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又是一年岁末, 北境的雪下了三天三夜,天地间只剩下一片刺目的白。
桑布缩在边境城墙的背风处,把冷硬的干粮掰成小块,塞进嘴里慢慢嚼着。
他是土生土长的北境人,自打去年大楚皇帝一举收复了北境三州之后,他们北境百姓终于不用再受部族纷争之苦,可以和中原百姓平起平坐。
恰逢北境边关招兵, 桑布果断地报名参军, 今夜刚好轮到了他来值守城墙。
虽说陛下如今已经平定北境,但极北冰原还有个维罗国虎视眈眈。那些常年待在冰寒荒原的人, 个个凶悍,不能不小心。
“桑布,这鬼天气也太冷了!”
旁边一个年轻的中原士兵, 还是头一回经历北境的寒冬,冻得直打颤,把自己裹成了一团:
“你们北境年年都这么冷吗?这哪儿是人待的地方……”
桑布没有接话。
他忽然神色一凛,竖起耳朵,随手把干粮揣进怀里,整个人趴了下去,耳朵紧贴冻土。
“怎么了?”
年轻士兵见他神色凝重,顿时紧张起来。
风雪里传来一种不一样的声音。
不是狼嚎,是马蹄裹了厚布踩在雪地上的闷响,很轻, 一般人根本听不见,可桑布自幼在草原长大,对马蹄声再熟悉不过,绝不会听错!
“嘘!别出声!”
桑布压低声音, 眼神死死盯住正北方向,沉声道:
“有人摸过来了,你在这儿守着,千万别乱动出声,也别点火,我这就去叫人!”
说完,他就猫着腰溜下了城墙,不到半盏茶的功夫,桑布就带着一小队兵摸了回来。
“大概有多少人?”领头的什长低声问。
“至少十个,还都是从北边过来的。”桑布抬手一指北边方向,“就在那边,正慢慢往咱们城墙这边挪。”
什长眯着眼看了看,当即挥手下令:
“所有人散开,从两翼迂回包抄,记住,务必抓活的!”
“喏!”桑布几人立马行动起来。
茫茫风雪里,十几道白色人影伏在雪地中,一点点向着城墙挪动。他们身穿白皮袄,和皑皑白雪几乎融为一体,行动缓慢,时不时停下四处张望,警惕性极高。
领头一人举起单筒望远镜,对着城墙方向仔细观望片刻,低声说了几句异族话语,身后众人当即伏得更低,隐匿在积雪之中。
他们浑然不知,身后左右两侧,大楚兵士已经悄然合围,近在咫尺。
“动手!”
什长一声低喝,十几名兵士同时纵身跃起。
桑布冲在最前面,一脚踹翻了离他最近的那个探子,反手拧住他的胳膊,膝盖压住后背。其余几个探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按倒在雪地里动弹不得。
“老实点!不许动!”
“叽里呱啦……!”
探子们拼命挣扎,嘴里骂着晦涩难懂的异族言语,满脸桀骜不服。
可守城兵士人数占优,前后不到一刻钟,十几名探子全被捆了个结实,动弹不得。
那什长蹲下身,一把扯下领头探子脸上的蒙面布巾,露出一张满脸横肉、凶神恶煞的面孔。那人双目圆瞪,戾气十足,张口就朝什长啐了一口唾沫。
什长偏头轻巧躲开,脸上毫无怒意,站起身抬脚轻轻踢了踢那人的腿,咧嘴冷笑:
“接着跑啊,怎么不跑了?”
他转身冲旁边的桑布几人一扬下巴:
“全都给我绑了!押回去交给将军亲自审讯。”
等到这些探子被押到边关大营时,天已经快亮了。
王五一夜没睡,此刻正伏在案上查看北境的地形图,陛下特派他来镇守边关,他不敢有丝毫懈怠,常常捧着地形图一看就是深夜。
副将掀帘进来,对着王五抱拳道:
“将军,弟兄们抓了十几个探子,都是从北边摸过来的。看他们的衣着打扮还有身形兵器,不像是草原上的人,倒像是从极北冰原那边来的。”
“极北冰原?”王五放下地图,站起身,“难道是维罗国的人?”
极北冰原……他唯一能想到的就是维罗国。不过也不排除还有一些其他的小部落,说不定这些人就是那些偏僻小部落派来的。
“还不确定。”副将摇头道。
“弟兄们听不懂他们说的话,这群人嘴里叽里呱啦,不像是大楚话,也不像是北境话。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们带的干粮十分怪异,不是草原常见的吃食。末将让人查验过,是一种硬如石块的面饼,里面掺了肉松和油脂,硬得咬都咬不动,却极其抗饿,小小一块就能撑一天,咱们北境本地人从来不做这种干粮。”
王五目光一凝:“把人带进来!”
很快,十三个探子被五花大绑推进帐中。
他们个个身材魁梧,比草原人还要高半头,穿着白色皮袄,靴子上绑着骨制的扣子,腰间的弯刀比大楚的制式弯刀更宽更厚,刀鞘上刻着诡秘陌生的兽纹。
几个士兵硬把他们按跪在地上,可这群人依旧梗着脖颈,眼神凶狠桀骜,嘴里叽里咕噜个不停。
“会说大楚话吗?”王五沉沉问道。
帐内一片沉默,无人应答。
有的探子干脆扭过头去,满脸不屑,压根懒得理会。
王五眉头微蹙,又换了北境语再问:
“那你们可会说北境语?”
依旧无人应声。
只有队伍里最年轻的那名探子,怔了一下,嘴唇下意识动了动,又闭上了。他的眼神不像其他人那样凶狠,更多的是怯懦不安。
王五注意到了这个细微的变化,但没有当场点破。他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这十三个人的穿着、神态、站位,心里有了数。
“将军,军中没人听得懂他们的话,要不要从附近部落找个通译来?”副将低声问。
王五摆了摆手:“来不及了。这帮人胆敢潜入我大楚边关刺探军情,身上必定藏有身份信物与凭证,立刻搜身!”
兵士当即上前,将十三名探子从头到脚、里外衣物仔细搜查一遍。
搜出的物件一应俱全:弯刀、匕首、风干干粮、兽皮水囊、火折子、小包粗盐,还有几张绘在羊皮上的简易地图。
王五伸手接过地图,缓缓铺开,目光落上去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
只见这地图上标注的,竟全是大楚北境边关的兵力布防要害。
边塞守军、城墙部署,关卡隘口,乃至整片北境山川地形,全都描摹得一清二楚。有些注解还用的是王五看不懂的外族文字,但所有关键要塞、驻兵重地,全都标得丝毫不差,和实际布局八九不离十。
“这是谁画的?”王五举着地图,语气冰冷。
十三名探子见搜出了布防图,脸色齐齐大变,几人当场挣扎躁动起来,被身旁兵士死死按在地上。
“不肯说是吧?好。”
王五冷笑一声,把地图放在案上,目光扫过众人:
“你们一共十三个人,我只问一次,谁愿意主动坦白实情?肯说实话的,我赏你热饭一碗、热水一杯,审讯过后便放你离去。若是执意不肯交代——”
他刻意顿了顿,语气平淡却字字戳心:
“你们随身带的这点干粮,撑死只够吃五六天。从你们的国度跋涉到北境边关,至少要七八天路程,路上口粮早该耗尽。你们怀里这几块硬饼,是一路上省吃俭用攒下来的,还是沿途劫掠百姓抢来的?”
他的北境语说得并不流利,却语速平缓,像闲谈一般,自带无形压迫。
闻言,几名探子下意识对视一眼,眼底皆掠过几分慌乱不安。
王五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们的反应,继续说道:
“你们自以为隐匿得极好,可你们的靴子和裤腿上都沾着红泥。据我所知,北边的极北冰原,就有红土矿,每年开春雪化的时候,泥水会把整个山谷染红。你们踩了红泥,又在雪地里走了好几天,泥早就冻硬了,可颜色还在。北境并没有红泥,而大楚境内更没有这种红泥……你们从何处而来,还用我一一挑明吗?”
说着,他俯身,伸手从离他最近的那个探子靴底抠下一小块红泥,放在案上,推到他面前。
那探子脸色瞬间就变了。
王五不再看他,随手拿起搜来的弯刀,指尖抚过刀鞘纹路,接着说道:
“再看这随身弯刀,形制比北境牧民的弯刀更宽更厚。尤其刀鞘上的兽纹,既不像狼,也不像熊,分明是极北冰原独有的雪兽纹样。草原各部从不刻这种纹饰,大楚铁匠也绝不会打造这般形制的兵刃。”
说完,他将弯刀连同刀鞘一并放在案上,与那块红泥摆在一起,目光再次扫过十三名探子,气场愈发压迫人。
营帐内一片死寂。
探子们纷纷低下头,无人再敢叫嚣,呼吸却明显急促起来,好几人的身子都忍不住微微发抖。
“还有你们的干粮。”
王五拿起一块硬邦邦的饼子,捏了捏,嘲讽道:
“掺了肉松和油脂,压得比石头还硬。这是你们极北冰原行军才吃的干粮吧?一块就能顶三天,耐饿又抗冻。北境牧民从不做这种吃食,我大楚将士也没有这般干粮规制。”
说着,他稍一用力,就把饼子掰成了两半,露出里面暗红色的肉松,还带着一股淡淡的油脂香。
他抬眼看向众人,语气沉了下来:“你们还要我继续说下去吗?”
帐内的寂静终于被打破,是那个最年轻的探子,他抬着眼,用生硬蹩脚的北境语,难以置信道:
“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王五见他终于沉不住气,冷冷笑道:
“你真以为,你们是第一拨跑来北境送死的探子?”
帐内气氛瞬间凝滞,只有炭盆里的炭火偶尔噼啪响上一声,火星跳跃,映得众人面色明暗不定。
“去年冬天,北境还没归附大楚的时候,极北冰原那边,就曾派了探子潜入过。那时草原部族纷争不休,你们的人便借着各部矛盾偷偷入境刺探军情。结果撞上了当时还在跟大楚对峙的匈奴人,被当成了其他部族的奸细,当场就被砍了脑袋,挂在旗杆上示众。”
这件事,是楚昭收复北境之后,王五意外从一个老牧民嘴里听到的。
十三名探子听完这话,彻底没了之前的桀骜,个个神色慌乱,人心彻底散了。
王五并不急于逼供,转头对副将吩咐道:
“带下去,分开关押。一人一间帐篷,不许互相说话。给他们每人一碗热水,一块干粮,让他们好好想想。”
副将一脸不解,脱口问道:
“将军?还要给他们送吃食?这群人可是潜入边关刺探军情的奸细啊!”
王五摆摆手:“急什么?猫抓老鼠还要玩一会儿呢。让他们吃饱了,才能想的明白,到底该说实话,还是继续硬扛着送死。”——
作者有话说:我又来了,明天继续更
第112章
十三名探子被分别关押在了单独的营帐, 隔绝了所有互通消息的可能。
王五没有立刻审讯他们,而是回到自己的营帐,对着地图坐了一夜。
次日天刚蒙蒙亮,便又传召了副将:
“把那个最年轻的, 左靴有补丁的探子, 带过来。”
副将一愣,满脸诧异:“将军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昨夜押解时情况混乱不堪, 他根本就没注意到这些。
王五并没有过多解释, 只问道:“他昨晚吃了多少东西?”
副将仔细回想了下,回道:“属下给了两块干粮,他全吃了,还喝了两碗热水,比其他人安分不少。”
“其他人呢?”
“有的只吃了一块, 有的干脆没动,还有两个性子执拗的,连送去的热粥都一口没碰,摆明了要绝食硬抗。”
王五点了点头,语气笃定:
“就把他带过来!”
很快,那个年轻探子被押进营帐。
相较于昨日的狼狈憔悴,他今日的脸色稍好点,只不过眼神依旧躲闪不定,脑袋埋得低低的,不敢直接触碰王五的眼神。
王五挥了挥手, 让士兵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汤,放在他面前。
汤汁浓郁,香气扑鼻,瞬间弥漫了整个营帐。
“这是我让人找附近的牧民买的肥羊, 炖了整整一夜。”
王五指了指那碗汤,语气随和:
“你一路从极北跋涉而来,想必很久没有吃口热乎汤了吧?来尝尝,暖暖身子。”
那探子闻着香气扑鼻的羊肉汤,控制不住地咽了口口水。不过,或许是忌惮着什么,没敢上前。
“怎么?怕我下毒?”见状,王五直接端起碗仰头喝了一口,又放回原处,挑眉道:“现在,总可以喝了吧?”
年轻探子见了,再也按捺不住,猛地上前直接捧起汤碗,也顾不得烫嘴,几口便将汤喝得个一干二净,连碎骨头都嚼咽了下去。喝完,他舔了舔嘴唇,眼里竟隐约闪着泪花。
王五看着他的样子,心里一软,但面上依旧冷淡:
“吃饱了?”
那探子点了点头。
“既然吃饱了,那就陪我好好聊聊吧。”
王五的语气骤然冷了下来:“你们是谁派来的?来我们北境做什么?你们的首领是谁?大军在哪里?”
闻言,那探子浑身一僵,又低头抿嘴,一言不发。
王五也不急,转身从案上拿起那张羊皮地图,在手里翻了翻,淡淡道:
“你不说也行,这地图上的字,虽然我不全认得,但我们这里有几个认识极北冰原的通译,我已经派人去接了。等他们一到,你这张嘴,就不重要了。”
那探子的手指猛地一抖。
王五把地图放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语气又缓和了几分:
“不过……你要是肯主动开口,我也不是不能给你一条活路。是死是活,全看你自己怎么想。”
说罢,帐内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炭盆里的炭火噼啪作响。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那年轻探子一脸挣扎。终于,他抬起头,张了张嘴,声音沙哑,苦涩道:
“我们……我们是从维罗国来的。我们的大汗,名叫伊戈尔。”
闻言,王五心底大震。
果然不出他所料,这群人,还真是从极北冰原的维罗国而来。
他面上不动声色,继续追问:
“你们这次一共来了多少人?除了你们几个,还有没有其他同伙潜伏在北境?”
“没有了……真的只有我们十三人。”
探子连忙摇头,语气急切,生怕王五不信,“大汗说,北境刚被大楚收复,防御定然不稳,不会发现我们这几个不起眼的探子。”
王五嘴角一抽,北境的防御到底稳不稳,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这座关卡就是他一手布置的,别说十三人,便是再多一人,也难轻易潜入。不过这些他不方便说,只继续问道:
“据我所知,维罗国向来偏安极北,从不轻易南下,这次你们大汗,怎么就突然动了南侵的心思?”
那探子又沉默了。
王五依旧不急,就那么坐着,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桌面,他深谙审讯之道,心知这年轻探子撑不了多久。
果然,不过片刻,那探子就忍不住抬头,怯懦道:“是、是因为拔都鲁将军……”
“什么?”王五微微前倾,“大点声。”
“是拔都鲁将军!”
探子咽了口唾沫,鼓起勇气重复了一遍:
“他对大汗说,大楚刚刚平定战乱,大军疲惫,朝堂未稳,正是南下进犯的好时机。大汗本就有觊觎南境的心思,被拔都鲁这么一说,便下定了决心,派我们先来刺探军情。”
“拔都鲁!?”王五猛地坐直了身子。
“你认识我们将军?”那探子见状,惊讶道。
王五没有回答,但他的心底已经在翻江倒海。
拔都鲁,那个在京城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匈奴余孽,陛下暗中派了不知多少人搜查,都查不到踪迹。万万没想到,这条漏网之鱼竟逃到了维罗国。而且从这探子的口气听来,此人在维罗国混得还不差。
他压下心中的震惊,脸上浮起冷笑:
“认识,当然认识!不仅认识,本将军还对他知之甚深,不过是我们陛下的手下败将罢了,侥幸捡了一条命,就跑到北边去摇尾乞怜,倒是混出了一些名堂。”
那探子张了张嘴,似乎想替拔都鲁说点什么,可当对上王五冰冷的目光后,最终还是闭上嘴什么都没说。
王五还在继续追问:
“你可知道你们大汗打算什么时候进兵?是等你们回去报信后,再派先锋来犯,还是早已部署好了兵力,只等你们的消息?”
那探子犹豫了一下,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低声说:
“大汗说……等我们回去,确认了边关的防守情况,就让拔都鲁将军率领先锋部队先发起进攻。大汗则亲率七万主力大军,随后跟进。”
王五心底飞快盘算起来,一万先锋,七万主力,再加上维罗国后方留守的兵力,此次他们至少出动了八万人马,来势汹汹。
而北境边关,如今只有两万守军,且大多是入冬后换防的新兵,不熟悉极寒气候和冰原作战,若是真的正面交锋,怕是难以抵挡。
“你们大汗,打算什么时候出兵?”他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那探子摇头,一脸认真:
“这个……这个我真的不知道!大汗只说,等我们探子回去复命,确认无误后再出兵,并没有给出具体的日子。我只是个普通士兵,根本接触不到核心的军事部署。”
王五盯着他看了很久,见他眼神澄澈,不躲不闪,就知道他所言非虚。
眼前这探子,一看就知道刚参军不久,资历尚浅,能知道这些消息,已是不易,再问下去,也未必能掏出更多有用的东西。
不过,仅仅只是这些信息,已经足够让他写一封分量十足的紧急军报,送往京城了。
王五站起身,对着帐外喊了一声:“来人!”
两名兵士应声而入,躬身待命。
“把他带下去,继续单独关押,再给他端一碗热汤,严加看管,不许任何人与他接触交谈。”
“喏!”兵士应声上前,押着探子转身离去。走到营帐门口时,那探子忽然回过头,怯怯地看着王五:
“将军……您说过的,只要我说了实话,就放我走……”
王五挑了挑眉,随口敷衍道:
“我说的是,等你所言的一切核实无误,本将军自然会放你。现在么,还不是时候。”
笑话!这些探子可是来自维罗国的细作,事关两国安危,没有陛下旨意,谁敢私放?而且王五从头到尾就没打算放他们离开。
“你!”那探子闻言,也知道自己被耍了,顿时气急败坏,还想再挣扎,就被士兵一把按住,连拖带拽地押了出去。
营帐内重归寂静。
王五走到案前,目光落到地图上,手指重重地落在一个位置上。
——维罗国。
据探子交代,从此处骑马至北境,至少需要七日的路程。
思及此,他迅速地拿起笔,开始奏写军报。
他把审讯结果,还有缴获的地图、弯刀、干粮、红土样本,连同自己的判断和建议,一一写进奏折。
写完后,他将军报仔细折叠好,装进防水的油布包裹里,密封严实,随即传召亲兵。
亲兵快步入帐,单膝跪地:“将军!”
王五将油布包裹递给他,双手按在他的肩膀上,一脸凝重:
“速速将这份军报送往京城!必须要快!哪怕拼了你这条命,也要在五天之内送到陛下手中。北境能不能守住,就看你这一趟了!”
亲兵重重抱拳:“将军放心,末将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把军报送到!”
话音一落,他就迅速出了营帐,翻身上马,消失在了风雪中。
王五站在帐外,望着亲兵远去的方向,又对着一旁副将吩咐道:
“传令下去,从即刻起加强所有要塞防御,哨兵改为双岗,昼夜轮换,不得有丝毫懈怠。告诉全体将士,维罗国的大军,随时可能来犯,我们必须严阵以待,守住北境国门!”
……
北境的紧急军报传到京城时,已经是五日后的深夜。
楚昭刚从勤政殿回到寝宫,还没来得及更衣,就听小禄子在门外急声禀报:
“陛下,兵部尚书孟大人求见,说有北境的紧急军情要奏!”
楚昭心头一沉,披上外袍大步走出:“让他进来。”
今夜正好是孟庭玉当值,他脚步匆匆地进了殿,面色凝重道:
“陛下,北境八百里加急,王五将军亲笔所奏!”
楚昭接过军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脸色猛地沉了下来。
孟庭玉站在下面,不敢出声。
过了好一会儿,楚昭才缓缓抬头,声音低沉道:
“八万大军……维罗国的骑兵,常年在冰原驰骋,擅长冰原作战,机动性极强。而我们边关只有两万守军,还都是入冬后才换防的新兵,还没彻底习惯北境的气候,真要打起来,怕是难以抵挡啊!”
孟庭玉点头:
“陛下所言极是,以臣之见,当务之急,是从西北调五万兵马北上增援,同时令王五将军加固城防,实行坚壁清野之策,以守为攻。”
楚昭却没有立刻应声,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夜色沉沉,远处偶尔传来几道野猫叫声,更显得寂静。
“孟尚书,”他忽然开口,“你觉得,光靠增援和防守,能挡住维罗国多久?”
孟庭玉一怔:“这……若是粮草充足、城防坚固,再加上援军及时,守个一年半载应该不成问题。”
“一年半载之后呢?”
楚昭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他们退回去,休整几个月,补充了兵力和粮草,明年再来犯。我们再守,他们再攻,年年如此,往复循环,要守到什么时候?我们大楚,难道就要一直这样被动防守,任人欺凌吗?”
孟庭玉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无从辩驳。
陛下所言,句句在理,被动防守,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只会让维罗国愈发肆无忌惮。
楚昭走回案前,又拿起那份军报,仔细看了一遍,语气渐渐平静下来:
“朕在想一个问题,维罗国为什么敢来?”
他没等孟庭玉回答,便自己缓缓说道:
“因为他们觉得大楚好欺负,觉得北境刚收复不久,根基未稳,觉得朕忙着推行新政,整顿朝纲,无暇顾及北边的战事。”
“拔都鲁为什么能说动维罗国大汗?”
楚昭顿了顿,语气冰冷:
“是因为他告诉了伊戈尔,大楚富庶但软弱,霹雳雷的数量有限。只要维罗国舍得下本钱,用人命去填,总能从北境撕开一条口子,掠夺大楚的土地和财富。”
说到这里,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这霹雳雷……朕要多少,就能造多少!他们若是想用人命去填,朕就陪他们填,看看最后是谁先耗不起!”
孟庭玉心头一震,隐约猜到了楚昭要说什么。
楚昭走到墙上挂着的地图前。
那是一张大楚全境图,北边是一片广袤的冰原,标注着‘维罗国’全域。他看了很久,手指落在那片冰原上。
“孟尚书,你知道维罗国名字的由来吗?”
孟庭玉摇了摇头:“臣不知。”
“据朕所了解,‘维罗’二字,在当地土语中意为’冰原上的狼’。狼这种畜生,天性贪婪,欺软怕硬。但凡喂它一次,它便天天惦记。只有把它打疼了、打怕了,它才不敢再来。”
他转过身,面对孟庭玉,一字一句道:
“所以朕要亲征,去打这头维罗国的狼!要让北边所有的异族都知道,大楚,不是他们随便就能惦记的地方,大楚的百姓,更不是他们能随意欺凌的。”
孟庭玉心头巨震,连忙双膝跪地,急声劝道:
“陛下三思啊!御驾亲征事关重大,国不能一日无君,况且陛下乃万金之躯,岂可轻赴险地?不如让赵铁、萧炎诸将率军北上,陛下坐镇京城,运筹帷幄即可!”
孟庭玉现在可谓是恨极了那多事的维罗国!要知道如今楚昭刚登帝位,根基初定,后宫空悬,尚无一后一妃,更是连半个子嗣都没有。
这种情况下,陛下还执意要御驾亲征,一旦有了闪失,这好不容易才稳住国势的大楚,又要陷入动荡危机,后果不堪设想。
楚昭摇了摇头:“那不一样。”
他回到案前,拿起朱笔,在一张空白圣旨上写道:
“维罗国比从前的那些异族更加骁勇善战,只有朕御驾亲征,才能让三军士气大涨,才能让维罗国看清,朕对此战势在必得!最重要的是那拔都鲁……先前让他跑了,这一次,朕要亲自将他捉回来!”
孟庭玉张了张嘴,看着楚昭笔下那道圣旨,他便知道,陛下心意已决,再劝已是无用。
正如楚昭所言,翌日早朝,当这份北境军报正式地呈上朝堂后,顿时引得满朝哗然。
一位白发老臣颤巍巍地走出朝列,跪地叩首,急声道:
“陛下,维罗国地处极北,冰天雪地,我军将士不熟悉当地地形,也不习惯那般严寒,贸然北上,只怕凶多吉少啊!还请陛下三思!”
“臣附议!”另一位大臣紧随其后,躬身劝谏:
“北境刚刚平定不久,三州百姓尚未完全归心,人心浮动,若此时再起战端,恐怕北境会再次陷入混乱,之前陛下收复北境的心血,就全都白费了!”
“是啊陛下!”又有大臣开口,语气急切:
“不如遣使前往维罗国,与他们和谈,许以岁贡,赠送一些粮食布匹。维罗国地处极寒,物资匮乏,所求无非便是这些,只要满足他们,想必他们定会退兵,何必劳民伤财,兴师动众?”
朝堂之上,大臣们议论纷纷,大多主张和谈防守,楚昭坐在龙椅上,面色平静,听他们吵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
等声音渐渐小了,他才开口:“都说完了?”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楚昭站起身,目光扫过群臣:“朕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可朕就问你们一句话。”
“他维罗国要的,真的只是岁贡,只是一点粮食布匹吗?
不!他们要的是大楚的北境,是草原上的牧场,是边境上的城池!甚至是我们整个大楚这片广袤的中原之地!你们觉得今日给他们粮食,他们就会退兵再也不犯我大楚吗?你们以为和谈能换来和平吗?
不能!这只会让他们觉得我大楚软弱可欺,下次会带更多的兵马来,肆意掠夺我们更多的东西! ”
这番话,太过犀利,也顿时让满朝文武心底一紧,无人再敢出声辩驳。
楚昭见状,语气稍稍放缓了几分,眼神里带着几分恳求:
“朕知道,你们都是为了大楚,为了朕的安危,朕心领了。可朕若不去,又要派谁去?王五手里只有两万新兵,能守住边关,已是勉强,让他去对抗八万维罗国铁骑,那是让他去送死,让北境的将士去送死!”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墙上的大楚全境图上,手指重重按在北境边关的位置:
“这一战,是朕登基以来,大楚面临的第一场外敌入侵之战。若是此番朕贪生怕死,不敢亲征,那些外族,只会觉得朕这个大楚皇帝软弱无能,只会更加肆无忌惮地欺负朕的国家,欺负朕的百姓!”
楚昭猛地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所有大臣,语气严肃,下出了最终的旨意:
“传朕旨意,朕要御驾亲征,北上抗敌!魏破山率领霹雳雷营随行,幽州守将周擎率本部兵马,即刻前往雁陉关集结待命!两日后,大军开拔,北上北境,击退维罗,严惩余孽,扬我大楚国威!”
维罗国盘踞在大楚正北的极北冰原,与北境北安州(原北狄旧地)相接壤。
纵观大楚疆域,若要就近调兵北上抗敌,幽州无疑是最佳选择。它距北安州最近,地理位置得天独厚,既是北上出兵的必经要道,也是后勤补给的关键枢纽。
“……臣等遵旨!”
群臣无奈,只得齐声应下。
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他们心里都清楚,陛下心意已决,再劝也是徒劳。
可心底里,众人对这位年轻的帝王,却是由衷的钦佩。
他们知道,眼前这位绝不是逞一时之勇,他有自己的考量,有守护大楚的决心,也有威慑四方的气魄。
两日之后,楚昭亲率五万大军从京城出发,一路北上,经过长途跋涉,跨过了朔风关,直接抵达北境。
他并没有让王五随军出征,而是命他率领两万边军坚守边关,严防周边各部外族趁此时机,作乱来袭。
随后楚昭便率领大军行至雁陉关(大楚边境的最后一道屏障),与周擎所率五万精锐顺利会师。
十万大军合为一体,旌旗遮天蔽日,整支大军只稍作休整,便从雁陉关拔营启程,继续向北发兵,朝着极北冰原浩浩荡荡地开去——
作者有话说:其实我也很馋羊肉汤尤其是大西北那边的牛羊肉,听说没有膻味很好吃。
二合一,明天高铁赶路,来不及更文,今天先一起发了再说。
第113章
极北冰原的维罗国王城宫殿内。
伊戈尔大汗坐在王座上,手指捏着一串骨珠,满脸阴郁。
已经整整七天了。
他派往大楚北境的十三名探子,一个都没能传回消息, 仿佛石沉大海一般。
直到现在, 伊戈尔也不得不承认, 他派出去的那些探子恐怕不是被抓,就是已经被杀, 而大楚那边, 铁定已经知道他们欲南下侵略的图谋!
伊戈尔越想越急,就在这时, 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只见拔都鲁大步流星的进了殿:
“大汗。”
伊戈尔抬眼瞟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拔都鲁心底一紧, 连忙上前,俯身道:
“大汗,探子的事,臣也听说了。依臣之见,既然大楚已经发现了我们,再这样等下去就是坐以待毙。他们必定会加强北境防备,说不定眼下已经在调兵遣将,布防备战了。我们若再迁延,等他们一切都准备妥当,届时再想南下,可就难如登天了!”
他顿了顿,只剩下一只的独眼里闪过一丝狠戾,道:
“臣恳请大汗,即刻发兵, 趁大楚尚未完全布防,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伊戈尔依旧没有应声,不过手中的动作却停了下来。
只因拔都鲁所说的,正是他心中所想。
派去的探子被抓,大楚必然已经有了警觉,北境的城防、兵力,定会在短时间内得到加强。
与其被动挨打,坐视良机错失,不如先发制人,趁对方防备未稳,一举冲破北境防线。
“传令下去。”伊戈尔猛地起身,下令道:“全军整备,明日一早,兵发大楚,踏平北境!”
拔都鲁心中一喜,连忙领命:“臣遵……”
殿外突然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直接扑倒在地,一脸慌张:
“大、大汗!南、南边急报!北境那边有异动,大批大楚兵马,正朝着我国边境快速移动!”
“什么?!”伊戈尔如遭雷击,手中的骨珠瞬间散落一地。
拔都鲁也瞬间脸色煞白。
他怎么也想不通,大楚的动作怎么会这么快?明明楚昭刚登基不久,朝中尚有新政未稳,按常理,绝不可能这么快就调集大军北上!
伊戈尔猛地转过身,目光如刀,狠狠地刮向拔都鲁。
“你不是说,大楚皇帝刚刚登基,没有精力顾得上北边吗?”伊戈尔咬牙切齿。
面对伊戈尔的质问,拔都鲁瞬间吓出了冷汗,大脑飞快运转,强装镇定道:
“大汗,现在不是追究臣罪责的时候。大楚大军已然压境,我军箭在弦上,想撤也撤不了了。不如……不如即刻备战,与他们正面抗衡!”
话说到最后,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渐渐没了底气。
眼前这局势,和他当初的预判简直天差地别!
尤其是那大楚的霹雳雷,伊戈尔不知其威力,他却再清楚不过!当初京城一战,那东西的杀伤力他亲眼见过,堪称恐怖。
而这东西就是楚昭的绝杀,要多少有多少。这些话,他根本就不敢告诉伊戈尔,拔都鲁满心苦涩,有苦难言。
伊戈尔却懒得 再纠缠追责他,他也清楚,眼下局势危急,内讧只会自取灭亡。他又狠狠瞪了拔都鲁一眼,语气冰冷到了极点:
“等击退了楚军,本汗再唯你是问!”
话音落,他转身对着殿内众将厉声下令:
“传令下去,全军即刻备战!再派十队斥候火速南下,务必打探清楚,大楚到底来了多少兵马,携带了多少霹雳雷!另外,命所有骑兵即刻集结到王城以南,弓弩手全部登上城墙,严防楚军突袭!”
“是!”帐内众将齐声领命,纷纷转身冲出大殿。
最后,伊戈尔的目光再次落在拔都鲁身上,不容置喙道:
“另外,此战,命你为先锋。拔都鲁,若是此战能胜,击退楚军,本汗可以对你既往不咎,还可赏你高官厚禄。若是失败……你就给本汗提头来见!”
闻言,拔都鲁的脸色瞬间惨白,浑身发凉。
他心里清楚,自己根本无法违抗这道军令。
他本就不是维罗国人,寄人篱下,如今又得罪了伊戈尔,若是敢拒绝,恐怕当场就会被拖出去处死。他死死咬着牙,压下心中的惶恐与不甘,应道:
“……末将遵命!”
……
另一边,大楚十万大军正踏着茫茫雪原,向北稳步推进。队伍最前方,是周擎率领的先锋军,
中军之中,楚昭骑在一匹通体漆黑的骏马上,身披厚重的玄色裘氅,身姿挺拔,面色冷峻。
北风裹着雪粒打在脸上,刀刮一样的生疼,他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队伍最后,是魏破山统领的霹雳雷营,上千辆马车载着霹雳雷。
行进间,周擎策马从先锋折返阵中,来到楚昭身边,指着前方的雪原道:
“陛下,前面就是冰河了。过了冰河,就是维罗国境内。那边气候更冷,积雪更深,骑兵行动会受到限制。”
楚昭点了点头,目光落到了那边冰封的河面,不容置疑道:
“无事,朕就是要在冰原上和维罗国打上一仗。”
说话间,大军已行至冰河北岸。楚昭抬手示意大军停止前进:
“就地扎营,休整一日,明日伺机渡河。”
军令下达,将士们立刻各司其职。就地砍伐枯木搭建营寨,火头军生火起灶,缕缕炊烟缓缓升腾,给这支在严寒中行军的队伍增添了几分暖意。
入夜,营寨之内灯火通明,楚昭的中军大帐内,一幅偌大的维罗全境地形图平铺案上,几位军中核心将领分立两侧,凝神待命。
楚昭忽然开口:“周擎,倘若维罗骑兵自这条路径南下,你看我军该在何处设伏最为稳妥?”
闻言,周擎精神一震,心知陛下是在考验他,立刻凑到地图前,仔细端详片刻,手指重重落在地图上的一处河谷,语气笃定:
“陛下,末将以为,冰河谷最为合适!”
“冰河谷两侧皆是陡峭山崖,中间只有一条狭长河道,骑兵一旦进入河谷,根本无法展开阵型,只能排成一字长蛇阵,首尾不能相顾。我军只需在山崖两侧埋伏好霹雳雷营和弓弩手,待敌军全部进入河谷,从高处往下投掷霹雳雷,敌军插翅难飞,只能乖乖受死!”
“不错!”楚昭点头,赞道:“就按你说的,在冰河谷设伏,瓮中捉鳖!”
一旁的魏破山却皱起眉头,迟疑道:
“陛下,此计虽妙,可我军毕竟没有在冰原上作战的经验。冰面滑不留足,若是战时马蹄忽然打滑,进不能冲锋、退无法后撤,反倒容易陷入被动。”
这么一说,倒确实点出了楚昭未曾细想的一点。他略微思索了下,忽然道:
“传令下去,让将士们各自从裘衣上撕下布条,裹在马蹄上。布条粗糙可抓地,恰好能防滑稳蹄,不惧冰面湿滑。”
周擎和魏破山闻言,皆是双眼一亮,同时抱拳:“陛下英明!末将这就去安排!”
……
翌日拂晓,天刚蒙蒙亮,一名斥候就来报:“陛下!维罗国先锋已至三十里外,约莫一万骑兵,领头的正是拔都鲁。”
楚昭放下手中的茶碗,站起身,沉稳道:“传令,全军列阵,准备迎敌!”
军令如山,十万大军迅速在冰原上铺展阵型。
霹雳雷营居中驻扎,占据高处有利地形。骑兵分列左右两翼,整装待发,随时准备迂回包抄。重甲步兵压阵在后,结成坚固盾阵,严防敌军突围。阵列严整,黑压压的方阵矗立在皑皑白雪之上,如同一道坚不可摧的钢铁长城,气势磅礴。
当拔都鲁率领一万维罗骑兵赶来时,看见的便是这般严阵以待的大楚军阵。他勒马眯起那只独眼,紧紧地盯着大楚阵形,神色警惕。
“将军,敌军阵列已现,我们要不要立刻发起冲锋?”身边的亲兵凑上前来,低声请示。
拔都鲁没有立刻回答。他在看大楚军阵的排布,看有没有埋伏。
“不急。”他摆了摆手,神色凝重:“先派一队人上去试探,切勿贸然出兵。”
他曾多次和楚昭交过手,深知楚昭此人狡猾多端,最擅长设伏偷袭,还是要小心为上。
随后,五百名精锐骑兵,率先朝着大楚军阵冲过去,这五百名骑兵皆是维罗国的精锐,骑术精湛,即便在积雪深厚的冰原上,依旧奔驰如飞,游刃有余。
楚昭站在高处,目光平静地看着那队骑兵疾驰而来,神色未变,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中。
“放。”
一声令下,果断有力。
早已准备就绪的霹雳雷营士兵,立刻就将手中的霹雳雷点燃,朝着前方的维罗骑兵投去。
几十枚霹雳雷划破天空,重重地砸在维罗国骑兵中间。
爆炸声震耳欲聋,火光冲天,一瞬间,五百名维罗国骑兵被掀翻在地,死伤不明,侥幸存活的也吓得魂飞魄散,乱作一团。
“撤!快撤!”拔都鲁被这突兀的爆炸声吓得心头一紧,当即慌声下令撤退。
可楚昭早已布下天罗地网,怎会给他撤退的机会?
随着一声号角响起,提前埋伏在冰河谷两侧的大楚骑兵,瞬间冲出埋伏之地。
魏破山率领左翼骑兵,周擎率领右翼骑兵,从两侧迅猛包抄,转瞬之间,便将维罗国的一万先锋骑兵团团围住。
而霹雳雷又还在不断从高处落下,在冰原上炸开一个个大坑,积雪混合着鲜血,染红了整片冰河。
这一万维罗国骑兵从来没见过这般恐怖的武器,被炸得晕头转向,东冲西突,却始终冲不出大楚骑兵的包围圈,只能在原地被动挨打,被霹雳雷炸得尸横遍野。
拔都鲁陷在乱阵之中,亲眼看着身边的士兵一个接一个倒下,心中又恨又急。他狠狠挥舞着手中的弯刀,砍翻了两名冲上来的大楚士兵,可抬头望去,更多的大楚士兵正源源不断地涌来,将他层层包围。
“快!掩护本将军,往北撤!”
拔都鲁不甘地吼道,强制下令让身边的士兵拿命掩护他突围。他趁着乱阵,带着几十名亲信残兵,拼死杀出一条血路,头也不回地朝着维罗国王城的方向逃去。
大楚骑兵在后面追击了一小段,又砍倒了几名跑得较慢的维罗残兵,见拔都鲁已逃远,便按照楚昭的吩咐,收兵回营。
楚昭骑马站在河谷山崖上,手举望远镜,看着拔都鲁狼狈的背影,淡淡道:
“不必再追,传令下去,让将士们好好休息一晚,养精蓄锐,明日再战。”
此战,维罗国一万先锋骑兵,几乎全军覆没,侥幸逃回去的,也不过几百人,先锋将领拔都鲁更是浑身是伤,狼狈不堪。
消息传回维罗国王城之时,伊戈尔暴跳如雷,大殿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你说什么?!”伊戈尔气的双目圆睁,“一万精锐骑兵,连一天都没撑住,就被打得全军覆没?!”
话音未落,他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桌子,酒碗碎了满地都是。
殿内的大臣和将领们吓得纷纷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触怒了暴怒的大汗,引火烧身。
拔都鲁跪在大殿中央,浑身是伤,衣衫染血,那只独眼红得充血,满是狼狈不甘:
“大汗,不是末将无能,是……是楚昭亲自来了!他御驾亲征,亲自坐镇军阵!”
“楚昭?”伊戈尔难以置信,“大楚的那个年轻皇帝?他竟然亲自来了北境?”
“是。”拔都鲁咬着牙,犹豫了许久,终究还是忍不住道出了实情:
“他还带来了一整队霹雳雷营,至少有几百枚霹雳雷,威力无穷,我军猝不及防,才会大败……”
伊戈尔死死盯着他,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几百枚?!你当初不是跟本汗保证过,大楚的霹雳雷在京城一战就用掉了大半,所剩无几,根本不足为惧吗?!怎么现在又多出了这么多?!你竟敢欺瞒本汗?!”
拔都鲁被质问得哑口无言,额头冷汗直流,只能低下头,硬着头皮解释:
“末将……末将低估了楚昭,低估了大楚的实力,万万没想到,他们竟还储备了这么多霹雳雷。”
“低估?”
伊戈尔大步走上前,一把揪住了拔都鲁的衣襟,眼神阴冷刺骨:
“本汗把一万精锐骑兵交给你,让你做先锋,结果你就给本汗带回来几百个残兵!你现在告诉本汗,你只是低估了他?”
拔都鲁浑身发抖,被伊戈尔眼中的杀意吓得魂不守舍,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伊戈尔冷哼一声,松开手,拔都鲁瘫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
“拔都鲁,本汗真是不知道,你这张嘴里,哪些话是真,哪些话是假。”
伊戈尔声音冰冷,语带杀意:
“要不是看在你还有几分用处,能替本汗抵挡楚军,本汗恨不得现在就将你拖出去,喂了冰原上的饿熊!”
说完,他转过身,对着殿内众将领厉声下令:
“速速集结全军,南下御敌!本汗倒要亲自看看,他楚昭到底有多少霹雳雷可以炸!”
从大楚到维罗国,路途遥远,楚昭就算再怎么神通广大,也不可能携带上万枚霹雳雷北上!
再说,就算他真的带了上万枚,那又如何?
他维罗国最不缺的就是人,王城之中的奴隶,少说也有几万之多。
楚昭不是向来自诩仁德爱民、慈悲为怀吗?
他就不信,楚昭真的敢用霹雳雷,去炸这些手无寸铁的奴隶!用这些奴隶去填霹雳雷的炸坑,就算楚昭带得再多,也迟早会被耗光!——
作者有话说:我忍不住又发文了,最近写小说上瘾
第114章
翌日清晨, 天还没亮,维罗国王城的大殿里已经灯火通明。
伊戈尔站在王座前,面色阴沉,他面前的案上摊着一张巨大的羊皮地图,是维罗国的全域,上面标注着冰河、山脊、河谷,还有大楚军阵的大致位置。
他盯着地图看了很久,一言不发,周身气压极低。
就在这时,帐帘被掀开, 拔都鲁走了进来:
“大汗,两路大军已全部集结待命!”
伊戈尔没有抬头,手指在地图上模拟作战防线,沿着两岸冰河缓缓移动,从北岸滑到南岸,再折返而归。
“据斥候来报,楚昭十万大军已屯扎冰河北岸,对岸开阔无遮拦,他的霹雳雷营必定是摆在阵中最高地。”
说到这里,伊戈尔皱了皱眉:
“本汗若直接渡河进攻,很可能骑兵还不到半路就会被楚军连环轰炸,白白折损了精锐。”
拔都鲁闻言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了伊戈尔一眼。
他没想到伊戈尔竟然如此沉得住气,将对战的地形利弊和楚军布防摸得一清二楚。
“大汗的意思是……不正面开战?”拔都鲁小心翼翼问道。
“正面开战,乃是下策。”
伊戈尔直起身,目光落在地图上一处标注为鹰嘴崖的地方。
他重重地点在那个标记上:
“这里有一条河谷, 只要绕过了冰河,就可以从西侧迂回到大楚军阵的后方。本汗让斥候探过,河谷虽然狭窄,但足以通过骑兵。届时,楚昭所有的注意力都会在冰河正面,绝不会想得到本汗会从侧翼绕过去,直捣腹地!”
拔都鲁心头一跳。
这条迂回河谷,他之前就想过,但他没敢提。
因为河谷两侧山脊陡峭,乃是天然的伏击死地,万一楚昭在那里设伏,进去就是死路。
他在楚昭手上吃过亏,知道那个人最擅长的就是这种把戏。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伊戈尔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本汗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伊戈尔转过头,仿佛看穿了他的顾虑,不容置疑道:
“河谷两侧本汗已经派斥候探过,没有伏兵。楚昭的主力都会在正面,后方空虚,这正是天赐的破局之机!”
说罢,伊戈尔当即转身面对殿内众将,高声下达了军令:
“传令下去,命拔都鲁率一万骑兵为先锋,从河谷迂回,绕到大楚军阵后方,本汗亲率主力从正面佯攻,吸引楚昭的注意力。待拔都鲁抵达楚军后方,我军再两面夹击,大楚军阵必乱,届时我们就可将他们一网打尽!”
“大汗英明!”众将齐声抱拳应道。
军令一落地,大军便即刻出城,兵分两路,分头进发。
拔都鲁率一万骑兵向西绕行,沿着河谷悄无声息地前进。
河谷狭窄,两侧是陡峭的山脊,拔都鲁走在队伍最中间,独眼不停地扫视两侧的山脊。
他的心跳得厉害,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想起了先前一战的冰河谷,楚昭那时就是在那里设伏,把他的先锋打得几乎全军覆没。
如果楚昭在这里也设了伏兵,那他就是自投罗网,必死无疑!
可伊戈尔说斥候来探过,此地绝对不会有伏兵。
他到底该不该信?
……可他没得选择。
“将军,前面就是河谷出口了。”亲兵策马上前,低声禀报道。
拔都鲁勒住马,举起单筒望远镜往南望去。
河谷出口外是一片开阔的雪原,白茫茫的,一眼望不到头。再往南,隐约能看见大楚军阵的旌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他看了很久很久,仔仔细细地搜遍每一寸山脊、每一处洼地,确实没有发现任何伏兵的迹象。
他心底猛地一松!
心知自己这次确实是多虑了,楚昭根本就没注意到这道隐蔽的侧路。
拔都鲁放下望远镜,高声道:
“全军加速,继续前进!”
一万骑兵鱼贯而出,在雪原上铺展开来。
拔都鲁深吸一口气,拔出了腰间的弯刀,大喊:
“兄弟们!我们先行绕到大楚军阵后方,占尽先机。待大汗主力正面强攻之时,我两军再前后夹击,杀他们个措手不及!大汗还有令,待我们打完了这一仗,每人赏三头牛羊,酒肉管够!”
“喏!!”
骑兵们高声应和,马蹄声渐渐加快。
与此同时,冰河正面的战场,已经是剑拔弩张。
伊戈尔亲率主力从正面逼近冰河,七万大军在冰原上迅速铺展开来,阵列整齐。
伊戈尔骑在马上,面色沉稳,看不出喜怒。他走得很慢,时不时停下用望远镜观察对岸的动静。
“大汗,大楚军阵已在河对岸列阵。”不多时,斥候骑马来报。
伊戈尔点了点头,并没有急着下令进攻。他举起望远镜,直直地望向对岸。
只见对岸的大楚军阵严整,霹雳雷营摆在高地,几百辆霹雳雷车排列整齐,黑黝黝的炮口朝着北边。
骑兵分列两翼,步兵压阵在后,盾车围了一圈,将整个军阵护得严严实实。而主将楚昭则骑在马上,立在阵中高地,身披黑色裘氅,面色冷峻,也正举着望远镜朝他这边看来。
两人的目光隔着冰河撞在一起,谁也没有躲闪。
“传令,弓弩手上前排,投石机准备!”伊戈尔放下望远镜,稳稳下令。
他深谙此战利弊,绝不能贸然冲锋,他必须要先消耗了楚昭的霹雳雷,待楚军的火力减弱,方可破阵。
随着号角声的响起,维罗国的弓弩手推着盾车上前,在冰河岸边排成三排。投石机开始装填巨石,士兵们喊着号子,将一块块巨石吊上抛杆。
维罗国物资匮乏,不产巨石,每一块石材皆是工匠冒险开山、千里转运而来,来之不易、用之即少。
但伊戈尔手握绝对射程优势,拔都鲁就曾跟他透露过,大楚霹雳雷的射程极限就是三百步,而他维罗的投石机可达五百步!
这两百步的距离差,便是他今日破局的最大依仗!
“放!”
一声令下,几十块巨石直接朝着大楚军阵狠砸了过去。
楚昭站在高地上,冷眼看着眼前的漫天飞石,神色一沉,迅速下令:
“快!即刻让全军分散避让,最大限度减少人员伤亡!”
一瞬间,这道军令便传达到了各营。
步兵闻声而动,迅速向左右两侧疏散撤离,动作整齐利落,堪堪避开维罗国的巨石轰击。
尽管速度飞快,还是有不少落石砸中阵中边角的不少士兵和战马,瞬间便血染了一地,触目惊心。
楚昭看到这一幕,脸色冷得吓人,心痛得欲滴血!
好在霹雳雷营早有防备,全都躲在盾车后面,没有人受伤,盾车也完好无损。
河对岸,伊戈尔远远望见这一幕,眉头皱得越来越紧,心里有些失望。
他本以为这轮巨石砸过去,楚昭肯定会被激怒,急着用霹雳雷还击,好消耗对方的存货。可楚昭稳如泰山,只守不攻,压根就不上当。
“再放!”
伊戈尔压下心里的烦躁,咬着牙又开始下令。
随即,第二轮石头又砸了过去。
这一次,有一块巨石砸中了一辆霹雳雷车,木屑飞溅,车轮崩断,车厢歪倒在地上。赶车的士兵被掀翻在地,满脸是血,旁边的战友连忙把他拖到盾车后面。
楚昭脸色更沉,但还是没有下令还击。
他猜测,那伊戈尔是在故意激怒他,让他下令用霹雳雷还击,好消耗霹雳雷。
魏破山眼看局势越来越乱,急忙快步跑上了高台,朝着楚昭问道:
“陛下,敌军三番两次挑衅,我们已经吃了大亏,要不要末将即刻用霹雳雷轰炸了他们!?”
楚昭望着眼前混乱的情形,强压下心痛,面色冷静:
“不急,让他砸!维罗国不盛产巨石,待他们全部砸完了,他们自当无可奈何。”
紧接着,他又道:
“传朕军令,全军再往后撤两百步,散开列阵,原地守候,切记!没有朕的军令,万不可与敌军开战!”
这维罗国的投石机,射程只有五百米,只要他们全体撤退两百米,这维罗国就拿他们无可奈何。
魏破山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楚昭的意思。
伊戈尔的投石机虽然射程远,但维罗国不产巨石。他的投石机已经把大部分石头都砸出去了,可己方军阵依然稳固,霹雳雷营一炮没发。
另一边的维罗国自然也清楚状况,一名将领忍不住凑到了伊戈尔的身边,不安地道:
“大汗,我们准备的巨石即将用完了。”
闻言,伊戈尔咬牙沉默,眼底的戾气翻涌,却又无可奈何,心底暗自着急那拔都鲁怎么还没动静。
说迟那快,就在这时,一匹快马从西边狂奔而来,一名斥候匆匆地翻身下马,一脸狂喜:
“大汗!拔都鲁将军已经绕到大楚军阵后方,距离不到五里!”
话落,伊戈尔双眼一亮,猛地拔出弯刀,高举过头,他兴奋地高喊:
“全军听令!渡河进攻!歼灭楚军!”
他知道自己苦等的机会来了,终于到了可以前后夹击楚昭大军的时候了!
刹那间,号角声响起,七万维罗大军猛地朝着冰河冲去。
骑兵在最前面,他们嘶吼着挥舞弯刀,像一股黑色的洪流,瞬间朝着楚昭大军方向席卷而来。
楚昭站在高处,看着那一片黑压压的人马涌来,嘴角扬起了笑。
心知维罗国终于忍不住了,他连忙道:
“霹雳雷营,准备!”
“喏!”
魏破山也激动不已!他飞快地将军令传达下去,手心全是汗,死死盯着前方冲过来的骑兵。
八百步,六百步,四百步……
最后只剩下三百步的时候,楚昭猛地下令:
“放!”
一时间,上千枚霹雳雷同时点燃,划破了天空,朝着向维罗骑兵最密集的地方投了过去。
轰!
瞬时,火光四起,不少维罗国骑兵被霹雳雷炸伤,当场血肉模糊。
霹雳雷的威力实在太大,同时也将冰面上的冰层炸开了一道道裂缝,黑色的湖水瞬间涌上来,将那些坠入河中的骑兵和战马吞没。
场面十分恐怖混乱,维罗国的将领脸色发白,颤抖着朝着伊戈尔劝退道:
“大汗,这大楚的霹雳雷实在是太恐怖了!要不我们还是——”
谁知伊戈尔根本就没搭理他,面色阴郁地执意道:
“继续向前进攻!不得后退!全速推进!”
一声令下,尽管那些骑兵再怎么害怕,还是不得不遵循汗令,向对岸的楚军发起进攻。
伊戈尔的心也在滴血!
这些都是他的精锐,他怎能不心疼! ?
可他知道,越是这个时候,越是不能退!
拔都鲁即将绕到楚昭大军的后方了,他一定要在这之前顺利渡过河岸抵达楚军阵前,才好与拔都鲁对楚军形成两面夹击,一举翻盘!
这边,楚昭见伊戈尔仍是不管不顾的下令冲锋,心里就隐隐觉得不对劲。
不过没等他再细想,就见眼前的敌军一波又接一波地冲过来。楚昭便不再犹豫,果断下令:
“第二轮,放!”
又是上千枚霹雳雷砸过去,这一次的更密更猛。
冰河上炸开一个又一个的大坑,黑水瞬间翻涌,碎冰和残尸漂了一河面。侥幸没死的骑兵彻底乱了,吓得魂飞魄散,纷纷拨马往回逃。
可冰面太滑,人马挤成一团,阵型全乱了。无数战马互相冲撞、彼此践踏,自己人踩自己人,死得窝囊又惨烈。
伊戈尔气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他死死攥着缰绳,心里的怒火直烧得他浑身发抖。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辛辛苦苦攒下的精锐铁骑,没死在敌人手里,反倒毁在自己人的马蹄下!
荒唐又窝囊!
可就在他又怒又痛、快要失控的时候
突然,楚昭大军的后方,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伊戈尔瞬间大喜,所有的不快全都消失殆尽!
楚昭也听到了,他猛地转过头,紧接着就是瞳孔一缩!——
作者有话说:今天赶路,等到家了再用电脑敲字,可能会晚点发11点吧或许
第115章
只见西边的雪原上, 一支约莫一万人数的骑兵正从侧翼杀来。
旗帜上还刻有维罗国的狼头标志,黑压压的一片,领头的将士是只独眼,正是拔都鲁!
“陛下!后方有敌军!”周擎脸色大变。
楚昭也是心头一沉。
他没想到拔都鲁突然会从西侧袭来。
那里的河谷他之前也考虑过,但斥候回报说河谷积雪太深,骑兵根本无法通过。现在看来,伊戈尔是铁了心要孤注一掷,竟让拔都鲁带着骑兵硬闯了过来。
“周擎!”楚昭语速极快, “速速率领五千骑兵,去拦住他们!绝不能让他们冲到主营!”
“遵命!”周擎不敢迟疑,当即便翻身上马:“骑兵营的将士们,跟我来!”
很快,周擎所率的五千骑兵就从正面迎上了拔都鲁的一万骑兵。
双方在雪原上激烈厮杀,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大楚骑兵虽然人数少,但个个精锐,一时竟挡住了维罗骑兵的冲锋。
正面战场上,伊戈尔的主力还在拼命往前冲。
魏破山满头大汗,他死死地盯着前方的维罗国骑兵,指挥士兵不停地投掷霹雳雷。可这些维罗国骑兵就像根本就不怕死一样,就算被炸,仍是不管不顾地往前猛冲,死了一批,立马就有下一批骑兵冲了上来。
很快,整个河面都堆满了尸体,断肢残骸散落一地,鲜血汇成了小溪, 在雪地上蜿蜒流淌。
“陛下,我们的霹雳雷快用完了!”
魏破山跌跌撞撞的跑过来,一脸焦急。
他跟着楚昭征战多年,还从来没见过这种不要命的打法,竟连霹雳雷都快压制不住了。
闻言,楚昭咬了咬牙,眼底凝重。
他万万没想到,伊戈尔不仅玩起了两面夹击,还不惜以骑兵的性命为代价,死拼硬冲。这一仗的惨烈程度,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想,比以往的任何一次征战都要难打。
楚昭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底的波澜,沉稳道:
“传朕军令!骑兵即刻出击,从两翼包抄,切断敌军前后联系!步兵全员压上,举盾结阵,死死守住阵线,绝不许后退半步!剩余霹雳雷全部集中,对准维罗骑兵最密集的中路,务必把他们的冲锋阵型打散!”
“是!”魏破山快速领命,转身便去安排。
顷刻之间,大楚骑兵纷纷策马,迎着维罗骑兵冲了上去。
步兵也迅速举着盾牌,结成方阵,挡住了后续维罗国步兵的冲锋。
同时,魏破山的霹雳雷营则集中所有剩余的霹雳雷,精准投向维罗骑兵最密集的地方,轰炸声再度响起,炸得维罗国骑兵人仰马翻。
一时间,战场陷入胶着,双方你来我往,厮杀不休,死伤不断增加,谁也无法彻底压制对方。
另一边,伊戈尔看着眼前混乱的战场,面色铁青,气压低得吓人。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这个计划,不仅没有让楚昭崩溃,反倒是让楚军越打越稳!
“大汗!不行了!我军伤亡太大了,已经折损近两万弟兄,再打下去,主力就要拼光了,要不……我们还是撤吧?”
就在这时,一名将领浑身是伤地跑到伊戈尔马前,慌忙地劝着。
伊戈尔没有应声,只死死地盯着眼前的战场,手臂上的青筋暴起,显然是忍到了极致。
他知道,如果现在撤兵,这一仗就彻底白打了,他的那些死去的精锐也会白白牺牲。
可如果不撤,再这么打下去,他剩下的主力迟早也会被耗光,到时候别说抗衡,恐怕连王城也守不住!
就在伊戈尔进退两难,内心挣扎到了极致的时候,前方突然传来了一阵欢呼。
伊戈尔猛地抬头!
只见前方的冰原上,大楚骑兵已经彻底地切断了拔都鲁的后方,整整一万骑兵分割成好几块,首尾不能相顾。而拔都鲁的先锋部队,更是被楚军团团围住,任凭他们左冲右突,怎么也冲不出包围圈,一个个倒在血泊之中。
看到这一幕,伊戈尔几乎目眦欲裂!他所有的计划就这么失败了!
伊戈尔强压下心中的不甘和愤怒,咬着牙道:
“……撤!”
他知道,自己大势已去,这场仗,再也打不下去了。此时撤军,是他唯一的选择,若是再僵持下去,输的必定是他们维罗国!
而他,也会成为维罗国的罪人。
很快,苍凉的号角声响起,传遍整个战场。
原本还在疯狂冲锋的维罗大军,瞬间没了斗志,纷纷收了兵器,朝着北边仓皇逃窜。
大楚骑兵见状,立刻追击了一程,砍倒了不少掉队的残兵,一直追到维罗大军彻底逃远,追击的将士们才勒住马,收兵回营。
“陛下,为何不直接一鼓作气攻向他们的王城,彻底击溃他们?”眼见大好的机会就这么错失了,周擎有些不甘。
楚昭摇了摇头,沉重道:“将士们太疲惫了,损失惨重,再追下去,得不偿失,也没什么意义。”
这一战,惨烈得超乎想象,双方都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维罗国死伤足足三万余人,多年积攒的精锐折损大半。
而大楚这边,也折损了近万名将士,侥幸存活下来的士兵个个带伤,满脸疲惫不堪。
而拔都鲁的一万先锋几乎全军覆没,他自己则带着几百名残兵,拼死杀出重围,逃向了王城。
楚昭看着北边渐渐远去的维罗大军,一脸神色凝重,全然没有打了胜仗的喜悦之色。
他知道,自己这一仗,打的有多困难,而那伊戈尔的狡诈和狠绝,也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这个对手,比他预想中要难对付得多。
再说伊戈尔这边,他带着一路溃散的残兵败将,头也不回地朝着王城方向亡命奔逃。
他不敢回头,也不能回头。
身后就是大楚的追兵,还有惨死的维罗骑兵,他深怕自己回头,就会忍不住冲上去。
而一旁的拔都鲁也浑身是伤,踉跄地跟在伊戈尔身后,内心慌乱不安。
他心底清楚,自己带去的那一万先锋,几乎全军覆没。一万条命,他只带回来几百个残兵。伊戈尔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他的,他太了解他了,等回了王城,等伊戈尔腾出手的时候。他的下场,不会比那些死在冰河上的士兵好多少。
想到这里,拔都鲁几乎下意识地就想逃离维罗国,但眼下这情况他根本无处可去,只好跟着伊戈尔又返回王城。
一路仓皇奔逃,等他们逃回王城时,天早已经黑了。
伊戈尔仓促休息了一晚,待第二天,天刚亮,便立刻下令让士兵加固城墙,调动粮草,同时紧急训练城中民兵,拼凑起可用的战力。
除此之外,他还将城里所有的奴隶全部编入劳役队,命他们在城外挖掘壕沟,在沟渠里面布满陷阱,就是要将楚军挡在城外。
可尽管这样,当伊戈尔在次日看到楚军如约而至出现在城下时,还是忍不住一阵眩晕。
楚昭这边,同样也命大军稍微休整了一晚,随后便亲率大军一路北上,朝着维罗国的王城奔去。
他没有急着攻城,他心知,王城防御森严,贸然强攻势必会付出巨大的代价。
他直接命人写了一封劝降书射进城墙内。
伊戈尔自是不会投降,他居高临下的朝着楚昭大喊:
“楚昭,你不是自诩仁德爱民吗?你要是敢强攻本汗的王城,本汗就把城里的奴隶全杀了!”
说完,他抬手一挥。
城墙上忽然出现了密密麻麻的人影,不是士兵,全是被掳来的奴隶。
他们全都被麻绳紧紧拴着,身后是手持弯刀的维罗国士兵。
这些奴隶,两眼无神,神情麻木绝望。
他们当中,有被维罗国从北境掳走的牧民,也有中原百姓,甚至还有更遥远的西域人……男女老少,无一例外,唯一相同的便是都是惨遭掳掠、受尽欺压的无辜之人。
“将军!求您救救我们!”
城墙上,一个大楚男人看到城墙之下的大楚兵马,死寂的眼神终于动了,失声痛哭哀求。
“我们不想死啊!”
很快,其他的奴隶也纷纷朝着城下的楚军哭喊求救。
他们已经记不清自己被掳来到维罗国多少年了,只知道自己日日受尽折磨,被肆意打骂奴役,活得毫无尊严。
眼下亲眼见到故国大军,众人如同见到救世菩萨,纷纷泪眼婆娑地朝着楚昭哭喊哀求,生怕对方舍弃自己。
楚昭站在城下,整个人面色冰冷,周身气压极低。
周擎看在眼里,心中焦急,策马来到楚昭身旁,低声道:
“陛下,眼下这般……我们还要不要攻城?”
“暂时按兵不动。”楚昭冷道。
一旁的魏破山闻言急了:“陛下万不可退让啊!”
他深怕楚昭心软撤兵,苦苦劝道:
“这伊戈尔要是尝到了甜头,以后大楚的每一场仗,恐怕都会拿着老百姓当人质。”
楚昭沉默不语,他看着城头那些受尽磨难的奴隶,清晰看见他们眼底深藏的恐惧和绝望,心底百感交集,一时间进退两难。
他心知,若是强攻,就会眼睁睁看着无数无辜百姓惨死。
但若就此退兵,更会助长维罗国的嚣张气焰,后患无穷。
过了许久,他终于道:
“传令全军,向后退兵五里,就地安营扎寨。”
“不必强攻,就地围城,彻底切断王城内外一切水源和粮草通道。朕倒要看看,他伊戈尔到底能撑多久!”——
作者有话说:下雨天湿热,差不多还有一章吧,维罗国的剧情就没啦!
第116章
围城开始了。
大楚军队将整个维罗国王城围得水泄不通。
巡逻队日夜不停地绕城巡视, 任何试图出城的人都逃不过楚军的眼睛。
加上王五还又命士兵从北境运来了不少粮草辎重,大楚的士兵吃饱穿暖,精神抖擞,根本就不惧怕严寒。
而相比之下, 王城内维罗国人却是一天比一天难熬。
粮食只出不进, 一天比一天少,加上现在正处严寒之际, 哪怕他们世代生活在极北冰原, 也受不了没有柴火,受冻的日子。
伊戈尔心知再这样下去, 必会全城大乱,于是他下令限量配给,每人每天只能领一碗粥、一块饼。
百姓倒也还好, 毕竟他们不用征战,而那些守城的士兵就不行了,他们每日都要来回巡逻,活动量极大。
加上现在吃喝短缺,整个人饿得连刀都拿不稳,可伊戈尔还是咬牙不肯放松管制。
为了防止有人忍不住投降出城,他索性直接把城门锁了,钥匙自己拿着,谁敢靠近城门就杀谁。
就这样,又过了几天。
维罗国王城彻底陷入了绝境, 城里的老百姓也开始闹了起来。
只因他们的粮食柴火全被军队征走了,甚至就连家里的门板都被拆了当柴烧。现如今家家户户都在挨饿受冻,日子过得苦不堪言。
有些胆大的百姓实在忍无可忍,当街怒骂伊戈尔残暴不仁, 只是没过半天,就被巡逻的士兵抓走,再也没有出现过。
自此以后,就再也没有百姓敢对伊戈尔有半句怨言,哪怕心里恨得牙痒痒,也只能忍气吞声。
而此时的伊戈尔,正瘫坐在王城大殿的王座上,整个人面色灰败,眼窝深陷,满脸的疲惫与颓丧,早已没了往日的威严。
他已经整整三天没有合过眼了。
不是不想睡,是根本睡不着。
现在的他,只要一闭上眼,就能看见那些死在冰河上的士兵,加上楚昭那厮故意让士兵没日没夜在城外敲锣打鼓、呐喊挑衅,吵得他心神不宁,压根不敢闭眼,哪怕困到极致,也只能硬撑着。
想着如今的这副惨状,伊戈尔不禁有些恍惚。
曾几何时,他还是维罗国高高在上的大汗,手握重兵,万人朝拜。
可短短数日,他怎么就沦落到这般落败不堪、众叛亲离、百姓憎恶的下场?
想到这里,他突然猛地抬眼,狠狠地朝着殿中央瞪去。
那人被他瞪得浑身一哆嗦,双腿发软,直接跪倒在地。
是了!
一切都是眼前这个扫把星搞的鬼!要不是他危言耸听、花言巧语,自己怎会被引上了绝路! ?
事到如今,伊戈尔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拔都鲁,分明是拿他维罗国当跳板,只为一报和楚昭的私仇!
他如今早就没了什么南下入侵大楚,一统大陆的野心了。
他现在只百般痛恨为什么当初的自己,鬼迷心窍,为什么没有忍住,听了这狗东西的花言巧语!
要不是这拔都鲁,他何至于沦落到这般人人喊打的模样! ?
更不至于让维罗国陷入这般绝境,能不能保得住,都还是个未知数!
拔都鲁匍匐在大殿中央,丝毫不敢抬头。
尽管他的膝盖已经跪得又麻又痛,但他仍是不敢动弹分毫。
“你当初不是跟我说什么楚昭的霹雳雷所剩无几了么?”
伊戈尔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给本汗老实交代,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情隐瞒着本汗!?”
拔都鲁吓得浑身一僵,下意识地狡辩:“大、大汗,末将也没想到……”
“事到如今,你还敢跟本汗狡辩!还不肯说实话!?看来,你是不想要这条狗命了!”
伊戈尔猛地拍案而起,满脸阴沉,眼中杀意暴涨,直接大手一挥。
一旁待命的维罗士兵立刻上前,直接拔出腰间的弯刀,对着拔都鲁的右臂狠狠砍了下去!
“啊!”凄厉的惨叫声响起。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皮肉被生生砍断的剧痛,让拔都鲁浑身冷汗直流,他脸色惨白,身子止不住地发抖,只能以头抵地,嘶哑的哀求道:
“大汗饶命!末将说,末将全都说!”
“是、是楚昭命人制造的霹雳雷,产量巨大,根本用之不尽。而且楚昭此人深得民心,整个大楚上下,都对他忠心耿耿,我们根本耗不过他们……”
拔都鲁再也不敢有丝毫隐瞒,把自己知道的所有消息全都托盘而出。他知道伊戈尔这次是发了狠的,要是自己再不如实相告,恐怕自己真的会被丢出去喂熊。
伊戈尔听到这里,心底一咯噔,如遭重击。
他瞬间明白,这场仗,他们维罗国,已经彻底地输了。输得一败涂地,再也没了翻身的可能。
想到这里,他浑身的气力全都泄了下去。
整个人颓然地坐回了王座,狠狠地闭上了眼,无力地挥了挥手,沙哑道:
“拖下去。”
“喏!”周围的王宫侍卫立刻上前,一把将拔都鲁拖了出去。
拔都鲁彻底慌了,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已经全盘托出,伊戈尔还是想要杀他。
他拼命挣扎,撕心裂肺的哀求:
“大汗饶命啊,末将真的不是故意欺骗您的!求您再给末将一次机会——啊!”
只是没等到他将话说完,就听到拔都鲁的一声惨叫。原来,伊戈尔竟在王宫内养了一群饿熊,专门惩治那些犯事宫人。
侍卫们直接将拔都鲁扔进了养熊的铁笼里,一把锁上了铁门,转身就走。
拔都鲁吓得魂飞魄散,连断臂的疼痛都忘了,转身就想往铁门边跑。
可还没等他跑到门口,几头早就饿狠了的黑熊,就猛地扑了上来,死死将他扑倒在地,疯狂地撕咬起来。
“救……救我……”拔都鲁气息微弱地呼喊着,声音细若蚊蝇。
可门外的侍卫们个个面无表情,冷眼旁观,丝毫没有理会他的呼救。
没过多久,铁笼里的惨叫声就渐渐消失了。
拔都鲁被几头饿熊吃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满地的血迹和破碎的衣衫,凄惨至极,也算是罪有应得。
……
再看城外这边。
楚军围城的第五天深夜,王城城墙底下一处排水暗道里,悄悄钻出来一个人影。
那人浑身污泥,瘦得皮包骨,头发也乱糟糟的团成一团。
他瘫趴在雪地上,喘了好一会的粗气,才艰难地爬起来。他不敢走大路,只贴着墙根,一路慢挪到了大楚在城外安扎的营地这边。
“站住!什么人!”
值守的楚军一眼瞧见他,立刻挺起长矛厉声喝止。
那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沙哑怯懦:
“军爷,我…… 我是从城里逃出来的,我要面见大楚皇帝。”
闻言,那两名哨兵皆是一愣,上下仔细打量他一番。
只见他浑身脏污,身形瘦弱不堪,手腕上还留着被绳索勒出的道道血痕,一眼便能看出,这正是被欺压许久的维罗奴隶。
二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开口道:
“你在这等着,我这就去禀报陛下!”
说完,就快步朝着中军大帐跑去。
而此时的楚昭正对着桌上的地图细细谋划战局,听到亲兵的禀报,随手放下手中毛笔,道:
“把人带进来。”
不多时,那名奴隶就被带进营帐内。
他一看到端坐上首的楚昭,紧绷的情绪再也崩不住了,直直跪倒在地,当场泪流满面,失声痛哭起来:
“陛下!陛下啊!”
他以头重重抵地,哽咽哭诉道:
“草民名叫葛青,是幽州人,三年前去北境行商时,意外被他们抓来了维罗国……城内还有不少和草民一样的奴隶……陛下,草民求您,求您救救我们好不好……”
葛青痛哭流涕,将这些年在维罗国遭受的所有的委屈不堪,全都对着楚昭诉说出来。
楚昭听完心中五味杂陈,他当即起身,快步走到他面前,丝毫不嫌弃他身上的异味,一把将他扶起。
“起来慢慢说。” 他语气温和。
葛青闻言,颤巍巍的站了起来。抬起头,看到了眼前这个英俊不凡、又平易近人的青年帝王。
心中委屈再次翻涌,止不住又落下泪来。
楚昭命人搬来座椅让他坐下,柔声道:
“你且先将城内现在的情况如实的说出来。”
“回陛下,现在王城内早就乱作一团了。”
葛青抹掉脸上泪水,缓缓说道:
“那维罗大汗残暴至极,把全城百姓家中的粮食、物资全都强行征走,逼迫百姓日夜不休服苦役。草民还听闻,他们甚至打算把我们这群奴隶推到阵前,当作活靶子抵挡陛下的大军。”
闻言,楚昭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沉声追问:
“那你可知你们奴隶营有多少人?青壮年又有多少?”
葛青不敢隐瞒,如实作答:
“奴隶营足足有三万余人,身强力壮的青壮年就有八千多人。”
楚昭低头沉吟片刻,很快就定下了计策。
他直接看向了葛青,郑重道:
“葛青,现在朕有个重任要交给你,只要你能顺利完成,你们奴隶营中的三万人全都可以解脱,恢复自由身。”
葛青一听这话,眼中瞬间亮起光芒,想也没想就果断应下:
“陛下放心,草民拼尽全力也一定将这件事办妥!”
只要能逃离苦海,哪怕上刀山下火海他都心甘情愿。
楚昭点头,直接大步走向书案,提笔飞快写下一封书信,然后交到了葛青手里,叮嘱道:
“带回去,交给奴隶营里威望最高的人。告诉他,三日后的深夜,只要看见城外三堆烽火同时点燃,就是起事的信号。待到城门大开、王城平定,朕便立即恢复你们的自由身,分发田地家业,堂堂正正做我大楚子民!”
葛青伸手接过信,双手抖得厉害,眼泪哗哗地往下淌。
“草民替城里所有受苦的百姓,谢陛下大恩!”
他再一次对着楚昭下跪重重磕头。
行礼过后,他就将信贴身藏好,趁着夜色直接返回城墙管道,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葛青再一次钻进了那条狭窄逼仄的排水管道,管道仅能容纳一人匍匐爬行。
一路之上,他的膝盖被粗糙的管道内壁磨破了皮,鲜血浸透了衣裤,可他一声不吭,硬是咬着牙往前爬。
他知道,他爬的不是一条管道,而是三万多条人命。
好不容易爬到出口时,突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他心知那是维罗国的巡逻兵,他连忙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蜷缩在管道内,直到脚步声彻底远去,他才悄悄探出头。确认了没人,他迅速翻身出了管道,一路悄无声息赶回奴隶营。
回到营地后,他第一时间找到了平日里最信得过的三个弟兄。
第一个,和他一样是个大楚人,姓刘,被抓来五年了,精通维罗言语。
第二个,是北境人,叫扎木合,膀大腰圆,力大如牛,行事勇猛果敢。
第三个,是个年轻人,才十七岁,是从西域被抓来的,心思机敏,腿脚利索。
葛青压低了声音,把他和楚昭的对话一五一十地说了。
三人听完皆是沉默不语,半晌过后,扎木合率先开口,难以置信道:
“你说的都是真的?那大楚皇帝当真愿意出手救我们出去?”
见他不信,葛青直接把信递给他:“你自己看。”
扎木合不认字,但他认得信上的火漆印章。但却认得信封上火红的楚字官印,印章工整清晰,绝非伪造。他指尖轻轻抚过印记,双手止不住发抖。
“干了!”扎木合把信还给葛青,咬着牙道:
“老子在这鬼地方待了八年,今天总算熬出头了。你只管吩咐,我们该如何行事!”
葛青却道:“先不急。”
随后他又找到老查干,同样是北境人。
他在维罗国做了二十年的奴隶,吃了二十年的苦,受尽折磨,可他在奴隶们心中威望最高,说话比监工还管用。
葛青直接把信交给他,老查干拿到手后,逐字逐句地看完,沉默了很久。
直到他眼眶泛红,这才沙哑道:
“小伙子你放心!这件事就交给我,老头子肯定会说服整个奴隶营的人!”
当晚,老查干就把奴隶营里的所有青壮年全都召集到一起,一字一句道:
“弟兄们,大楚的皇帝来了,他要救我们出去!时间就是三日后的深夜,只要看见城外三堆烽火,届时我们便立即动手!先将那些关押我们的士兵解决了,再控制住城内要道,打开城门迎接楚军入城!”
“大楚皇帝说了,只要我们打开了城门,事成之后,我们就能恢复自由身,各回各家,成为堂堂正正的大楚人!”
“好!”
“太好了!”
听到这里,在场的所有奴隶全都激动不已,一脸狂喜——
作者有话说:预估错误,还有一章叭
第117章
时间很快就到了三天后的深夜。
城门外, 楚昭一声令下,三堆烽火应声点燃。
刹那间,火光冲天, 直接映红了半边夜空。
葛青是第一个看到烽火的。
他猛地从地上跳了起来,一把撕下身上破烂的衣服,缠在手上,又从角落里摸出一根早就藏好的铁锹,朝着身后的弟兄们大声喊:
“弟兄们!为了我们能有好日子过,为了我们的未来!跟着我冲啊!”
“冲啊!”扎木合第一个应声而起。
他赤着上身,结实的肌肉在火光下迸发而起,手里举着一根粗壮的木棍,棍头绑着从栅栏上拆下来的铁钉。
其他汉子也纷纷有学有样,各自拿起趁手的工具,什么木棍、铁锹,菜刀、铁链,能用的武器全都用上了,直接呐喊起事。
转瞬之间,奴隶营便炸了。
八千名青壮奴隶直接冲破栅栏,拿起手里的农具就朝着那些关押他们的维罗士兵扑了过去,一下又一下地砸下去。
那些士兵不过几百,且事发突然,根本来不及反应,哪里抵挡得了这些青壮汉子?
不过顷刻之间, 这几百维罗士兵就被打得死的不能再死了。
老查干冲在最前面,他手里举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铁斧。
“弟兄们!”他扯着嗓子大喊:
“大楚皇帝来救我们了!我们决不能让他失望,继续往前冲啊!”
喊完,他弯腰捡起一把维罗士兵丢下的弯刀,左手握刀,右手持斧,带着身后的青壮年,直直地朝王城里面冲去。
一路上,他们只要一看到维罗士兵,上去就是一顿狠打。后来他们又沿途捡起那些被打死的维罗士兵的武器,刀、枪、弓箭,只要能用的上的通通都收走。队伍越跑越壮大,像是一条火龙,直接朝着城门口涌去。
城门口的守门士兵,远远看到黑压压的一群壮汉朝他们扑来,吓得腿都要软了。
“跑啊!”
他们立马丢掉手里的武器,转身就想跑。
可谁承想,这些青壮奴隶一看到他们,眼睛瞬间就红了。
那些平日里维罗士兵欺辱打骂他们的画面,一下子就全在脑子里冒了出来。
他们双眼发红,愤怒地朝着那些欲逃跑的维罗士兵扑了过去,一如先前,狠狠地用手里的农具砸向他们。
现实就是这样。
从前,他们没日没夜地干活,看不到任何希望,也就只能听天由命,任人欺负。
可现在,有人告诉了他们,只要敢起事反抗,就能逃离苦海,恢复自由身。
他们就全都鼓起了胆子,再也不怕那些以前打骂他们的士兵,敢对着他们拳打脚踢,讨回从前的屈辱不堪。
城外,大楚的军队自然也听到了城内的动静。
楚昭骑在马上,立在城门口,腰背挺直,一动不动。
他没有催促下令,就那么静静地等着。
他知道,城里的那些人在做最后一件事,他等着那群人尽情地发泄自己的怒火和怨恨。
等他们用自己的双手,拿回属于自己的尊严。
果然,没等多久,王城的大门就被缓缓地打开了。
沉重的城门被七八个青壮年合力推开,里面的火光瞬间倾泻而出,照亮了城门外整片雪地。
葛青浑身是血,站在城门口,双手抱拳,朝着楚昭深深一躬。
他身后的所有奴隶全都齐刷刷地跪下去,大声喊道:
“恭迎陛下进城!”
……
与此同时,王城宫殿之内,伊戈尔独自坐在王座上。
听着外面的喊杀声越来越近,他没有逃,就那么坐着,脸色苍白,绝望得可怕。
突然,殿门被撞开,一名浑身是血的亲信跌跌撞撞冲进来,扑倒在他脚下:
“大汗!不好了,城内的那群奴隶反了,他们打开了城门!楚军已经进城了!大汗我们快逃吧!再不逃就来不及了!”
“……逃?哈哈哈!”
伊戈尔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凄厉又悲凉,听得人头皮发麻。
笑到最后,他猛地咳嗽起来,嘴角溢出一丝血迹,眼神瞬间变得狰狞。
他是维罗国的大汗,是高高在上的统治者,一生野心勃勃,想要南下一统大陆,可到头来,却落得个众叛亲离、被奴隶反噬的下场!
他怎么能逃?
他的骄傲,他的野心,都不允许他像丧家之犬一样狼狈逃窜!
“本汗不逃!”
伊戈尔猛地拔出腰间的弯刀,冷笑道:
“本汗是维罗的大汗,哪怕是死,也要死在这王宫里!”
那亲信见状,急得直哭,连忙劝道:
“大汗!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您快跟我走,日后还能卷土重来啊!”
伊戈尔凄凉一笑,眼里全是绝望:“本汗现在还有什么资格卷土重来?”
民心、军心……都没了。他如同一个丧家之犬。
伊戈尔心灰意冷地挥了挥手,道:“你快去逃命吧,本汗就要留在这里。”
亲信看着伊戈尔决绝的眼神,知道劝不动他,只能含泪磕了个头,转身跌跌撞撞地跑出大殿,只顾着自己逃命去了。
很快,大殿内又只剩下伊戈尔一个人。
殿内的烛火越来越暗,映得他的影子在墙上忽大忽小,显得格外孤单。
外面的厮杀声越来越近,甚至能清楚地听到奴隶的欢呼声,还有楚军进城的号角声。
伊戈尔缓缓走到宫殿的窗前,望着城外冲天的火光,又看了看城内混乱的样子,眼睛里最后一丝光亮,彻底熄灭了。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了二十年前,他第一次坐上这把王座的时候,整个大殿的人都在为他欢呼,那时候的他,意气风发,满心都是称霸天下的野心。想起十五年前,他带兵东征,一路打到海边,带回了无数的战利品和奴隶,那时候的他,何等威风。
他心里忍不住想,要是当初没有轻信拔都鲁的花言巧语,要是当初没有执意南下入侵大楚,要是当初能善待百姓、善待奴隶,他是不是就不会落得今天这般下场?
可世上没有后悔药,他再怎么后悔,也没用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大殿的门又一次被猛地撞开,葛青带着几个青壮年奴隶冲了进来,手里都握着武器,眼神愤恨地盯着伊戈尔。
“伊戈尔!你的死期到了!”
葛青怒气冲冲地喊道:“你欺压百姓,奴役我们这么多年,今天,我们就要为所有受苦的人报仇雪恨!”
伊戈尔转过身,脸上没有一丝恐惧,他举起手里的弯刀,直接对准了自己的脖子。
“本汗是维罗国的大汗,就算是死,也只能死在自己手里,绝不能被你们这些贱奴所杀!”
话音刚落,他猛地用力,弯刀划过脖颈,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在洁白的墙壁上,格外刺眼。
伊戈尔身子一软,重重倒在地上,眼睛睁得大大的,望着天花板,脸上还残留着不甘和悔恨,到最后,彻底没了气息。
这个曾经野心勃勃、狠厉残暴的维罗大汗,到最后落得个自刎身亡的下场,也算是罪有应得。
不多时,楚昭便带着大军走进宫殿。
看到地上伊戈尔的尸体,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他环顾了一圈空旷的大殿,淡淡道:
“把伊戈尔的尸体收敛起来,好好安葬了。”纵然此人残暴无道,到底也算是个有骨气的。
说完,他转身走出宫殿,看着城内渐渐平息的混乱,还有那些重获自由、欢呼雀跃的奴隶和百姓,终于笑了起来。
从此以后,这片极北冰原,便彻底归入大楚的版图,成为大楚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
尽管收复了维罗国,但摆在楚昭面前的烂摊子,远比他预想的要大得多。
首先就是治理的问题。
楚昭清楚,要想把这片刚打下来的土地牢牢攥在手里,统一管理是关键。
于是他当即下旨将维罗变更为州。
既方便统筹调度,也能让这里的百姓彻底归心,认大楚的管辖。
要知道,这偌大的一片冰原之地,还有数十万的百姓,上到维罗的残余贵族,下到刚重获自由的奴隶、普通平民,方方面面都得有人打理。
但到底该由何人来治理维罗,倒成了困扰楚昭的一大难题。
楚昭先是在维罗城待了三天,把城里城外走了个遍,心里大致有了数。
第三天夜里,他写了一封密信,命亲兵快马加鞭送往京城。
信上只有一件事:让沈明远从朝中挑一个牢靠的官员,火速赶来维罗主持大局。
信送出去后,楚昭并没有干等。他一边让魏破山整顿降兵、收编可用之卒,一边把城里的奴隶全部登记造册,按户分地。
由于他现在身边跟着的全都是能征善战的武将,没有一个会处理政务的文臣。
没办法,在朝廷派来的新官员赶到之前,这些琐碎的事宜,只能全靠楚昭一个人处理。
分地的消息很快便传遍了整个维罗城,待到那日,老查干跪在地上不肯起来。
“陛下,草民……草民一辈子给人当牛做马,从没想过能有自己的地……”
他的声音发颤,花白的胡子上挂满了泪珠。
楚昭弯腰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心好了,朕既然承诺过你们,自然不会失信于人。以后你们不光有地,还会有房子,有粮种。朕会让朝廷派人来教你们如何种粮、建房……你们只需要在这片土地上好好过日子就行了。”
老查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像被堵住了,只是一个劲地点头。
旁边的葛青狠狠抹了一把眼泪,咧嘴笑了:“陛下,这样说下来,我们以后是不是就不用再挨饿了?”
楚昭看向他:“只要朕在,大楚的百姓就不会挨饿。”
消息传开后,城内所有的百姓全都奔走相告,朝着楚昭所在的王城方向磕头感激。
他们原本面黄肌瘦、眼神空洞。在这一刻,全都眼里含光,激情澎湃。
但楚昭清楚,光分田地还远远不够。
伊戈尔统治维罗国几十年,其根深蒂固的问题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
他在城内走了几圈,又发现了几件棘手的事。
首先要做的,便是安抚民心。
维罗的百姓世代生活在极寒之地,与中原文化隔绝已久,对他这个新主子,既是感激又害怕。
感激的自然是楚昭把他们从苦海里解救了出来,还给了他们自由,分发土地。
但同样又害怕楚昭会不会像伊戈尔一样,哪天翻脸不认人,直接把他们的地收回去,再把他们变回奴隶。
楚昭在街上走的时候,有好几次看到百姓远远地跪下来磕头。可等他一走近,那些人就低头不敢看他,眼神躲闪,像是在看一个随时会发怒的神。
楚昭叹了口气,对身边陪同的周擎道:“他们在怕朕。”
周擎想了想,道:“陛下,臣却认为他们不是在怕您,而是怕再来一个伊戈尔。”
楚昭皱眉,没再多说什么,心里却把这事记在了心上。
回城之后,他直接让人在城门口贴了一张告示,大致意思是:
大楚皇帝楚昭,永不加赋于维罗百姓,凡分给各户的土地、房屋、牲口,皆属私有,朝廷永不收回。凡维罗百姓,只要遵守大楚律法,便可与中原百姓一视同仁,官府不得歧视,不得欺压。
这份告示是用维罗文和大楚文两种文字写的,贴满了城内的大街小巷。
维罗的百姓自然也看到了这道告示,这下,他们彻底放下了对楚昭的戒心,对他更加感恩戴德。
对于他们来说,谁执掌天下、他们最后又归属哪一国从来都不重要,只要上位者肯善待他们,不肆意打压欺辱他们,他们就心甘情愿地诚心归附!
安抚好百姓之后,楚昭便着手处置原维罗一众旧势力。
伊戈尔虽然死了,但依附他的那些贵族、将领、地主,可依旧盘踞此地。
这群人手握钱粮,势力遍布各地,甚至有的还私藏兵器。
如果放任他们这样安稳度日,那么对楚昭将会十分不利。
这群旧势力当中,只有少部分的人愿意主动投降,献出家产,跪求楚昭饶命。
绝大多数的人都不愿意归降楚昭,他们表面恭顺听话,暗地里却在勾结串联,想等大楚主力撤走后再起事。
楚昭将他 们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深知这群人留不得。
于是,他当即命周擎把他们全都集中到王城大殿,楚昭一个个地过堂审讯他们。
放言:但凡愿意主动归顺,交出全部家产和兵器者,可举家迁到中原安置,朝廷统一分发田地宅院,安稳度日,只是此生永远不得再踏足维罗半步。
至于那些不愿意归顺的,楚昭也不再留情,直接下令查抄家产,没收全部财物充归国库,随后将他们全都流放到岭南,永世不得归来。
仅仅用了三天的时间,楚昭就清理了上百户旧贵族,抄没的金银珠宝、粮食布匹,堆满了整整三大仓库。
楚昭把这些东西全部拿出来,分成三份,一部分充作军饷,一部分则分给城里的百姓,最后剩下的留作日后重建维罗的经费。
消息传开后,城里的百姓纷纷拍手称快。而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旧贵族,见状吓得心惊胆战,再也不敢有半点异动。
安顿好内部诸事之后,接下来楚昭便将目光投向了维罗周边的一众邻国。
维罗虽然被打下来了,但它北边还盘踞着几个小型游牧部落,西边更是有一座常年与维罗互通联姻的汗国。
那些部落和汗国听说维罗被大楚灭了的消息后,一个个惊惶不安。
一部分连忙派遣使者前来示好求和,还有一部分则暗中调遣兵力,打算趁着大楚大军尚未撤走,伺机作乱、趁机捞取好处。
楚昭通通没有手软。
他直接让魏破山带着一万兵马和剩余的两百枚霹雳雷,北上巡查边境。
每到一个小部落,一律先礼后兵,好生劝说:
愿意归顺大楚的,便可继续保留部族首领的地位,只需每年按时朝贡,大楚便会出面保护他们不受外敌侵扰。
倘若不愿意臣服大楚的,那便直接霹雳雷伺候!
短短半个月时间,北边五个小部落全部俯首称臣。
西边的汗国见状,也心生畏惧,特派使臣前来,献上三千匹骏马和百张珍贵白熊皮,主动恳请和大楚开通商贸,定下永世交好的盟约。
楚昭也没有刻意刁难他们,坦然收下贡品,又回赠了大批上等丝绸与茶叶,还让使臣带回一句话:大楚向来只征伐不义之敌,从不欺压弱小族群。
使臣听罢满心敬畏,当场跪地叩拜,连连道谢后返程回国。
就在边境诸事全都处理妥当之时,由沈明远派来的朝廷官员,也终于抵达了维罗。
此次前来主事的是户部侍郎吴敬思,五十多岁,满头白发,是个老成持重、做事一丝不苟的人。
他在京城跟着秦书逸打理政务十几年,常年掌管户籍、赋税诸事,安抚百姓、治理地方最是拿手。
楚昭见到这样的安排,心底也是十分满意。
“吴卿,你能不辞万里赶来维罗,朕心什慰。”
吴敬思跪在地上,满是动容道:
“陛下以身犯险,亲征万里,臣等在京城日夜忧心,恨不得飞过来替陛下分忧。如今见陛下安好,老臣就放心了。维罗的事,陛下只管交给老臣,老臣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把维罗治理好!”
楚昭笑着点头,亲自弯腰将他扶起,把维罗如今的局势、民生状况一一交代清楚。
吴敬思边听边点头,听完之后沉声开口:
“陛下,维罗初定,百废待兴。老臣以为,眼下最要紧的便是两件大事。”
“你只管说来。”
“第一件便是推行教化。此地百姓长久以来和中原互不往来,言语不通,生活习俗也大不一样,若是不慢慢引导调和,往后极易生出隔阂矛盾。”
“老臣提议,在全州各处开设学堂,教导本地百姓学习大楚的语言文字。同时也让前来任职的中原官吏,学习当地语言。不出三年,此地年轻一辈便能通晓中原言语、熟读中原典籍,打心底里认同大楚。”
楚昭心里暗暗赞许,没想到吴敬思考虑得比自己还要周全长远。
“第二件便是修筑通路。维罗到北境边关,千里冰原,交通不便。若不通路,日后朝廷的命令传不到维罗,维罗的急报也送不到朝廷。老臣建议,从北境边关修一条官道,直通维罗城,沿途设驿站,派驻兵卒,既能传递消息,也能保障商路安全。”
楚昭静静思索片刻,当即面露笑意。
“爱卿考虑得实在周全妥当!”
吴敬思连忙躬身谦虚道:“臣不敢,臣只想尽自己微薄之力,为陛下分忧罢了。”
楚昭再次将他扶起,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
“吴卿,维罗今后就全交给你了。朕回到京城之后,立刻再抽调大批官吏人手前来相助。往后若是缺钱缺粮,你只管如实上报,朝廷自会全力供给。”
吴敬思闻言心头一热,眼眶微微发红,郑重躬身行礼:“老臣定然不负陛下重托!”
之后楚昭又在维罗停留了五日,把吴敬思所需的人手、物资全都安排落实妥当,这才率领大军启程,班师回朝。
大军启程那日,全城百姓全都涌上街头,街道两旁跪满了百姓,到处都是不舍的哭声。
老查干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跪在人群最前面。
葛青、扎木合等人紧随其后,重重叩首在地,迟迟不肯起身。
“陛下,您日后一定要再来看看我们啊!” 葛青放声大喊。
楚昭骑在马上,回头看向全城相送的百姓,嘴角上扬,朝着他们挥了挥手,随后便策马前行,率领大军返程——
作者有话说:520快乐呀深爱每一个喜爱本文的宝宝们!
;-)今天作者手搓了一个纨绔子的封面
第118章
永昌三年的春天, 来得比往年都要早。
京城的大街小巷,还挂着正月没摘的红灯笼,路边的积雪也才刚开始融化,护城河边的柳树,已经冒出了嫩黄的小芽。
虽说空气里还飘着冬末的寒意,但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丝毫感觉不到寒冷。
这一年的春天, 注定非同凡响。
先是去年年末,陛下亲自带兵北上,征讨维罗。不过短短几个月,就直接灭掉了维罗,还把整片极北冰原全都纳入大楚版图。
还记得捷报传回京城的那天,丞相沈明远当场红了眼眶,直接面朝着北方郑重地跪地叩首。其余百官亦都激动不已,纷纷跪地庆贺,朝堂乃至整个京城都为之沸腾。
而楚昭从登基到现在,大楚的疆域一路疯狂扩张。
先是拿下了北境三州,到征服维罗全境,再到广袤无边的极北冰原,版图之大,是大楚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盛况。
很快, 时间就来到了楚昭班师回朝的日子。
这一日,京城万人空巷,百姓从四面八方涌来,把从城门到皇宫的十里长街挤得水泄不通。
大家自发性地拉起横幅, 挤在路边翘首以盼,都想亲眼迎接凯旋的帝王,场面盛大,前所未有。
“来了!是陛下!陛下回来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人群瞬间就骚动起来。所有人都踮起脚尖,使劲往城门方向张望。
只见远处,一队精锐骑兵率先开路,队伍整齐划一。
紧随其后,一匹通体乌黑的神骏大马缓缓走来,马背上坐着一身银甲的青年。
他面容极为英俊,眼神锐利,正是他们最敬重的陛下——楚昭。
春日阳光洒在银甲上,反射出刺眼的寒光,气场强大又威严。
“陛下万岁!大楚万岁!”百姓忍不住举臂欢呼,激情又热烈。
楚昭坐在马上,嘴角含笑地朝着沿途的百姓挥手示意。
百姓见他竟然这般平易近人,一点架子也没有,心里越发激动,欢呼声也越来越大。
十里长街人山人海,大军慢慢前行,足足走了小半个时辰,才抵达皇宫正门。
而此时,百官之首的丞相沈明远早就带着文武百官,在宫门外等候多时。
官员们穿着崭新的朝服,整齐跪在皇宫正门,黑压压一片,肃穆庄重。
沈明远跪在最前面,面色激动,带头恭敬道:
“臣等恭迎陛下凯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楚昭翻身下马,快步上前,亲手扶起沈明远,语气温和:
“沉相请起,朕不在京城的这段时间,朝堂的事辛苦你了。”
沈明远当即老泪纵横,连忙躬身拱手,赤诚道:
“陛下言重了,能为陛下分忧,为大楚尽忠,是老臣的荣幸,更是为人臣子的本分!”
楚昭笑了笑,没有再多说,大步走进皇宫。身后的文武百官,也依次起身,跟着入内。
……
很快,楚昭大胜归来、一战覆灭维罗的消息,不止传遍大楚境内,还火速传到了周边所有国家。
极北强国维罗突然覆灭,就像一道惊雷,震得西域诸国、南洋等国人心惶惶。
谁也想不到,盘踞在极北冰原称霸一方的维罗强国,居然会被大楚一举征服。
震惊过后,更多的是深深的恐惧。
各国各地都在怕,怕大楚下一个要收拾的,就是自己。
于是,从春天到夏天,大楚京城络绎不绝,各国使臣一批接一批的赶来。
他们纷纷带着国书和贡品,不远千里奔赴京城,只求能面见楚昭,借机窥探大楚国力,一探虚实。
第一个到来的,是西域的月氏国。
月氏在西域算是大国,和维罗常年通商,交情很深。
维罗一灭,月氏国王坐立难安,连夜召集大臣商议,最后决定派使臣来大楚探底。
使臣名叫安归,五十余岁,精通西域多国语言,也会大楚官话。他带着一百名侍从,拉着十大车贡品,一路风餐露宿,整整走了两个月,才抵达京城。
这一路走下来,安归的心境那叫一个波澜起伏。从最开始的满目震撼,到最后只剩下沉重和敬畏。
他看见大楚的官道宽阔平整,通体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灰白色硬石铺就而成,足足可容纳下四辆马车并排通行,坚固结实,哪怕是下雨也不会泥泞积水,一路走来畅通无阻。
且,每隔三十里就能看到一座驿站,干净规整,还有士兵驻守,更是随时可以换马休整。
随后他又看见沿途村庄炊烟袅袅,鸡犬声此起彼伏。百姓们衣着整洁,眉眼舒展,脸上都带着安稳的笑意。
途经的城镇更是商铺繁多,街上人流如织,各色货物琳琅满目,那份繁华热闹,直接碾压西域所有城池。
安归越看越沉默,心底的震撼不断在叠加。
等到最后踏入到京城时,他彻底看傻了眼。
只见京城城墙高达十丈,城楼巍峨雄浑,城门开阔大气,四辆马车并排通行都绰绰有余。
城门两侧,铁甲卫兵肃然挺立,身披重铠、手持长矛,身姿挺拔,眼神锐利,大国之威压扑面而来。
入了城后,街道更是比其他所有的地方都要宽阔平整,两侧商铺琳琅满目,车马行人络绎不绝,一派实打实的盛世景象。
安归坐在马车里,车帘就没放下来过,眼底的震惊藏都藏不住。
身边的随从忍不住低声感慨:“大人,这大楚也太繁华了,远比我们月氏强盛太多。”
闻言,安归沉默不语,只在心底苦笑。
哪里是强一点?
可以说如今的大楚国力鼎盛、兵强马壮、民心安稳,放眼整个天下,早就把其他国家远远甩在了身后。
他想起临行前,自家国王还一脸傲慢地说:大楚再强,也不过是南方的蛮子,月氏才是西域大国,此行不必太过卑微。
可等到亲眼看到大楚的实力,安归只想把这番话彻底忘掉。
就凭大楚如今的威势,他能顺利见到楚昭,保住两国和平,就已经是天大的气运了,哪里还敢有半分傲气?
待到了鸿胪寺(专门接待外国使臣),安归递上国书,请求面见楚昭。鸿胪寺卿收下贡品,安排他们住下,让他们安心等候召见。
安归心里七上八下,生怕这只是大楚的敷衍。
幸而三日之后,宫里就传来了楚昭召见他的消息。
安归立刻换上月氏最隆重的礼服,戴上华贵的珠宝,带着二十名随从和备好的贡品,跟着官员走进皇宫。
眼前的宫殿,远比他想象的更加气派。
红墙黄瓦,雕梁画栋,飞檐翘角,处处金碧辉煌。殿前的汉白玉台阶,每一级都刻着栩栩如生的龙凤纹样。大殿里的柱子粗得要几个人合抱,柱身盘着金龙。殿顶画满五彩云纹与龙凤图案,烛火一照,流光溢彩,美得惊心动魄。
安归走在其中,双腿都有些发软,心底满是敬畏。
他见过月氏王宫,也逛过西域各国的宫殿,可没有一处,能比得上大楚皇宫的十分之一。
走到金銮殿门口,鸿胪寺卿停下脚步,看向安归:
“陛下就在里面,使臣请进。”
安归深吸一口气,整理好衣服,低着头,小心翼翼走进大殿。
殿内安安静静,只有烛火轻轻跳动的细微声响。
安归悄悄抬头,只见高台之上坐着一个人。
玄色龙袍,腰间玉带,头戴十二旒冕冠,珠串垂下遮住面容,可那股不怒自威的帝王威压,隔着几十步就压得人喘不过气。
“西域月氏国使臣安归,参见大楚皇帝陛下!”安归恭敬地跪在地上。
“平身。”只听一道年轻沉稳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安归慢慢起身,依旧垂着头不敢抬头。
“月氏远在西域,千里迢迢赶来,所为何事?”楚昭语气平淡,不紧不慢问道。
安归定了定神,恭敬回话:
“回陛下,我国国王久仰大楚天威,仰慕中原文化,特意派小臣前来朝贺,献上薄礼,希望能和大楚永世交好,世代通商。”
楚昭微微点头:
“月氏国的心意,朕心领了。回去告诉你们国王,大楚愿意和月氏通商往来。只要月氏安分守己,不主动进犯大楚,朕便不会动月氏分毫。”
听到这话,安归悬着的心终于落地,连忙再次磕头谢恩:
“陛下圣明!小臣代我国王,谢陛下隆恩!”
月氏使臣离开后,西域各国像是跟风一样,接连赶来。
龟兹、于阗、疏勒、大宛……
一众小国全都派出使臣,带着国书贡品奔赴京城,想要觐见归附。
楚昭来者不拒,对所有使臣一视同仁,态度平和有度。
短短几日,鸿胪寺住满了各国使臣,院子里堆满了奇珍异宝。什么西域香料、璀璨宝石、珍稀兽皮、绝世良马……看得人眼花缭乱。
鸿胪寺的官员更是忙得脚不沾地,登记贡品、安排食宿、排定觐见顺序,一刻都不得清闲。
而在所有使臣里,最让楚昭意外的,不是西域诸国,而是远渡重洋而来的南洋使臣。
南洋各国和大楚隔着茫茫大海,自古往来极少。大楚虽然听过这些国家的名字,却从来没有正式的邦交。这次他们主动跨海前来,属实让人意外。
第一个抵达京城的南洋使臣,来自南洋大国扶南。扶南疆域辽阔,物产丰富,最出名的就是香料和珍珠。
扶南使臣名叫苏摩,是个皮肤黝黑、身材敦实的中年男人。穿着南洋特色的花哨衣服,头上裹着白布巾,一口大楚话说得磕磕绊绊,经常说错词,态度却格外恭敬,全程低着头,不敢有半分怠慢。
苏摩跪在大殿上:“扶、扶南国使臣苏摩,参、参见大楚皇帝陛下!万、万岁万岁万万岁!”
说完,他抬手让随从呈上贡品:一箱金粉、一箱银粉、一箱圆润珍珠、一箱温润象牙,最亮眼的,是一只通体雪白的孔雀。
白孔雀十分罕见,开屏时白羽如雪,泛着淡淡光泽,美得惊艳。殿里的文武百官纷纷凑近观看,忍不住啧啧称赞。
楚昭看了一眼,唇角微微勾起:
“这东西倒是少见,你们国王有心了。”
苏摩连忙躬身,越发恭敬:
“陛、陛下喜欢,是小臣的福气。这、这只白孔雀,是我王千挑万选的珍品,专、专程献给陛下,表、表达扶南的诚意。”
楚昭点头,吩咐沈明远收下贡品,又回赠了扶南大批丝绸和官窑瓷器。苏摩再三谢恩,才小心翼翼退出大殿。
苏摩走后,沈明远悄悄上前,低声说道:
“陛下,扶南隔着大海远道而来,绝不仅仅是单纯进贡示好这么简单。”
楚昭抬眼看向殿外,语气从容:
“朕自然清楚。南洋隔海千里,向来自成一隅,如今肯主动遣使,无非是听闻我们灭了维罗,心生忌惮,特意派使者过来打探底细。一来探查我大楚国力深浅,二来试探朕是否有挥师南下、经略南洋之意。”
他抿了一口热茶,眼神沉了沉,淡淡一笑:
“没关系,就让他们看个够。朕就是要借着他们的眼睛,把大楚兵力强盛、国库富足、朝政清明的模样,一五一十地带回南洋去。与其隐藏实力让人胡乱猜忌,不如大大方方亮出来。让南洋各国都能看清,要是安分守己,还能安稳度日。要是敢心存异心,就算隔着大海,朕也照打不误。”
就在各国使臣络绎不绝地奔赴京城的时候,西域莎车国,偏偏做出了一桩别出心裁的举动。
他们此番入京,除了满载珍稀贡品,更带来了二十名妙龄女子,意欲进献楚昭,以求两国联姻,借姻亲之谊稳固邦交。
莎车国的使者名叫尉犁,四十岁上下,心思活络,为人圆滑。
他心知莎车国国力不强,在西域诸国当中,只能算作中等。
自打楚昭灭了维罗,一统北境,莎车举国上下人心惶惶,天天担心成为大楚的下一个目标。
尉犁思来想去,觉得联姻是最稳妥的保命办法。只要能和大楚攀上姻亲,莎车就能背靠大树,从此高枕无忧,再也不用怕战乱。
尉犁捧着国书,脸上堆着讨好的笑意,躬身说道:
“陛下,臣奉莎车王之命,远道而来朝贺天威,献上薄礼。除此之外,我王特意挑选二十名绝色女子献给陛下,恳请陛下恩准两国联姻。往后莎车愿意永世臣服,年年进贡,世代效忠,绝无二心!”
话音落下,就有二十名身姿窈窕、容貌明艳的异域女子缓缓步入殿中。
她们穿着莎车轻薄艳丽的特色服饰,带着独属于西域的野性风情,眉眼间妩媚张扬,和中原温婉女子截然不同。
满朝文武何曾见过这般热烈奔放的异域美人,一时间不少官员看得眼都直了。
也有不少守旧老臣,看到这些女子衣着轻简、风情外露的样子,当即涨红着脸呵斥:
“放肆!这般行径,成何体统,简直有辱朝堂斯文!”
实则,他们心底都各有成算。
眼下陛下后宫空悬,登基三年一心忙于征伐理政,未曾选秀纳妃。
但现在天下初定,万国来朝,大楚国力鼎盛,选秀纳妃那是迟早的事。
这些勋贵朝臣,家中最不缺的,就是待字闺中的贵女。
是以,他们纷纷希望能借这个机会,将家中女儿送进宫。
只要能得到陛下宠爱,那就是一步登天,整个家族都能跟着沾光、光耀门楣。
也正因如此,一众大臣心里焦灼不已。
他们生怕楚昭被眼前这些异域美人迷了心智,真把人收下,断了自家女儿入宫的机会。
一时间,满殿文武都悄悄抬眼,看向高高在上的帝王。
谁知楚昭仍端坐龙椅,神色自始至终都淡漠如常,看都未曾看阶下的那群女子,甚至就连语气也冷淡了下来:
“尉犁,你们王上的心意朕心领了。贡品朕收下,但这些女子,你全都带回去。”
尉犁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连忙抬头,小心翼翼地问:
“陛、陛下,您这话是什么意思?这些女子都是我王千挑万选的,个个貌美温顺,一定能好好伺候陛下——”
“朕的话,你听不懂?”楚昭微微皱眉,淡淡一句,却带着帝王独有的压迫感。
尉犁浑身一颤,心头瞬间一紧,生怕惹得楚昭不快,连忙低下头:
“小臣……小臣听清了。”
“回去转告你家王上。莎车若诚心归顺,朕欣然接纳,自会庇护莎车一方安稳。但联姻一事,往后不必再提。”
一股寒意顺着脚底直窜头顶,尉犁慌忙跪在地上,惶恐不已:
“陛下圣明!小臣知错!”
“起来吧,贡品留下,人退下。”楚昭轻轻抬手。
“谢陛下!谢陛下!”
尉犁连忙起身,示意诸女退下,慌慌张张躬身告退。
直到踏出大殿,他才惊觉自己后背早就被冷汗打湿。
直到这一刻他才彻底明白,这位年轻的帝王,根本不屑用联姻拉拢邦国,也根本不贪恋美色。
大楚如今兵强民富、威势滔天,早已不需要这些旁门左道来稳固国势。
殿里的文武百官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里无不敬佩。
不愧是他们的陛下!哪怕立下赫赫战功,依然能不沉迷美色,一心只为大楚江山社稷着想!
沈明远上前一步,低声赞叹:
“陛下能当机立断拒下联姻,既彰显了我大楚无上天威,也彻底断了诸国妄图靠联姻攀附、投机取巧的心思,陛下的深谋远虑,老臣敬佩不已呀!”
楚昭淡淡一笑,手指轻轻敲了敲御案,从容道:
“朕本就无意于联姻。大楚的强盛,靠的是铁马兵戈、朝堂清明、万民归心,绝非区区姻亲纽带。只要君臣同心、百姓安居,四方诸国,自然会俯首臣服、慕名来朝。”
果不其然。
莎车国联姻被拒的消息,没几天就传到了所有外国使臣耳中。
原本不少小国还在暗自盘算,想学着莎车的样子,送美人联姻抱大腿,这下全都打消了念头。
他们也终于看清,这位年轻皇帝志向远大,不爱美色、不靠姻亲。想要依附大楚,唯有真心归顺、安分守己,才是唯一的活路。
从这以后,前来朝贡的各国使臣,都只带着本国珍宝贡品,诚心前来交好,再也没人敢提送美人联姻的事了。
一时间,万国来朝,皆是真心归附,朝堂之上秩序井然——
作者有话说:或许再写个两三章吧,就完结啦。
第119章
皇陵的日子,远比楚启元想象的要难熬一百倍。
三年前,楚昭那个逆子是半分情面都不留,直接把他废黜为委昏候,连同楚烨楚嵘和谢贵妃几个妃嫔,一起被发配到了皇家陵园。
他原以为楚昭再怎么狠心,也不过是把他们圈禁在此。
皇陵虽偏,好歹也是皇家陵寝,有殿有堂,有床有榻,总不至于太难过。
可他万万没想到, 楚昭连皇陵都没让他们住进去。
反倒是直接把他们丢在了皇陵旁的一间破旧木屋里。
屋子四面透风不说,屋顶的茅草还稀稀拉拉的,一到雨天就到处漏水, 根本就没法住人。
这居住环境,别提和皇宫比了,就算是皇陵里最简陋的偏房,都比这破木屋强上百倍。
且这木屋看着宽敞,里面却空空荡荡,什么都没。
别说吃喝了,就连睡觉的床榻和吃饭的桌椅板凳都没有,简直是家徒四壁!
楚启元当然不干,他当即带着两个儿子和嫔妃闹了起来。
结果看守侍卫只冷冷回了一句:
“陛下说了,你们如今戴罪之身。罪人,就得严守罪人的规矩。缺什么,自己想办法。”
说完,他抬手指了指木屋后面。
楚启元顺着他的手看过去,只见那是一片密林,枝丫横生,杂草没膝。
他愣了愣,随即就明白过来,顿时气得浑身发抖。
什么意思! ?
他堂堂大楚皇帝,虽然现在是废帝,可那也是做过皇帝的人,怎么可能和那些贱民一样,亲自动手去伐木劈柴?
楚启元当即就要闹。
谁知那侍卫面不改色,抬手按在了腰侧的大刀上,淡淡道:
“陛下还说了,你们的一应起居,朝廷不会过问,也不会供给。若是再敢闹事,那就休怪我等不讲情面。”
看到那明晃晃的大刀,楚启元顿时气短,再也不敢闹腾了。
于是,楚启元只好使唤起楚烨楚嵘,让他们去伐木做家具。谁知这两个逆子,一个比一个难缠。
事实上自从三年前楚嵘将刀架在了楚启元的脖子上那一刻,他们父子就彻底撕破脸了。
“你现在都不是什么皇帝了,竟还想使唤本王?要不是你没用,这皇位早就传给本王了,怎么可能会被楚昭抢走!?”
楚嵘对着他大肆谩骂。
他一直将这皇位视为囊中之物,只等楚启元一驾崩,自己就能顺利继位。
没想到半路杀出了一个楚昭!
他不敢也没有那个能力去憎恨楚昭,可面对眼前这个老态龙钟的老东西,他还有什么不敢的?
说到底,要不是楚启元这个老东西没用。昏聩暴政,失尽民心,百姓也不会厌恶他,楚昭根本不会起兵谋反,更不会抢了本该属于他的皇位!
楚启元被怼得胸口剧痛,喘不上气。
没想到他一片真心,这逆子竟还恨上了他?
他捂着胸口,指着楚嵘难以置信地骂道:
“你你你这逆子!朕待你不薄,你怎可如此待朕!?”
楚嵘听了,无所谓地扯了扯嘴角,懒得跟他废话,直接带着谢贵妃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屋内。
无法,楚启元只好将把目光转向楚烨身上,刚想软下语气开口:“老大——”
没想到楚烨更狠,直接扯唇冷笑,淡淡吐出几个字:
“老东西,你休想。”
楚启元只觉眼前一阵发黑。
“你!”楚启元指着楚烨,脸被气得通红,“你们这是要气死朕啊!”
楚烨冷哼了一声,嘲讽道:
“气死你?那还真是便宜你了,往后本王自给自足,你爱怎么着怎么着,总之别来烦本王。不然……本王不介意亲自动手招呼你!”
说完,他还故意捏了捏拳头,指节咔咔作响。
楚启元顿时吓得脸色发白,连忙后退,再也不敢往楚烨面前凑。
这……这都是什么日子啊!
楚启元欲哭无泪。
两个儿子眼下都靠不住,楚启元只能将希望寄于往日对他温柔体贴的嫔妃们。
他以为就算所有人都背弃他,这些女人也会一如既往地对他嘘寒问暖、伺候他。
可现实狠狠打了他一巴掌。
往日柔情似水的嫔妃,如今个个冷眼旁观,对他置之不理,甚至大肆嘲讽:
“真当自己还是九五之尊呢?一把年纪了还这么蠢!”
“我们早就受够你了!”
就这样,往后的三年里,楚启元每天都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因为是戴罪之身的缘故,他们几个人的吃食方面都有限制。
不仅要没日没夜地下地干活劳改,还会时常被打骂。
只要他们的动作一旦稍有懈怠,就会被看押他们的侍卫鞭打训斥。
可怜楚启元养尊处优了一辈子,锦衣玉食,就没干过粗活。没想到了这把年纪了,竟还要被逼着伐木劈柴、下地劳作。
且干不完活,还不能吃饭。
虽说每日照常供应三餐,可每人每餐就只有一个干硬馒头,还有一碗清水。
寡淡无味,一点咸味都没。这点东西,不说是他们这群整日干活的成年人了,就是喂鸟都不够吃的。
更让他绝望的是,他们这群人里,就没有一个是站在楚启元这边的。
楚嵘和谢贵妃母子二人抱团,一致对外,谁都不敢惹。
另外两个嫔妃又自成一派,虽说势单力薄,可两人抱团取暖,好歹能护住自己的口粮。
楚烨身强体壮,还时不时的发疯,更是无人敢惹。
最后,只剩下楚启元这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子一人。
每当他动作稍微慢一点,属于他的那份口粮就会被其余几人联手抢光。
不仅如此,只要他敢试图反抗抢回口粮,还会被几人合起伙来联手殴打。
更可恨的是,外面那群该死的侍卫明明看到他被人欺负,却仍不管不顾,当作没看见一样任由他被拳打脚踢!
因此这三年里,楚启元大多都是在饥饿、殴打还有畏惧中交替度过的。
楚启元被折磨得很痛苦,相比较先前身为皇帝的时候,屡屡被楚昭那个逆子下了脸面,被百姓唾弃相比较而言,现在的他感觉每一天都生不如死,度日如年。
楚启元不是没想过一死了之。
可只要他一拿起刀片自残,亦或是上吊自尽,都会被侍卫及时发现,强行救回。
时间一长,楚启元也 知道了这是楚昭那个逆子故意为之,就是不想让他轻易地死去,就是故意的要留着他在这人间炼狱中,受尽折磨!
渐渐地楚启元被折磨得精神衰退,整个人显老的不止一星半点。
如今的他,早就不想自尽这事了,死不了,也活不好,只能硬生生熬着。
直到最近,楚昭收复维罗国,且万国来朝的盛况传到了在皇陵居住的楚启元的耳中。
楚启元彻底疯魔了。
他怎么也想不通。
那个在他手里常年被外族侵扰、边境动荡、积弱不堪的大楚,怎么落到楚昭手里短短三年,就变得这般强盛霸道、威震天下?
巨大的落差和嫉妒,彻底摧垮了他最后的神志。
往后的日子里,楚启元整日浑浑噩噩,嘴里反复念叨着一些疯癫胡话,彻底没了从前帝王威严的模样——
作者有话说:还有几个番外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