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云州大营?”楚昭皱眉, 一脸不解。
“王爷,您还是看看这个吧。”顾延之也说不清,直接从袖中掏出一物, 递了过去。
那是一封血书。
准确来说, 是一块沾满暗红血迹的破布。张大头这些底层士兵, 是买不起纸这种金贵的东西的,只能撕下身前的衣襟, 当作信纸。
虽能从布片上歪歪扭扭的字迹,看得出写字之人没读过什么书。
可上面的内容,却让人触目惊心。
只见血书共罗列了云州大营种种罪证:私吞朝廷军饷,克扣粮草,滥用酷刑,甚至还有一名士兵因索要军饷而被直接斩杀……上至守将蒋全武,下至副将、千夫长,几乎无官不贪!
更可恨的是,这蒋全武竟与云州刺史韦如山同流合污,强行抓壮丁充军,视百姓性命如草芥!
足足十条罪证,桩桩件件,令人发指!
楚昭看完只觉心口发寒。
他实在是难以想象,那些驻守边疆、本该保家卫国的士兵,过得竟是这样猪狗不如的日子。
楚昭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人呢?”
这话问的突然, 顾延之却听懂了,连忙回道:“已经回云州了。”
“回去了?”楚昭皱眉。
顾延之:“是的,他说蒋全武管得严,只批了他一天假, 这才趁机来到青州”
原来,那天赵大江揣着大伙联名写的血书,连夜从云州赶往青州,可偏偏那会儿,楚昭刚收到西戎可汗的密信,已经离开青州去处理别的事了,两人就这么完美错过了。
赵大江从大营出发时,只请了一天假,根本没时间等楚昭回来。再说蒋全武本就生性多疑,自己做的那些亏心事见不得人,所以云州大营的士兵常年都没有假期,只有家里有人重病,才能获批出营探亲。
无奈之下,赵大江只能把血书交给一名青州守军,还特意叮嘱:“麻烦你转告瑄王,我们云州大营所有弟兄,都盼着王爷能来接管大营!”
说完,他就又急匆匆赶回云州。
顾延之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完,刚要开口:“王爷……”
紧接着就听楚昭突然问道:
“赵大江有没有说,云州大营一共有多少将士?”
顾延之回想了一下,答道:“听他说,大概有五万人左右。”
顾延之以为楚昭是打算要接手云州大营,立刻满脸担忧地看着他,劝道:
“王爷,云州大营的事水太深了,错综复杂,下官还听说,蒋全武跟京城的谢家有牵扯,关系不一般啊。”
五万啊。
楚昭心想。
这边,顾延之还在继续劝说:
“下官以为,这云州大营的事,我们就不要再管了,以免惹祸上身。”
作为下属,他自然是希望自家主君能不断扩张地盘,壮大势力。
可眼下青州刚经历过战乱,军民都需要休养生息。现在贸然去管云州的事,势必要大动干戈,而且还会得罪了京城谢家,对王爷十分不利。就算最后真能拿下云州,但付出的代价也太大。
“延之所言在理,此事本王定会仔细斟酌。”
楚昭自然明白顾延之的苦心,为了不让自己的心腹胡思乱想,他只好一脸认真地安慰。
而顾延之,见楚昭神色凝重,语气认真,以为他真听进去了自己的劝告,内心十分欣慰。
不刚愎自用,愿意听取下臣建议,还心怀天下苍生。
他顾延之,何其有幸能遇上这样的明主啊!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眼里愿意听取下臣建议的明主楚昭此时正在开小差:
【系统,宿主要是主动刷任务,你们系统有没有什么奖励? 】
系统不太确定地道:【好像有吧? 】
他有些心虚,楚昭其实是它的第一任宿主,它实在没有这方面经验。
【宿主放心,本系统这就去上级反馈下,保管给宿主一个满意的答复! 】
楚昭对此表示很期待它的答复。
其实刚才顾延之所说的话,他也都能理解。不过理解归理解,他还是有自己的想法。
在此之前,楚昭确实没打算收复云州,不过自打看到了那封血书,他就悄悄的改变了这个想法。
不为别的,他只是单纯的眼馋云州大营那五万的兵马。
前面就说过,楚昭早就想扩大军中的规模,故,他特地地让阳永飞前往外面招募流民。
加上他也早已安排了人手,带着从系统那里得到的前朝的藏宝图,外出探寻宝藏。
到时候,他就相当于坐拥一座取之不尽的金山。
他完全有能力养得起这云州的五万兵马。
除此之外,最主要的就是机缘。
要是以硬碰硬的方法直接收复云州大营,对现在的他和两州军民都不适合,刚经历过大战的青州,现在最需要休养生息。
但要是能不动用一兵一卒就能收复了云州大营……这样的机缘,楚昭是不会放过的。
根据血书上面所述,蒋全武一众的贪腐之行已经非常严重,严重到那些底层士兵的生计都成了问题,他们当然也会感到不满。
但,也只敢心底偷偷不满,除此之外,明面上,他们是不能拿蒋全武之众如何的。
可,要是他们知道了,如果眼下能有人能拯救他们于水火,能让他们从此过上正常人的生活……那这些士兵,还会只敢在心底偷偷的不满吗?
答案是,不会。
楚昭这边暂且不提,再说京城。
楚帝刚拿到了韦如山送来的急报,也是从这封奏折里面,他才知道青州大捷的消息。
说实话,听到这个消息,楚帝其实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开心。青州虽然名义上归属朝廷,可明眼人都知道它真正的主人是他的逆子楚昭!
如果有可能,楚帝是多么的希望现在就能将那个逆子绳之以法!
可他不能,逆子现在威名正盛,他根本找不到他的错处,要是强制拿办了他,只会对他在民间的声名有碍。
于是楚帝就抱着这样复杂的心态,继续往下看去。待看到韦如山写到陈德庸勾结西戎、通敌卖国、倒卖军械之时。
楚帝勃然大怒:
“好一个陈德庸!”
吃他的用他的,就连他的官都是楚帝亲自赏的,如今一个小小的仓曹参军竟敢背刺于他!
虽然楚帝心底见不得楚昭好,见不得青州大捷,但他更无法忍受他的大臣背刺于他!
楚帝大怒,刚想下旨将陈德庸凌迟处死。不防又瞥见韦如山写到,在抓捕陈德庸之时,因陈德庸反抗激烈,导致被不小心误伤殒命。
楚帝突然又冷静了一些。
他其实并不怪罪韦如山误杀了陈德庸,反正他本来就想把陈德庸凌迟处死,现在这陈德庸没了,楚帝还觉得便宜了陈德庸。
不过人虽死,这罪还是难逃。
楚帝冷声下旨:
“陈德庸私通西戎,通敌卖国,倒卖军械,罪无可赦,即刻下令,将其诛灭九族,以正军法!”
李安听罢上前:“喏——”
只是他话音未落,突然听到殿外传来奏报:
“陛下,瑄王发来的加急折子,还、还有一个盒子……”
“盒子?”
总不会是见青州大捷,这逆子特地写信过来炫耀一番,再来讨好他,送来什么金银珠宝吧?
这么一想,楚帝不免有些得意,“拿来给朕。”
内侍先把一个盒子递了上来,楚帝原本兴致勃勃的,满心期待地打开盒盖,可刚一低头,楚帝当场就被盒子里的东西吓得跳了起来。
“啊!这、这是——!”
盒子里竟是一颗人头,眼睛还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看着格外吓人。
“啊!陛下!快来人,护驾!”旁边的内侍也吓得尖叫起来,慌得大喊护驾。
楚帝三魂被吓走了七魄,整个人身子发虚,颤抖不已。
也不怪他这幅样子,楚帝本以为盒子里装的是珠宝玉器之类,谁想到一打开竟是颗血淋淋的人头,换谁都能被吓得不轻。
“逆、逆子!这个逆子是想害死朕啊!”楚帝又惊又怒,认定楚昭是故意送人头来吓唬他。
这时,他突然想起内侍一开始说的,还有一封奏折一起送来,当即厉声喊道:
“折子呢!赶紧拿给朕!”
“是是是!”内侍吓得魂不附体,连忙把奏折递了过去。
楚帝伸手接过奏折,刚打开一看就被楚昭毫无尊敬的口吻气了个仰倒。
等再看到楚昭写到真正的通敌卖国的贼人其实是韦如山的时候,楚帝只觉得头脑发昏。
事实上他今天受到的冲击实在太多,前脚刚从韦如山那得知陈德庸通敌卖国,后脚又被楚昭送来的一个血淋淋的人头吓得半死,现在又被告知这真正通敌卖国的人是韦如山,并且这颗人头就是韦如山的人头。
“逆子逆子……竟然敢越过朕直接斩杀了五品刺史!他眼里还有没有朕!”
楚帝只感觉自己被一团火在烤,烤得他两眼发昏,站也站不住,最后竟是身子一软,彻底晕倒在地,不省人事。
“啊!陛下,快快,快宣太医!”
勤政殿内,一时大乱。
只因楚帝晕倒了,被楚昭刺激的又惊又惧又气又急晕倒了。
而对于这些,楚昭一概不知。
他现在正在想着如何能智取云州一事。
云州大营的将领私吞军饷,还为将不仁,已经引起了云州士兵的极度不满。
楚昭正是要利用这份不满,他想要再点上一把火,他想要不废一兵一卒就能直接拿下这云州大营。
他让人唤来了宣传队队长阳永飞。
“本王有件要事交给你去办,此行凶险,困难不少,但只要你能顺利完成,本王保你再升一级。”楚昭神色郑重地对他说道。
阳永飞当即挺直身板,语气决然:
“王爷尽管吩咐,末将就算拼了性命,也一定把事办成!”
他跟在楚昭身边已有两年,这两年里,他每月都能拿到足额丰厚的军饷,还成了家、娶了妻,日子过得安稳又体面。如今走出去,谁不得恭恭敬敬喊他一声阳队长?
对比现在的好日子,阳永飞只觉得自己前二十多年简直是白活了。
他心里清楚,如今的一切都是王爷给的,也丝毫不觉得王爷频繁派他执行重任是为难自己,反倒觉得这是王爷器重他、有心提拔他,才会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他。
楚昭很满意阳永飞的反应,他道:
“本王要你去云州,兵不见刃,悄无声息地策反他们。”
随后,楚昭又跟阳永飞仔细商议了此次行动的关键细节。
值得一提的是,阳永飞也确实头脑灵活,楚昭只是一提,他就能延伸补充。
楚昭越看越满意,最后两人敲定了完整的行动方略,阳永飞便领命告退了。
第82章
正值开春时节, 云州城外的农田里,只有寥寥几户农人在耕种。
倒也不是这些百姓生性懒惰,实在是他们饿得没有力气下地干活。
云州城的物价极高,米面粮油,他们根本都不敢多买,只是稍微买一些吊着命饿不死罢了。
家里能干活的男人,大多都被强征去了军营。而云州大营的守将私吞军饷,家里男人月月拿不到饷银,导致他们本就拮据的日子更是雪上加霜,一家老小跟着受罪。
他们也不是没跟军营里的男人诉过苦, 可那些士兵在营里自己都吃不饱,饿得浑身没劲,哪还有力气胆量去反抗。
到最后,大多数家眷实在没了办法,只能每天熬点稀粥吊着命,一个个饿得前胸贴后背,没有力气下地干活,整日躺在家里,什么事也干不了。
就在这天清晨,云州的一个军属巷子里,突然热闹了起来。
刘大娘的娘家人来看她了,同时还声势浩大的拉了一大板车的米面粮油。
听到动静的刘大娘走了出来,见状一脸惊讶:
“嫂子,柱子!你们怎么来了?”
“翠花,我们也是才知道三子没了,知道你日子过得困难,特地拉上柱子过来看你。”说话的是张柱子的娘吴大娘。
他们原先也是云州城的百姓, 只因去年年底的一场雪灾,家里的房子塌了,无家可归。幸得楚昭收留,如今已经在青州兴平县安了家。
刘大娘听到这话,眼泪花子立马就掉了下来。
“嫂子……我家三子没了,只是为了要钱给我治病,就被人活活打死了!”
刘大娘至今一想到自家儿子刘三的死,就心痛得恨不得将那蒋全武活活咬死!
吴大娘和张柱子心里也不好受,母子俩一起劝慰着刘大娘,总算让刘大娘的心情慢慢平复了下来。她擦了擦眼角,看着眼前这一大板车的米面粮油,忍不住咋舌:
“呀!这、这么多……你们别是把家都搬空了。”
何止是刘大娘这样,周围巷子里的百姓早就看到了这一车的粮食,个个瞪得双眼老大。
乖乖!这么多好东西,得花多少银钱才买得来啊,这刘大娘的娘家人对她可真好!
周围百姓不约而同地想到。
张柱子等了半天,见自家老姑终于问到了点子上,立马夸张地扯着嗓子喊道:
“放心吧老姑,咱家的粮食多的吃不完,这些你就敞开了吃,等吃完了,侄子我再给你送!”
周围百姓听了,更是惊讶得张大嘴巴:
“什么玩意儿?多的吃……吃不完!?”
“那得多少钱啊……可别是安慰你老姑,特地说谎话骗人咯!”
“哎呀你们,咋还不信我呢,不信让我娘来说!娘,你快解释解释啊……”张柱子气急败坏,拼命地给他娘使眼色。
吴大娘接收到这个信号,立马也夸张地扯着嗓子说道:
“翠花,柱子说的都是真的,我们青州的粮食多,还便宜,这些你就放心地吃,吃完了再让柱子给你送啊!”
“这也太多了……这些粮得、得多少钱啊?”
刘大娘生怕张柱子是为了来看她,把家里的底子都掏空了。要知道他们云州城现在的粮价贵得吓人,这些东西,就是让他们攒个五六年,也买不起啊!
张柱子:“不贵,我们青州的粮,两文钱就能买上一斤,这些总共也才花了不到一贯钱。”
“什么!?”
“两文一斤!青州粮价怎么这么便宜!”
张柱子:“对呀!”
说完后,他还一脸疑惑地反问:“老姑,你们云州现在的粮价多少?”
“哎,我们可真命苦啊,前不久刺史刚给涨了价,要十文钱才能买一斤粮。”不等刘大娘回,旁边一个婶子就朝着张柱子母子狠狠诉苦。
“你们青州人可真命好,是不是天天都能吃饱饭?”另一个精瘦的大妈咂巴嘴问道。
“我们是能天天吃饱饭,不过青州也不是一直这样。”
张柱子大声朝着周围百姓解释道:“听说王爷没收复青州那会儿,青州的百姓也苦得很,吃不饱饭。后来王爷收复了青州,引进了新良种,这才让青州全境都吃得上饱饭。”
“这么说来,那个什么瑄王可真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啊。”周围人纷纷感叹道。
“那可不!”
张柱子一脸骄傲,“不止我们青州这样,凉州百姓比咱们还早过上这种好日子呢。王爷说了,只要是他治下的百姓,人人都能吃上饱饭!”
周围百姓听到这里,羡慕地眼珠子都红了,他们不约而同地想着,青州和凉州的百姓吃的可真好啊!
要是瑄王也能收复他们云州就好了,这样他们也能成为瑄王治下的百姓,也能和青州、凉州的百姓一样,也能过上这种神仙日子。
随着张柱子母子的到来,军属巷子里很快就传开了瑄王治下的粮价便宜,人人都能吃饱饭的谣言。
作为云州大营的家眷,他们也都想过上这种好日子。可他们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要想过上这种好日子,最终还是得靠身在军营里的那些男丁。于是这些家眷纷纷赶往云州大营,把瑄王治下的情形一五一十地讲给了营中的士兵。
与此同时,云州大营里,在张大头、赵大江等人的刻意引导下,也开始流传起瑄王麾下士兵的种种优厚待遇:
按月足额发放军饷、一年四季分发八套新衣、立了战功还能额外领赏银……这些消息同样真假难辨,却在营中越传越广。
这些传言,无一不让底层的士兵心生向往。
刚好这时,他们久未相见的家眷们找上门来,说有事相商。等见了面,亲眷们又是一口一个瑄王如何如何,青州、凉州又如何如何。
更是让这些士兵相信了先前的那些传言并非是假的,同时,这一刻,他们心底对守将蒋全武一众的不满,也达到了顶峰。
对比了瑄王治下的将士和百姓的日子,他们再也不想像从前那样逆来顺受了。
于是,云州大营的这些士兵全都串联了起来,他们联名,最后由刘三的好兄弟张大头通过刘大娘,联系上了张柱子,又经张柱子辗转联络上了阳永飞。
说起来,张大头他们早就写过血书递到瑄王面前,那时就盼着瑄王能派兵收复云州,接管大营。
只是迟迟等不到一个确切的消息。
而现在得知阳永飞就是瑄王麾下的一名宣传队小队长,张大头可谓是兴奋不已。
说实话,事情发展到了这个地步,张大头还真怕是他们自己一厢情愿,现在得知了瑄王也有想收复云州的心思,张大头当即表示:他和他们营里的弟兄们,都愿意全力配合瑄王拿下云州大营。
阳永飞自然也很满意张大头和云州士兵的反应,他问:
“你可知蒋全武之众大约有多少人?”
张大头连忙答道:“不过一百人左右。”
军中将领自然也不是全都像蒋全武之众那样,也有一部分的中立派。不过他们人数太少,寡不敌众,斗不过蒋全武,因此一直被打压,被边缘化。
阳永飞听完,略一思索,便道:
“这样,你们人多势众,回去之后,让营里志同道合的弟兄们在三日后清晨动手,先把蒋全武一伙全都控制住,再想办法把那些中立派的将领安抚好。其他的你们什么都不用管,只要把云州大营的大门打开就行。”
“明白,我这就去安排!”
跟张大头接好了头,阳永飞便快马加鞭又回到了青州。
“王爷,云州大营的事已经安排妥当,只等三日后了。”
“不错!这件事办得非常好!”楚昭轻拍阳永飞的肩膀赞道。
原来云州的那些事,包括吴大娘和张柱子去看望刘大娘,都是阳永飞的主意。
经过这么多次任务历练下来,阳永飞深知,要想打败敌人,得先从瓦解对方军心入手。
听到这声夸奖,阳永飞顿时热血沸腾,满面红光。毕竟没有什么是比被自己的偶像亲口称赞更让人激动的事了。
“还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办。这封信是本王写给云州仓曹参军陈德庸的,你速速交到他手上,告诉他,若是答应此事,就在三日后清晨,把云州城门打开就行。”
虽说云州大营的事已经安排妥当,但云州城的城门可不是随时都敞开的。
更何况,三日后楚昭要带一万兵马进入云州城。守城的将士见他带着这么多人马,断然不会放行。
而楚昭也不想强攻,那样太伤兵马。
所以,要想不费一兵一卒打开城门,同样需要里应外合。
正因如此,楚昭才写了这封信给陈德庸。
而陈德庸这边,也已经收到了这封密信。
说是密信,其实只有短短一句话:
本王欲收复云州,万事俱备,只看陈大人如何做想。
寥寥几字,与其说是礼貌询问,倒不如说是陈述一件事。
陈德庸心知,以楚昭的性子,不可能是真的在征求他的意见。
他忍不住问道:“你们王爷可还有其他话要说?”
阳永飞道:“王爷说了,若大人答应此事,就于三日后命人打开城门。”
陈德庸:“没了?”
阳永飞:“没了。”
陈德庸听完,心里已是天人交战。
于私,他对楚昭是发自内心的感激,感激他替自己一家老小报仇雪恨。
可他毕竟是楚帝的臣子,若选了楚昭,总觉得自己背叛了朝廷。
一边是忠,一边是义。
陈德庸内心纠结万分。
“圣旨到——”
就在这时,府衙外突然传来一阵声响,是楚帝的旨意到了。
“陈德庸勾结西戎、通敌卖国、倒卖军械。……现将其诛灭九族,以正军法!”
宣旨的是楚帝御前的一个小太监。
因着这趟差事不太吉利,御前的人都不愿来,唯独这个小太监没有身份背景,硬是被派了来。
小太监因此一直郁郁寡欢,加上一路走来,云州城的街道巷子又脏又乱又差,他的心情更是差到了极点。
到了云州府衙,他连进去都懒得进去,直接在衙门口宣完了这道晦气的旨意,把圣旨递给看门的官差,便让人掉转马头,朝城门方向返程回京了。
而府衙内的陈德庸听到这道圣旨,整个人如同被雷劈过一般。
虽然他早就知道,随着韦如山递上折子,自己在楚帝心中恐怕已经是板上钉钉的‘卖国贼’。
可真到了宣旨判决这一刻,陈德庸还是止不住地心寒。
明明他什么也没做过,为何楚帝就能轻易相信韦如山那贼子的话,随随便便就定了他的罪?还要诛他九族!
想到九族,陈德庸猛地回过神来。
虽然他在云州的妻儿已被韦如山所杀,但老家族中还有亲眷。他不能因为这样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就让那些亲眷因为他的缘故,而被楚帝下旨诛杀。
想到这里,陈德庸几乎立刻就做出了选择。
他要选择瑄王!
瑄王对他有恩,他要报答这份恩情!
“阳队长,还请告诉王爷,就说我陈德庸答应了!”——
作者有话说:今天终于准时啦
第83章
云州大营, 今日格外热闹。
蒋全武又要大摆宴席了。
他吩咐亲兵,去火头军那边传话,让火头军赶紧置办几桌丰盛的酒菜。
亲兵领了命, 直接找到火头军的崔福顺, 把蒋全武的命令一说, 崔福顺立马赔笑点头:
“是是是,小的一定把最好的菜色都备齐,保准让将军满意!”
亲兵满意地走了。
等他走远了, 崔福顺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狠狠啐了一口:
“呸!让我们吃糠咽菜, 你倒好,整天大鱼大肉!吃吃吃,我让你们吃个够!”
他从灶台底下摸出一大包不知名的药粉,咬着牙往每一道菜里都撒了个遍,做完这些,才让人把酒菜送过去。
另一边,蒋全武的营帐里,众将领正围坐一堂,推杯换盏。
“将军。”一个校尉端着酒杯,压低声音道,“昨日末将归家时,听说韦如山被瑄王给斩了。”
“什么?”蒋全武手里的酒杯一顿,眉头皱了起来, “韦如山死了?”
他和韦如山虽然同在云州,但平日除了公务上的要紧事,两人从不来往,所以这韦如山的死讯, 他还真不知道。
那校尉回道:“听说是韦如山通敌卖国,瑄王一怒之下,就把他给斩了。”
这话一出,帐里立刻有个将领愤愤不平地开口:
“这瑄王也太无法无天了!就算韦如山真犯了错,那也是朝廷的官,轮得到他一个藩王私自处决吗?简直不把朝廷和陛下放在眼里!”
帐中一时安静下来。
先前那个校尉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
“将军,您说瑄王他会不会盯上咱们云州大营”
他没把话说完,但在座的都明白他的意思。
这些年,这些年他们把持着云州大营,克扣军饷、欺压士兵,干了不少混账事,底下的士兵早就对他们怨声载道,只是敢怒不敢言。
不过他们压根也没把这些士兵的不满放在眼里。可现在韦如山死了,一个五品的朝廷命官,说被杀就被杀,他们心里都有些慌,生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
蒋全武看出他们的心思,嗤笑一声:
“有什么好怕的?本将军可是京城谢家的人!瑄王再厉害,能强得过谢家?”
他说这话时,腰杆挺得笔直。
蒋全武的亲姐姐,嫁的正是谢家大公子。而谢家,又是宸王楚嵘的外家。宸王深得帝心,生母谢贵妃更是被楚帝独宠多年,在朝中可谓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一个小小的瑄王,不过是窝在西北边陲的落魄王爷罢了,也配跟宸王斗?
“别想这些有的没的,来,喝酒喝酒!”蒋全武举起酒杯,招呼众人。
正好这时火头军派人来送菜了。一道道大鱼大肉端上桌,油光锃亮,香气扑鼻。
蒋全武看着满桌丰盛的菜色,满意地哈哈大笑。
一时间,帐内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只不过,今天的酒,好像劲头格外大,他们感觉自己都还没喝几杯,就开始头晕眼花,身子发软,没过多久,就一个接一个地昏倒了过去。
蒋全武也觉得眼前有些花,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
他的酒量一向很好,这才喝了多少?
“来——”
他刚想张口喊人,药劲却猛地涌了上来,眼前一黑,整个人便栽倒在桌上不省人事。
帐外,此刻蒋全武的一众亲兵,也正聚在一起喝酒吃菜。
“咦?我刚才好像听见将军在喊人?”一个亲兵疑惑地朝营帐方向张望了望。
他想要起身去看,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一把搂住了他的肩膀。
“你又不是不知道将军的脾气。”张大头笑嘻嘻地端着酒碗凑过来,“这会儿他们正吃喝得痛快,咱们贸然进去,准得挨骂,何必自讨苦吃。”
那亲兵一听,觉得这话在理,便打消了进去的念头,端起酒杯朝张大头敬道:
“张兄弟,多谢你今天置办的好酒好菜,哥哥我敬你一杯!”
他们虽然是蒋全武的亲兵,平日里的伙食也就比张大头这些普通士兵强那么一丁点罢了。今日张大头自掏腰包,给他们摆了这么一大桌,有酒有肉,色色齐全,简直比得上将军吃的了。
这些亲兵一个个大快朵颐,吃得满嘴流油。
张大头看着他们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暗暗乐开了。
吃吧吃吧,吃得越多,晕得越快!
果然,不过几息的功夫,那些亲兵便接二连三地倒了下去,鼾声四起。
“快!”
张大头见状,立刻朝着暗处喊了一声。早就藏在一旁的赵大江等人,立马拿着麻绳冲了出来。张大头压低声音吩咐:
“动作麻利点,把他们全都绑起来,千万别耽误了王爷的事!”
“明白!”
赵大江等人手脚麻利,很快就把晕倒的亲兵全都捆得结结实实,随后又冲进主帐,准备将蒋全武一众也绑了。
没承想,就在他们进去没多久的功夫,营帐的帘子突然被人拉开。
张大头吓了一跳,猛地回头,警惕地握紧了腰间的刀,厉声喝道:“谁?!”
只见门口站着一个身着校尉服饰的将领,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十几个同样身着将领服饰的男人。
“张、张校尉!”张大头瞳孔一缩,手不自觉地按上了刀柄,“你、你们——”
他紧张得心都要跳出嗓子眼了。
张校尉叫张远山,是蒋全武手下的一个校尉,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但从没听说他跟蒋全武不是一路人。这会儿他带着人堵在这里,张大头心里咯噔一下。
该不会是计划败露了吧?
“我知道你们在做什么。”张远山突然说道。
声音不高,却一字不落地传入张大头等人的耳中。
果然!
张大头心道。
他脸色猛地一变,正欲拔刀。
“放心,”只听张远山又淡淡开了口,“我们并没有恶意,而且,我们是来助你们一臂之力的。”
他也不想过多解释,挥了挥手,带着身后的人,径直走进帐中,手脚麻利地把晕倒在地的蒋全武和一众将领,全都绑了起来。
张大头和赵大江等人看在眼里,脸上满是复杂的神色。
张大头忍不住开口问道:
“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张远山没有回答,反而看着张大头,反问了一句:
“你说,瑄王殿下来了,真的能改变云州大营现在的样子吗?”
“能!肯定能!”张大头想都没想,笃定答道。
他有些猜到张远山问这句话的意思,连忙举起手发誓保证:
“瑄王心善,对待士兵和百姓都极好,我敢拿人头保证,他绝对跟蒋全武这种畜生不一样!”
他说得理直气壮,字字铿锵。
事实上,在跟阳永飞接头之前,张大头就悄悄派了两个士兵,前往青州和凉州打探情况。
那两个士兵回来后便说:传言都是真的,青州和凉州的百姓安居乐业,人人都能吃饱饭,军中将士也没有被欺压。
张大头听了,这才彻底放下心,下定决心跟阳永飞合作,助瑄王收复云州,接管云州大营。
所以他此刻才敢这么理直气壮地保证。张大头心里清楚,张校尉既然问出这句话,就说明有心投靠瑄王,这样一来,他们控制云州大营的阻力,就又小了一大半。
张远山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他也没说信还是不信。
只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平静地道:“走吧,去大营门口。”
“哎!好!好嘞!”张大头等人又惊又喜,连忙答应下来。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出营帐,朝大营门口而去。
其他那些还在观望的亲兵和小武将,看到张大头他们人多势众,又看到张远山等将领也在其中,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
有人想拦,可看到对方黑压压的人头,再看看自己这边稀拉拉的几人,到底没敢动。
就这样,张大头、张远山带着数百人,声势浩大地站在云州大营门口,只等楚昭到来。
与此同时,楚昭正率军从青州赶来。
前些日子,他便与陈德庸通过信,将收复云州的计划商议妥当。昨日,他便集结了一万兵马,从青州出发,浩浩荡荡地朝云州开来。
等他率军抵达云州城下时,只见云州城门早已大开,陈德庸率领一众官差,早早在城门口等候,迎接他们的到来。
“下官陈德庸,见过瑄王殿下!”
陈德庸快步上前,躬身行礼。
楚昭见状,立刻翻身下马,亲自上前将陈德庸扶了起来,笑着说道:
“陈大人不必多礼。说来,此番能顺利入城,全托陈大人的鼎力相助,本王还要多谢你才是。”
“不敢,不敢。”陈德庸连连摆手,诚恳道,“王爷心慈仁善,入主云州乃天命所归,下官不过是顺天应人罢了。”
陈德庸是个老实人,这话可不是在拍马屁。经历了那夜的血雨腥风,他是真心觉得,楚昭此人,确有几分天命在身。
楚昭听了,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道:
“本王还要去收复云州大营。至于府衙这边,就全权托付给陈大人了。”
顿了顿,他又补了句:
“至于府衙里的那些官吏,本王只有一个要求,今后愿意跟着本王,好好做事的,本王依旧让他们各司其职。
若是不愿意跟着本王的,本王也不强求,让他们辞官回家,或是去往京城,都随他们便。 ”
楚昭心里清楚,他不是皇帝,如今收复云州,终究名不正言不顺。
有些官员不愿意归顺他,也很正常。他这人包容心强,只要不是大奸大恶之人,愿意归顺他的,他表示非常欢迎。若是执意不愿配合,他也不会强留,直接让其离开便是。
“下官遵命,定按王爷的吩咐办妥!”陈德庸躬身领命。
楚昭点了点头,又叮嘱道:
“如此,云州城的事务,就辛苦陈大人了。”
说罢,楚昭翻身上马,大手一挥,带着一万兵马,调转方向,直奔云州大营而去——
作者有话说:对不起作者估错了,昭昭接管云州大营还得下一章
第84章
楚昭带着兵马一路浩浩荡荡,直奔云州大营。
刚到大营门口,便见黑压压一片兵士早已列队候在那里。
张大头远远望见楚昭大军的旗帜,连忙迎上前, 单膝跪地, 抱拳行礼, 语气激动:
“云州大营张大头,参见王爷!”
楚昭点头, 声音温和:
“免礼。这次的事, 你们做得很好!”
对待有功之士,楚昭从不吝啬夸奖。
张大头等人听到这句夸赞, 个个激动得面色通红,胸膛高挺。
不过他也没忘记这次能顺利控制云州大营,可不止他一个人的功劳。
他转过身, 开始向楚昭介绍他身旁的张远山一行人:
“王爷,这位是张远山张校尉。此番我等能顺利拿下大营,多亏了张校尉鼎力相助。”
张远山早在楚昭到来之前,就在心里反复演练过见面后自己该如何表现。
可真当楚昭带着一万精兵,威风凛凛地出现在他面前时,他还是不由自主地紧张了。
他连忙上前,躬身行礼:
“末将张远山,见过王爷!”
低头的瞬间,他忍不住扫了一眼眼前的兵马。
甲胄鲜明,队列齐整,整个军队都鸦雀无声,纪律严明,甚至连战马都在安静地站着。
张远山忽然有些自卑。
对比之下,他们云州大营这群散兵游勇王爷他真能瞧得上吗?
他正胡思乱想着,忽然听见一道声音从头顶传来,温和又不失威严:
“张校尉不必多礼。此番本王能顺利接管云州大营,多亏了尔等的相助。”
“王爷谬赞!”张远山激动地谦虚道。
他心底不自觉地放松了些。
眼前这位,好像也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不可一世。
待人温和,平易近人。
或许张大头等人的话,可以信。
张远山心想。
楚昭问:“蒋全武一众呢?”
张远山忙道:“回王爷,末将等人已将他们全部绑了,只等王爷前来定夺。”
楚昭点头:“带路。”
“是!”
张远山、张大头一行人连忙在前引路,带着楚昭往蒋全武的营帐走去。
而营帐内,蒋全武和他的一众心腹将领早就醒了,他们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了起来,嘴里还塞着布条,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干瞪眼。
听到帐外传来脚步声,他们连忙‘呜呜呜’地叫了起来。
尤其是当蒋全武看到自己的下属校尉张远山掀帘走进来时,他反应更是激烈:
呜呜呜!救我!
他到现在都没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记得刚才还在和部下喝酒吃肉,忽然一阵头晕,转眼就人事不知,再醒来就被捆成这样。
他死命的朝着张远山发出声音,想让张远山赶紧过来给他松绑。
可张远山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反而侧身,对着身旁一个年轻英武的男子躬身行礼,恭敬开口:
“王爷,此人就是蒋全武。”
蒋全武猛地僵住,王爷?
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直冲他的头顶。
接着他又听到张远山口中的那位王爷直接开口说了一句让蒋全武等人都寒毛悚立的话:
“把他们全都押到练武广场,本王要逐一审问他们。”
张远山等人:“末将遵命。”
*
片刻后,蒋全武等人已经被吊在了云州大营的练武广场上,他们口中的布条已经被拿掉了。
蒋全武拼命地大吼:
“放肆!你们好大的胆子!本将军可是你们的主将,你们竟敢绑架本将军!赶紧把本将军放了,否则等本将军脱身了,定要将你们千刀万剐!”
蒋全武从来都没有这么狼狈过。
更让他感到惊慌的是高台上的那位,整个西北,能被称为‘王爷’的人,无非就是青州那位。
一群人还在骂骂咧咧,楚昭听了,只觉得烦的紧,他立刻给了张大头一个眼神。
张大头会意,大步上前,反手对着蒋全武就是一巴掌:
“叫什叫!都死到临头了,还当你是那高高在上的云州守将不成?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瑄王殿下在此,还敢狗吠?”
瑄王!
听到张大头的话,蒋全武一行人如临大敌,他们猜的果然没错。主将台上坐着的,正是他们今日早上猜测的那位无法无天的瑄王楚昭!
而就在不久前,楚昭将云州刺史韦如山给斩了,现在又把他们给绑了,接下来意味着什么,一想到这里,蒋全武等人就止不住地发抖。
他强忍恐惧,大声朝着楚昭威胁:
“瑄王就能无法无天,把一州守将给绑了吗?楚昭,你给本将等着!本将一定要禀明陛下,告诉宸王,你的恶行!到时候你就完了,哈哈哈”
“你没有机会了。”
一道声音传来,语气很轻,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什么?”蒋全武以为自己听错了。
楚昭站起身来,一步一步朝他走去,缓缓开口:
“本王说,你不会再有这个机会了,因为”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你要死了呢。”
话音落下,楚昭抬手一挥,朗声下令:
“蒋全武、方奎、李锦私吞军饷、滥用职权、强征良民罪大恶极,依军法,斩立决!”
当听到斩立决三个字,蒋全武是真的怕了,他吓得浑身发抖,嘶声喊道:
“本将军可是宸王的人,你就不怕杀了我——”
话还没说完,便被楚昭带来的兵士当场斩杀。其余一众党羽,也无一例外,尽数伏诛。
“好!死得好!这种坏蛋就该死!”
“瑄王真是杀伐果断啊!”
“要是刘三能早点遇到瑄王也不至于丢了一条命啊。”
“是呀……”
台下的云州兵看得纷纷拍手叫好。
楚昭任由他们自由的说了一会,才抬手示意安静:
“诸位,自今日起,云州大营将由本王接管,而你们,从今以后也都是本王麾下的士兵了!”
台下的士兵听到这话,脸上顿时露出兴奋的神色。
他们早就盼着归顺瑄王了,如今瑄王终于接管了云州大营!
“瑄王千岁!我等愿意誓死追随瑄王!”
看着台下数万兵士振臂高呼,楚昭微笑,又继续道:
“想必你们也听说了不少关于本王麾下士兵待遇的传言。没错,自今日起,云州大营的军饷就重新开始按时发放。
本王也向你们保证,从今往后,你们都能吃饱穿暖,绝不会让尔等保家卫国的将士饿着肚子上战场! ”
这些话一出,台下的士兵顿时哗然一片。
“吃饱穿暖,恢复军饷这是真的吗!”
“王爷真的愿意如此优待我们吗?”
他们几乎不敢相信。
他们大多是被强征入伍的,当兵就意味着随时可能战死。而在云州大营,他们不仅要面对战死的风险,还要忍受饿死、被打死的威胁,就如同刘三。
这些年,蒋全武简直不把他们当人看,他们也早就没有期待了。
现在听到楚昭说的这些,他们感到如梦如幻。
“当然是真的!王爷从不骗人!”
旁边楚昭带来的士兵听到云州兵的质疑,立马出声替楚昭解释。
接着又将楚昭定下的伤亡抚恤和表彰大会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其实不用他们多说,这些云州兵已经相信了。
因为楚昭带来的兵士看着个个身强力壮,穿着崭新的铠甲,面色红润,一看就是常年吃饱喝足的模样。不像他们,个个干瘦枯小,身上没二两肉,穿的也是破破烂烂的军装。
台上,楚昭还在继续宣布:
“本王向来赏罚分明。这次能顺利接管云州大营,全赖张大头、赵大江、张远山等千名将士。现在本王宣布,每人赏银一贯,张大头、赵大江、张远山各升一级!”
说完,楚昭便命亲兵打开云州大营的银库,将银钱全部抬出来,当场发放给张大头等人。
张大头他们听到这实实在在的赏赐,个个激动得满脸红光,不住地向楚昭道谢:“谢王爷!”
尤其是张远山,他现在已经彻底地信服了楚昭。
他原本是蒋全武手下的一名普通校尉,因看不惯蒋全武一伙的所作所为,被踢出了将领集团。这些年虽顶着校尉的名头,却和底层士兵一样月月拿不到军饷,吃得连狗都不如。他早就想反了蒋全武,只是一直没等到机会。
后来听到关于楚昭麾下士兵的传言,又看到那些士兵暗地的计划,张远山终于意识到机会来了,这才带着手下弟兄将蒋全武绑了。
“这都是你们应得的。”楚昭笑着道。
他很满意这些人的反应,也愿意对追随自己的士兵回报一二。树立典范,才会有更多人愿意追随。
台下其他云州兵看着这些最先投效的人人手一贯赏银,羡慕得眼珠子都红了!
一贯钱!
王爷也太大方了!
早说啊!他们也要参与反抗了!
这些云州兵不约而同地想到,并且心里暗暗发誓,下次要是有什么任务,他们一定要积极主动地参加,这样就也能得到王爷的赏赐了,升官发财!
“在此之前,本王也听说了刘三的惨案。”楚昭又道,“这样一名至纯至孝的好男儿,惨死在暴行之下,本王十分痛心。故本王在此下令,给予刘三家眷十贯银钱,以做安抚!”
可以说,刘三的惨死,导致了云州大营军心动摇,才让楚昭有机可乘。因此楚昭是真心实意地想抚恤刘三一家。
张大头听到了,感动得热泪盈眶。
好兄弟刘三的死一直都是他的心结。
而王爷竟然什么都知道,明明刘三不是王爷杀的,王爷却愿意替蒋全武收拾烂摊子,安抚刘三一家。
如此宽宏大量、心善仁慈,张大头再一次被楚昭的魅力所折服。
而等楚昭将云州大营这边的事情安稳了下来后,他便开始着手处理云州的民生问题。
可以说,现在的云州跟两年前的凉州和青州没什么区别。
看惯了凉州和青州的水泥道路,现在再看向云州的泥路,楚昭一度十分不适应。他默默将修路这件事记在了待办上。
不过眼下最要紧的不是这个,而是田地的分配和物价的恢复。
楚昭发现,云州的田地大多被官僚商贾大户占据,真正能分给百姓的少之又少。这些田地的赋税也极重:佃农辛辛苦苦劳作一年,收成先被地主拿走五成,剩下的又要交三成给官府,最后落到手里的只剩两成。这点粮食要养活一大家子人,根本不够,百姓只能花钱买粮。
而韦如山把持云州十余年,为了多收赋税,暗地里将物价一调再调。别的倒也罢了,云州的粮价已经被抬到了离谱的地步。百姓买不起粮食,只能勒紧裤腰带,吃得少就没力气,没力气就下不了地,就这样,云州城陷入了一个死循环。
楚昭知道其中的利害,当即下令:
先将云州城内的物价全部恢复到与凉州、青州持平。随后又将那些大户的田地全部没收,按人头分配,不论男女老少,每人三亩地。
至于那些大户愿不愿意,楚昭根本不在乎,他手里的兵可不是吃素的!
很快,这两条消息就传开了,立刻在云州城内炸开了锅。
“王爷收复了咱们云州可真好!现在物价这么低,我们天天都能吃饱饭了!”
“是啊,这样的日子怎么不早点来呢。”
“现在也不晚啊!一人三亩地,我家五口人,总共能分十五亩地……这样的日子,我做梦都能笑醒。”
“谁说不是呢!而且听说今年的春耕,王爷还免费给咱们发粮种,借那个什么……曲辕犁给咱们用呢!”
“对啊,想想以前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啊!要不是王爷,咱们眼下哪能过得这么舒坦滋润,王爷可真好!”
百姓春种的时候,嘴上也不闲着,兴奋地讨论着,自打楚昭入主云州后推出的一项项良策。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又充满朝气的笑容——
作者有话说:云州这边就结束了
第85章
楚昭收复云州的消息, 很快便传到了京城。
楚帝和宸王楚嵘收到消息后,虽然各自的反应不同,但心里的念头却出奇一致。
那就是不能再让楚昭这样下去了。
宸王楚嵘,是当朝谢贵妃之子,自小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楚帝甚至多次暗示,日后太子之位非他莫属。楚嵘对此也深信不疑,早就把自己当成了未来的储君。
可没想到这两年,他那个好三哥楚昭,竟在边关闷声不响地干了这么多事,如今还占据了西北三州!
这让楚嵘生出了强烈的危机感。
平日里他跟老大老二之间的那些争斗,说到底不过是口舌之争,并未危及实际利益。
但楚昭不一样!
他远在边关,楚嵘根本拿他没办法。虽听楚昭嘴上说不想当皇帝,可如今他坐拥三州,手握重兵,权势日盛,谁能保证他日不会生出觊觎之心?
楚嵘越想越坐不住,当即火急火燎地奔进皇宫,径直找向楚帝。
“父皇,云州现在已经被三哥占领了!父皇,三哥这是根本没把您放在眼里呀!”
楚嵘知道,自己现在根基尚浅,硬碰硬肯定斗不过楚昭。但他知道,楚帝比任何人都在意那把龙椅,看重自身利益,于是,他故意火上浇油,试图挑拨离间。
而楚帝也确实如他所料,被这番话戳中了心思。
他先前就对楚昭起了忌惮之心。眼下楚昭又拿下了云州,楚帝的危机感更甚!
就在这时,楚嵘又在一旁添了一把火:
“父皇,如今整个京城都在议论三哥战胜了西戎,英明神武……儿臣真替父皇心酸啊!父皇为大楚操劳这么多年,到头来,竟比不上三哥在边关待了两年。”
楚嵘说的这些,何尝不是楚帝心中所想?
他早就想把楚昭拿下了,可每次一提,大臣都来劝他。如今听到楚嵘这么体贴懂事,楚帝感动得简直要流泪。
到底还是自己最疼爱的皇子,就是这么懂他!
不行!这个皇位就算要给,也只能给他最心爱的皇子,绝不能让给老三那个逆子!
想到这里,楚帝立马高声喝道:
“来人!传禁军统领卫擎!”
很快,禁军统领卫擎便赶到了。
楚帝一见他,立刻下令:
“朕命你即刻率领五千禁军,前往凉州,将老三那个逆子捉拿回京!”
卫擎闻言,当即抱拳领命:
“末将遵命!”
一旁的宸王楚嵘见到自己的计谋得逞,暗自窃喜。
楚昭啊楚昭,任你再三头六臂,深得民心,又怎能比得上本王在父皇心中的位置?
楚嵘现在只要一想到蒋全武的死,就忍不住对楚昭恨得牙痒痒。
这些年,蒋全武在云州大营贪墨的军饷,可全落进了他楚嵘的口袋。如今蒋全武被楚昭斩杀,云州也被楚昭直接收入囊中。
这让他怎能咽下这口气!
另一边,禁军统领卫擎出了宫,直奔禁军大营,亲自点齐五千禁军将士,翻身上马,然后便率领大军浩浩荡荡朝着凉州奔去。
再说楚昭,待云州城彻底安顿下来,他便带着兵马动身赶回凉州。
待到了凉州,他立即让人唤来了陆长宁,开门见山:
“在兴业司做得怎么样?”
陆长宁见楚昭关心,心中激动,福身谢道:
“多谢王爷对下官寄予的厚望,下官如今很喜欢现在的生活。”
楚昭点了点头,又道:
“云州已经收复,但百废待兴,需要建设的地方太多。需劳烦你去云州实地勘察一番,再拨款修筑水泥道路,另外,城墙也需重新翻修。”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
“对了,你待会儿去找萧炎一趟,让他调拨一队人马归你调遣,配合你行事。”
派去寻宝藏的队伍还没有消息,幸好肥皂和养猪的生意,让他赚了不少钱,私库充盈,用来建设云州还是不在话下。
陆长宁激动应道:“喏!”
作为大楚第一位女官,陆长宁曾受过无数质疑与指责。万幸她咬牙熬了过来,如今已稳稳坐住了兴业司司长的位子。
陆长宁现在浑身充满了干劲,是王爷给了她在世间立足的机会,可她却一直找不到机会来报答。眼下见楚昭终于给她派了任务,陆长宁激动万分,心底暗暗发誓,一定要把云州建设好,绝不能辜负王爷对她的厚望!
待楚昭这边终于闲下来,他忽然想起先前西戎可汗递来的那封信,想到这里,他立刻翻出那封信,重点看向末尾处。
只见信的低端,仅寥寥几笔,但无一不是求救的话语。
楚昭沉思。
在西戎,能朝他发出求救的,只会是大楚的百姓,而他们全都是被西戎人掳掠过去的。这些人常年被西戎强掳为奴,日子过得有多凄惨,楚昭不用想也能猜到。
打定主意,楚昭当即提笔写了一封信,命亲兵快马加鞭,送往西戎。
不过两天,这封信出现在了西戎可汗塔玛的案桌上。
信上写道:
先前种种,本王已不欲计较。但你们掳走我大楚子民,此仇不可不究。今本王唯有一条件:即刻将所掳大楚百姓尽数放归。否则,本王便亲率大军,携霹雳雷踏平西戎!
塔玛看完后,久久不语。
“王兄,这大楚的瑄王也太蛮横无理了!这中原的奴隶我们想抓便抓,这么多年,大楚的皇帝也没管过我们,凭什么现在这瑄王就来管东管西!?”
达剌同样也看到了信纸上的话,义愤填膺地说道。
塔玛看着自家弟弟的这个急性子,很无力:
“那我们就直接拒绝了瑄王?你信不信,我们今天拒绝了瑄王,他楚昭明天就能带着大军和霹雳雷,将我们西戎一网打尽!”
塔玛自己也觉得窝囊,可他身为西戎的可汗,必须为整个部族着想。因此,大楚的奴隶,他必须全数送回。
“那王兄,我们就这样算了吗?任凭那楚昭欺负我们。”达剌不服气道。
“谁说就这么算了?”塔玛阴着脸,冷冷一笑,“呼延烈不是一直在研究霹雳雷吗?去问问他,研究得怎么样了。”
达剌眼睛一亮:“王兄,你是想……”
“想不想的,还得看他呼延烈到底有没有把霹雳雷研制出来!还不快去问问!”
“是,臣弟这就去!”
……
匈奴这边,呼延烈刚练完武,就听亲兵来报,说西戎来了使者。
“使者是谁?”呼延烈接过亲兵递来的毛巾,边擦汗边问。
“西戎可汗的亲弟弟,达剌将军。”亲兵答道。
“达剌……”呼延烈挑了挑眉,想到西戎刚吃了败仗,便道,“走吧,去会会他。”
片刻后,营帐内。
“大王子,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那就是大楚。不如这次你我联手,一起攻打如何?”相互见过礼后,达剌直接开门见山。
“你说打就打?你们西戎不是刚吃了败仗?”呼延烈冷笑一声,直接揭了西戎的伤疤。
“你!”被戳到痛处,达剌顿时气急。
他好声好气来谈合作,这呼延烈倒好,开口就揭短。
想到王兄的吩咐,达剌强压下火气,没好气地说:
“行了,说正事。我们知道你近来在研究霹雳雷,敢问大王子,此物到底研制出来没有?”
一听达剌提及这事,呼延烈就恼火。
想当初,他费尽心思,千辛万苦派人去大楚偷来的配方,到头来竟是假的!
这半年来,他带着道士和工匠试了无数遍,每 次都差那么一点火候。呼延烈又气又急,却也无可奈何。
实在没办法,他又动了想再派探子潜入大楚的心思,但转念一想,楚昭如今必定对他严加防范,呼延烈只好又憋屈地打消了这个念头。
达剌见呼延烈沉着脸不说话,心里也明白了这匈奴的霹雳雷,八成还没弄出来。
他眼珠一转,忽然有了主意:
“我倒是有个法子,保管大王子能拿到真正的霹雳雷配方,就是不知道大王子舍不舍得割爱了。”
“哦?”呼延烈眼睛一亮,连忙追问,“什么法子?”
“我听说,当初瑄王是因为朝阳公主被迫和亲,当众顶撞了大楚皇帝,才被贬到凉州的。”达剌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揶揄:
“可见这位瑄王是个重情重义的人。依我看,大王子不如直接把公主送还——”
“不行!”达剌话没说完,呼延烈就厉声打断,“绝对不行!本王子绝不会让楚璃离开匈奴!”
达剌先前就听说呼延烈对那位大楚的和亲公主有些心思,当时还不信。现在看他这反应,算是彻底信了。
他瞅着呼延烈这副恋爱脑的模样,满脸嫌弃:
“你是不是傻?为了一个女人,连唾手可得的霹雳雷都不要了?”
达剌痛心疾首,这呼延烈真是拿了一手好牌不会打!这要是换了他西戎,早就拿楚璃去威胁楚昭换配方了。
他继续劝道:“等霹雳雷的配方拿到手,我们还会怕楚昭?到时候你想要什么没有!”
呼延烈听完,内心剧烈挣扎。
理智告诉他,达剌说得对。
可感情上……他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心爱的女人离开自己。
他是真的喜欢楚璃,第一眼就喜欢上了,一见钟情。
见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呼延烈还是执迷不悟,达剌更加嫌弃。
他们草原的勇士,岂能如此儿女情长?
依他看,这呼延烈是没救了!
达剌气得直接起身,离开了匈奴。
达剌走后,呼延烈的心腹大臣格朗这才敢上前,壮着胆子道:
“大王子,臣觉得达剌说的有些道理。不如我们把公主送还大楚,等拿到霹雳雷的配方,再——”
话没说完,就迎上自家主子的一记冷眼。
格朗叹了口气,知道大王子是铁了心不肯放大楚公主离开。他斟酌了片刻,又叹道:
“又或许……我们可以使计。假意向大楚那位瑄王说,用公主换取配方。”
呼延烈听到这话,终于提起了兴趣。他双眼一亮,满脸期待地看向格朗,催促道:
“劳烦骨都侯仔细说说!”
第86章
格朗上前, 语含算计:
“大王子若实在舍不得那位大楚公主,我等可假意修书一封,提出以公主换取霹雳雷配方。那瑄王素来重情重义, 得知此事, 定不会拒绝!
届时大王子再暗中部署精锐,待交换之日,我等一拿到配方,便即刻将公主夺回!
如此一来, 既能顺利获取霹雳雷配方,大王子也能如愿抱得美人归, 一举两得。 ”
说到此处,格朗眼底闪过一丝阴狠,补充道:
“最重要的是,还能好好诓骗那大楚瑄王一场,让他也尝尝一无所有的滋味,好出了我们先前受制于他的恶气!”
呼延烈听完,当即放声大笑:
“哈哈哈!好计谋!骨都侯果然名不虚传,不愧是我匈奴第一谋士!”
笑罢又拍了拍格朗的肩膀,嘱咐道:
“骨都侯学识渊博,又精通大楚的言语与习俗,此事便全权交由你统筹安排,务必办妥!”
格朗连忙躬身领命,沉声应道:
“喏!臣定尽心竭力, 定不负大王子所托!”
说罢,缓缓退出营帐。
——
雄关隘口,朔风猎猎。
赵铁身披铠甲,腰悬长刀,策马立于关门之前。身后正是五百精兵,列阵整齐,肃静无声。
今日是西戎放遣被抓俘虏的日子,王爷特意嘱托赵铁带兵接应,以表重视。
日头渐升,关外的官道上终于扬起一片尘土。
赵铁眯起眼睛,抬手示意全军戒备。
不多时,一队西戎骑兵押着长长的人流缓缓行来。
那些人个个衣衫褴褛,骨瘦如柴,脚上拖着沉重的木枷。
西戎领兵的校尉远远看见大楚军阵,勒住马,用生硬的楚语高喊:
“我等奉可汗之命,送还俘虏!”
说罢,一挥手,西戎兵士便解开那些俘虏的枷锁。然后他便调转马头,扬长而去。
那群俘虏愣在原地,似乎还不敢相信自己真的被放了。
人群中,一个中年汉子忽然扑通跪倒在地,嚎啕大哭:
“回家了这么多年,我们终于回家了,多谢将军!我们才能重返故土!”
这一声哭喊像是打开了闸门,百十号人纷纷跪倒在地,朝着赵铁拼命的磕头感谢:
“多谢将军,多谢将军,我们才能重返故土啊!”
赵铁翻身下马,大步走上前去,沉声道:
“诸位乡亲,都起来吧,你们已经回到大楚境内,安全了。”
可俘虏们依旧不停地磕头,声音哽咽:
“若不是将军带兵来接,我们这辈子都回不来了将军的大恩,我们没齿难忘!”
赵铁连忙伸手扶起最前面的几人,朗声道:“诸位莫要谢我。”
他抬眼,目光扫过所有俘虏:
“要谢就谢瑄王,是王爷得知你们被西戎掳走,派人交涉,逼着西戎放你们归乡。”
他顿了顿,声音越发洪亮:
“王爷说了,你们都是大楚的子民,而大楚,永远不会丢下任何一个子民!”
“瑄王”
被俘的人们轻声低喃,心中瞬间涌起一股暖流。
他们在西戎为奴多年,楚帝都不曾派兵前来解救他们。可如今,一个藩王,却能记得他们这样一群卑微的俘虏,还能让他们在有生之年,重返故土。
人群中,一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猛地睁大了眼睛,激动地问道:
“瑄王?可是那位大胜了西戎,收复云州的王爷?”
他就是当初替塔玛代笔的那位书生。
他早就听闻大楚出了一位能征善战的瑄王,当初写信时也只是抱着一丝幻想,奢望瑄王能记起他们这些流落异乡的人。只是没想到,自己当初那个大胆的举动,竟真能让瑄王派兵来接他们回家。
“正是!”赵铁挺直腰板,骄傲道:
“咱们王爷,不仅智慧无双,更心怀百姓,从来没有忘记过你们这些漂泊在外的大楚子民!”
那书生听到这里,更是激动,直接朝着青州的方向,重重磕头:
“瑄王殿下仁德无双,某此生定要誓死追随王爷!”
“瑄王千岁!瑄王千岁!”
百十号人齐声高呼。
赵铁看着这一幕,心中也是一阵感慨。
他跟随楚昭多年,最是清楚王爷的初心,从来都是‘不负百姓,不负家国’。
随后,他翻身上马,大手一挥,声音铿锵有力:
“来人,带乡亲们回家!”
而在大楚境内的凉州,瑄王府前。
卫擎站在府门口,已经等了半个多时辰了。
他是禁军统领,正四品的武官,奉楚帝之命,率五千禁军前来凉州,捉拿瑄王回京。
只是没想到瑄王根本不按常理出牌,对他直接视而不见。直到现在,他都没见到瑄王的半个影子。
回想半个多时辰前,卫擎刚到瑄王府门口时。
他命人通报:
“陛下有令,命瑄王即刻随本统领回京,不得延误!”
可那王府侍卫却对他敷衍至极,说,王爷公务繁忙,暂时无瑕见他,让他自行先去驿馆歇息。
卫擎当场就脸色一沉,他很想不管不顾,直接闯进王府捉拿瑄王,可他抬眼一看,王府侍卫的人数竟不比他带的禁军少。
卫擎气极,却又不敢硬闯,只好守在王府门口。
他就不信瑄王还能不出门,只要瑄王敢踏出府门一步,他便能当场将其捉拿回京。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接连等了好几天,楚昭愣是没出过门。
反倒是等来了匈奴大王子让瑄王拿霹雳雷配方来换取朝阳公主的消息。
卫擎听到这个消息时,当时就惊得坐直了身子。
朝阳公主,那是瑄王一母同胞的亲姐姐,两年前被送去匈奴和亲。这些年在匈奴过的是什么日子,谁都不知道。
陛下曾多次向瑄王索要霹雳雷配方,只是瑄王态度坚决,不肯松口,陛下即便身为君主,对此,也无可奈何。
卫擎很好奇,瑄王会如何处理这件事。
是答应,还是拒绝?
霹雳雷的配方可是国之重器,瑄王若是给了匈奴,大楚将会后患无穷。
而他也正好可以抓住瑄王通敌卖国的把柄,禀报陛下,到时,他就是大功一件!
想到这里,卫擎激动不已。他立刻让人盯紧瑄王府,随时打探消息。
而此时,楚昭书房内,他的一众心腹也都聚集在此。
楚昭看完了匈奴来信,随手扔在案上,满脸沉思。
“王爷,此事不可轻信!”
陆秉公第一个站出来,急得胡子都在抖:
“呼延烈不会这么好心,其中定然有诈,王爷,无论如何霹雳雷我们绝对不能交出去!”
顾延之同样点头赞同:
“下官附议!公主在匈奴两年,呼延烈从未提过交换,如今突然来信,其中必有诈。王爷若真拿配方去换,只怕人财两空。”
赵铁嗓门大,直接嚷嚷:
“王爷,末将带兵去匈奴,把公主抢回来就是了!何必跟他换?”
楚昭抬手,止住了众人的议论。
“你们说的都有道理。”他顿了顿,“本王也是这么想的。”
楚昭心里始终惦记将楚璃救出匈奴的想法。
正好此时匈奴来信,想以霹雳雷换取楚璃归楚。楚昭不傻,匈奴人怎会真心放了楚璃?
更何况,即便匈奴人真有几分诚意,愿意释放楚璃,楚昭也绝不会将霹雳雷的配方交出去。
这霹雳雷乃是他手中最后的依仗,更是制衡各方势力,守护大楚的底气。一旦交出,不仅他自身会陷入被动,大楚也将再无威慑外敌的利器,后果不堪设想。
他想了想,对小禄子吩咐道:“去,把陈三叫过来。”
没过多久,陈三就赶到了书房。
楚昭开门见山:“匈奴那边,你能否联系上公主?”
陈三沉吟片刻:
“回王爷,属下这些年在匈奴经营,结识了一些人手。公主身边有个影卫叫玄影,当年是跟着公主一起去匈奴的,对公主忠心不二,属下能联系上他。”
楚昭点点头:“好,本王有一个计划。”
陈三立刻上前凑近了些。
楚昭压低声音,把自己的安排细细说了一遍。陈三越听眼睛越亮,满脸钦佩:
“王爷高明!这下匈奴铁定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楚昭摆了摆手:“少拍马屁,赶紧去办。”
“属下遵命!”
陈三走后,楚昭看向赵铁,沉声吩咐:
“赵铁,你带三千精骑,埋伏在望北坡南侧。看到信号烟雾,立刻冲过来接应。”
赵铁拱手应道:“末将领命!”
楚昭又转向萧炎:
“萧炎,你带五百霹雳手,埋伏在望北坡东侧。等匈奴追兵一出来,就炸他们侧翼。”
“末将领命!”
一切安排妥当,楚昭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接下来,就看陈三的了。
——
匈奴,夜。
一个贩卖皮货的商人,在集市上转了几圈,确认没人跟踪后,拐进了一条小巷。
小巷尽头有一间破旧的土坯房,门板歪歪斜斜,像是很久没人住了。皮货商人在门上敲了三下,停一停,又敲了两下。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刚毅的脸。
那皮货商人趁此机会闪身进去。
屋里点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照着那人的脸,面容刚毅,眼神锐利,一看就是练家子。
他叫玄影,是当年跟着朝阳公主一同前往匈奴的影卫。这些年,他一直隐在暗处,默默守护着公主。
前几日,他收到一封密信,说是有关公主的要紧事相商。故,今夜他特意从匈奴王庭溜至此地。
“何事?”玄影压低声音。
皮货商人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他:
“这是王爷特制的烟雾弹。你把它交给公主,等匈奴人放松警惕的时候,就拉开这根引线,把烟雾弹扔出去。”
玄影接过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个拳头大小的圆球,球上还连着一根细细的引线。
“此物怎么用?”
“引线拉出,就会冒出浓烟,正好能挡住他们的视线。到时你让公主趁乱往南边跑,那里自会有人接应。”
玄影点点头,将布包贴身藏好。
皮货商人又低声叮嘱了几句,随后便闪身消失在沉沉夜色里。
玄影见状,也立刻快步冲出巷子,朝着匈奴王庭疾驰而去。
在匈奴待的这两年,他早已把王庭的路线摸得一清二楚,再加上本身身手利落,他专挑士兵换岗的空隙,悄无声息地闪进了王庭。
进了王庭后,他一路直奔西侧一处汉式风格的小院。
那是呼延烈特意为楚璃搭建的院子。
楚璃已经在这里住了两年了。
两年的时间,她从一个十八岁的少女,变成了双十年华的女子。她的容颜依旧美丽,只眼底多了几分坚毅。
夜深了,楚璃躺在床榻之上,望着帐顶发呆,忽然听到门后有轻微的响动。
她立即坐了起来,伸手朝着枕下摸去。
“公主,是属下。”玄影的声音从门后传来,压得极低。
楚璃闻言,立即松了口气,忙起身披上披风,让紫苏去开门。
玄影闪身进来,跪在地上:
“殿下,王爷派人来了。”
楚璃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昭儿他有没有说什么?”
玄影从怀中取出布包,递到楚璃面前:
“王爷说,呼延烈写信,欲将公主去换王爷手里的霹雳雷配方,但王爷怀疑这其中有诈。故让属下把此物交于公主。”
楚璃伸手接过。
这件事,她前几日隐约听呼延烈提过一嘴,只是那时她根本不愿搭理对方,便没多问。此刻才明白,呼延烈竟是想拿自己去换昭儿的霹雳雷!
霹雳雷。
即便她整日闭门不出,楚璃也清楚这霹雳雷的威力有多猛烈。
这一年多来,王庭时常传出异响,她心里明白,那是呼延烈在暗中研制霹雳雷。
她更知道,以呼延烈的野心,一旦真拿到配方,必定会挥师南下,攻打大楚。到那时,大楚必将战火纷飞,再无宁日。
楚璃脸色一紧,担忧地问道:
“昭儿答应他了?”
若她重回大楚,是以交出霹雳雷的配方为代价,楚璃宁可此生永不踏回故土。
玄影一眼便看穿了公主的心思,连忙低声安慰:
“公主放心,王爷早有打算。所以才让属下把此物送来。到时候您贴身藏好,等匈奴人放松警惕时,您就拉这根引线,把此物扔出去,趁着混乱往南边跑,赵将军会在那里接应您。”
楚璃听完,悬着的心这才彻底放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清明三天作者要出去玩,更文全看作者抽空码字,能码多少。
因此更文的情况可能会不规律,在此提前跟读者宝宝通知一声(就不发布请假条了)
第87章
黄沙渡外, 匈奴与大楚的边境线上,此时风沙漫天。
楚昭勒马立于沙丘之上,身后数十亲兵一字排开。他直直地朝着北方望去,目光沉静,双手却紧握马缰,指节泛白。
今日便是与呼延烈交换的日子,同时, 也是这具身体一母同胞的亲姐姐, 重回大楚的日子。
想到马上就能见到楚璃,楚昭心底便有些忐忑。
毕竟, 他不是原身。
而楚璃与原身自幼相依为命,对原身再熟悉不过。
楚昭有些不确定,若是楚璃发现了他不是原身,该怎么办?
“王爷,赵将军和萧将军都已准备妥当。”亲兵低声禀报。
楚昭微微颔首,没有接话,他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前方。
与此同时,在匈奴王庭的一处院子,楚璃正对着菱花镜细细梳妆。
今日,她便能回到日思夜想的大楚,见到心心念念的至亲。为此,她特意翻出从前在大楚时穿的宫装。
望着镜中身着宫装的自己,眉眼间褪去了在匈奴时的清冷,竟有了几分往日在京城的明媚。
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少女时期和小姐妹们踏春赏花,嬉笑打闹的时光。想到这儿,楚璃的嘴角忍不住微微扬起, 眼底泛起柔光。
“璃儿,你今天真美。”呼延烈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眼含痴迷。
楚璃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神色恢复了往日的冷淡,她没有回头应声。在她眼里,呼延烈从来都是个缺爱的疯子,偏执又自恋,他所谓的喜欢,不过是强行占有罢了。
“你知道的,本王子不会放你离开匈奴。”
呼延烈瞧出了她的不喜,却依旧忍不住上前一步,语气里带着几分强硬的宣示,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掩饰他心底的不安。
“大王子究竟要何时出发?”
楚璃不愿再与他纠缠,抬眼瞥了眼帐外,天色早已大亮,她心底焦急不已,想着昭儿那边想必已经部署妥当,便耐着性子开口催促,语气极为不耐。
“璃儿,你竟同我说话了!”
呼延烈明显会错了意,一脸惊喜:
“本王子就知道,你心里还是在乎我的……”
这可是两年来,楚璃头一次主动开口跟他说话,他正想再多说几句,讨她欢心,却见楚璃脸上的不耐更甚,转身便朝帐外走去。
另一边,在楚昭等了近一个时辰后,终于见到对岸传来了动静。
只见呼延烈一马当先,身后跟着数十精骑押着一辆马车,缓缓驶来。
来了!
楚昭的目光越过呼延烈,直直地落在后方的马车上。
恰在此时,楚璃也像是有心灵感应一般,掀开了车帘。
姐弟二人,就这样隔着长长的黄沙渡,远远地对望了一眼。
楚昭看到楚璃的那一刻,心头猛地一颤。
他其实也只在穿越之初见过楚璃一面。印象里,那是一个明媚如春、仪态万方的女子。
而此刻,她却骨瘦如柴,身子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楚昭不敢去想,这两年她在匈奴究竟经历了什么。
“阿姐!”
思及此,楚昭胸口一疼,他忍不住勒马向前,朝着马车的方向喊道:
“我来接你回家!”
听见这道熟悉又久违的声音,楚璃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整整两年,一千多个日夜的思念与煎熬,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她望着沙丘上的那道玄色的身影。
黑了,也瘦了,褪去了往日的青涩,多了几分硬朗,只那双眼睛,依旧和从前一样,清澈又温暖,让她一眼望去,便感到心安。
“昭儿!”楚璃忍不住回应道。
呼延烈最是见不得楚璃的这副模样,他勒住马,转向楚昭,冷笑:
“楚昭,别来无恙啊。”
闻言,楚昭收回了目光,转向呼延烈,语气平静,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呼延烈,你要的东西,本王都已带来,快将本王的姐姐放了。”
说罢,楚昭挥手示意。
他身后的亲兵立刻上前,抱着一个木箱,当着呼延烈的面,展开箱子。
距离太远,呼延烈看不清箱子里的具体物件,但隐约能瞧到是一张薄薄的纸。至于纸上的东西是何物……
答案不言而喻!
想到这里,他呼吸骤然粗重,胸腔里的激动几乎要溢出来。
传言诚不欺我也!楚昭这小子,果然重情重义。为了楚璃,竟真的肯交出这般机密的东宝贝!
呼延烈按捺不住心头的狂喜,猛地挥手示意,亲兵连忙将楚璃从马车上带了下来。
他侧头看向楚璃,眼底满是偏执的温柔:
“璃儿别怕,只是走个过场。本王子不会让你受伤,只需片刻,你就能重新回到本王子的怀抱!”
楚璃面上依旧一片冰冷,心底却一阵激动,不动声色地将手指探入袖袋,直到摸到那个冰冷坚硬的圆球,这才放下心来。
呼延烈见她不答,也不恼,转头对楚昭高声道:
“人,本王子也给你带来了!接下来,咱们同时动手,本王子放她走,你也需把配方放到本王子指定的位置上!”
他抬手指了指不远处,距离他最近的两百米外的一个小陡坡。
楚昭顺着他指的方向扫了一眼,颔首应下:
“没问题!”话里没有半分犹豫。
反倒让呼延烈彻底放下心来,只当他满心都是接回楚璃,没心思耍花样。
“好!瑄王痛快!”
呼延烈哈哈大笑,大手一挥,厉声下令,“放人!”
束缚楚璃的绳索被瞬间解开,她有些不适的踉跄了一下,才稳住身形,而后坚定地朝着楚昭的方向走去。
她走得并不快,但她的脊背挺得笔直,头颅高高扬起,像是两年前她离开大楚时那样骄傲从容。
呼延烈望着楚璃决绝的背影,心头莫名一慌,一股不安涌了上来。
他喜欢这个女人。从她来到匈奴的那一天起,便对她一见钟情。
为了讨她欢心,他仿造楚璃在大楚皇宫时的小院,搜罗天下好物,给她最好的衣裳、最精致的吃食,可她从来没对他笑过,从来没将他放在眼里,她的心,自始至终都系在大楚,系在她那个弟弟身上。
如今,他却要亲手把她送走……
没关系。
呼延烈在心底反复安慰自己。
等拿到配方,他便立刻派精锐将她追回,到时候,她再也插翅难逃,只能永远留在他的身边。
渡口对岸,楚昭见楚璃已稳稳走过河床中央,这才抬手示意:
“把配方放过去。”
亲兵会意,抱着木箱快步走到河床中央,轻轻放在陡坡上,而后迅速后退,回到楚昭身后。
呼延烈见状,连忙命人上前去取。
“快!检查配方!”呼延烈声音发颤。
亲兵打开箱子,里面是一叠纸。呼延烈一脸狂喜,连忙拿起配方来看。
只是——
视线才落到纸上,他脸上的狂喜之色瞬间僵住。
随即是被滔天的怒火取代。
“楚——昭——!”
他厉声怒吼,“你竟敢戏耍本王子!实在欺人太甚!本王子定要将你千刀万剐!”
只见那纸上赫然写道:
想要配方?你做梦!
呼延烈怒极攻心,脑海中轰然一响,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猛地抬头。
只见前方,楚璃已然渡过黄沙渡,离楚昭越来越近,再过片刻,就能彻底脱离他的掌控!
“快!把楚璃给本王子抢回来!”呼延烈歇斯底里地大喊。
话音刚落,隐藏在山丘后面的匈奴精锐立刻现身,朝着楚璃的方向猛冲过来。
楚昭见状,立刻高声提醒:“阿姐,快放烟雾弹!”
楚璃自然也听到了身后传来的马蹄声。她强压着慌乱,连忙从袖袋里摸出烟雾弹,凭着记忆用力拉开引线,头也不回地朝身后奋力掷去。
“砰!”
浓烟瞬间炸开,黄沙渡口被一片灰白色的烟雾笼罩。匈奴骑兵冲进烟雾之中,伸手不见五指,马匹受惊嘶鸣,阵型大乱。
“快!快追!别让她跑了!”
呼延烈在烟雾外疯狂大吼,根本看不清楚璃的身影,满心焦灼不甘。
楚璃不敢有半分停留,拼命地狂奔。
昭儿说过,望北坡南侧有人在等着她。
烟雾散去得极快,匈奴骑兵很快重新稳住阵型,再次朝着楚璃奔来,马蹄声越来越近,楚璃已经能感受到身后地面传来的震动。
她心底一急,拼尽全身力气奔跑,可长时间的煎熬早已耗尽了她的力气,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跑一步都异常艰难,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又清朗的男声穿透风声,稳稳传到她耳中:
“阿姐!把手给我!”
是昭儿!
只见楚昭骑着战马,正朝着她疾驰而来,眼底满是焦急与心疼,伸手朝着她递了过来。
她热泪瞬间盈眶,所有的委屈与疲惫在这一刻尽数爆发,想也不想地朝着楚昭伸出右手。
楚昭见状,手臂一用力,狠狠一扯,楚璃整个人便轻盈地飞身坐上马背,稳稳靠在他身前。
“昭儿!”
看到朝思暮想的至亲就在眼前,楚璃激动得泪如雨下,泣不成声。
“阿姐莫哭。”
看着胸前泪流满面的楚璃,楚昭温声安慰道:
“我早说过,一定会接你回楚,如今,我做到了!”说这话时,他的语气甚至带着一丝骄傲。
话音未落,他便猛地一夹马腹,带着楚璃朝幽州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恰在这时,萧炎也带着五百名霹雳手赶来,他翻身下马,对着楚昭的背影高声喊道:“王爷!”
楚昭回头,心情大好,朗声道:
“萧炎,本王先行带公主于幽州等你,接下来就全交给你们了!”
说完,他便带着楚璃扬长而去。
萧炎望着楚昭远去的方向,抱拳领命:“末将遵命!”
说罢,他便转头,看向身后涌过来的匈奴兵,眼神一冷,挥手下令:“放!”
“喏!”
闻言,五百名霹雳手同时发力,将手中的霹雳雷朝着匈奴精锐奋力掷去。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黄沙渡炸开,火光冲天,匈奴兵被炸得人仰马翻,原本气势汹汹的精锐,瞬间便溃不成军,现场一片狼藉。
呼延烈在后方看得目眦欲裂。
他眼睁睁地看着楚璃上了楚昭的战马,头也不回,离他越来越远,远到再也看不见她的身影。
他万没想到,自己机关算尽,本想戏耍楚昭,夺回配方,留住楚璃。到头来却被楚昭耍得团团转,还彻底失去了那个他放在心尖上的女人。
滔天的怒火与不甘涌上心头,呼延烈只觉得喉咙一甜,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染红了身前的黄沙。接着,他身子一软,再也支撑不住,直直从马背上摔了下去。
“大王子!”
亲兵们惊慌失措地冲上前,围在他身边呼喊,可呼延烈早已双眼紧闭,彻底失去了意识。
风沙依旧漫天卷过,黄沙渡上,只留下匈奴士兵的哀嚎,和满地狼藉。
——
再说楚昭这边,他载着楚璃一路策马疾驰,自黄沙渡直奔幽州城。待到城门之下时,周擎与岳钟山早已率人在此等候。
二人见楚昭到来,当即躬身行礼:
“参见王爷!”
“二位不必多礼。”楚昭翻身下马,语气坦荡,“此次本王能顺利救回公主,多亏了二位鼎力相助。”
说罢,他转身朝马背上的楚璃伸出手,温声道:“阿姐,我们到了。”
重回大楚地界,至亲亦在身边,楚璃只觉自己整个人都活了过来。她对着楚昭璨然一笑,借着他的力道轻盈跃下马背。
稍稍理了理鬓发与衣摆,楚璃便对着周擎、岳钟山二人郑重行了一记宫礼,语气真挚:
“感谢二位大人对我们姐弟的相助,在此,本宫谢过二位。”
幽州毗邻匈奴边境,不属楚昭管辖,他此番行事,自然要先征得当地守将应允。故,几日前楚昭便特意赶赴幽州,拜会了周、岳二人,也借调了不少人手,才有了今日黄沙渡的一出。
这些缘由,楚昭在路上就同楚璃细说过,因此眼下,她才会这般郑重致谢。
说来楚璃与楚昭性子倒有几分相似,全无皇室贵胄的骄矜架子,对于帮助过自己的人,她甚至愿意放下身段,发自内心地感激对方。
周擎与岳钟山早前便从楚昭口中得知,此番谋划全是为了迎回朝阳公主。此刻见一国公主对他们行如此重礼,二人连忙侧身避让,连声回道:
“公主是为了大楚安宁,不得已远嫁匈奴和亲,此举实乃深明大义。我等身为大楚臣子,本就该尽绵薄之力,实在担不起公主如此重谢。”
听到这番话,楚璃眼含热泪:“当真如此?大楚的百姓,还记着我吗?”
“自然记着!”周擎与岳钟山齐声应道,“公主为家国背井离乡,我大楚上下,永世不敢忘!”
一句话戳中了楚璃两年来的委屈与忐忑,她忍不住落下泪来。原以为自己远嫁匈奴,早已被故土淡忘,没想到竟还有人记着她的付出,这份认可与理解,让她心头暖得发烫。
楚昭见她落泪,无奈又心疼地揶揄:
“怎的两年未见,阿姐倒变得这般多愁善感了?”
楚璃被他逗得破涕为笑,伸手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
“你这小子,两年不见反倒油嘴滑舌,竟敢打趣起阿姐来了!”
几句逗趣过后,楚璃的心情渐渐平复。楚昭这才转向周、岳二人,正色道:
“二位,感激之语本王便不多言,公主的心意,便是本王的心意。本王尚有要事在身,先行一步。日后幽州若有难处,二位尽管传信于我, 本王必当驰援。”
他这般承诺,并非客套场面话,实则有些缘由。
他这次戏耍了呼延烈,又成功接回了楚璃,以呼延烈的性子,定然不会善罢甘休,必然会寻机报复。
而幽州乃是大楚离匈奴最近的城池,一旦呼延烈兴兵来犯,幽州必将首当其冲,沦为战火之地。他既借了周、岳二人的人手,又承了他们的相助之情,自然不能让二人因自己的行事,陷入这般险境。
说罢,他便要携楚璃离去,却被岳钟山出声叫住:
“王爷请留步!”
“幽州至凉州,日夜兼程也要数日,公主金枝玉叶,怕是经不住马背颠簸,下官已备好了马车,赠与公主。”
楚昭闻言一拍额头,暗道自己疏忽,连忙对着岳钟山郑重道谢:
“是本王糊涂,竟忘了路途遥远,多亏岳大人细心,不然阿姐定要受颠簸之苦。”
他小心翼翼将楚璃扶上马车,又同周擎、岳钟山作别。
恰在此时,萧炎与赵铁也带着兵马返回幽州,人马尽数集结完毕。
楚昭当即一挥手,带着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启程返程——
作者有话说:小朋友病了,这几天都在照顾她。
然后我看了看榜单字数,en……还差七千多字
所以……作者在拼命的码字,争取明天24点前补上!
第88章
而他们都不知道的是, 这次楚昭的所有行动,都被卫擎一五一十的看在了眼里。
卫擎此行是奉了楚帝的旨意,捉拿楚昭回京。
谁承想,他连楚昭的面都没见上,便吃了一记闭门羹,紧接着又得知匈奴呼延烈要与楚昭,以霹雳雷的配方换取朝阳公主的消息。
这下, 卫擎对楚昭的关注, 直接达到了顶峰。
他亲自带着一队禁军,不远千里尾随楚昭至幽州城。
远远望见楚昭与幽州守将周擎、刺史岳钟山相谈甚欢,关系密切,卫擎心头一凛,暗自将这一幕记在心底,只待回京后,便向楚帝禀报。
后来,他又一路跟至黄沙渡。
当看到楚昭最终并未将配方拱手相让给匈奴时,卫擎的心底竟莫名感到一丝失望。
若是这楚昭真的将配方交给了匈奴,那他便可顺理成章地拿下罪证,回京邀功,立下泼天大功!
卫擎心想。
只是没等他再多想,就见到黄沙渡外上演了一场血肉横飞的惨烈战况。
轰隆巨响,火光冲天。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恐怖威力,匈奴骑兵被炸得人仰马翻,血肉横飞。那近乎碾压式的恐怖场面,直接将卫擎彻底吓傻。
他从前就听说过楚昭研制出了一件国之杀器,只是从未亲眼瞧过,此刻亲眼目睹那毁天灭地的景象, 他只觉双腿发软,心脏狂跳。
卫擎突然有些不敢想象,若是自己强行捉拿了楚昭,楚昭会不会也命人用霹雳雷将他炸了个灰飞烟灭。
思及此,卫擎瞬间打消了捉拿楚昭的念头,他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去赌,转身就想带着五千禁军溜之大吉。
“统领,咱们不回凉州了吗?”队伍中,一名小禁军怯生生地开口。
“回个屁!”
卫擎心头正烦,转头便是一顿怒斥,“那瑄王手段狠绝,你是想让本统领去送死吗!”
那士兵被吓得一哆嗦,连忙解释:
“统领,小人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咱们这次可是奉了陛下的意前来拿人的,眼下就这样回去了,到时候陛下问起,我们该怎么交代啊?”
这话一出,瞬间戳中了众人的难处。
另一名禁军立刻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恐慌:
“那照你这意思,我们还非得去凉州不可了?那瑄王的手段你又不是没见,现在去了凉州,与送死何异!”
“我不是那个意思!”先前那士兵急得直跺脚。
“那你说怎么办!”
众人争执不下,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够了!”
卫擎厉声大喝,打断了手下的争吵,“吵什么吵!现在的问题是,怎么回京跟陛下交代才能不获罪!”
他当然明白那士兵的顾虑,圣旨在手,若是空手而归,定然难逃罪责。可让他再去凉州……
卫擎看了一眼远处硝烟未散的黄沙渡,腿肚子都在打颤,他绝对做不到!
“要不……我们换个说法?”
一名禁军小心翼翼地提议,“就说瑄王勾结匈奴,意图叛国,所以我们才没能近身?”
“你傻啊,没看到匈奴被炸的人仰马翻的,瑄王怎么可能与匈奴有勾结!”
两个禁军为了此事又争吵了起来。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卫擎在听到勾结二字时,脑海中瞬间闪过幽州城门口,楚昭与周擎、岳钟山谈笑风生的画面。
一个恶毒的念头瞬间涌上心头。
对呀,楚昭在幽州结交重臣,这是明摆着的。既然不能定他勾结匈奴的罪,那便给他扣一顶‘结党营私’的大帽子!
楚昭,这都是你自找的,可怨不得我了。
卫擎眼中闪过一丝阴鸷,原本的恐惧瞬间被贪婪和野心取代。
他霎时信心满满,转过身,对着身后五千禁军下令:
“走!随本统领回京!”
……
凉州城内,暮色四合。
楚昭带着楚璃一路从幽州赶到凉州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随行的兵马都已回了营地,他只带了数十亲兵,护着马车驶入城中。
楚璃掀开车帘,好奇地打量着这座边关城池。街巷虽不如京城繁华,却也井然有序,百姓脸上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踏实满足感。她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心中暗暗感慨。
马车没有往瑄王府的方向去,而是拐进了一条幽静的巷子,最终停在一处宅院门前。
楚昭翻身下马,亲自走到马车旁,伸出手:
“阿姐,到了。”
楚璃扶着他的手下来,抬头一看,却是一愣。
这处宅院大门崭新,门前还种着两棵青松,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红绸尚未揭去。整座府邸看起来既气派又雅致,不像是一般的宅院。
“这是……”楚璃不解地看向楚昭。
楚昭咧嘴一笑,带着几分得意:
“阿姐,这是我为你建的公主府。从今以后,你在凉州就有了自己的家。在这里,你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无人敢置喙半句。”
楚璃怔住了。
公主府?
她回头看着那座崭新的府邸,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这座公主府,楚昭其实早就备好了。
遥想当初,他还特意找系统要了楚璃从前在京居住时的布局图。又找了凉州最好的工匠,前后将近小半年,才把这座公主府建了起来。
“走,阿姐,进去看看。”楚昭笑着在前面引路。
楚璃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推开大门,穿过影壁,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停住了脚步。
熟悉的假山流水,熟悉的抄手游廊,还有那棵她亲手在宫里种下的海棠树。
不,不是那棵,而是和那棵一模一样的一株,此刻正含苞待放。
花圃里的花是她最爱的芍药和兰草,池塘里的锦鲤悠然游弋,甚至连石阶上的青苔都刻意仿制得与记忆中别无二致。
楚璃一步一步走进去,每走一步,眼眶就红一分。
这里是凉州,是边关,是离京城千里之外的地方。可这座公主府里的每一处,都与她从前的公主府如出一辙。
她转过身,看着跟在身后的楚昭,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昭儿……阿姐该如何谢你。”
她并非矫情之人,可这一刻,她真的忍不住了。
两年前,她奉楚帝的旨意远嫁匈奴和亲。消息传出去的那天,满朝没有一人肯替她说话,只有楚昭,为了她,不惜忤逆圣意,顶撞父皇,最终被发配至这苦寒的凉州边陲。
从此姐弟二人天各一方。
楚璃曾经无数次在深夜自责,觉得是自己连累了楚昭。若不是为了她,楚昭或许还在京城,虽不受宠,却也不至于被发配到这种地方。
更别说,如今为了接她回楚,当众戏耍了呼延烈,得罪了匈奴,还特意为她修建了这座公主府。
“阿姐何出此言?”
楚昭走上前,伸手轻轻拭去她脸颊的泪水,语气郑重而真诚:
“这世间,唯有你我是一母同胞的至亲,互相扶持,本就是天经地义。”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继续说道:
“而且,我相信,若是有朝一日弟弟受难,阿姐你也定会拼尽全力相救,对不对?”
“那是自然!”
楚璃闻言,立刻郑重地点头,语气无比坚定:
“你是我的亲弟弟,血脉相连。为了你,阿姐什么都愿意做。”
“那不就得了。”
楚昭罕见地歪头一笑,带着几分少年气:
“再说,以现在的局势来看,父皇当年一怒之下将我流放到凉州,倒不见得是一件坏事。”
他这话,并不是随口安慰楚璃,而是发自肺腑的大实话。
哪怕当初,他没有为了楚璃忤逆楚帝,没有被贬到凉州,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皇子。在京城那潭深不见底的漩涡中,他绝无可能凭借系统兴风作浪。
京城之上,皇子争储,权臣倾轧,派系林立,他一个毫无根基又不受宠皇子,若敢轻易动用系统,恐怕不出三日,便会被那些老谋深算的对手联手抹杀,连骨头都不剩。
可凉州不同。
天高皇帝远,这里是他的地盘。哪怕楚帝有心弄他,一道圣旨从京城传到凉州,一来一回,少说也得一个月的功夫,楚帝即便再心有不甘,也只能投鼠忌器。
所以楚昭还真的挺满意现状的。拖了楚帝的那道旨意,他能在凉州扎根,发展势力,招兵买马,扩大地盘,再也不是当初那个任人宰割的小皇子了。
见楚昭一脸坦然与自信地说着这些,楚璃微微有些愣神。
在她的印象里,从前的楚昭,胆小又乖巧,每每提及楚帝都要战战兢兢。可眼前的这个青年,眉眼间尽是胆大自信,浑身透着一股独当一面的气场。
她没有像楚昭担心的那样,怀疑他换了芯子。相反,她看着前后判若两人的楚昭,只觉得满心的欣慰与心疼。
欣慰当初那个胆小到连说话都轻声细语的弟弟,终于长大能独当一面。
又心疼他这两年,到底经历了多少风霜,才会脱胎换骨,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似是察觉到楚璃眼中的心疼,楚昭不欲多做解释,他话锋一转,像是想起了什么,笑着说道:
“对了,阿姐,你身边的侍女暗卫,或许今夜他们就能抵达公主府了。”
“什么!”
楚璃猛地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道。
呼延烈的控制欲有多强,楚璃是知道的。
这两年,她几乎没有离开过王庭半步。平时的日常所需也都是紫苏白芍或者锦容姑姑代劳,她本人根本不被允许外出。
包括今天在黄沙渡,呼延烈从头到尾就没想过她真的会离开匈奴,所以连她的侍女都没带过来。
临行前夜,楚璃还曾暗自神伤,想着若她真的回到了大楚,那她身边的这些人该怎么办?
没想到玄影对她说:
公主只管放心归楚,属下会带着锦容姑姑她们潜回大楚。
只这么一句。
当时楚璃还以为玄影是为了让她安心,故意说这些话来宽慰她。
没想到,竟是真的!
楚璃焦急不解:
“可我们这次戏耍了呼延烈,他定会有所防范,玄影他们要如何才能——”
“阿姐可还记得,当年你病重时,玄影拼死跑出王庭,奔赴凉州找我时,折返的那条密道?”
楚昭耐心解释。
说来,楚璃当年初到匈奴时,曾生过一场大病。
彼时呼延烈正率军在外征战,从未见过她,自然谈不上在意。而匈奴王又自私凉薄,不肯为她请医师,楚璃病得奄奄一息,眼看就要香消玉殒。
她身边几人急的团团转,最后实在是没了办法,几人联手合计,终于让玄影趁夜逃出了王庭,一路奔赴至凉州找到楚昭。
最后拿到了救了她一命的洗髓丹,又循着楚昭指点的密道,这才顺利潜回了匈奴。
这些,都是后面楚璃苏醒时,玄影告诉她的。
楚璃眼睛一亮,恍然大悟:
“难道就是——”
“对。”楚昭点头。
“那条密道极为隐蔽,呼延烈根本不知道它的存在。而且现在他的心思全在配方和你被劫走这件事上,根本不会将注意力放在玄影他们几人身上。今夜,正是他们脱身的最好时机。”
说到这里,楚昭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那条密道,自然不是他自己发现的。而是系统给他的新手福利,也正是有了系统,他才能拥有这世间独一无二的信息差和便利。
楚璃站在那里,激动又开心的止不住流泪。
仿佛自从她离开了匈奴的那一刻起,她就一直在流泪。
她原以为自己孤身一人回到大楚,从此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可自己的弟弟什么都替她想好了。
住所,侍女,暗卫,一样不落,还同从前一样。
“昭儿……”
她哽咽着,想说谢谢,又觉得谢谢太轻了。
楚昭走上前,轻轻抱了抱她,声音温和却坚定:
“阿姐,以后不用再说谢了。幼时是你护着我,今后,便换我来护你。”
楚璃把脸埋在他肩头,哭得说不出话来。
月光洒进公主府,照着姐弟二人相依的身影。
而千里之外的匈奴王庭大帐内,气氛凝重得几乎喘不过气。
格朗盯着榻上昏迷不醒,面色惨白的呼延烈,眉头拧成一团,语气里满是震怒与不解: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大王子去时好好的,怎么回来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守在一旁的亲兵,早已吓得浑身发抖,连忙躬身跪地,不敢再有隐瞒,将今日黄沙渡发生的一切,全都原封不动一五一十地复述出来。
格朗听完,面色沉思,语气凝重:
“你是说,那大楚公主楚璃,真的被楚昭带走了?”
“是!”
亲兵连忙应声,声音发颤:
“若不是公主被带走,大王子也不会气到吐血昏迷,更不会落得这般境地。”
帐内一片沉默。
匈奴王缠绵病榻多年,早已无力打理王庭事务,如今整个匈奴王庭的实权,实则都握在呼延烈手中。
虽说他眼下尚未正式继位,但明眼人都清楚,只待匈奴王一病逝,呼延烈便是当之无愧的新一代匈奴王。
呼延烈是天之骄子,手段狠辣,头脑缜密,武力更是冠绝整个匈奴。可偏偏,他却栽在了楚璃这个女人身上。
按理,楚璃是现任匈奴王的女人,算是呼延烈的庶母,可呼延烈全然不顾礼法,在匈奴王尚未病逝之时,便强行将楚璃占为己有。
若是一直这般,即便荒唐,也不过是匈奴王庭的家事,可如今偏偏遇上了楚昭。
呼延烈本想借着交换的名义,戏耍楚昭一番,顺带将霹雳雷配方据为己有,既能抱得美人归,又能获得国之杀器,可谓一举两得。
可到头来,却是偷鸡不成蚀把米,配方没拿到,楚璃也被带走,自己更是气到昏迷,沦为笑柄。
“坏了!”
突然,格朗猛地回过神来,一提起楚璃,他瞬间想到了楚璃身边的那几名侍从。
他脸色骤变,连忙对着亲兵厉声下令:
“立刻将公主身边的那几名侍从严加看管,不许他们踏出王庭半步,不得有误!”
他话音未落,帐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士兵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语气焦灼:
“骨都侯!不好了!方才有人瞧见,那大楚公主身边的几名侍从,已经逃出王庭了!”
“废物!一群废物!”
格朗气得浑身发抖,胡子都翘了起来,厉声怒斥:
“知道他们逃了,还不快去追!若是等大王子苏醒,得知此事,有你们的苦头吃!”
他太清楚呼延烈对楚璃的执念了,楚璃如今已经离开了匈奴,呼延烈苏醒之后,定然会思念成疾,说不定会召见楚璃身边的侍从,聊以慰藉。
可现在,连这些侍从都逃了,呼延烈醒来后,怒火定然会发泄在他们这些人身上。
可话音刚落,那士兵却傻站在原地,脸色惨白,结巴道:
“小、小的们已经派人去追了,可、可是……”
格朗心头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向前一步,失声追问道:
“可是什么?快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那士兵满脸苦色,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
“小的们本来一路追得好好的,眼看就要追上那几名侍从了,谁料他们突然朝我们丢出一样物件,一瞬间就烟雾缭绕起来,小的们什么都看不见了……等烟雾散了后,他们也早就没了人影。”
“烟雾缭绕?”
一旁的亲兵猛地反应过来,急忙上前一步追问:
“我问你,那烟雾是不是又浓又呛,却不伤人,只是单纯地遮挡视线?!”
他记得今日黄沙渡上,楚璃就是用了这物件,趁乱逃脱的。
他印象深刻,绝不会记错!
那士兵连忙点头,连忙应道:
“正是!那烟雾又浓又呛,确实不会伤人。”
亲兵闻言,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连忙转头看向格朗,语气笃定:
“骨都侯,属下敢确信,公主身边的侍从丢的那个物件,和今日黄沙渡上,公主朝我们丢的物件,绝对是同一个东西!”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挠了挠头,脸上满是疑惑,喃喃自语:
“真是奇了怪了,公主这两年一直被大王子看管在王庭,半步都未曾踏出,她身边怎么会有这种物件?这东西,咱们匈奴从来都没有见过啊。”
格朗缓缓闭上双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满是失神,他踉跄着后退一步,重重地瘫坐在椅子上,声音沙哑地说道:
“不必公主亲自出去,她身边的那名侍卫玄影,身手了得,定然是背着我们,暗中与大楚取得了联系,这些东西,想必就是楚昭提前送进来的。”
事到如今,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一切,从头到尾都是楚昭布下的局。
楚昭早就算准了大王子不是诚心换取配方的,这才暗中与楚璃暗中去的联络——不!不是现在,或许是更早,早到他们也未可知。
不然,怎会在楚璃逃离匈奴的当晚,她身边的侍从也能精准地趁机逃脱?
更别说,他们使用的那种烟雾物件,还有黄沙渡上那毁天灭地的霹雳雷,都是匈奴从未见过的新式武器,显然都是楚昭早有准备。
格朗自嘲地笑了笑,眼底满是颓丧与挫败。
他自恃是匈奴第一谋士,向来心思缜密,走一步看十步,千方百计地想忽悠楚昭,夺取霹雳雷配方,为匈奴谋得入主中原的资本。
可到头来,却是机关算尽,鸡飞蛋打,不仅没能拿到配方,还赔上了大王子心尖上的女人。
这一刻,格朗才真正意识到,那位大楚的瑄王楚昭,到底有多可怕。
他以为自己已经算得够远,可楚昭,却是走一步看百步,将他们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
格朗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或许,只要有楚昭在一天,他们匈奴,就永远没有机会入主中原,永远只能困在这漠北黄沙之中,仰人鼻息。
……
京城皇宫,勤政殿内气氛压抑,楚帝端坐龙椅之上,指着阶下跪着的璟王楚烨,厉声怒骂:
“你个废物!半点都不让朕省心!瞧瞧你五弟,行事何等谨慎周全!再看看你,强占民田、放利子钱的烂事闹得满城风雨,连尾巴都不知道擦干净,简直丢尽了皇家颜面!”
阶下的楚烨浑身发抖,膝行几步扑到龙椅旁,死死抱住楚帝的大腿,涕泗横流地哭嚎:
“父皇!儿臣冤枉啊!这分明是有人蓄意陷害儿臣,还请父皇明察!”
这事明眼人一看便知蹊跷。
一个寻常农户,怎敢孤身闯京兆尹府击鼓鸣冤,状告当朝亲王?
更何况他早已与京兆尹联手压下此案,却还是一夜之间闹得京城皆知。若说这背后无人推波助澜,他楚烨甘愿倒立食屎!
“冤枉?整日就知道喊冤枉!”
楚帝气得胸膛剧烈起伏,见他死不悔改,抬脚便狠狠将楚烨踹飞出去,怒不可遏:
“满朝公卿世家无数,旁人安分守己,偏偏就你事端缠身,还敢喊冤?!”
“滚!立刻滚出去领二十廷杖,再禁足王府三个月!否则,朕也保不了你!”
“父皇!儿臣真的冤枉啊!”
楚烨顾不上浑身剧痛,再次爬上前想要求情,可楚帝早已厌烦,挥袖示意内侍上前,硬生生将他拖拽出了勤政殿。
楚烨的心,瞬间沉入冰窖。
曾几何时,他是父皇最宠爱的皇子,风光无限,朝堂大臣争相依附。
可这两年,随着老三在西北的崛起,和老五的逐渐长成。他的地位也一落千丈,就连往日亲近的朝臣也纷纷避他不及。
若说老三远在西北,朝臣想亲近也无从下手。
可老五凭什么?不过是刚成年的毛头小子,竟能后来者居上,夺了父皇的恩宠,拉拢朝臣,甚至敢与他争抢储君之位!
论资历,论辈分,楚嵘哪一点配与他相争?
楚烨心中恨意翻涌,对楚嵘的憎恶,早已远超了对远在凉州的楚昭。
“啪!啪!啪!”
廷杖落在后腰的剧痛,瞬间打断了他的思绪。
不过十杖下去,楚烨便疼得额头冷汗涔涔,浑身湿透,几乎要晕厥过去。
“哟,这不是我那贤名在外的好大哥吗?怎么这般狼狈,趴在此处挨板子?”
一道戏谑又阴鸷的声音从连廊处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奚落。
楚烨强忍剧痛侧首望去,汗水模糊了视线,一时竟看不清来人面容。
而来人正是宸王楚嵘。
他看着楚烨这副凄惨不堪的模样,心中快意翻涌。
不枉他辛苦做局。如今能亲眼看着宿敌受罚受难,再没有比这更痛快的事了。
只可惜未能斩草除根,若是能直接让楚烨丧命,他的竞争对手便能又少了一个。
而待楚烨终于看清来人竟是自己恨之入骨的楚嵘,还被他撞见这般难堪的模样,他当即便气得眼前发黑,险些厥过去。
“是你!”他咬牙切齿。
楚嵘缓步走近,弯腰凑近,低声讥讽:
“怎么,我的好大哥,这就装不下去你那贤明仁厚的模样了?”
他最厌恶的,便是楚烨表面装得清风霁月,不食人间烟火,暗地里却耍尽阴私手段,断他财路,坏他谋划的虚伪嘴脸。
楚烨闻言,怒极攻心,猛地朝着楚嵘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厉声骂道:
“呸!你算什么东西!本王封王拜爵之时,你还只是个娃娃,也敢来奚落本王!”
腥臭的血水溅在楚嵘脸颊上,素有洁癖的他瞬间脸色铁青,恶心得几欲作呕,哪里忍得下这等屈辱。
他当即转头,对着行刑的禁军冷喝:
“打!给本王狠狠打!往死里打!”
“你们敢!”
楚烨目眦欲裂,厉声威胁:
“今日你们若听他的话动手,日后本王定将你们碎尸万段!”
两名禁军顿时面露犹豫,僵在原地。
陛下吩咐的廷杖已然打完,若是再动手,必然会遭璟王记恨。
可若是不听宸王的命令,又得罪了如今圣眷正浓的宸王,左右都是为难。
“怎么?本王的话,如今不好使了?”
楚嵘冷眼扫过二人,一眼看穿他们的心思,冷哼一声。
“怕得罪他?不妨告诉你们,本王如今简在帝心,你们是想得罪本王,还是得罪一个失宠的王爷,自己选!”
这话一出,两名禁军心中瞬间有了决断。
他们连忙抄起木棍,对着楚烨拱手道:
“王爷得罪了,小的们也是身不由己!”
话音落,木棍便带着劲风狠狠砸了下去。
“你们、你们竟敢——啊!”
楚烨的怒骂还未说完,便被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取代。
楚嵘站在一旁,拍掌大笑,得意道:
“哈哈哈!打得好!给本王往死里打!打完去本王府上,一人领五十两银子!”
五十两银子!
都能抵得上禁军小半年的俸禄!
两名禁军闻言,眼中一亮,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啊!”
楚烨的惨叫声愈发凄厉,后腰的剧痛如同蚀骨,比先前的廷杖痛上百倍千倍。
“楚嵘!你给本王等着!本王迟早要将你碎尸万段!”
楚烨疼得再也顾不上体面,厉声嘶吼威胁。
楚嵘嗤笑一声,再次俯身凑近,声音冷得像冰:
“事到如今还敢嘴硬?大哥不妨祈祷,日后别再有把柄落在本王手里,否则,等待你的可就不止这民田冤案了。”
楚烨猛地瞪大双眼,又惊又怒:
“你……是你!”
事到如今,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从农户鸣冤到满城风雨,全都是楚嵘在背后捣鬼!
“你好狠毒的心!我可是你的亲大哥!”
“亲大哥又如何?”
楚嵘冷笑,语气阴鸷:
“当初大哥你不也暗中派人,刺杀远在西北的三哥么?”
“咱们本就是一路人,为了皇位,从来都是不择手段。”
说罢,楚嵘不再看他,拂袖扬长而去。
楚烨僵在原地,如遭雷击。
他原以为自己派人刺杀楚昭的事做得天衣无缝,无人知晓,竟被楚嵘摸得一清二楚!
惊怒、剧痛、恐慌交织在一起,楚烨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直接晕死在了刑凳之上。
而勤政殿内,楚帝已屏退左右,召见了刚刚回京的卫擎。
卫擎于半个时辰前赶回京城,虽未完成捉拿楚昭的圣旨,他却丝毫不惧楚帝降罪。
只因他早已备好了脱身的筹码。
待卫擎行过大礼,不等楚帝发问,他便叩首在地,高声启奏:
“陛下!末将要状告瑄王楚昭与幽州守将周擎、刺史岳钟山,暗中勾结,私通谋逆,蓄意挑起大楚与匈奴的战火,祸乱朝纲!”——
作者有话说:抱歉来晚了
果然没有压力就没有动力。
想当初作者一天3000个字写都费劲,今天竟然能手敲8000+!
话说新键盘就是好用!
第89章
“什么!”
楚帝闻言脸色骤变, 猛地前倾身子,厉声再问:
“瑄王当真做出这等事?”
卫擎不敢迟疑,叩首答道:
“千真万确。末将亲眼所见,瑄王私下潜入幽州,与守将周擎、刺史岳钟山密谈,举止亲密,相谈甚欢。”
紧接着,他又将黄沙渡上的变故,包括楚昭戏耍呼延烈,成功接回楚璃,呼延烈更是被气得当场吐血昏迷的事情,全都一五一十地复述给了楚帝。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死寂。
卫擎心头忐忑, 正暗自揣测圣意,却忽闻龙椅之上爆发出一阵激烈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得很!”
楚帝抚掌大笑,全无半分怒色。
卫擎懵了,僵在原地,讷讷开口:
“陛下……您这是……”
他有些摸不透,楚帝这究竟是真高兴,还是怒极反笑。
楚帝仿若未闻,依旧自顾自大笑,许久才渐渐收住声,眼角都笑出了泪花。他摆了摆手, 语气轻松:
“无事,朕只是想起一些趣事。你一路辛苦了,先退下吧。”
闻言,卫擎躬身:“喏。”
他见楚帝好似彻底忘记他奉旨捉拿楚昭, 却空手回京的事,悬了一路的心这才终于落地。
待卫擎退下后,楚帝再也不加掩饰脸上的笑意,兴冲冲朝着一旁的李安道:
“方才卫擎的话,你都听清楚了?朕命你即刻将此事在民间大肆宣扬,传得越广越好。”
李安一惊,连忙劝道:
“啊!陛下,这……这毕竟事关宗室之事,这般大肆宣扬,恐于皇家颜面有碍啊。”
其实他更想说的是,这其中或许还存有误会,不能光听卫擎的一面之词。
可一想到楚帝素来对瑄王的芥蒂,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楚帝心情极好,他没想那么多,直接大手一挥,毫不在意道:
“无妨!朕乃九五之尊,这点气量还是有的。”
再说,这事就算传了出去,丢人的又不是他,他有什么好怕的。
见状,李安不敢再劝,只好无奈应道:
“喏。”
待李安退下,勤政殿内只剩楚帝一人。
他负手立于窗前,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他岂会不知,卫擎的话里带着私心与夸大。
幽州守将周擎和刺史岳钟山的家眷都身在京中为质,量那二人再有十个胆子,也不敢真的勾结藩王、背叛朝廷。
至于楚昭……
楚帝在心底冷笑一声。
他虽厌弃这个儿子,却也不得不承认以楚昭爱民如子的性子,是绝对不会做出对不起大楚的事情的。
但那又如何?
楚帝要的从来就不是真相,而是结果。
黄沙渡一役,楚昭狠狠折辱了呼延烈,以那匈奴王子睚眦必报的性子,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用不了多久, 匈奴必定兴兵南下,首当其冲的,便是幽州。
到那时,战火一起,流民四起,民怨沸腾。
天下人只会记得,是瑄王楚昭招惹了匈奴,是楚昭害得幽州百姓流离失所。
而他苦心经营的爱民贤名,也会在战火里碎得一干二净。
楚昭啊楚昭,你不是爱民如子,心怀苍生吗。
朕倒要看看,这一次,你该如何收场!
想到此处,楚帝眼底闪过一丝阴狠,甚至在心底暗暗祈祷,那匈奴的呼延烈能争气一点,尽早苏醒好对幽州起兵发难。
……
不同于京城波谲云诡,凉州这边,却是一派岁月静好。
自从楚璃顺利回到大楚,至亲相伴左右,她整日心情舒畅,吃得安稳,睡得踏实,气色也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整个人渐渐丰润了些,不复在匈奴时的憔悴单薄。
只是日子一久,楚璃便渐渐觉得有些无趣。
这里不是京城,昔日里的那些小姐妹也都不在身边。
而楚昭每日埋首公务,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抽不出时间陪她说话解闷。
这般清闲久了,楚璃便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整日提不起兴致。
姐弟二人虽分府而居,却素来一同用膳。是以楚璃眉宇间的烦闷,楚昭尽数看在眼里。
略一思忖,他便猜透了这其中的缘由。
无非就是太过清闲,找不到立身之事,感受不到自身的价值,才会这般郁郁寡欢。
楚昭沉吟了片刻,心中就有了主意。
次日一早。
“阿姐!”
楚昭带着准备好的东西来到了公主府。
楚璃此时正在书房描绘新的花样子。她在匈奴两年,对匈奴的皮毛缝制工艺十分熟悉。
她最近闲来无事,便想着将大楚精致的刺绣工艺,与匈奴的皮毛技法结合,做出独一份的“楚风皮毛”来。
楚昭一进来便瞧见这一幕。
不过他也没有多想,只当楚璃是在闲来练习丹青。
楚璃抬眼见到他,倒是有些意外:
“昭儿,你怎么来了?今日公务不繁忙吗?”
楚昭听了这话,心里微微有些内疚。
说来,自从楚璃回到凉州的这半个月,他竟从未好好陪过她半日,只顾着自己处理边关公务。
见自己一句话,竟让弟弟露出这般心疼愧疚的神色,楚璃也察觉自己方才的话似有不妥。
她连忙温声解释:
“阿姐绝无埋怨你的意思,只是近来在府中闷得慌,总觉得自己像个无用之人,虚度光阴罢了。”
也难怪楚璃会这般想。
经过了这几年的颠沛变故,楚璃早已不是当初在京城不谙世事的公主心性。
尤其是前些日子,她见到弟弟治下,竟有陆长宁这般女子为官,独当一面。
那一瞬间,楚璃是艳羡的。
身为女子,原来不只能躲在男子的羽翼之下受人庇护,也能凭自己的本事,在这世间站稳脚跟。
反观自己,虽然她已平安脱离匈奴,回到大楚,可她总感觉自己少了什么。
虽然不用为了生计每日忧心,只需吃喝玩乐,可楚璃依然感觉不到真正的快乐。
其实这要是在后世,学过心理学的便会知道,她这是典型的适应障碍。由于环境剧变、日常行为激活水平过低,导致自我价值感缺失,进而诱发了自卑情绪与抑郁倾向。
楚昭自然不会那么脆弱,他只是单纯的有些心疼眼前这个姑娘,明明才二十出头的年纪,但整个人看着都不鲜活灵动。
他想起今日此行的目的,忙举起手挥了挥手里的东西。
“阿姐,别这么想,接下来你可有的忙了。”
楚璃听见,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她好奇道:
“这是何物?”
楚昭也没有卖关子,笑道:
“这可是个能赚钱的宝贝,甜菜糖的制糖秘方!”
“糖?”楚璃有些不解,“可我大楚本就有糖,何须再特意研制?”
糖价虽昂贵,可她身为大楚公主,即便不算最得宠,也从不缺这些吃食。
“可我手里的这个甜菜糖,不仅更适合量产,味道更是清甜纯粹。若是能将此法研制成熟,量产推广,那么天下百姓便都能吃得起糖了。”
如今大楚的糖无非就是三种。
其一为甘蔗糖,主产于南州,自带蔗香,风味独特,然运输不便,北方难得。
其二是麦芽糖,以粮食小麦酿制,但耗费粮谷甚多。
其三便是蜂蜜糖,得来不易。
后两者成本高昂,寻常百姓根本消费不起。
这也是楚昭决意推行制糖的缘由。
他现在并不缺钱,而楚璃又刚好终日烦闷。
若是能借着制糖一事,将糖价打下来,让天下百姓都能尝上甜味,也是一桩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何况凉州、青州、云州皆地处西北,水土气候极适宜大面积种植甜菜。
而甜菜的出糖率,可是比大楚现有的各类制糖原料的出糖率都要高出很多。
且糖色泽晶莹、口味清甜,更合大众口味。
楚昭不知道的是,自己的这种心思落在系统眼中,让系统生出一阵欣慰。
遥想当初,那个总是被它或逼或诱哄,才肯行事的宿主,如今竟然主动想着做一番利国利民的正事了。
系统很欣慰,系统很高兴。
楚昭一脸真诚:
“阿姐,我如今公务繁忙,实在分身乏术,不知你可否代我,主持这甜菜制糖一事?”
他话说的诚恳,可楚璃怎会不懂自家弟弟的心思。
分明是知道她心中苦闷,这才找点事情让她转移注意力,否则他手下能人众多,真要办这事,哪里轮得到她这个外行人。
可即便心知肚明,楚璃心中依旧暖意融融,满是欢喜。
她用力点头,声音清亮:“自然可以!”
楚昭见状舒了口气,忙将从系统那里兑换来的甜菜种子递了过去。
至于系统的这个秘密,哪怕是身为至亲的楚璃,楚昭也不打算说出来。
他只解释:“这是我麾下商队从海外寻来的甜菜种子,回头我再拨几名精通农桑的匠人与管事给你,阿姐若是有不懂之处,尽管问他们便是。”
其实楚昭本还想再调一队侍卫,贴身护卫楚璃周全。
但一想到无时无刻不跟在楚璃身边的玄影,他到底还是咽下了这句。
算了,有玄影在,楚璃也不会出什么事,而且就算是换做其他侍卫,估计也没有玄影这般尽心。
忙完了这些,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楚昭索性便在楚璃的公主府用了晚膳,之后才带着亲兵,策马返回王府。
刚一下马,就见小禄子早早候在了府门之处。
“王爷,京城来的经销商王庆,送了急信过来。”
第90章
身为陆秉公的小舅子,又生得一副经商头脑,自从楚昭手中拿下凝脂皂的经销权后,王庆便在京城迅速开了一间‘玉玲珑’铺子,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平日里除了售卖凝脂皂, 他还格外留心京城的风吹草动。
这日, 街口的几句议论恰好飘进王庆耳中。
“嘿,你们听说了没?西北那位王爷, 为了朝阳公主的事, 把匈奴王子气得吐血昏迷,至今都没醒过来呢。”
话里虽没指名道姓, 可在场明眼人谁听不出来,说的正是楚昭。
顿了顿,那汉子又压低声音, 添油加醋道:
“你们说,那位王爷该不会是存心要挑起咱们大楚和匈奴的战火吧?”
“不至于吧?再怎么说他也是咱大楚的王爷,真打起仗来,对他能有什么好处?”一个穿短褂的商贩摇头反驳。
那汉子撇嘴不赞同道:“反正那位就是没安好心!”
“少给我满嘴喷粪!”
汉子话音刚落,就见一扛着锄头的老农一脸怒气的朝他骂道:
“那朝阳公主,可是为了咱们大楚,才不得已和亲,现在能重回大楚,老头子我替她高兴还来不及。
再说那些异族蛮子,哪年不南下抢咱们东西?也就这两年有瑄王镇守边关, 他们才不敢乱来!你这年轻人也忒不讲理! ”
“就是这个理!”
旁边一个胖大娘立马高声帮腔:
“依老娘看,你才是那个不安好心的贱人!就匈奴人那德性,咱王爷要是没有气晕他,他就能老老实实的不打我们大楚了!?”
“瑄王那是顶顶好的大好人!为了咱们老百姓能吃饱饭,特意派商队过海去寻红薯种,还改良了农具,让咱地里多打出多少粮食!他要是真要害大楚,犯得着费这力气?”
那汉子见众怒难违,顿时气急败坏、恼羞成怒:
“嘿!我不跟你们废话!说你们傻还不承认,懂不懂什么叫知人知面不知心啊,不过就是几颗红薯种子罢了 ,就把你们哄得这般死心塌地! ”
这话刚一出口,他便察觉自己惹了众怒。
“你这人怎么说话呢?说不过就骂人傻!什么叫不就几颗红薯种子!”
老农气得脸都涨红了,伸手推了那人一把,“你这才吃饱饭几天啊,就这么飘了?你知不知道多少人家靠着瑄王的红薯,才熬过荒年,没被饿死!”
别的不提,单说他自己一家。
虽身在天子脚下,却只是个靠天吃饭的小老百姓而已。
大楚赋税繁重,地主与官府层层剥削,一年到头所剩无几。要不是楚昭后来推广了红薯,他们一家老小恐怕早就饿死在荒年里了。
如今竟还有人敢抹黑自己的救命恩人,这让他如何能忍!
“小子,给我听好了!别吃着饭还骂娘! 你这种货色,老头子我见多了!下次再让我撞见你多管闲事,看我怎么收拾你! ”
那汉子刚才的嚣张劲儿瞬间没了,吓得连连后退:
“哎哎哎!有话好好说,你怎么还动手动脚的……”
眼看对方人多势众,自己孤身一人肯定讨不到好,他只好灰溜溜地撒腿就跑。
“呸!哪儿来的杂碎,也敢背后嚼舌根说王爷的坏话!”老农冲着他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这才扛起锄头,昂首挺胸地回家了。
他不知道的是,那汉子并未就此罢休,反倒换了个地方,继续四处散播对楚昭不利的流言。
而这一切,尽数被不远处的王庆看在眼里。
他心里顿时一沉,知道这事绝不是普通闲聊,分明是有人在背后故意煽风点火。
事关自家主子清誉,他半点不敢耽误,立刻铺纸研墨,把此事情写清,又让信鸽火速送往凉州。
可没想到自己递出去的消息,没几天就有了回信。
只见信纸上,只独独四个大字:
无妨,莫管。
王庆看得蒙了。
不过想到楚昭雷厉风行的手段,还又这般吩咐,必定是心中有了成算。他索性也就不再管了,只专心打理起生意。
而楚昭这边,当他将那封回信递出去的时候。
小禄子还颇有些担忧:
“王爷,咱们就真的什么都不做吗?”
自家主子这些年的辛苦,他可都看在了眼里,他实在是不想王爷一番苦心平白遭了人厌弃。
楚昭闻言,只轻笑一声,语气淡然:“不必管,不过雕虫小技罢了,何须放在心上。”
这些流言出自谁的手笔,他用脚指头都能想明白。
楚昭根本不在乎外人的想法,而且他行的正坐得直,似这般上不得台面的伎俩,最多也只能糊弄那些不明事理的人罢了。
事实也果真如楚昭所料。
楚帝让人特意将这些流言散播出去,但最后的结果却并未朝着他预想的方向发展开。
得知这一结果,楚帝当场就气得脸色铁青:
“这些百姓都是傻子吗!都这样了,他们居然还要替那个逆子说话!”
他甚至怀疑楚昭是不是给那些百姓灌了什么迷魂汤之类。
不然那些百姓怎么对楚昭如此忠心不二!
“陛下息怒,百姓愚昧,不懂朝政,倒也情有可原。更何况瑄王确实做了不少实事——”
李安本想宽慰几句,可对上楚帝那恶狠狠的目光,话到嘴边硬是改了口,呐呐道:
“眼……眼下瑄王又得罪了匈奴王子,以那匈奴王子的性子,必定会兴兵报复,到了那时,百姓都会知道这战火是谁引起来的了。”
楚帝闻言冷哼一声,恨铁不成钢道,“那匈奴王子也是个废物,都这么长时间了,还没个动静。”
李安闻言,心底暗暗皱眉,虽然楚帝是他的主子,可他心底实在不赞同楚帝目前的这种想法。
就为了要压过瑄王一头,竟要牺牲那些无辜的百姓。
依他看,现在的楚帝真是有些走火入魔到魔怔了。
不过说到底,他也只是个奴才,这些话,李安是万万不敢在明面上说与楚帝听的。
京城这边暂且不提,再说匈奴王庭。
在经历了大半个月的昏迷,匈奴的大王子呼延烈终于苏醒了过来。
日夜守在榻前的格朗,第一时间便察觉了。
他又惊又喜,失声喊道:“大王子!您醒了!”
呼延烈神志尚有些昏沉,只觉得喉咙干得要冒火:“水……快给本王子拿水来!”
“快!把水端过来!”格朗急声催促。
一旁的侍从赶紧斟了杯水,递到呼延烈嘴边。
呼延烈渴极了,一饮而尽,却被呛得剧烈咳嗽:“咳咳咳……”
格朗连忙伸手,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
几声剧烈咳嗽过后,呼延烈神志稍微清醒,转头环顾四周,见床前围了一圈人,眉头紧锁,一脸茫然:
“本王子这是怎么了?”
“大王子,您已经昏迷大半个月了。”见呼延烈这副模样,格朗心里咯噔一下,顿时大惊,“难道您不记得黄沙渡的事了吗?”
他早听人说过,有人受了巨大刺激,便会得一种郁证健忘的病症。因此格朗生怕自家大王子也落得这般境地,连忙将半月前黄沙渡上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复述了一遍。
随着格朗的一字一句,呼延烈总算是记起了这些。
他脸色越来越红,显然一副怒火中烧的模样。
半晌,他才咬牙切齿道:“楚昭!实在欺人太甚!”
竟敢戏耍了他,还将他心爱的女人抢夺了回去。
这一刻,呼延烈对楚昭的恨意,直接到达了顶峰。
若说以前,他对大楚还只是存有开疆拓土、入主中原的想法。
那现在,他对大楚,尤其是楚昭,他是恨之入骨。
恨不得将其挫骨扬灰!
“格朗,”呼延烈深吸一口气,目露凶光,“如今我们王庭,还剩多少兵力?”
格朗皱眉,略一思索,“大约还有五万兵力。”
“不够!立刻再去招兵,务必扩到十万为止!”
他这次定要举全族之力,将幽州一举拿下,也让楚昭尝尝心痛的滋味!
格朗闻言,眉头拧得更紧,他看得一清二楚,大王子这是被仇恨冲昏了头,已然走火入魔。
可十万兵力绝非儿戏,如今匈奴族中剩下的青壮年,还不到四万余人,若是尽数征调,便是拿整个匈奴的命运,去和大楚拼死一搏。
若是胜了,一切还好说。
可一旦落败,匈奴便会面临灭族之祸!
想到这致命的后果,格朗忍不住上前劝道:
“大王子,幽州的兵马虽说不如咱们匈奴骁勇善战,但幽州紧邻云州,楚昭若是派兵驰援,不过转瞬即至。臣恳请大王子,再三思量啊!”
这番话,句句都是掏心掏肺的忠言,可此刻的呼延烈,早已被满腔恨意蒙蔽了双眼,半分都听不进去。
他猛地抬眼,恶狠狠地瞪着格朗,语气冰冷刺骨:
“怎么,如今本王子的话,你都不听了?”
“臣不敢!”
格朗只道不敢,而后一脸痛楚,无奈之下,只能躬身应道:“臣……遵旨。”
放眼望去,如今整个王庭,大权尽数握在大王子手中,他不过是个小小的骨都侯,根本无力反抗这位手握实权的王子。
事到如今,他也只能在心底暗暗祈祷,此战他们匈奴能大获全胜,千万不要落得灭族的下场——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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