道,抄近路急奔雁墩驿。
雁墩驿地势险要,乃是朔风关南下京城的必经之路,异族联军若要攻进京城,必定绕不开这里。
只是驿中守军不多,仅仅只有五万兵马。三方兵马汇合在一起,堪堪也才十三万之多。
事发突然,加上他们久未交战,而异族联军又都是马背上的民族,常年征战,战斗力极强。
双方交战不过半个时辰,雁墩驿就被联军攻破了。
十三万大军全军覆没,朔风关守将耿啸川、援军主将沉锋,连同雁墩驿守将,也全都战死沙场,只剩下一个小兵死里逃生,逃往京城报信。
……
京城。
尽管楚帝已经派兵北上,前去阻击那群北境异族联军,可心底总觉得不安。
那群异族人的战斗力,他可是十分清楚的,若是和他们正面交锋,大楚的胜算……估计十分渺茫。
只有依靠绝对的地理优势和守城战术才能制敌,除此之外,他们别无他法。
而朔风关离京城,中间也不过五座城池。
要知道朔风关的兵力可是最充裕的,连它都守不住,楚帝实在没有信心雁墩驿能挡得住联军。
一想到这里,楚帝就既惊又惧,整日忧心战事,导致这一连几天都没怎么踏进后宫。
贵妃谢氏并不知道朝堂上的事情,她只担忧楚帝是不是移情别恋,不再宠爱她了。于是,她特地传了自己的亲儿子宸王楚嵘进宫,让他多去楚帝那里说好话。
楚嵘无奈,只好答应了。
谁知他刚走到勤政殿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瓷器摔碎的清脆声响。
紧接着是楚帝的暴怒声:
“怎么可能!那可是整整十三万大军,怎么可能全军覆没!”
楚嵘心急,连忙进殿。
只见楚帝脸色惨白,瘫坐在龙椅上。
对面站着的正是兵部尚书孟庭玉和丞相沈明远。
孟庭玉一脸担忧道:“陛下,还请保重身体要紧啊!”
现在整个京城都即将面临战乱,孟庭玉是真怕楚帝在这个时候病倒了。
而楚帝闻言,依旧是一脸失神,直到楚嵘亲自上前安抚,楚帝才回过神来。
一看到自己心爱的皇儿,楚帝顿时悲痛欲绝:
“皇儿,雁墩驿失守了啊!”
那可是整整十三万大军啊,竟连半个时辰都抵挡不住,可见那群异族联军战力有多强悍!
没人比楚帝更怕这群异族蛮子杀进京城了,毕竟他可是这大楚的皇帝,一国之主。
京城若真的就此沦陷,首当其冲的就是他!
楚嵘看到楚帝一副心神动荡,惊惧交加的模样,就知道自己的表现机会来了,当即开口安抚:
“父皇莫要慌张,眼下当务之急,是要让朝廷剩下的兵马全都集结起来,守城御敌,以防不测才是。”
楚帝听到这里,终于冷静了下来。
接着,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立即转身朝着孟庭玉道:
“传朕旨意,即刻让安澜郡守将带领五万,不——”
一想到那异族蛮子的恐怖战力,楚帝连忙转口,“七万!让安澜郡守将即刻率领七万大军回防京城!”
安澜郡是京城东边最近的一座城池,全部兵力加起来也只有七万。
现在楚帝张口就要把安澜郡的所有兵力都调回京城,那安澜郡就会变成一座不设防的空城。
这非常不利于安澜郡的城防布局。
毕竟谁也不敢笃定那些异族联军会不会突发奇想,从北面绕行至东面,前后夹击京城。
丞相沈明远当即出言反对,沉吟道:
“陛下,京城现有禁军八万、兵部五万,若调安澜郡五万兵马,合计十八万,足以抵挡联军,不必尽数调回。”
闻听这话,楚嵘有些不满。
他比楚帝更加怕死,恨不得将整个大楚的兵力都集结在京城才好。
现在听沈明远的意思,竟然想要让父皇给安澜郡多留些兵马,他顿时恶意十足地质问起沈明远:
“丞相难道是想谋害父皇不成?谁不知道那群异族蛮子有多么凶残狠辣!父皇想在京城多囤兵力抵御外敌,又有什么错?照丞相这话,我们京城难道还不比不上一个小小的安澜郡不成?”
楚嵘这话简直是说到了楚帝的心坎里了,他也十分不满刚才沈明远话里的意思,直接果断开口道:
“丞相,此事朕不想再议。安澜郡好歹有京城挡在前面,全郡没有兵力的消息,朕相信大楚不会有人傻到去告诉异族人。如今我们楚人应当齐心协力,共抗外敌才是!”
楚帝自信安澜郡一兵不剩的消息不会传到异族联军的耳里,毕竟现在乃生死攸关的时刻,谁人不想活命?
沈明远见状,整个人心底一片悲凉。
他殚精竭虑替大楚江山谋划,一心为国尽忠。没想到到头来竟被自己的君主如此猜忌。
沈明远心寒至极,面上不敢表现,只沉默的点头应道:
“臣知错。”
……
很快,楚帝的旨意就送到了安澜郡。
安澜郡的守将闻言,以为自己听错了。
整个郡城只有七万兵力,如果全部都调回京城,那么安澜郡将无兵可守了。
不过那守将转念想到楚帝说一不二的性子,到底不敢违抗圣旨,只好强忍心底的不满,集结了所有兵力,挥师京城。
安澜郡离京城极近,大军行军不到一天的功夫就抵达了京城。
楚帝见京城一下子多了七万兵力,心底的不安终于消散。
现在京城足足有二十万兵马,任凭那异族联军再怎么战斗力超凡,也难以攻破。
于是就见,楚帝整个人都舒畅了,面上的笑容也多了些。
只是千防万防,家贼难防。
安澜郡的七万大军声势浩荡地进了京城,整个京城都是有目共睹的。
璟王楚烨自从上次被楚嵘强行下令受刑、晕倒醒来之后,整个人就性情大变。
如今他终于看清了这场皇权争斗的残酷真相。
自始至终,楚帝心中真正疼宠的,从来只有他与谢贵妃所生的五皇子楚嵘。
而他楚烨,不过是楚嵘尚未长成之时,一枚替其挡尽刀光剑影、扛下所有腥风血雨的棋子罢了。
就连昔日里楚帝口中的“器重”与“倚重”,字字句句,全是虚情假意。
每念及此,楚烨心中只剩滔天恨意与不甘。
他心知,自己已经彻底的与皇位无缘了。
任凭他再如何争抢,也敌不过圣心偏宠的老五楚嵘。
于是,昔日温润贤明的‘贤王’彻底死去,只余下如今阴郁寡言、满心怨毒的璟王。
可就在这时,十六万异族联军压境、直逼京城,而楚帝竟慌乱下令,将镇守安澜郡的七万兵马悉数调回护驾的消息,也尽数传入了王府中。
楚烨闻言,瞬间双眼一亮,猛地仰头狂笑:
“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
他万万没有想到,他那位九五之尊的父皇,竟贪生怕死到这般地步,亲手给了他一个如此致命的破绽。
心念一动,楚烨当即铺开信纸,挥笔疾书。
“将此信秘密送往异族联军大营,切记,绝不可泄露半分踪迹,若是走漏风声,你提头来见!”
亲兵闻言浑身一颤,慌忙跪地应道:“是!小的誓死遵从王爷吩咐!”
楚烨见状,很是满意,他丝毫不担心亲兵背叛。
甚至眼前仿佛已经浮现出异族大军攻破城门,他那高高在上的父皇与得意忘形的楚嵘,匍匐在他脚下苦苦求饶的画面。
想到此处,楚烨再度放声大笑,笑声里满是复仇的快意与疯狂。
……
异族联军即将挥师京城的消息已经在整个京城传遍了,如今京城城门紧闭,城防加固。
楚烨的亲兵可是费了好大的气力才暗中逃离了京城,他一路北上,直奔异族联军的方向。
很快,匈奴、西戎和北狄就知道了安澜郡全城不设兵力的消息。
听闻这个消息,耶律朔尘当即就命拔都鲁率领五万精锐,绕开京城,前往安澜郡。
而他自己则和西戎可汗塔玛按原路线直扑京城,到时候,他们三部就能前后夹击京城,加速京城的沦陷。
拔都鲁是左贤屠的嫡长子,最受左贤屠器重。
这次出兵,左贤屠特意把兵权交给了他。
虽然拔都鲁、塔玛和耶律朔尘年纪相仿,但由于他目前还不是匈奴王,而此番联军,北狄出的兵马最多,所以耶律朔尘隐隐成了三部之首。
纵然拔都鲁心高气傲、身负匈奴厚望,心有不甘,也只能恪守联军规矩,俯首听命。
他当即点齐匈奴的五万精锐,与主力分开,从北面绕开京城,一路南下,往东边的安澜郡开去——
作者有话说:感谢读者宝宝们的投雷和营养液,作者超开熏
第99章
金銮殿内,楚帝端坐在龙椅上,脸上带着几分连日来难得的舒展。
安澜郡七万大军都已经尽数入京,京城兵力凑足了二十万, 他悬了多日的心, 总算是彻底放了下来。
“陛下, 京城粮草储备充足,足以支撑两月守城之用。”
大朝会上, 户部尚书秦书逸上前奏报。
楚帝闻言, 满意地点了点头,得意地笑了笑道:
“甚好!眼下我们只要守住京城, 待那异族联军粮草耗尽,届时,他们自会不战而退!”
他此刻早就忘了先前沈明远的劝谏,只觉得自己调回安澜郡兵马的决定,无比明智!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楚帝得意极了。
不过他的这份得意,也仅仅只持续了片刻,就被一道奏折彻底击碎。
“陛下,大事不好了!”
突然,从殿外连滚带爬的进来了一名传信兵。
只见他浑身血污,满脸焦急,“安澜郡传来急报!”
楚帝闻言,心头猛的一跳, 连忙接过折子,展开一看,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混账!混账!”
他一掌拍在案上,震得茶盏跳了起来, 茶水溅了一桌。
满殿大臣噤若寒蝉,不知发生了何事。
“陛下息怒……”李安小声劝道。
“息怒?你让朕如何息怒!”
楚帝将奏折狠狠摔在地上,声音发颤:
“安澜郡知县来报,北面突然出现大批兵马,现正朝安澜郡杀去!”
此话一出,满殿哗然。
兵部尚书孟庭玉快步上前,拿起奏折快速扫了一遍,脸色也沉了下来:
“安澜郡?那岂不是……从北边绕过去的?”
丞相沈明远闭上眼睛,长长叹了口气。
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楚帝怒不可遏,来回踱步,嘴里不住地骂:
“安澜郡没有兵力的消息,到底是怎么传到异族人耳朵里的?朕的旨意才下了几天?几天!这京城里,有内鬼!有卖国贼!”
他猛地停下脚步,目光如刀,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
众臣纷纷低头,不敢与他对视。
楚帝气得浑身发抖,却找不出那个通风报信的人。他真是打死也想不到,自己千防万防,却没防得住家贼!
眼下安澜郡的守军才刚入京城,结果转眼异族大军就直杀安澜郡,这是妥妥的在打他的脸啊!
“陛下。”
孟庭玉上前一步,拱手道:
“当务之急,不是追究内鬼的时候。安澜郡若失守,异族联军便可从东面绕到京城背后,届时京城腹背受敌,岌岌可危啊!请陛下即刻派兵支援安澜郡!”
沈明远也站了出来:
“孟尚书所言极是。安澜郡虽无守军,但安澜郡守将刚率七万大军回防京城,如今还在城中。陛下可令其即刻率军返回安澜郡,拦截匈奴兵马,或许还来得及。”
楚帝咬了咬牙,转身对李安道:
“传朕旨意,命安澜郡守将即刻率本部兵马,返回安澜郡迎敌!务必挡住匈奴大军!”
“是!”李安匆匆跑去传旨。
殿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在等消息。
然而,坏消息来得比预想中的还要快。
不到半日,就有探马来报:
“陛下!安澜郡守将率军出城后,于半路与匈奴精锐遭遇,双方激战两个时辰,我军伤亡惨重,安澜郡……失守了!”
楚帝闻言,猛地站起来,又重重跌坐回龙椅上,脸色白得像纸。
“失守了……怎么这么快……这可是足足七万兵马,七万啊!怎会敌不过!?”
探马低着头,声音发颤:
“回陛下,匈奴兵马足有五万,且皆是精锐骑兵。我军仓促应战,又无城防可守,死伤过半。安澜郡守将已带着残兵往京城方向撤退了……”
楚帝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脑袋嗡嗡作响。
他千算万算,没想到安澜郡会这么快就丢了。
二十万的兵力,还没来得及派上用场,就被敌人从背后捅了一刀。
更可怕的是,随着安澜郡的失守,他原本得意的二十万兵力,现在也只有十三万多,远远不及异族联军的数量。一想到那些异族人的战斗力,楚帝整个人就头脑发晕。
“陛下!陛下!”
李安见他身子往后一仰,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扑上去扶住。
“快传太医!传太医!”
殿内顿时一片混乱。
大臣们纷纷围了上来,脸上满是惊慌。
很快,太医院院使就带着几名太医,匆匆赶到勤政殿。
太医院院使手忙脚乱地给楚帝扎了几针,又灌了一碗参汤,楚帝这才悠悠转醒。
他一睁眼,就是对着殿下的大臣破口大骂:
“卖国贼!到底是谁泄露了消息!是谁害朕丢了安澜郡?!朕要诛他九族!诛他九族!”
他一边骂,一边捶打着龙椅,情绪激动到了极点。
李安担忧楚帝才醒又因为激动,导致身子吃不消,一直在身边低声安抚。
而楚帝还在兀自骂个不停,直到骂了许久,他才发现,自己连到底谁是卖国贼都不知道!
沈明远站在一旁,心中五味杂陈。
他早就提醒过楚帝,安澜郡不能不留兵,可楚帝不听,还当众训斥了他。
如今果然出了事,他却没有半分幸灾乐祸的心情,只剩满心悲凉。
“陛下。”孟庭玉低声道。
“如今不是追查内鬼的时候,安澜郡失守,京城兵力已不足十三万。而西戎和北狄的主力,还在朝蓟水县方向推进。”
蓟水县……
楚帝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惧。
蓟水县,是京城最后的第三道防线。蓟水若破,下一道便是通州,通州若破,京城便再无屏障!
到时,西北两边是西戎和北狄大军,东边又是匈奴大军,三面夹击,京城岌岌可危!
“传令下去,”楚帝强忍着慌乱,让自己镇定下来,然后便声音沙哑地下令,“加强蓟水县防守,务必守住!”
孟庭玉与沈明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忧虑。
十三万兵力,面对十六万异族铁骑,能守多久?
没有人敢想。
……
接下来的几日,楚帝夜不能寐,他终日躲在勤政殿内,连朝会都取消了。
他不敢见大臣,不敢听战报,可坏消息还是一个接一个地传来。
“报!蓟水县外发现西戎主力,约三万人!”
“报!北狄五万大军已抵达蓟水北岸!”
“报!异族联军开始渡河,我军正在阻击!”
每一道战报,都像一把刀,狠狠扎在楚帝心上。
他整日惶恐不安,连饭都吃不下,短短几天就瘦了一圈。
后宫的妃嫔们得知消息后,也都人心惶惶,纷纷前来探望,却都被楚帝拒之门外。
这一日,孟庭玉、沈明远以及朝中几位重臣联袂来到勤政殿,求见楚帝。
帝靠在龙椅上,面色蜡黄,眼下乌青,像老了十岁。
“你们……有什么事?”他的声音有气无力。
孟庭玉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臣等有一议,恳请陛下采纳。”
“说。”
孟庭玉看了看沈明远,沈明远微微点头。
孟庭玉这才开口:
“陛下,如今京城兵力不足,异族联军势大,若只靠朝廷现有兵马,恐怕……难以守住。”
楚帝眉头一皱:“爱卿觉得接下来该当如何?”
孟庭玉咬了咬牙,道:
“臣等恳请陛下,下旨召瑄王回京驰援!”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寂静。
楚帝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意。
孟庭玉硬着头皮重复了一遍:
“臣恳请陛下,召瑄王回京。瑄王在西北威名赫赫,异族闻风丧胆。且他麾下有霹雳雷,威力惊人。
只要瑄王肯出兵,哪怕只、只出兵一两万……也足以震慑异族,扭转战局! ”
沈明远也上前道:
“陛下,孟尚书所言极是。瑄王虽有不臣之心,但眼下国难当头,私怨当暂且放下。只要瑄王肯回京驰援,京城之围可解,大楚之危可除啊!”
其他几位大臣也纷纷附和:“请陛下下旨召瑄王回京!”
楚帝听完,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胸膛剧烈起伏。
他何尝不知道楚昭的本事?
那逆子手握重兵,西北三州被他治理得如铁桶一般,就连凶悍的北境三部,提起他都要忌惮三分。
如果楚昭肯回京勤王,以他的霹雳雷和西北精兵,要击退这群异族联军,根本易如反掌。
可!
偏偏那逆子狼子野心,包藏不轨之心啊!
从前朝堂安稳之时,他便不把自己这个皇帝放在眼里,屡屡擅作主张,行叛逆不臣之事。
而今京城动乱、异族压境,如果楚昭真的带兵回京,以他的实力和威望,定能轻松破敌。
到那时候,满朝文武、天下百姓,都只会记得是楚昭赶走了异族联军,拯救了他们,解了京城危机。
整个大楚都会感激楚昭,认可楚昭,楚昭的威望会更上一层楼。
而他这个皇帝,九五之尊,也是靠着楚昭才活下来的。于他,还有何?还有什么脸面端坐龙椅,君临天下! ?
再者说,如果楚昭想乘此机会逼宫谋反,要他退位让贤,以他现在手无强兵、人心涣散的情况下,恐怕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不会有。
楚帝只要一想到这种场景就觉得屈辱至极,堪比异族联军围城的感觉!
他越想越怕,越想越觉得不能让楚昭回来。
“不行!”
他猛地一拍扶手,声音尖锐:
“绝对不行!那逆子向来狼子野心,谁知道他回京是为了救驾还是为了逼宫?朕绝不会引狼入室!”
沈明远长叹一声,仍不死心,上前一步苦劝:
“陛下,臣知道您对瑄王有顾虑。但如今国难当头,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瑄王虽有野心,但他素来仁慈爱民,心系大楚,绝不会在这个时候逼宫谋反!”
虽说人心不可赌,但沈明远就是觉得依着瑄王的性子,不会是那种趁火打劫之人。
不过这话,他定不敢实话说于楚帝听,只能往大的方向扯。
更何况中宫至今无嫡子,放眼整个大楚宗室,唯有瑄王具备入主东宫的威望与能力,也唯有他能稳住这摇摇欲坠的江山。
沈明远是打心底盼望楚帝能放下猜忌不甘,与楚昭重修父子之情,召他回京挽救危局。
“够了!”
楚帝打断他,目光阴沉,“朕说了不行就是不行!今后谁再敢提召瑄王回京,一律以通敌叛国论处!”
孟庭玉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说。
沈明远垂下眼帘,心中一片悲凉。
他知道,楚帝已经被恐惧和猜忌蒙蔽了双眼,再也听不进任何忠言了——
作者有话说:拿手机打字打的头脑西昏,好几次差点睡过去了
第100章
面对楚帝的拒绝, 沈明远等人无可奈何。
不仅如此,就连最近不怎么在朝堂发声的璟王竟然也在这个时候站了出来。
“丞相,三弟狼子野心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本王觉得父皇说的对, 还是不要召他回京为好。”
沈明远皱了皱眉, 拱手道:
“王爷,如今京城危在旦夕, 若瑄王能来……”
“能来又如何?”
楚烨打断他,语气轻飘:
“丞相可别忘了,凉州距离京城相隔千里, 就算老三肯出兵,一来一回最少也要二十日。”
“京城,等得起吗?”
沈明远张了张嘴, 竟无言以对。
他知道楚烨说的是事实。
从凉州到京城,千里之遥,就算日夜兼程,最快也要二十日。
可异族联军距离京城不过两座城池,最多八日,必到城下。
京城能撑得住吗?
楚烨心知,以楚昭的实力,若是真的回京,凭他的威望和兵力,必定能一举击退异族联军。
到那时, 他所有的布局,都会付诸东流,他梦寐以求的皇位,也会彻底化为泡影。
所以, 他绝不能让楚昭回来。
楚嵘站在一旁,罕见的没有开口反驳,虽然他面上不显,不过心底是十分认同楚烨说的话的。
楚昭在民间的威望太高,又手握强兵神器,这种时刻,楚嵘绝对不会允许自己引狼入室。
上首,楚帝对几人的对话丝毫不关心,他刚才已经命人去传禁军统领卫擎。
不过片刻,卫擎便匆匆赶来。
楚帝站起身,话语严肃,吩咐道:
“朕命你率领八万禁军,即刻出城迎敌!务必击退西戎北狄联军!”
闻言,卫擎心底一颤。
八万禁军,面对十余万的异族联军,这不是妥妥的送死吗?
卫擎心底不愿,面上却不敢表露,只抱拳道:
“末将领命!”说完,便匆忙告退出宫去了。
楚帝没在意,他转向楚嵘,语气缓和了几分:
“老五,传令下去,关闭所有城门,没有朕的手谕,任何人不得进出!
还有,你再去城内安抚百姓,告诉他们,朕欲与京城共存亡!让百姓不要惊慌,齐心协力,共抗外敌! ”
楚嵘躬身道:“儿臣遵命。”
楚嵘的动作很快,且他很会做百姓的思想工作。
他出了宫后,直接带着王府亲卫,去了城内最热闹的街道上。
亲自上前喊话:
“我乃大楚宸王,就在刚才,陛下说了,身为大楚百姓,国家有难,人人有责。陛下愿与诸位共进退,共存亡!”
“诸位乡亲,你们愿意与本王,与陛下,与大楚,齐心协力,共抗外敌否!?”
京城的百姓们原本人心惶恐,都在收拾细软,准备逃命了。
可当现在听到楚嵘说的这么一番慷慨激昂、振奋人心的话后,他们原本恐慌的心情终于安定了下来。
“ 我们愿意!”
“陛下都不怕,咱们还怕个什么!”
“齐心协力,共抗外敌!”
百姓们面色激动,纷纷振臂回应。
望着眼前军民上下一心的场景,都是因为自己的一番话术所致,楚嵘满意极了!
直到现在,他终于体会到了楚昭得民心的那种感觉了,热情澎湃,好似拥有了全天下一般,这种感觉可真是……爽啊!
有了楚嵘的那番动员,一时间整个京城的气氛都变得无比团结。
百姓们自发性的拿出家中珍藏的米粮、腊肉、布匹一车车送到军营门口,就为了能让那些保家卫国的战士们吃上一口好的,好能抵御外敌。
“保卫家国,人人有责!我们虽不能上阵杀敌,可身为大楚子民,我们也想为众将士出一份力!”
“陛下和王爷都愿意和我们共存亡了,我们也要像陛下和王爷学习!”
“没错!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守住我们的家园,不让那些蛮子踏入京城一步!”
不少百姓都在称赞楚帝国难当头,临危不惧的帝王风范。一时间,楚帝在民间的威望竟然有所好转起来。
消息传到楚帝面前时,楚帝十分得意,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他觉得自己这一步还真是走对了,不管最后能不能击退异族联军,起码这一次他重新找回了帝王威严,赢回了民心。
他甚至开始幻想,等击退外敌后,百姓们会如何歌颂他,大臣们会如何敬仰他。
而另一边,卫擎领旨回到禁军大营后,脸色猛地垮了下来。
他心里清楚,以八万禁军的数量,此刻出京迎敌,等同于是送死。
他在京城有豪宅美妾,有花不完的金银,还没活够呢,凭什么要去送死?
卫擎犹豫了很久,最后,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他叫来了禁军副统领周骁砺,拍了拍他的肩膀,故作一脸凝重道:
“周将军,大战在即,我想先回家一趟,与亲眷告个别,营中之事,就先劳烦你盯着了。”
周骁砺性子耿直,压根没有多想,当即点了点头,语气沉重地说道:
“将军放心去吧,营中之事有末将在,定不会出半点差错。”
卫擎又对其他将领说:
“诸位也回去与家人告个别吧,此去凶多吉少,莫要留下遗憾。”
众将纷纷领命,各自散去。
这边,卫擎出了军营,翻身上马,直奔自己的府邸而去,一进府,他就对着他的夫人王氏催道:
“快,收拾行囊!值钱的都带上,马车已经在后门等着了!”
王氏一愣:“将军,这是要……去哪?”
“离京,南下!”
卫擎一边翻箱倒柜,一边催促,“快点,晚了就出不去了!”
王氏脸色发白,犹豫道:
“将军,国难当头,我们这样弃城而逃,是不是……不太好?”
“蠢妇!”
卫擎狠狠瞪了她一眼,“你要是不想活命,就留在京城等死!那异族联军势不可挡,京城这点兵马能守得住?到时候城破了,那些蛮子烧杀抢掠,你一个妇人家,什么下场不用我说吧?”
王氏脸色一白,不敢再犹豫,连忙去收拾细软。
不到半个时辰,卫擎一家老小便坐上了马车,从后门悄悄驶出。
待到了南城门后,守城士兵立刻拦住了去路,神色严肃地说道:
“车上何人?陛下有令,关闭所有城门,任何人不得出城!”
卫擎掀开车帘,露出手中的禁军统领令牌,面色阴沉地呵斥:
“瞎了你的狗眼!本将军奉陛下密令,出城执行紧急军务,耽误了大事,你担得起吗?赶紧开门!”
守城士兵认得卫擎,见他手中的令牌不假,加上卫擎又是楚帝的心腹,根本就没有怀疑,连忙相互对视一眼,匆匆打开了城门。
“驾!”
那车夫不敢耽搁,扬鞭催马,马车快速地出了京城,一路向南,头也不回地消失了。
……
就在卫擎一家消失在南方官道上的同时,禁军大营里,八万将士已经整装待发,各营将领也陆续回来了。
可唯独卫擎,迟迟不见人影。
周骁砺站在点将台上,左等右等,心头越来越沉,一种不祥的预感突然涌了上来。
“坏了!”
周骁砺脸色骤变,当即对着身旁一名亲兵厉声吩咐:
“快!立刻去卫擎的府邸,看看他到底在不在!”
“喏!”
亲兵不敢耽搁,翻身上马,一路疾驰朝着卫府奔去。
不到一刻钟,派出去的亲兵便策马狂奔而回,满头大汗,脸色发白。
“副统领!”亲兵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音发颤:
“末将去了卫统领府邸,整座府邸空无一人!后来又去城门问了,守城的弟兄说,早在一刻钟前,卫统领便带着家眷,乘坐马车出了城,往南边去了!”
轰——
这句话像一颗惊雷,瞬间就在校场上炸开了锅。
“什么?卫统领跑了?”
“他、他怎么能这样!大战在即,他居然弃城而逃!”
“我们怎么办?统领都跑了,这仗还怎么打?”
愤怒、恐慌、绝望,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
周骁砺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禁军统领在大战在即的关头,抛下全军将士携带家眷出逃,这可是惊天动地的大事!
一旦消息传开,本就军心不稳的京城守军必定彻底溃散,京城的防线也会瞬间崩塌!
他深知此事事关重大,一刻也不敢耽误。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拔刀:
“都给老子闭嘴!”
一声暴喝,如雷霆炸响,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周骁砺目光如刀,扫过在场每一张脸:
“卫擎贪生怕死,不配为将!但我周骁砺还在!禁军八万,难道没了卫擎就不会打仗了?”
他收刀入鞘,声音低沉却坚定:
“众将士听令!原地待命,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擅动!”
说完,他翻身上马,朝着皇宫的方向疾驰而去。
……
勤政殿内,楚帝正靠在龙椅上闭目养神。
昨夜他几乎一夜没合眼,脑子里全是京城被攻破、异族蛮子烧杀抢掠的画面。
“陛下!禁军副统领周骁砺求见,说有紧急军情!”李安小跑进来禀报。
楚帝猛地睁开眼,心中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厉声道:
“让他进来!”
周骁砺大步走进殿内,单膝跪地,声音沙哑:
“陛下,末将有要事启奏。”
“说。”
周骁砺咬了咬牙:
“卫擎……弃城而逃了。他带着家眷,一刻钟前出了南门,往江南方向去了。”
楚帝愣住了。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瞪大了眼睛看着周骁砺:
“你说什么?”
周骁砺重复了一遍:
“禁军统领卫擎,不战而逃,已经带着家眷离开了京城。”
话罢,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楚帝的脸色从青黑变成了惨白,又从惨白变成了铁青,他的嘴唇哆嗦着,破口大骂:
“废物!这个废物!竟敢背叛朕,朕要诛他九族!”
卫擎!
他亲手提拔的心腹,他最信任的禁军统领,他寄予厚望、托付京城安危的人,竟然在这最关键的时刻,弃他而去,弃整个京城而去!
楚帝忽然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天大的笑话。
就在前几日,他还在朝堂上慷慨激昂地宣布,要与京城共存亡。可转眼间,他最倚重的将领,就用最残忍的方式,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无一不在告诉他,先前那些,不过是一场自欺欺人的闹剧,在生死面前,所谓的君臣情义,所谓的家国大义,都显得那么不堪一击。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仔细听去,全都是宫内侍卫对卫擎弃城而逃的议论和谩骂。
楚帝知道,卫擎出逃的消息,已经在皇宫彻底传开了,甚至不久后,整个京城都会收到这个消息。
楚帝站在龙椅旁,心底最后一点心气,也彻底被浇灭了。
他知道,这仗,已经没法打了。
禁军统领出逃,军心涣散,再加上异族联军步步紧逼,京城,已经彻底没救了。
没过多久,沈明远、孟庭玉等一众朝中重臣,也得知了卫擎出逃的消息。
众人忧心忡忡,生怕楚帝经受不住打击出了意外,连忙结伴赶往皇宫,想要面圣商议对策。
可刚到勤政殿门口,就被李安拦了下来。
“几位大人,陛下此刻心绪大乱,吩咐过了,不想见任何人,还请各位大人先回府等候旨意吧。”
沈明远等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最终也只能无功而返,满心焦灼地离开了皇宫。
而勤政殿内,楚帝独自一人坐在龙椅上,整整一个时辰,一动不动。殿内的烛火明明灭灭,映着他憔悴不堪、灰败绝望的脸,往日的帝王威严,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想了很多,想自己登基以来的种种,想着大楚在太祖太宗时期的辉煌,和到了他手里后渐渐的落寞,直到现在腹背受敌……
终于,楚帝抬起了头,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这京城,是不能再待下去了,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趁早逃命。他是大楚天子,绝对不能就这么被异族人抓了!只要他逃到了江南,在那里重新建立朝廷,那么大楚就不会亡国!
一念至此,楚帝当即对着殿外喊道:
“李安!”
李安连忙小跑进来,躬身道:
“陛下,老奴在。”
“立刻派人去后宫,告诉贵妃她们,收拾细软,一个时辰后在南门集合。再去宫外,把几位王爷都叫上!”
李安心头一震,隐约猜到了什么,可他不敢多问,只能连忙低头应道:
“老奴这就去办!”
“慢着!”
楚帝叫住他,目光凌厉。
“这件事,除了你派去的人,不许让任何人知道。尤其是那些大臣,一个字都不能走漏。”
李安被楚帝的眼神吓得浑身发抖,连忙连连点头:
“老奴记住了,老奴一定严守秘密,绝不敢走漏半点风声!”
说完,李安就匆匆转身,快步下去安排。
消息传出去后,后宫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谢贵妃吓得脸都白了,手忙脚乱地让宫女收拾金银细软。
其他嫔妃也纷纷效仿,一时间后宫鸡飞狗跳。
宫外,几位皇子接到消息,反应各不相同。
宸王楚嵘二话不说,连夜收拾了几大箱财物,带着数百名亲卫,第一个赶到了北门。
璟王楚烨也不甘落后,来得比楚嵘还早,脸上挂着冷笑,仿佛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
唯独瑞王楚恒和平王楚聂,说什么也不肯跟着楚帝逃离。
传旨的太监找到楚恒府邸,催促他尽快赶往南门,与楚帝汇合出逃。
可楚恒却挺直腰板,目光平静而坚定,对着传旨太监沉声说道:
“你回去转告父皇,京城数十万百姓还在,他们信任父皇,信任朝廷,本王身为大楚王爷,宁愿战死沙场,也绝不做一个弃百姓于不顾、让天下人唾弃的懦夫!”
一旁的平王楚聂,向来唯楚恒马首是瞻,见他不走,也梗着脖子道:
“二哥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你回去告诉父皇,我愿意和二哥一起,死守京城,与京城百姓共存亡!”
世人都传瑞王楚恒胸无大志、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是个只知道练武的莽夫。
可只有楚聂知道,他的二哥只是不屑于卷入那滩浑水罢了。论骨气、论担当,京城里这几个皇子,没有一个比得上他。
后面,楚帝听到了楚恒楚聂的话,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
好好好!都这么有骨气!宁愿留在京城送死,也不愿意和他一起去逃命!
楚帝气极,也懒得再管,只是冷哼一声,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随他们去!不识抬举的东西,想死就死在京城吧!别连累朕!赶紧出发!”
“是!”
楚帝率先上了马车,身旁是贵妃谢氏和几个宠妃外加皇室公主。
楚嵘和楚烨骑马跟在后面,身后是几十辆装满细软的马车,还有数千名禁军侍卫。
一行人趁着漆黑的夜色,悄无声息地从北门驶出,一路向南疾驰而去,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而此时的京城,一片安静祥和,百姓全都沉睡在梦乡里,他们坚信自己的君王,会和百姓共守京城,打退异族,保下所有人的家园——
作者有话说:今天写的有点多止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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