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陈瑾安感觉自己快要被打死了!
他长这么大,还从没被这么狠打过。哪怕是他以前闯了祸,最多也只是被他老爹罚跪意思一下罢了,哪像现在,被人绑起来用鞭子抽。
他怎么就这么倒霉!
第一天当差就遇上了一群刁民造反,现在还被连累着抓来严刑拷打,他都要疼死了!
“刺史大人,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他扯着嗓子嚎,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我当时被那群刁民一棍子打晕了,醒了就被抓来了……袁世叔,你快帮我解释解释啊!”
被称作袁世叔的人,看着眼前的场景,有些不忍。这孩子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什么秉性他一清二楚。这事恐怕有些误会,他只好硬着头皮上前,拱手说情:
“大人,此子乃是金溪县县丞陈通之子,断不可能与那群徭役有牵扯,依下官看,不如”
“怎么?不过一小小县丞之子,本官如何打不得了?”云州刺史韦如山冷笑一声,直接打断:
“就算他跟那群刁民没关系,也定然是同谋是共犯是知情不报!不然怎么所有人都死了,就他好端端的躺在那里?”
他是个极度惜命的人,凡事只求自身安稳。而今,云州徭役营地一事处处透着诡异蹊跷,他只觉周遭危机四伏,身边无一不是隐患,自然半分不肯松口。
这边,陈·同谋·瑾·共犯·知情不报·安,听到了韦如山的话,忍不住有些心虚。
虽然……他确实不是同谋,也不是共犯,但是……可是他好像确实有知情不报的吧?是……吧?
这么一想,他更加心虚了,也更加坚定了哪怕被打死也不能把实话说出来的决心,不然他就真的要生不如死了!
而那一边的袁渡被韦如山的话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好退到一边,用眼神安慰被打得半死的陈瑾安。
陈瑾安:呜呜呜完了完了!他好想哭,谁能来救救他!
正僵持着,营外传来了脚步声,就见韦如山先前派出追查石磊一行人踪迹的探子回来了。
“大人,小人循着沿途印记一路追查,发现最后那些脚印,竟然到了”说到这里那探子顿了顿,不知道该不该说下去。
韦如山眼睛一眯:“说下去!”
探子:“小人查到那些印记最后到了青州就没了。”
“青州?”韦如山愣了一下,脸色瞬间变了,“你确定?青州不是瑄王的地盘么?”
“小人确定。”那探子低着头,语速飞快,“小人还在青州城外仔细观望过,城门一直紧闭,没有放人进去。但小人查到一件事,先前从咱们云州离开的那群老弱妇孺,全都去了青州。”
“什么?!”韦如山猛地一拍桌子,此刻哪里还有不明白的道理。这一切,分明就是那瑄王在背后搞鬼!
好个瑄王!
他云州与青州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如今这瑄王竟敢明目张胆地跑到云州来抢人!
他气得一巴掌拍在案上,案上的茶盏震得跳起来,茶水溅了一桌。
“此仇不报,本官就不姓韦!”
话音刚落,门外又传来禀报声:“大人,金溪县县丞陈通求见。”
韦如山眼皮都没抬:“不见!”
这种时候用脚指头想都知道,陈通肯定是来给他儿子求情的。像是想到什么,他深吸一口气,指了指瘫在刑架上半死不活的陈瑾安,对袁渡道:
“把这小子丢出去。告诉陈通,就说这次的事是本官误会了,让他赶紧去请个好大夫,别耽误了治伤。”
说完,他看都不看陈瑾安一眼,转身进了内室。
袁渡愣了愣,随即松了口气,连忙招呼人把陈瑾安抬出去
陈通还是今天下午在县衙处理公务的时候,收到了家奴的报信,才知道自己的宝贝儿子被韦如山带走了。
刚开始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整个人犹如晴天霹雳!
韦如山是什么人?
那可是一个多疑多思,又心狠手辣的。落到他手里的人,轻则脱层皮,重则丢了命!
他就这一个儿子,从小捧在手心千宠万宠,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如今落在这煞神手里,还能有好果子吃?
爱子心切的他,当即备了马,疯一样的往云州徭役营地赶去。
没想到,那韦如山根本就不见他。不仅如此,还将他宝贝儿子给扔了出来。
“安哥儿!”
陈通看到了自己的儿子狼狈不堪的样子,心疼极了,这可是他千宠万宠的宝贝儿子。如今竟然就跟一个罪犯一般,被他韦如山随意关押了起来严刑拷打。
实在是太过独断专权,是非不分!
只是这些话他是万万不敢说出来的。他只是一个小小县丞,哪里斗得过一州刺史。
袁渡自然也看出了陈通的怨气,但他还是推心置腹道:
“陈县丞,刺史大人公务繁忙,无暇见你。安哥儿他……也只是受了些皮外之伤,你哎!这个节骨眼上,你可千万别再与刺史结了冤,不然……算了,还是快些把安哥儿送回家好生休养去吧!”
陈通也知道袁渡这话是真心替他考虑的,可他还是忍不住对韦如山心生怨怼。心里这么想,不过面上还是露出了感激的笑,对着袁渡拱手道谢:
“下官在此先行谢过县令,待他日再携犬子登门拜访。”
出门的时候走得急,陈通只带了一匹马就闯了过来,现在自家儿子浑身是伤,俨然不能再骑马了。陈通索性把陈瑾安扛上了马,让他趴在马背上,自己则拉着马慢悠悠的走回府。
一路上他都很沉默,走了许久,他才低声道:“安哥儿,是爹没用,护不住你。”
陈瑾安听到这话,迷迷糊糊睁开眼,虚弱地安慰着老头子:
“爹,你别瞎想了我知道这事不怪你,而且我皮糙肉厚的,养养就好了,不碍事。”
陈通一听到自家宝贝儿子如此贴心的安慰他,眼一热,险些落了泪。
陈瑾安突然想到了什么,“爹,我知道那群徭役去了哪里——”
“嘘!”
陈通听到这里,也顾不上心疼了,一把捂住了陈瑾安的嘴,骂道:“你不要命了!还没走远你就敢说,先别急,等回了府再说不迟!”
有了这个小插曲,陈通也急于知道这其中的细节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不由得加快了回府的速度。
……
一刻钟后,陈通的府邸内。
“什么?你说你听到了他们要去投奔瑄王?”只听陈通大惊失色道。
“是啊爹,我趴在那儿装死的时候,听见他们是这么说的。”处理了身上的伤,陈瑾安无聊的趴在床上眯眼休息。
陈通腾地站起来,瞪大了双眼,“你听清楚了?真是瑄王?”
“千真万确!”陈瑾安点头如捣蒜,点完又不忘补一句,“爹有没有什么吃的啊,我好饿啊”
“吃吃吃,就知道吃!”陈通一巴掌拍在他没受伤的腿上,气得胡子都翘起来,“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早点跟你老子说!”
“我怎么跟你说嘛!”陈瑾安委屈得不行,“我今天第一天当差,就碰上这阵仗,要不是我聪明一板砖把自己敲晕了,估计今天就不是挨几鞭子的事了。”
陈通看着儿子这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心又软了。
他叹了口气,在榻边坐下,伸手摸了摸陈瑾安的脑袋:“你啊你还好只是皮外伤,不然为父”
见到他爹一副肉麻兮兮的样子,陈瑾安忍不住起了鸡皮疙瘩,转移话题道:
“可是爹,儿子看那群刁民不像是那种丧尽天良的恶人。他们还说这件事与我无关,开始还想让我走来着。”
陈通沉默了一会儿,没有说话。
他只是轻轻拍了拍陈瑾安的手,低声道:“行了,这事你别管了。好好养伤,爹心里有数。”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头沉沉的夜色,眼神复杂。
瑄王要是这事真是瑄王做的,依韦如山的性子,定是要记恨了瑄王,到时候,只怕云州就要不太平了……
——
云州的事暂且不提,再说楚昭这边。
自从石磊一行人归顺了青州,现如今青州的流民总数差不多高达四千五百户。
好在青州地域广阔,容纳这四千五百户的百姓绰绰有余。楚昭干脆在城外划了一片地,用来建立兴平县,专门安置这些流民。
至于人手如何分派,他依照先前赵子谦献策时的那套方略,将流民中那一千多名壮丁一分为二。
五百余壮丁用来修筑城墙,剩余的五百余壮丁则用来开垦荒地。剩下的老弱妇孺也不闲着,生火做饭、缝补浆洗,做些力所能及的轻巧活计。
除此之外,为了提高这些人的积极性,楚昭紧接着又下达了一道政令:不分男女,每户每人可分得三亩田地,且头两年免除一切赋税。
消息一经传开,兴平县的这几千百姓当场就喜极而泣。
一人三亩地!且头两年免赋税!这在云州,那是做梦都不敢想的好事!
但如今在青州竟然实现了!
“瑄王真是真是一心为民的好人啊!”
有人当场就朝着楚昭的王府方向下跪磕头。
大楚的百姓,对土地有一种深深的执念。他们觉得,有了地,心里才踏实,才算是有了一个真正的家。
就这样,时间很快就到了动工的那一日。
没想到,前几日还欢天喜地,巴不得立马安家的百姓,真到了这一天,却一个个都缩在城里,死活不肯出城,任凭赵铁和顾延之如何劝说,他们就是不愿意踏出城门。
后来经过询问才得知,原来他们不是不愿意出城,是实在不敢出城。
青州城的北面就是西戎,而兴平县刚好就建立在了城北。那些凶神恶煞的异族蛮子,隔三差五就来边境晃悠,烧杀抢掠的事,他们听过的太多了。这些百姓刚从云州逃过来,本就惊魂未定,如今一听要去城外做活,腿都吓得软了。
赵铁和顾延之听到这里,都有些无奈。然后他二人便对着这些百姓,再三保证他们的安危,可这些百姓听了这话,只默不作声,最终还是不肯出城。
这下他二人是真的有些急的上火!
王爷可是交代了他们要按期完工的,现在这些百姓死活不愿意出城,耽误了工期可怎么办?
没办法,最后他二人还是求到了楚昭这里。
没想到楚昭听完,脸上半点急色都没有。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悠悠地对赵铁说:“这有何难?你让将士们平日都去兴平县周边操练,再确保十二个时辰都有人巡逻即可,去吧。”
说完,他就没声了。
赵铁站在原地等了半天,没等到下一句。他挠了挠头,一脸茫然:“王爷这、这就行了?”
顾延之没吭声,只是皱着眉,似乎在琢磨什么。
“放心!这些就已经足够。”楚昭信誓旦旦地说道。
赵铁有些懵,但他一向对楚昭唯命是从,当下便拉上了顾延之一道领命而去,按照楚昭的说的开始做。
没想到,还真神了!
自从他每天带着将士们在兴平县周边操练巡逻,那些原本死活不肯出城的百姓,竟然三三两两地扛着锄头便出城干活了。
前后变化太大,赵铁看到这里,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来这其中的原因,最后他实在是忍不住,直接拽着顾延之就问:
“老顾!你说这到底是个什么门道?”
没想到顾延之神秘一笑,没有回答他的话,还反问了一句:“赵将军,你可知百姓为何不敢出城?”
赵铁翻了个白眼,“这不废话?北边就是西戎人,他们不怕才怪!”
顾延之循循善诱:“那现在他们愿意出城,你觉得与之前比,这其中的变故又是什么?”
“还不是王爷让我带着将士——”赵铁话说到一半,忽然卡住了。
他愣在那儿,眼珠子一亮,猛地一拍大腿:“合着合着百姓是怕干活的时候没人管他们死活?”
顾延之见他终于转过弯来,也不再多说,只是笑着望向城外。
城外,百姓们正干得热火朝天。一旁的空地上,将士们正在操练,喊杀声震天。远处还有几队巡逻的士兵,沿着划定的路线来回走动。
其实,百姓所图不过是安稳日子罢了,先前他们怕的是出城劳作的时候,会有西戎蛮子突袭伤人。
可现在,将士们日日在城外操练,就连夜里也有将士举着火把巡逻。一天十二个时辰,那身穿戎装的士兵就没离开过百姓的视线。
看着那些持刀的身影日夜守在前头,这些百姓的心自然就安了,心安便不会再恐惧害怕,他们自然也就愿意出城筑墙开荒。
第72章
古语说:宁可得罪君子, 也不可得罪了小人。
而楚昭,他亦不知自己无意中的一个举动,竟遭了云州刺史韦如山的嫉恨。
原来, 自从云州徭役营地一事过后, 韦如山一直耿耿于怀。
他深知云州突然少了四千五百户百姓的事瞒不过楚帝, 加上楚帝本人又是一个多疑的性子。
于是当天夜里,韦如山就写了一封奏折。全程只字未提云州雪灾一事,反倒将云州凭空少了四千五百户百姓的账,一股脑全扣到了楚昭的头上。
写罢,他亲自封上火漆, 命人八百里加急,连夜送往京城。
数日后,这封折子落到了楚帝案头。
看到封皮上的落款, 来自云州,楚帝眯了眯眼,有些疑惑。
云州亦地处边关,他还以为是云州出了什么岔子,当即便心急地打开了折子。
一打开,他便呼吸急促,双目圆瞪。
一旁伺候的李安见状,心知事情非同小可,连忙挥手,让殿内的太监、宫女全都退了出去。
而楚帝, 越看手中的奏折,怒火越是高涨。
只见奏折开篇赫然写着:微臣云州刺史韦如山,告发瑄王屯田养兵、图谋不轨!
只这几个大字,便已经让楚帝心起疑窦。待再往下看去,韦如山在奏折中写道:瑄王暗中派遣细作潜入云州,煽动百姓作乱,掳掠百姓四千余人,妄图在边境屯田养兵,意图谋反。
不得不说,韦如山这一招,一下就戳中了楚帝的痛处,也彻底加深了楚帝对楚昭的不满。
这几年,楚昭在凉州闹得动静,楚帝不是不知。只是楚昭毕竟是他的亲子,这些动静说到底也是为国为民,哪怕他再不喜,可师出无名,他身为帝王,不好明目张胆的做出讨伐楚昭之事。
可现在,韦如山的这封奏折,相当于把楚帝和楚昭之间那层遮羞布,彻底撕了个粉碎,让楚帝再也没法装糊涂。
“砰!”
楚帝当场便龙颜大怒,喝道:“来人!传玄鸮卫指挥使立刻来见朕!”
“遵旨!”李安吓得一哆嗦,连忙躬身应下。
他心中清楚,这天恐怕要乱了。
玄鸮卫乃专门听命于楚帝的秘密侦查机构,但凡他们出动,必然有人大祸临头,只是不知这次遭殃的会是谁了
而千里之外的楚昭全然不知,他就是那个即将遭殃的倒霉蛋。
此时此刻,他正忙得不可开交,一边有条不紊的建设兴平县,一边又在筹备着开办书院。
是的,他打算建立书院,一所不分男女、不论出身家世,普天之下人人都能入学读书的书院。
一来,自然是为了完成系统派发的任务,也好顺利拿到那前朝藏宝图。
二来,楚昭清楚地意识到,自己麾下的将士,大多是没读过书的大老粗,这严重拖慢了他下达军令、推进事务的效率,绝非长久之计。
三来,民乃国之根本,少年乃国之未来,少年强则国强。
如今大楚文盲遍地,其他地方他鞭长莫及,但青州、凉州皆为他治下之地。如今他资金充足,完全有能力建起一所学堂,在两州全境推行扫盲,让百姓皆能能识文断字,明辨是非。
于是,楚昭便建立了“无类书院”。顾名思义,便是有教无类,不分高低贵贱,不辨出身男女。
至于招生告示,他也早已张贴至两州:
但凡青州、凉州境内的百姓,不分男女,年满三周岁以上者,一年只需缴纳一两银子,便可进入无类书院读书求学。
楚昭心知,免费的东西,向来不被人珍惜。
所以他特意将学费定为一两银钱。这样既不算太高,又能让普通百姓负担得起,也能让学子们格外珍视这次求学的机会。
而书院各科老师的人选,楚昭也早有安排。
他直接将前段时间人才选拔大赛的过关者,一一分派到各学科任教,这样既解决了师资难题,也给了这些青年才俊施展抱负的平台。
在这所书院里,读书识字只是最基础的要求。
除此之外,还开设了诗、书、礼、乐、骑、射、武、工、农、算、理共十一个学科,涵盖了文、武、农、工等方方面面,无论何人,只要心生兴趣,都能前来求学。
消息传开的那一日,最高兴的不是那些削尖脑袋,想把孩子送进书院的百姓,而是书院里那帮老师。
他们本就是普通人家出身,多亏了瑄王,才得了这么一份正经又安稳的工作。
唯独赵子谦,有些高兴不起来。
“砚白兄,你真的不打算留在无类书院了?”他十分不舍难受,只因他的好友要在此时离开凉州。
张砚白无奈地笑了笑:“子谦,别这样。我就是回去成亲备考而已,又不是去赴死。”
话说得轻松,可他自己心里清楚,这一别,怕是再也回不来了。
在凉州的这几个月,是他过的最肆意最快活的日子了。没有家族的束缚,全凭自己的心意活着。
可他不能留下。
他是家中嫡子,从他生下来那天起,就肩负了族中使命,他不能肆意妄为。这次回去,便是他的父亲写信来催。一为成亲,二为回去备考,只待参加下半年的会试。
如无意外,他会顺利通过会试,参加殿试,然后依着父亲顺利地当一个清流官,顺利地生下子嗣,就这样……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过完后半辈子。
他拍了拍赵子谦的肩膀,扯出一个笑:“放心,等以后我做官做腻了,就辞官回来,同子谦一起教书育人,畅游大楚。”
最终,张砚白还是离开了凉州。
赵子谦站在城门口,看着好友的背影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官道尽头。
他既替好友感到伤怀,又有一丝庆幸。
庆幸自己生在寒门,前半生虽过得坎坷,却也不用像好友那样,被家族的使命推着往前走,身不由己。
庆幸自己遇上了明主,能施展所长,留在无类书院,做一个教书育人的先生。
其实在此之前,王爷本想让他担任司户参军,只不过被他婉拒了。
他知道自己性子耿直,不晓变通,只适合待在书院里,安安心心的教书育人。当官之事,并不适合他。
而现在的赵子谦不知道,他这个所谓教书育人的先生,日后竟会影响到整个大楚,甚至波及后世,乃至整个世界。
他创立的《算学十二讲》,从最基础的加减乘除、开方求幂,到田亩丈量、赋税核算。让无数商贾工匠读懂了算学,不为看不懂账目而发愁。
除了传授课业,他还主持修订了大楚的度量衡制度,统一了全国的量器标准。让商贾再也不用因度量不一,而产生纠纷,极大便利了天下的贸易往来。
到了晚年,他撰写的《天工算理》一书,更是开创性地将算学与工匠技艺结合,让算学走出书斋,服务于实务,影响了一代又一代的工匠与学者。
也正因这一系列的功绩,即便过了几千年,到了后世,他仍被人们尊为——算学之父。
当然,以上这些都是后话。
只说眼前,楚帝派去的玄鸮卫密探已经从凉州赶回了京城。
勤政殿内,气氛凝重,楚帝面色冷峻,“瑄王现在是什么情况?”
江啸不敢抬头,只如实回道:“陛下,臣在青州看到瑄王”
现任玄鸮卫指挥使名唤江啸,是楚帝一手提拔起来的,对楚帝极为忠心。自从接到了楚帝的旨意后,他便立即带着人赶赴凉州和青州探查。此刻,他也非常客观地将自己在青州的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地禀报给楚帝。
随着江啸每说一句,楚帝的脸色就沉一分。
大兴土木,开垦荒地,操练巡逻
这些情形,竟和韦如山奏折里写的分毫不差!
先前他还半信半疑,不愿相信楚昭会有异心,可现在看来,这个老三,竟然真的敢暗中屯田养兵!
其意欲何为,不必再说!
他还活着呢,老三就敢如此放肆!是不是下一步就想逼宫谋反了! ?
一想到楚昭如今在西北民间的威望,还有他那手点石成金的赚钱本事,楚帝没由来的心底一慌。
众所周知,养兵是一个极其费钱的事。
自他即位以来,为了维持大楚各地的兵力,国库年年亏损。这些年,他眼看着自己的国库马上就要被搬空了,楚帝真是又急又怕。
所以这些年他也一直命玄鸮卫暗中找寻前朝宝藏,只可惜事与愿违,这么多年过去,依旧一无所获。
而楚昭,只半年不到的功夫,光是靠着凝脂皂的生意,就挣下了大楚将近两年的税钱!
楚帝羡慕嫉妒得眼都红了!
更让他生气的是,这个老三也太不懂规矩!
换做其他儿子,挣了这么多钱,早就巴巴地来孝敬他这个父皇了。可楚昭倒好,在大楚大肆敛财,压根就没想过孝顺他这个当父皇的!反倒是开始了屯田养兵,欲行不轨之事!
他是眼馋楚昭的赚钱本事,可身为帝王,他的尊严他的骄傲,是绝不允许他主动开口让楚昭孝敬自己的。
不然,这天下人该怎么看他这个皇帝?
这一刻,楚帝的怒火彻底烧到了顶点,他只觉得自己的皇位岌岌可危。一时间他的脑中只剩下楚昭、屯田养兵、谋反这些个字眼。
楚帝猛地一拍御案,“来人!拟旨!”
第73章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瑄王赴凉已有两载,戍边辛劳,朕心什念, 然父子天伦, 久别思聚, 今特召王回京,以叙父子之情, 慰朕思子之怀。
钦此。 ”
传旨的小太监长途跋涉了半个多月, 今日才抵达凉州。陛下可是说了,务必让瑄王领旨, 小太监也认为这事能十拿九稳。
他笑着打趣道:“王爷离京这两年,陛下可是时常念叨着您呢,这下王爷总算能回京了——”
“谁说本王要回京了?”
小太监有点懵:“啊?”
楚昭笑得温和:
“还请公公替本王转告父皇,就说本王在西北积劳成疾,旧伤复发,畏寒畏暑,不堪长途奔波。医官再三告诫,若远行颠簸,必致重疾,危及性命。父皇乃慈父,又深明大义,想必定会理解本王。”
他面上不显,实则心底已经冷笑连连。楚帝究竟是真自信到了极点, 还是把他当成了一个傻子?
整整两年对他不闻不问,现在又突然说想他了,肯定有鬼!
“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回京复命。”楚昭说完之后,发现小太监一脸蒙圈的看着他,只好又沉声提醒了一句。
小太监猛地回过神来,脸刷地白了,冷汗直往下淌。临行前楚帝可是再三叮嘱,务必让瑄王接旨。现在瑄王不回去,倒霉的还不是他?他已经能想到回京复命时,楚帝那张脸了。
“王爷万万不可啊,陛下可是——”
话没说完,小禄子一把拉住他往外走:“哎哟,瞧我这脑子,公公一路辛苦,还没用膳吧?先吃饭,回京复命的事不急”
等那小太监被拽远了,陆秉公这才凑上来,一脸担忧地开口:
“王爷,您这样陛下若是恼了您可如何是好?”
“恼了就恼了!”赵铁嗓门大,直接嚷嚷起来,“王爷还怕那皇帝老儿不成?真要是听话回了京,那才叫回不来了!”
他这话糙理不糙。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楚帝这哪是‘思子心切’,分明是忌惮王爷在边关坐大,想把人弄回京城圈起来。
陆秉公叹了口气:“唉,我何尝不知?可王爷如今明着抗旨,只怕陛下心里会更加不满”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正争着,楚昭揉了揉眉心,开口打断:
“秉公,你觉得本王若是乖乖遵旨回京,父皇便能对本王改观了?”
陆秉公一愣:“这”
话到嘴边,他咽了回去。
凭心而论,如果他是陛下,看到王爷真就这么乖乖地回来了,只怕心底会更加瞧不起。
想通了这一层,陆秉公当即对着楚昭深深一揖:“是下官糊涂了。”
楚昭继续说道:“何况本王在边这两年,闹出的动静楚帝怕是早就知道了。本王与他之间,迟早要有个了断。只是为何偏偏是这个时候发作?”
楚昭摸了摸下巴,实在有些想不通,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
不过没等他再细想,就被一个巨大的惊喜砸到了。
随着无类书院的成功建立,招生事宜顺利推进,系统的奖励也终于如期发放到了他手中。
看着手里的地图,楚昭激动万分。
可下一秒,他就发现不对,【怎么只有半张图? 】
系统:【准确来说,是三分之一张。宿主需集齐三张残图,方能拼凑出完整的前朝藏宝地图。 】
楚昭顿时一阵无语。
集齐三张残图,依系统这个尿性,他少说还要再完成两个任务,才能拿到完整的藏宝图。
偏偏如今系统发放任务的频率越来越低,这般看来,他心心念念的那笔宝藏,怕是要遥遥无期。
——
另一边,传旨的小太监因楚昭断拒了圣旨,心底满是惶恐,他实在怕回京后,直面楚帝的雷霆之怒。
可事与愿违,纵使他千百个不愿回京,也不敢真的滞留在外。万般无奈之下,他只得收拾心神,踏上了回京的路。
就这般,又过了半个月的功夫,他终究还是踏入了京城的城门。
小太监颤颤巍巍地跪拜在地,“陛下圣安。”
楚帝正埋首批改奏折,闻言也只是抬眼扫了他一下,便又垂下眼帘,“回来了?让那逆子在外候着。”
在楚帝看来,这传旨的人既已回京,楚昭自然也该回来了。毕竟他是九五之尊,金口玉言,一道圣旨颁下,谁敢不遵?
可等了片刻,下首的小太监依旧僵在原地,不见动静。
楚帝便有些不耐了,“还愣着做什么?快去传旨!”
小太监被吓得一哆嗦,支支吾吾道:“陛下瑄王他、他根本就没回京。”
“什么!?”
楚帝猛地站起身,瞪大了双眼,好像是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事情一般。
“陛下,瑄王他他说他积劳成疾,实在扛不住长途奔波”
小太监不敢再瞒,硬着头皮把楚昭的原话一字一句复述出来。
楚帝越听越怒,猛地一拍御案:
“逆子!逆子!他竟敢抗旨!”
一声暴喝,殿中内侍宫女齐刷刷跪了一地,额头贴地,瑟瑟请罪。
什么积劳成疾?什么旧伤复发?
都是屁话!
全都是他抗旨不回,拿捏朝廷的借口!
楚昭为什么不肯回京,楚帝心知肚明。他原本还想着,只要楚昭肯低头回来,他可以既往不咎,赏他个闲职散官,养他一辈子。
万万没想到,这畜生竟敢公然抗旨!
对楚帝而言,抗旨这件事本身,比楚昭有无谋逆之心更让他震怒。
可偏偏
楚帝攥紧龙椅扶手,指节发白。
他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现在已经对楚昭毫无办法。
那逆子现在手里兵马粮草皆有,再也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拿捏的小可怜。他这个做父皇的,已经拿捏不住他了。
想到这里,一股彻骨的寒意从楚帝的脚底蹿上来。
比起京里那些整天勾心斗角的皇子,现在的楚昭对他才是最致命的威胁。
“来人!”
楚帝语气冰冷,“传兵部尚书,立刻,马上,来见朕!”
很快,兵部尚书孟庭玉便到了。
楚帝依旧余怒未消。圣旨的事,朝野上下早就传遍了,楚帝索性当着孟庭玉的面,将楚昭公然抗旨的事情说了出来。
末了,他怒道:
“瑄王如今不服王化,长此下去,还有朕何事?孟庭玉,朕命你即刻点兵五千——不!派一万兵马,立刻奔赴凉州,把那逆子给朕拿了!”
孟庭玉来时的路上,便从内侍口中得知了瑄王抗旨的事情。说实话,若换作他是瑄王,他也会抗旨拒不回京,只是这话他万万不敢说出口。
他躬身垂首,劝道:“还请陛下息怒,容老臣一言。”
“老臣以为,纵使瑄王有谋逆之心,但他在边两年,实在是做了不少利国利民之事,更何况瑄王如今在民间的威望极高,陛下若此时出兵拿人,百姓会如何着想?这对陛下只怕是大不利啊!”
不说别的,曲辕犁、红薯、肥料,哪一样不惠及万民?
千百年来,百姓所求,不过是能吃饱饭,安稳过日子罢了。先前这些百姓一直都过得苦哈哈,现在因为瑄王,他们才有了一个好收成,能吃得饱饭。若此时楚帝朝瑄王出手,那在百姓眼里,恐怕就彻底失了民心
这些道理,孟庭玉恨不得通通掰碎了讲给楚帝听。
奈何,这些话落在楚帝耳中,那是句句刺心!
皆为他的子民,现在却对一个抗旨不遵、图谋不轨的逆子感恩戴德!
这念头像是一根刺,扎在他心尖上,越动越深。
他不由得又想起朝堂上那些大臣,哪个家里没几百亩庄子?是否又因那逆子所创之物,进而也跟着对那逆子心生好感?久而久之,这满朝文武,恐怕早就心向那逆子,而他这个皇帝,也只成了一个摆设。
楚帝向来是个多疑的人,这念头一旦冒出来,那就扎了根,再也挥之不去。
他皱着眉头,紧盯孟庭玉,冷不丁问了一句:
“你家庄子,这两年的收成如何?”
话题转得太快,孟庭玉一愣,但他不敢多想,只如实答道:“今年的还不知,去年的收成约莫是前年的三倍不止。”
楚帝默了默,又道:“那庄子里的佃农,都是什么想法?”
“民以食为天,佃农自然是对瑄”话说到一半,他猛地噎住了。
抬头一看,楚帝正盯着他,眼神幽幽的,看不出喜怒。
“陛下恕罪!”
孟庭玉背后瞬间沁出一层冷汗,楚帝多疑,孟庭玉早有感受,如今无端惹了这份猜忌,这对他十分不利。好在楚帝并未继续追问,而先前那句‘出兵缉拿瑄王’的旨意,也像是从没说过一般。
孟庭玉暗暗松了口气。
若非万不得已,他是真不愿与瑄王对上。
而关于楚昭公然抗旨、拒不回京的消息,自然也传到了韦如山的耳中。
只是让他感到意外的是,依着楚帝的性子,这件事的后续竟然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不过韦如山并不气馁。
棋局走到这一步,他早就留了后手。
他抬眼看向来人,唇角微挑,声音不紧不慢:
“如何,西戎那边怎么说?”——
作者有话说:韦如山:搞事搞事!
第74章
韦如山的书房, 一个黑衣人躬身回话:
“大人,西戎可汗说,明晚子时会派人埋伏在云沙口, 事成之后就同意和您联手。”
韦如山不紧不慢的点了点头, “可以, 瑄王手里有霹雳雷,让西戎人小心些, 别坏了大事。”
“是!”黑衣人躬身领命, 立刻退了出去。
待书房重归寂静,韦如山靠在太师椅上, 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楚昭啊楚昭……
你抢了本官的人,真以为这事就这么算了?
“本官说过,此仇我必报之。”他攥紧手指,眼底翻涌着怨毒。
韦如山想要报仇,但他知道仅凭一己之力,根本扳不倒楚昭。
而西戎又恰巧与楚昭结有旧仇,这些年,那些草原狼一直想找机会报复回去,只是苦于没有合适的时机。
现在,他韦如山便可助他西戎一臂之力。
第二日,韦如山便以‘整饬武备’为由,向府衙申请调拨十万支弓箭,说是要补充云州边军的损耗,再组织民兵搞秋操。
身为云州刺史,韦如山手握大权,此事根本没人敢拦。军械库的管事连问都没多问,直接让人点清了数目, 交给韦如山派来的一个叫秦武的人。
秦武一拿到十万只弓箭,就带着士兵马不停蹄地赶往目的地。
一个时辰后,他们到了云沙口。
“停!”秦武勒住马,挥手道:“大家都累了,原地休整,半柱香后再走!”
“是!”
士兵们听到这话,一时都松懈下来,喝水的喝水,解手的解手,三三两两散了一地。
“冲啊!”
谁也没想到,就在这时,侧前方一道破口处,突然喊杀声震天,冒出了约百骑身着西戎服饰的骑兵。
手举弯刀,来势汹汹的冲向了秦武这队人马。
“西戎人!是西戎人!快跑!”
秦武眼尖,第一个就看见这群骑着高头大马冲过来的西戎骑兵,脸都白了。他二话不说,翻身上马就要往回跑。
“将军!这些弓箭怎么办?!”他手下一个小士兵急了,忙拉住秦武的马缰不让他走。
“滚一边去!”秦武当即踹了他一脚,啐了一口,“西戎蛮子都杀过来了,老子还管什么弓箭!你走不走?不走就别当了老子的路!”
说完,他再也没管那几十个士兵,一夹马肚,头也不回的跑走了。
那士兵被秦武一脚踹愣在了原地,转头看向牛车上堆满的弓箭。内心一片苍凉,这可是整整十万只弓箭啊!要是落到西戎人的手里,定会被这群蛮子拿来对付他们的同胞。到时,他们这些人都会成为千古罪人!
“兄弟们,我们跟这群蛮子拼了!”他咬牙,抱着必死的决心,带着剩下的人冲了上去。
只是他们本就毫无防备,哪怕拼尽了全力,最后还是没打过这群早就埋伏在此的西戎骑兵。前后不过一刻钟,最终连同那个小士兵在内,所有运输弓箭的士兵全都无一人生还。
阿史莫勒住马,看着尸横遍野的荒地,还有一旁堆砌的整齐的弓箭,露出了一个嗜血又满意的笑容。
来时可汗就说了,大楚的那位云州刺史给他们西戎准备了一份厚礼。没想到还真是一份超级大的厚礼啊,整整十万只弓箭!
“掉头!随本将军回王庭!”
阿史莫带着这支战利品,一路疾行,不过一个时辰便到了西戎王庭。
而此时,西戎王庭的大帐内,塔玛可汗正在同自己的亲弟弟达剌商议着明日的战情。
“听说楚昭手里有个叫‘霹雳雷’的东西,不仅会爆炸,还威力惊人。”塔玛皱着眉头,手指在地图上敲了敲,“匈奴的大王子呼延烈,就在这霹雳雷上吃了大亏。”
一提起这事,塔玛便不禁恼怒的想到了两年前的那一战。
那一年,他刚坐上了可汗之位,雄心壮志的朝着青州城而去。
没想到人生第一次开疆拓土之战,就碰上了楚昭这种恐怖如斯之人,那投石机,虽然威力不比霹雳雷,但同样将他打了个措手不及,最后只能灰头土脸惨败而归。
现在回头一想,塔玛倒还有些庆幸,对比之下才知道,楚昭对他西戎已经算是有所收敛的了。
虽然他塔玛惨败而归,不过好歹还带回了不少人马。听说那呼延烈可是血本无归!直接就折了上万铁骑,差不多全军覆没!这消息传到王庭的时候,塔玛直接当场就畅快大笑一番。
“呼延烈那个蠢货,仗着人多就往前冲,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达剌在旁边不屑地哼了一声,“王兄,我们西戎可不能学他。”
“自然。”塔玛收回思绪,目光重新落在地图上,“楚昭可不好对付。我们需得想个稳妥的法子。”
这时,帐外突然传来一道粗犷的声音,“可汗!末将把东西带回来了!”
是阿史莫,只见他一脸兴奋,大步走了进来,“那云州刺史还真是个吃里扒外的蠢货,整整十万支弓箭,白送给我们西戎了!”
塔玛心里也高兴,可听到阿史莫这话,还是忍不住头疼。
“阿史莫,你什么时候能长点脑子?”他揉了揉眉心,“你真当这些东西,那云州刺史是白给我们的?哼,他倒是打了一手好算盘,只出一些弓箭,就想让我们西戎替他除掉楚昭。”
要不是为了西戎的将来,他才不会同这等狼心狗肺、通敌卖国的小人合作!
阿史莫挠了挠头,有点难懂:“啊?可汗,那都这样了,我们为什么还要和那云州刺史联手,我们西戎过好自己的日子不就行了……”
塔码一听这话,更是气闷,“蠢货!你当本汗不想?那楚昭已经有了想吞并我西戎的想法,我们要是再不动手,就等着被楚昭打吧!”
自从两年前与楚昭交过手,塔码就有些畏惧楚昭,他是眼馋大楚广阔的土地和遍地的财宝不假,但他更惜命!
半个月前,云州刺史韦如山突然派人送来一封密信。信上说,楚昭欲打算吞并西戎,如今正在青州城外大肆操练军队,就等着时机成熟举兵北上。
塔玛自然不信,这韦如山可是大楚的官,大楚的官怎会出卖自己的朝廷?
可此事又太过重大,塔玛最终还是忍不住派了人去青州打探消息。
没想到探子回来便说,现如今青州城外到处都是大楚士兵,日夜操练,喊杀声震天。那些百姓也没闲着,开荒种地,备粮备草,一看就是在为打仗做准备。
塔玛听完后,直接就沉默了。
好啊,两年前的事他还没找楚昭算账呢,楚昭倒是先惦记上他了!
他当即就给韦如山回了话:联手可以,但你也不能光动嘴。我西戎出人,你也得出东西。
韦如山收到话后,也没了办法,事到如今,都到这份上了,他要是再不表示,西戎那边肯定不愿意同他合作,那他所有的部署可就都功亏一篑了。于是他只好咬牙,忍痛答应了提供给西戎十万支弓箭用来备战。
塔玛要的就是这个。
他十分清楚霹雳雷的威力,他不想与楚昭硬碰硬,可要是有了这十万只弓箭,再加上他的骑兵……那就不同了。
想到这里,塔玛冷笑一声,“好了,不说这些了。”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帐内众人,“达剌,本汗封你为主帅。阿史莫,你当前锋。这次,我们西戎有备而来,誓必要从青州城咬下一块肉来!”
“遵命!”达剌和阿史莫双双抱拳,眼带嗜血的兴奋。
——
相比西戎那边的整装待发,楚昭这边,倒是略显忙碌。
兴平县的建设还在有条不紊地推进,那一千多户壮丁已经被他编入军营,开始操练。
只是楚昭对现在的兵力还是感到不满意。
他想要壮大自己的兵力,并不是像楚帝所想的那样图谋不轨。
说实话,楚昭对那个位子根本就没兴趣,他不想当皇帝,当皇帝多累啊?还要疑心下面的人会不会心怀不轨,他觉得自己现在的日子就挺好。
楚昭想要扩军,完全是为了自保。
他心知楚帝因种种原因,对他有些误会。眼下之所以没对他动手。不过是楚帝暂时没有出师之名罢了,否则,他迟早有一天会被楚帝清算。
虽然他现在手握霹雳雷这样的利器,但这不是万能的!他眼下的兵力不足五万,而楚帝坐拥天下,手握百万雄师,要是有朝一日楚帝不要脸的非要朝他动手,楚昭恐怕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因此,楚昭打算大量征兵,手里有兵,有大批的兵,他才不会慌。
大楚传到楚帝这一代已是第三代,经过前两代帝王的经营,大楚虽然已经很多年没有发生大规模的战乱,但是天灾不断,各州百姓常受到波及,加上官府的无能为力,最终这些百姓只能流离他乡,成了流民。
楚昭看上的正是这些流民。
他治下两州各县的青壮年基本已经饱和,如果他要想继续扩充兵力,只能从外州的流民下手。
阳永飞是定远军宣传部部长,口才出众,楚昭便将这一重任交给了他。
“告诉那些流民,本王治下土地广阔、粮米充足,只要他们愿意来青州或凉州落户,便能成为本王治下的百姓,日后可受本王庇护。至于土地……凡是落户本王治下者,皆与兴平县百姓一样,不分男女,每人三亩。”——
作者有话说:抱歉抱歉,今天有点忙,见缝插针赶出了短小的一章,明天作者来大肥章补偿宝宝们!
第75章
处理完公务的楚昭, 难得偷了半日闲。
此刻他正立在王府书案前,提笔作画。
画的正是兴平县的鲜活景致。
画中,英姿挺拔的青州守军, 躬身劳作的百姓, 还有在田埂间追逐嬉闹的孩童……一派烟火人间的模样。
虽然整体画技平平, 但,楚昭已是非常满意!
“王爷画得真好!”小禄子一边研磨,一边毫不吝啬地夸赞。
楚昭没抬头,嘴角却偷偷翘了起来:“少拍马屁,本王什么水平心里有数。”
正说着,脑海中突然叮了一声:
【宿主,你有麻烦了。 】
楚昭笔尖一顿,纸面上瞬间便落了个墨点。
啧!
他略有些嫌弃的看着笔下的画, 【麻烦?我能有什么麻烦? 】
楚昭觉得现在自己最大的麻烦就是活的太忙太累!
明明穿越之初,他就只想做个躺平的咸鱼来着。但这两年下来,他每天都忙得恨不得把自己劈成八瓣用,跟个陀螺似的转个不停。
楚昭心里还在不停的抱怨,没想到系统突然直接炸雷:
【温馨提示宿主,三日后,西戎大军就要攻打青州。 】
闻言,楚昭手里的笔啪地掉在案上,他整个人僵在那里,不敢置信:【什么! 】
【西戎三日后就要攻打青州。 】系统又重复了一遍, 语气依旧平静的毫无波澜,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楚昭的脑子已经飞速转了起来。西戎要打青州?三日后?他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收到?斥候呢?探子呢?边境巡逻的人呢?
他瞬间出了一身冷汗。
冲着系统骂道:【这么重要的消息,你为什么不早点通知我! 】
系统无辜道:【这还不够提前吗?本系统可是提前了整整三天哦。 】
楚昭被噎住了。
三天……
三天后西戎人就要打过来了,今天才告诉他消息, 这破系统居然觉得这叫提前?
他深吸一口气,忍着想骂娘的冲动向系统问道:
【西戎具体多少兵马? 】当务之急是先解决问题,他还犯不着跟一个机器人较劲。
系统:【不知道。 】
楚昭:……
【那你知道什么】
说到这里,系统的电子音突然波动了一下:【叮!恭喜宿主触发紧急任务:击退西戎。任务奖励:前朝藏宝图碎片*2。 】
楚昭的嘴闭上了。
他愣了一秒。
两块碎片。
加上他手里那一块,就是完整的一张藏宝图。
楚昭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他低头看了看案上那张被墨汁染得一塌糊涂的画,忽然觉得也没什么可惜的。
事到如今,打就打吧。
他放下笔,站起身,声音已经恢复了冷静:
“小禄子,快去把赵铁、萧炎、陆秉公、顾延之都叫来,立刻!”
小禄子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严肃吓了一跳,连忙应声往外跑。
楚昭自然没法跟他们透露西戎要攻打青州的消息来自系统,只能对外声称是陈三派暗探传回的消息。
青州与凉州相邻,眼下青州守军只有三万。西戎要打的是青州,可凉州作为后方,也不能唱空城计。
楚昭便吩咐萧炎连夜从凉州再调一万兵马赶来青州增援,又让赵铁拿着他的手谕,去调集一万枚霹雳雷,连夜运到青州。
军务安排妥当,剩下的就是两州的百姓了。
一想到西戎人对百姓的凶残,楚昭立刻对顾延之吩咐:
“顾刺史,马上派人把青州城外所有村落的百姓接进城,时间紧迫,越快越好!”
“是!”
他又转向陆秉公:“陆刺史,青凉唇齿相依,劳烦你安抚好凉州百姓,同时筹备好大战期间三军将士的粮草供应。”
“下官明白!”
短短一个时辰,两州事务安排得妥妥帖帖。楚昭不再耽搁,带着亲兵先行赶往青州大营。
誓师大会,他必须亲自到场。
大营里,数千将士列阵而立,火把照亮了半边天。楚昭登上点将台,目光扫过台下一张张面孔,声音低沉:
“将士们,据前方斥候来报,西戎大军三日后就会攻打咱们青州城!”
台下的将士们立刻安静下来,一个个攥紧了手里的兵器,脸上都露出了严肃的神情。
楚昭看着大家,语气严肃:
“你们身后就是青州城,是你们的老婆孩子爹娘亲人,是我们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现在西戎人要来破坏我们的家园,伤害我们亲人。我们要不要拿起武器,拼尽全力保护他们?誓死保卫青州!”
“要!”
“誓死保卫青州!誓死保卫家园!”
一声声怒吼响彻青州大营,将士们个个眼睛通红,举着兵器大喊。
楚昭满意点头,抬手让大家安静,他继续道:
“很好!三日后一战,或许会有将士英勇牺牲,或许会有将士身负伤残。但你们放心!本王不会放弃每一个为了家国和亲人努力拼搏过的英雄!
本王会对英勇牺牲者追封为“烈士”,身为烈士家属,本王会一次性发放二十贯银钱。
至于伤残将士,若今后再难披甲上阵,本王也向你们保证!本王治下所有工坊,尽可任由你们挑选。每月五两薪俸,保管你们一世衣食无忧! ”
这话一出,台下顿时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猛烈的叫喊声,“王爷仁义!我等誓死追随王爷!”
这些将士根本就不怕死,但他们怕的是自己死后,一家老小无人照料。现在王爷把他们所有的后顾之忧都考虑到了,他们还有什么好怕的!
楚昭站在台上,看着那些被火把映红的年轻炽热的面孔,一字一句地说着:
“本王只说一句,身为大楚的将士,我们可以生,可以死,可以伤,但绝不可以当逃兵!三日后之战,要么固守青州,要么战死沙场!你们敢不敢跟本王一起死战到底?”
“敢!!!”将士们激昂地回应着。
楚昭看着大家,眼含坚定,挥下长剑:“这几日好好休息,养足精神,三日后,同本王一起死守青州!”
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西戎大营,达剌也在做誓师大会。
三万铁骑列阵草原,火把如星。达剌跨在马上,拔刀指东,声如洪钟:
“西戎的勇士们,看见东边那座中原古城了吗?现在,朝着它,全军出击!”
两年前那一战的耻辱,他憋到现在。万幸这一次,可汗还是把兵权交给了他。
达剌率三万铁骑,一路东行。穿过草原,越过大河,终于第三日的清晨踏进了大楚的地界。
他熟门熟路,本打算先去青州城外的村落抓些村民当作肉盾。楚军向来心软,只要看见他们的同胞挡在阵前,便是连弓箭都拉不开,更别说下手射杀了。
可这一路行来,他连半个人影都没瞧见。沿途村落空空荡荡,地里的庄稼还在,鸡鸭牲畜也都留在村中,唯独不见一个村民。
达剌不由皱起眉,满心不解。
不过他很快便不再多想,此次行动保密得严丝合缝,军中大半将领都是临出发前才知晓目的地,消息怎么可能走漏?
或许这群村民恰巧都进城采买去了,就是可惜这次没有肉盾可挡。
他当即下令,让士兵把村落里的粮草、鸡鸭牲畜尽数搜刮干净。
随后大手一挥,率领三万大军浩浩荡荡,一路向东,直奔青州而去。
——
达剌率着三万铁骑,浩浩荡荡地停在了青州城外三里处。
他勒住马,抬头望向那座灰白色的城池,嘴角带着志在必得的笑。只是这笑还没挂稳两息,便僵在了脸上。
只见前方的青州城城墙上,密密麻麻的全是楚军。
一排接一排的弓箭手,箭尖在晨光下泛着冷光。还有更靠后的投石手,脚边堆着成筐的石头。旗帜在城头猎猎作响,上面绣着一个斗大的“瑄”字。
整座青州城,像一只炸了毛的刺猬,浑身是刺,只等着猎物扑上来后的反咬。
达剌的脑子嗡了一声。
不对!
他们西戎这次出兵,从集结到出发,不过三天。消息封锁得严严实实,连军中大部分将领都是到了草原边界才知道要去哪儿,青州怎么会有准备?
而且还准备得这么充分,这哪里是仓促应战的样子?分明是早就知道他们要来,在这儿等着呢!
达剌的脸沉了下来。
他第一个念头是:有人走漏了风声。
西戎这边,他敢拿脑袋担保,不会有人通风报信。那些将领都是跟着他出生入死多年的兄弟,对可汗忠心耿耿,绝不可能背叛。
那就只剩下一个人了。
云州刺史,韦如山!
达剌越想越觉得是这个老东西搞的鬼。嘴上说跟他们联手,背地里给楚昭递消息,两头讨好,坐山观虎斗?好一个阴险狡诈的楚人!
他越想心头火气越盛,正要发作,恰在此时,城楼之上忽然有了动静。
只见一个面白无须的小将探出了头,手里拿着一个奇形怪状的东西。像是个铜皮卷成的桶状物,一头大一头小。他把小头放在嘴边,朝着城下大声喊话。
那声音被铜皮物件扩得又响又远,清楚地传进每一个西戎士兵的耳朵里:
“城下的西戎人听好了!我家王爷说了,现在还未开战,一切都还来得及!奉劝你们马上撤兵,滚回你们的草原去!否则……”
他顿了顿,声音又拔高了几分:
“否则,休怪我家王爷不客气!让你们西戎好看!”
达剌一个字都没听懂。
他皱着眉,扭头问身边的亲信:“这两脚羊叽里咕噜地说什么呢?”
那亲信叫图尔浑,早年跟着商队跑过几趟大楚,学了几句中原话,但也就是个半吊子水平。刚才城楼上那小将喊了一大串,他只听懂了几个字,拼拼凑凑也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可他又不敢实话实说,否则依着达剌的脾气,高低赏他几个耳光。
图尔浑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瞎扯:“回主帅,那两脚羊说……说要让咱们西戎好看!”
达剌一听,火气蹭地就上来了。
“好大的口气!”他一把拔出弯刀,朝前一挥,“给我射!先把城墙上那帮缩头乌龟射成刺猬!”
“放箭!”
怒火冲昏了达剌的头脑,他也不再多想楚昭为何会提前有防备,号令一下,前排的骑兵立刻举弓搭箭,朝着城头就是一通齐射。
箭雨如蝗,遮天蔽日地扑向青州城头。
城楼上,刘恺正举着铁皮喇叭喊得起劲,忽然听见一阵尖锐的破风声。他脸色一变,本能地往下一蹲。
“嗖嗖嗖!”
几十支箭从他头顶飞过,擦着他的头盔边沿,钉在身后的木墙上,震得嗡嗡作响。
刘恺后脊梁一阵发凉,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万万没想到城楼下的西戎如此不讲武德,说打就打!
他是借着身手机敏躲了过去,可他旁边的士兵就没这么幸运了。
“啊!”只听惨叫声接连响起。
好几个弓箭手躲都来不及躲,便当场被箭矢射中,直接气绝而亡!
刘恺趴在地上,看着身边倒下的兄弟,眼眶都红了。他猛地扭头,朝城楼方向大喊:“王爷!西戎人动手了!”
楚昭站在城楼最高处,自然把一切都看在眼里。
此刻,他的脸色冷得像冰。
那些倒下的士兵,是他一手带出来的。他们几日前还在兴平县帮着百姓盖房子,今天就被西戎的箭射死在城墙上。
楚昭攥紧了拳头,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传本王令,让投雷兵准备!”
“喏!”城头瞬间行动起来。
投雷兵纷纷抬起一旁早就准备妥当的霹雳雷,点燃引信,朝着城下的西戎骑兵,狠狠扔了出去。
“轰轰轰!”
一连串的爆炸声,震得大地都在抖。
火光冲天而起,碎石和铁片四下飞溅,像是刀片,在西戎骑兵的阵中炸开一片空地。
战马嘶鸣,惨叫声此起彼伏。
不过片刻功夫,西戎的骑兵便伤亡惨重,原本整齐的阵型,变得混乱不堪,到处都是倒地的士兵和马匹,鲜血染红了脚下的土地,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火药味,令人作呕。
达剌的马被爆炸声惊得人立而起,差点把他掀下去。他死死勒住缰绳,脸都白了。
“是霹雳雷!”他脱口而出,声音都变了调,“楚昭那厮太过卑鄙无耻!”
他早就听说过这东西,匈奴的呼延烈就是被这霹雳雷炸得全军覆没。从前听的再多,也不过以为是那群失败者的夸大其词,可直到今天亲眼看见,才知道这东西有多可怕!
就这一波,他至少折了五六百人!
达剌的牙咬得咯咯响。
但他没有下令撤退。
来都来了,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他达剌以后还怎么在西戎混?可汗那里怎么交代?那帮等着看他笑话的贵族们,还不把他笑死?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楚昭有霹雳雷不假,但也不是万能的!出发前,他就曾和王兄塔玛商量过此战的打法。
霹雳雷的射程有限,且投射方位固定。只要他们西戎骑兵不聚集扎堆,不靠近城墙,那么对面的楚军就奈何不了他们。
“传令!”达剌拔出弯刀,“全军后撤两千米,安寨扎营!”
号角声响起,西戎大军缓缓后退,在城外两里处停了下来。
待休息了片刻,达剌又叫来阿史莫:
“本帅命你速带两千精骑,绕着青州城跑!不要停,不要靠近城墙,远远地放箭即可!本帅要让楚昭的霹雳雷变成一堆废铁!”
阿史莫咧嘴一笑:“末将领命!”
他翻身上马,带着两千骑兵,沿着青州城外的平地,开始绕圈骑行。
两千匹马一齐奔跑,马蹄声震得如同雷鸣,扬起漫天尘土。这些骑兵始终不靠近城墙,只在弓箭射程的边缘来回游走,时不时朝着城头放箭。虽说大多射不准,可架不住人多箭密,总有那么一两支箭能射到城墙上。
青州城内的守军,不少人被流箭射中受伤,一时间,楚昭这边反倒渐渐落了下风。
楚昭站在城楼上,看着外面那些绕着城墙打转的西戎骑兵,眉头皱了起来。
这帮蛮子,学聪明了。
霹雳雷的射程确实有限,扔不了那么远。他们这么绕着跑,城墙上的弓箭手也射不准,投石机更打不着。
赵铁跑上来,急得直跺脚:“王爷,咱们的雷扔不着他们,箭也射不准,难道就这么干耗下去?”
楚昭没说话,只是盯着城外那些飞驰的骑兵,目光沉沉——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放心,下一章西戎就要被昭昭打脸!
第76章
青州城楼上, 楚昭负手而立,眉头紧锁,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不敢靠近。
今日, 已经是西戎大军围困青州的第六天。
西戎人就像一群甩不掉的苍蝇,这六天里只围着青州城绕城骑射骚扰。偏偏每次都不等楚昭下令动用霹雳雷反击,那些西戎骑兵便呼啦一下尽数退了回去。
就这样,每隔半个时辰, 西戎骑兵就来骚扰一次, 周而复始,没完没了。
至于为什么楚昭不选择派骑兵出城迎战,根本原因在于双方实力悬殊。
西戎骑兵足有三万之众,且个个骑术精湛。反观青州,满打满算骑兵不足一万。要是正面交战,吃亏的只会是他们。
越想越烦,楚昭抬手捏了捏眉心,回头看了一眼城内。
此时的青州城内正挤着几十万军民,人吃马嚼的,每一天都是天文数字的消耗。
粮仓已经见了底。
弓箭也快用光了。
再这么耗下去,不等西戎人攻进来,他们青州城自己就先饿死了。
就在这时,城墙之下,突然传来了一阵马蹄声,伴随着粗犷的胡语,清晰地传到了城楼之上。
是西戎骑兵,只是这一轮的骑兵数量明显增多了不少。
“快!举盾!”赵铁急忙下令。
青州守军听言,立即举起了木盾。
“咻咻咻!”
箭矢破空声此起彼伏,密密麻麻, 仿佛有数不完的箭矢般 楚昭越看越觉得事情不对劲。
西戎是游牧民族,本就不擅打造弓箭这类精细器物,也大多靠贸易得来。一场战役能拿出两三万支箭,已是到了极限。
可这六日,西戎人像是有一个永远射不完的箭库。
这不正常。
非常不正常。
楚昭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快得抓不住。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城墙上忽然响起一声惨叫。
一名年轻守军被箭矢射穿肩膀,整个人被带得向后栽倒,木盾也脱手落地。身旁同伴立刻扑过去,举盾为他挡住后续箭雨。
楚昭的目光落在那支箭上。
箭杆笔直,箭头锋利,箭羽修剪齐整,看质地,绝非草原上粗制滥造的东西。
这是……大楚军械库出来的箭。
楚昭瞳孔猛地一缩。
他快步上前,一把拔下箭矢,翻转查看箭杆底部。
那里,清晰的刻着一道眼熟的印记。
楚昭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认得这个印记。
那是他们大楚官造军械的编号。
“赵铁!”楚昭声音骤然转冷。
“末将在!”
“你看这个。”楚昭把那支箭递过去。
赵铁接过来一看,脸色瞬间变了:“这是咱们大楚的官箭?”
楚昭一言不发,只冷冷盯着城外再度远去的西戎骑兵。
官箭。
十几万支官箭。
西戎到底从哪弄来他们大楚才有的官箭?
答案几乎已经呼之欲出。
“王爷”赵铁声音发颤,“会不会有人通敌卖国?”
“先不说这个。”楚昭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怒意,“眼下最要紧的是破局。”
楚昭平生最恨卖国贼,他发誓!等这次战事了结了,他定要揪出那叛徒!
城墙之下,西戎的这轮骑射很快就停了。他们狡猾地退回了营地,只留下了满地箭矢,和城墙上,守军们的斑驳血迹。
楚昭望着远处扬起的尘土,沉默了许久。
“这群西戎人真是狡猾!”
突然,只听一名青州守军拔下盾面上的箭,愤愤骂道,“真希望老天爷降下霹雳,把他们全都劈死!”
“指望老天爷打雷可不顶用,”旁边老兵接过话头,“依我看,还不如盼着地龙翻身,把这帮该死的蛮子全震死在城外,省得祸害咱们青州……”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楚昭原本紧锁的眉头,忽然一动。
地龙翻身?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那个老兵身上。
“你说什么?”
老兵吓了一跳,连忙站起来行礼:“王、王爷,小人胡说的!”
“不。”楚昭走近两步,目光灼灼,“你刚才说,地龙翻身?”
“是、是”老兵被楚昭的目光看得心里发毛,磕磕巴巴地说,“小人幼时在并州就遇到过一回,那天夜里”
楚昭已经无心再听他说下去了。
此时,他的脑海中,像有一道闪电劈开了重重迷雾。
地龙翻身
不就是地震?
他猛地转身,大步走向城墙边缘,低头看向城外那片开阔的平地。
六天了,这群西戎骑兵每天都只是绕着青州城外三里处的那条平道。因为那条道最宽,马跑得开,也最安全。
如果他们在那条道上埋上霹雳雷呢?
楚昭的心跳骤然加快。
霹雳雷打不中移动的目标,但如果目标人物根本不知道脚下有雷呢?
他不需要把整片城外都埋满,那样太不现实。他只需要在西戎骑兵必经的那几条路上,随机埋上一些。
虽然不至于让他们全军覆没,但至少能炸破他们的胆!
一旦西戎人知道城外有雷,且只要他们踏了上去,便会发生爆炸,他们,还会像这六天一样,肆无忌惮地绕城骑射吗?
不会。
他们会被恐惧笼罩住。
他们会害怕,会胆怯,会知难而退。
越想,楚昭越觉得这个主意绝妙,他猛地出声:
“来人!”
“王爷!”赵铁应声而至。
“我们还有多少霹雳雷?”
“还有……八千多枚吧,王爷问这个干什么?”
楚昭没回答,只在心里细算这次埋雷的数量,“今晚,你带人出城,把这八千霹雳雷全都埋到城外去。”
赵铁傻眼:“埋埋到城外?”
“对。”楚昭指着城外那片平原,“埋在这些骑兵必经的路上。不用全埋,选几个关键位置,埋深一点,上面用土盖住,别让人看出来。引信那里装个机括,再拉一根绊索出来,横在路中间。等他们的马踩上去时”
他做了个爆炸的手势。
赵铁的眼睛瞬间亮了,显然听懂了楚昭的心思,但片刻后他又皱着眉:“可是王爷,城外还有西戎斥候”
尽管目前这场战事,楚昭这边占了下风,但是达剌并没有就放松了警惕,相反,他每夜都会让西戎士兵站岗巡逻,就怕出了什么意外。
“本王知道。”楚昭望向城外,目光冷峻,“所以今晚,城头上要多点些火把,多擂鼓,造出要开城门夜袭的架势。”
“到时候西戎人定会被城头动静吸引,你就带人速去行动。”
“末将领命!”
很快,夜幕便降临了。
楚昭命人将城头上全都点满火把,接着又命士兵擂鼓吹号角,造出夜袭的架势,吸引西戎人的注意力。
而西戎营地里,西戎的巡逻士兵果然被惊动了。
“报!青州城头有异动!”
达剌披衣出帐,眯着眼睛望向青州方向。城头上的火光映得半边天都红了,鼓声一阵紧似一阵,隐约还能看到人影在城墙上跑来跑去。
“哼。”达剌冷笑一声,“青州这是想夜袭?楚昭这是急眼了。”
他转身下令:“传令下去,全军戒备。让阿史莫带人在营前布防。楚昭若敢出城,就让他有来无回。”
“是!”
巡逻的士兵纷纷撤回营地,城外的夜色重新归于沉寂。
但达剌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下达军令的那一刻,青州城的另一侧,五百名士兵已经悄悄缒城而下。
每个人背上都背着一个沉重的布袋。
布袋里装着的,是一颗颗改装过的霹雳雷。
赵铁走在最前面,他身后五百人排成一条长龙,无声无息地沿着城墙根摸向城外。
“动作快点!”赵铁压低声音,“雷埋半尺深,引信朝上,机括盖好,绊索拉直!”
“喏!”
五百人迅速散开,借着夜色的掩护,开始埋头挖坑。
他们动作迅速,前后不过半个时辰便将这八千个霹雳雷全部都埋好了。
赵铁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抬头看了看天色。
东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撤!”
天,很快便亮了。
西戎大营内,达剌一夜未眠,面色阴沉得吓人。
昨夜青州城头擂鼓震天,他本以为楚昭要趁夜突袭西戎大营,可等了整整一夜,连楚昭的影子都没见着。
达剌只觉自己被耍得团团转。
他早听说楚人狡诈,打不过时便用假夜袭耗得敌人精力尽失,再一举破敌。
没想到,楚昭如今也来这一套。
可楚昭大概没想到,他达剌绝非孤陋寡闻的蠢货!
他立在营帐外,望向青州城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
“传阿史莫来见。”
片刻之后,阿史莫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躬身行礼:“大帅。”
达剌看了他一眼,沉声道:“今日出营,再加两千骑兵!本帅要让那青州城楼射成一个筛子!”
阿史莫点头:“末将遵命!”
不多时,四千骑兵集结完毕。阿史莫一声令下,骑兵浩浩荡荡奔往青州城,气势汹汹,与前六天别无二致。
阿史莫骑在马背上,神情亢奋:“都给本将精神点!朝着青州城墙狠射,让那群中原两脚羊尝尝我们西戎弓箭的厉害!记住,打完就跑,莫要恋战!”
“是!”西戎骑兵齐声应和,个个趾高气扬,浑然未觉前方道路上,正隐藏着致命危机。
“驾!”
马蹄翻飞,踏在覆满浮土的官道上。
很快,便到了青州城下,只是还没等他们来得及拉弓搭箭,突然就感觉到马蹄下面传出了“咔”的一声轻响。
很轻。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踩断了。
然后“轰!”的一声惊天巨响,从他们的马蹄下方传了出来。
一道刺目的火光炸开,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名西戎骑兵,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被突如其来的爆炸炸上了天。肢体残缺,鲜血淋漓,当场便气绝身亡。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阿史莫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还没反应过来,只听一个骑兵惊惶地大喊:
“是霹雳雷!这地底下被楚军埋了霹雳雷!”
“快跑!”
“别乱跑!前面还有啊!”
话音未落,又是“轰”的一声巨响,把那个喊话的骑兵连人带马吞了进去。
阿史莫的脸,白得像纸。
他的手在发抖。
他骑在马背上,环顾四周,前方是雷区,后方也是雷区。那些昨天还畅通无阻的路,现在每一寸地下都可能藏着致命杀机。
“撤!快撤!”
“撤!快撤!”
他声嘶力竭大吼,拨转马头便要回撤。可还没等他掉转马头,马蹄下突然传来巨响。接着,他仿佛灵魂出窍,看着自己的身体被炸成数段,然后他便失去了所有知觉。
阿史莫死了,是当场被楚军的霹雳雷给炸死的。西戎骑兵亲眼看着主将倒在楚军霹雳雷下。一刹那,恐惧就像一张无形大网,瞬间将他们笼罩。
西戎骑兵像是没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窜,可无论逃向何方,地下总会突然响起炸雷。
爆炸声惊天动地,即便达剌在两千里外的营中,也听得一清二楚。
“还不快去看看!”他气急败坏地冲一名小骑兵怒吼。
达剌心底升起强烈的不祥预感,直觉前线出了大事。而他的这种预感也很快就应验了,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他派去的骑兵满头大汗地奔了回来。
“大帅!我们派出去的四千骑兵全军覆没,阿史莫将军当场就被炸死!青州城外全是雷区”——
作者有话说:抱歉来晚了……
第77章
“派出去的四千骑兵都没了?”达剌不敢置信看向那个小骑兵。
小骑兵痛哭流涕, “大帅,没了全没了”
达剌听到这话,整个人猛地向后一坐,嘴里喃喃:“怎么会怎么会这霹雳雷怎么会被埋在地下!”
明明前几日他们绕城骑射时并不见城外的地下埋了雷,怎么今日突然就还有,青州军的动作,他可是一直派了斥候紧盯!按理,他们是绝无机会在青州城外设伏,可今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难道楚昭还真的会仙术不成?
达剌心跳如鼓,死活想不通这青州城外的埋伏到底是什么时候设好的。
不对!
电光火间, 达剌突然想到了昨晚对面青州城楼的动静,那时候他还以为是青州军要夜袭,让斥候全都撤回营地, 难道就是那时候
一想到会是这样,达剌肠子都要悔青了!狡诈的楚人,简直气煞他也!
“全都给本帅冷静!”达剌大喝一声,“你们是西戎的勇士,不是被吓破胆的兔子!不就是几颗雷吗?”
他深吸一口气,指着青州城的方向,厉声道:
“青州城外那么大,本帅就不信他们能在每块地都埋上雷。既然西城门布满了雷,那我们就从西南边绕过去!”
“大帅!”一个百夫长扑通一声跪下,声音发颤, “不能去啊!那些雷不知道埋在哪里,要是派了骑兵过去,只怕又会白白牺牲了。”
“住口!”达剌一脚把他踹开,“你个废物!”
他拔出弯刀, 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骑兵,声音冰冷:
“今天谁要是不去,本帅现在就一刀砍了他!”
弯刀的寒光映在每一个骑兵的脸上。
没有人敢再说话。
达剌随手点了一个千夫长:“你,速带一千骑兵,从西南门角绕过去。本帅倒要看看,他青州到底还有多少雷可以埋!”
那被点到的千夫长脸色刷的一下变得惨白,嘴唇哆嗦,刚想抬头拒绝,就看到拿着弯刀一脸阴沉的达剌,最终还是硬着头皮领了命:“属下……遵命。”
就这样,一千骑兵被迫出了西戎营地。
他们骑得很慢,战马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恐惧,马蹄落地的时候小心翼翼。
幸好,截至目前走了两里多路,全都平安无事。
又走了两里路,还是平安无事。
千夫长松了一口气,以为这段路没有被青州军埋雷,胆子也大了起来:“快!加速——”
话音未落,就察觉马蹄下方突然传来了异样,然后,就听“轰!!”的一声。
“啊!”那千夫长当场就被炸上了天。
“撤!快撤!!”
其余的骑兵看到这恐怖的一面,吓疯了似的往回跑,毫无组织和纪律,场面一时十分混乱,马蹄乱窜,无论他们跑到哪里,都会被地雷炸飞。
等他们逃回营地的时候,一千骑兵被炸得直接只剩下两百不到。
“大帅,我们还是快撤兵吧,那青州城太邪门了,到处都是雷”
看到自己手底下的骑兵全都是一副惶恐不安,被吓傻了的样子,达剌心都凉了。
他知道,这些骑兵基本已经废了。
西戎骑兵,靠的就是一股子热血奋勇的杀气,而现在,他们身上的那股杀气已经彻底被惶恐不安取代。
达剌沉默的下令:“撤兵吧。”
这战再打下去也没有意义了,只会白白的被送了人头。
号角声在西戎营地响起,西戎骑兵退了。
青州城这边,守军自然也听到了号角声,他们激动的爆出一阵震天的欢呼声。
“退了!西戎人退了!”
“我们赢了!”
赵铁大步跨上城楼,满脸喜色:“王爷,咱们这次赚大了,光战马就缴获了近三千匹,弯刀、长枪这类兵器差不多有一万副,铠甲也得了八千多副。”
由于西戎骑兵仓促退兵,营地上遗留了不少他们未带走的战马武器,赵铁向来精打细算,当即带着士兵前去清理捡漏。
他兴奋地朝着楚昭汇报这次捡漏的数额,没想到楚昭脸上毫无喜色,反倒是一脸愁郁。
赵铁忽地冷静下来,踌躇地问道:“王爷,您还在为那批官箭的事烦心呐?”
楚昭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王爷,末将以为这事干系重大,咱们还不如直接禀明了陛下,交由他去定夺,也省得咱们再瞎琢磨了。”
楚昭长叹一声,只道:“算了,这事不急,还是先把眼前的事解决了。”
“这段时间青州的军民已经很久没有饱餐过了,吩咐下去,打开城门,让陆秉公送些粮食,记住!前三日在各大城门口搭设粥棚,免费供给百姓一日三餐,三日后再复粮价,任由百姓自行采买。”
“还有,此次战役阵亡、伤残的将士,抚恤金皆依本王先前定例,足额发放。另,全军将士休整两日,各赏银一贯、猪肉五斤、白面十斤。”
交代完了这些,楚昭又让把阳永飞叫了过来,“通知全体将士,本王打算两日后在城里举办表彰大会。至于这场大会的仪式,就全交由你负责。还有,务必把表彰大会的事,在两州各县好好宣传出去。”
“末将遵命!”阳永飞听完,整个人激动不已,王爷把这事交给他,分明是器重他。
而楚昭,他心里也自有盘算。这次战役折损了不少将士,虽说他已经安排好了抚恤事宜,但在百姓眼里,最直接的感受就是当兵打仗会送命。
所以他才特意让阳永飞把表彰大会的消息传遍两州各县,到时候百姓就能清楚地知道,在他楚昭麾下当兵,无论伤残与否,后续的待遇绝对不会薄了!
一切都已准备妥当,时间很快就来到了表彰大会的那一日。
这一天,全体的青州守军都换上了崭新铠甲,头戴战盔,身姿挺拔,就连身侧战马也擦洗得皮毛光滑油亮,手中长枪战刀更是擦得锃亮。
众将士步伐整齐,朝着城中商业街广场大步踏进。那威风凛凛又正气十足的军姿,让早就候在广场上的百姓看了,只觉眼前一亮又一亮。
百姓们早就听说,今日瑄王要在青州城的商业街广场上举办表彰大会的事。这不,天才刚亮,他们就急匆匆的吃完朝食,拖家带口地赶来凑热闹。
此刻,整个广场都被阳永飞布置得红火极了,到处都挂着红绸带,一片喜庆。广场正中央还挂着一条巨大的横幅,上面写着:练兵备战精武标兵表彰大会。
楚昭同样身披战甲,立于高台之上。他望着台下万千士卒列阵齐整,军纪森严,四下寂然无声。
心中十分满意,他张口道:
“诸位将士,青州一战,你们立下赫赫战功。本王亲眼见你们为家国,为父母妻儿奋勇杀敌,死守城池,才换来了今日胜利!
你们是青州城的英雄,是我大楚的骄傲!
今日,本王在此为诸位举行表彰大会,便是要让天下百姓,都来敬仰你们这些保家卫国的忠勇之士! ”
楚昭的话音一落,台下所有的百姓纷纷转头看向青州守军,他们心目中的英雄,目光里满是崇拜和感激。
他们自然想到了前几日西戎骑兵攻城时,这些守军英武不凡的身姿。要不是有了这些不惧生死,不怕危难的守军,恐怕他们早就成了西戎骑兵的刀下亡魂。
这一刻,所有人都是发自肺腑的感激这些英雄。
不知是谁先带头喊了一声:
“王爷说得对!是这些守军救了我们,他们是英雄!我们该感激英雄!”
这一声像是点燃了所有人的情绪,人群中立刻爆发出此起彼伏的喊声:
“英雄!你们永远是我们心目中的英雄!”
“感激英雄!致敬英雄!”
“感激英雄!致敬英雄!”
喊声越来越齐,越来越响,一声接一声,汇成一片声浪,直冲云霄。
台下的青州守军听到这整齐划一的感激之声,一个个热血沸腾,胸口像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从来没有哪一刻,让他们觉得自己如此重要。
从来没有哪一刻,让他们心中涌起这般万丈豪情。
他们原本不过是平平无奇的普通人,有的种过地,有的做过工,有的甚至只是街头巷尾的无名小卒。可如今,在王爷的带领下,他们竟成了全天下百姓心目中的英雄!
这一刻,这些青州守军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在发光,透着滚烫的热血。
“好了,大家请安静下!”
楚昭看着台下越来越高昂的气氛,抬手示意众人安静,正式为表彰大会拉开序幕:
“接下来的大会,将由赵铁将军负责。念到名字的将士,可先行上台领取大红花一枚,再去台下领取个人的赏银!”
说完,他将铜皮喇叭转交给赵铁。
然后众人便看到了从台下走过来两个士兵,合力抬着一箩筐铜钱走上台来。这边,赵铁接过喇叭,翻开手中名册,扯着嗓子开始念道:
“王大虎,牛大山,李守田,张铁柱”
每念一个名字,便高喊一声:“赏钱五贯!”
被念到名字的将士们个个昂首挺胸,依次走上台来,齐刷刷站成一排。
待所有人上台站定,便到了颁发大红花的环节。
楚昭从亲兵手中接过一朵朵红绸扎成的大红花,亲手为每一位士兵系在胸前。每挂上一朵,他都会轻拍那人的肩膀,赞许道:
“好样的,是我大楚的英雄儿郎!”
“末将谢过王爷!”被楚昭亲手披戴花的士兵,个个激动得面泛红光,眼眶发热。随后便利落地转过身,迈着整齐的步伐,快步归回队列之中。
而台下的百姓,看到这些士兵个个胸前抱着一大串铜钱,忍不住张大了嘴:
“老天爷,这赏钱也太多了吧!”
“五贯钱,还每个人都有?这当兵的待遇也太好了!”
“可不是嘛,早就听说当王爷的兵待遇好,没想到这么好”
“这算啥!”有人接过话头,“俺还听说,大会之前,王爷就先给每个将士发了赏银一贯,猪肉五斤,白面十斤!”
“嘶这么好!搞得我都想去当兵了。”
“你当这兵是这么好当的?”旁边的人笑了一声,“得是上了战场立过功的才有这些。再说了,你没见这次也死了不少人么?”
“这你就孤陋寡闻了吧。”另一人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虽然这次牺牲了不少将士,可王爷都给追封了‘烈士’,前阵子刚给那些人的家属发了二十贯银钱!而且王爷还承诺今后的每个月都会发放米面粮油,相当于王爷把这些家眷都养了。”
“哎哟,这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我亲眼所见!”
“二十贯银钱,每个月还有米面粮油那就算家里没了男人,这一辈子也不愁吃喝了啊!王爷也太心善仁慈了吧!”
“可不嘛。”那人感慨道,“当王爷的兵可真是好啊。吃穿用度王爷都给包圆了,还没有后顾之忧,还能拿这么多钱”
随着这场表彰大会的举行,瑄王手下士兵待遇好的消息,再一次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所有百姓和行商旅人的耳朵。
一时间,人人心中都起了波澜。
而这心起波澜的人,却不止两州各县的百姓,还有隔壁的云州。
第78章
随着楚昭举办表彰大会的消息传开的同时,青州大捷的喜讯也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大楚四方各地。
首当其冲的,便是毗邻青州的云州。
云州刺史韦如山得知消息的那一刻, 直接瘫坐在椅子里, 整个人都崩溃了。
“这群西戎人都是蠢货吗!”
韦如山气得一掌拍在桌案上, “本官都这么鼎力相助了,他们居然还能不战而退?”
这段时间, 韦如山可是一直都派人紧盯青州的消息。
前几日得知了青州被困,韦如山当场就高兴得多喝了几杯,幻想着等到青州城破的那一日,楚昭被西戎骑兵千刀万剐的样子。
没想到不过短短两日罢了,青州之围竟然就这么被破了。
更让他感到气愤的是,这些西戎骑兵为何能好好地不战而退!
韦如山心底突然涌上一阵惶恐。
他心知肚明这次青州战事是他一手挑起来的, 除此之外,还有那十万支弓箭的事。
这两件事,无论哪一件被楚昭或楚帝知道,别说官位保不保的住了,只怕他的性命都要不保了!
“废物!真是废物!”
越想越恨,韦如山气得咬牙切齿,恨得浑身发抖。
为什么这群西戎人就不能争点气,要是直接把青州城破了,把楚昭杀了,哪还有这些破事!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韦如山不想死,但他知道雁过留痕。楚昭那么精明的人,迟早会发现其中的端倪。到时候,楚昭只需一纸奏折递到楚帝面前,他就会被扣上一个‘通敌卖国’的罪名。
在大楚, 若是其他的罪名,最多也只是被罢官,而通敌卖国的罪名,那直接要被凌迟处死的!
一想到自己会被凌迟处死,韦如山就害怕得双腿发软。
他不能就这么等死。
他必须得立刻马上找个替罪羊!
……
相隔不远的云州大营,此时正是晨练的时辰。
可放眼望去,整个营地里丝毫不见士兵操练跑马的景象。
随处可见的,是横七竖八呼呼大睡的云州兵,要不就是三五成群聚在一起喝酒聊天。
军纪懈怠到这般地步,乌烟瘴气也不过如此了。
而在这群散漫的兵士中,倒有一个叫刘三的没有随大流。他独自一人缩在角落里,怔怔地发着呆。
“我说三子,你怎么回了一趟家,整个人就跟丢了魂似的?”
说话的是刘三的好兄弟张大头。两人从小就是邻居,两年前一同被强征进了云州大营,关系最是亲近。
刘三抬起头,看了好兄弟一眼,嘴唇嚅动了几下,声音艰涩:“大头,我、我娘她病了……病得很重。”
他顿了顿,眼眶泛红:“大夫说,要好多钱,才能治好她的病。”
说着,他痛苦地抱住脑袋,整个人缩成一团,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悲伤:
“可我没钱,军饷都好几个月没发了……”
张大头看着刘三这副模样,心里也跟着难受。他拍了拍刘三的肩膀,从怀里摸出几枚大钱,塞进刘三手里:
“三子,我这还有几个大钱,你先拿着,赶紧回家给伯母买药。”
“没用的。”刘三摇头打断他,声音里满是绝望,“大夫说了,我娘需要好多好多钱。”
刘三心里清楚,没有人能帮他。
昨日大夫告诉他,要治好他娘的病,起码得三贯银钱。
三贯钱……
对于他这样一个底层的普通大头兵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欸,你听说青州大捷的消息了没?”就在这时,旁边忽然传来一个士兵的低语。
“你消息也太落后了吧!俺听说昨天青州那边刚办了表彰大会哩!”另一个士兵也跟着说道。
“表彰大会?那是个啥?”
“是瑄王专门给立了战功的士兵办的大会!听说那些有功的士兵,一人得了五贯钱呢!”
“什么!五贯钱?这也太多了吧!每个士兵都有吗?那什么瑄王也太大方了吧!”
“倒也不是每个人都有五贯,只有立了战功的才有。不过听说只要参了战的,每个人都发了一贯钱呢,而且,还听说瑄王手底下的兵,每个月都能足额领到军饷!”
“嘶……这当瑄王的兵也太好了吧!你说咱们云州怎么就没有——”
“嘘!你不要命了!这话要是让将军听见了,咱俩都得没命!”
“行了,我知道了,这不是有感而发嘛……”
两个士兵说着说着就跑远了,只留下刘三呆呆地站在原地。
立了战功的一人五贯钱,参了战的一人一贯,每个月还能足额领到军饷……
这些话像生了根似的,牢牢扎在刘三的脑子里。
当瑄王的兵真幸福啊。
他想。
要是他也成为瑄王的兵,是不是也能领到足额的军饷,这样他就能有钱给他娘治病了。
可他们云州兵的军饷,已经有整整半年没发过了。
每次到了发饷的日子,将军总是那套说辞,朝廷没钱了,让他们这些兵士再忍忍。
刘三知道将军说谎了。
他亲眼见过,发军饷那几天,将军和几个营长上峰,个个都抱着钱袋子往家走,脸上笑容满面。
从那时起,他就知道他们云州兵的军饷,全都被这些当官的给吞了。
可知道了又能怎样?
他们不过是底层的穷大头兵,拿什么跟上峰较劲?
刘三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可一想到他娘还躺在家里等着钱救命,他心里那股憋屈忽然就化成了一股勇气。
他想要试试。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也要去试试。
万一……万一将军心软了呢?
万一将军肯把欠他的军饷给他了呢?
那他娘就有救了。
刘三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抹决然,抬脚便朝云州大营中央那顶最大的营帐走去。
而此时的蒋全武,正和他的几个心腹正在营帐里喝酒,他们每个人的身边都有一名军妓作陪。
“将军,听说这次青州大捷,那瑄王高兴的直接举办了一个什么表、表什么大会的,听说一人能得五贯银钱。”一个千夫长大着舌头道。
“要我说,那瑄王也是个傻的,有钱也不知道自己花,白白给了那些贱兵。要是这些钱都给了咱们,那该多好。”
他话里满是酸味。
蒋全武正搂着身边的军妓调笑,也不知有没有听见那千夫长的话,只顾着喝酒。
“报!”
帐外忽然传来亲兵的声音。
“步兵连第三小分队的刘三求见将军,说是有、有要事。”
要事?
蒋全武本来还懒得搭理,但听到‘要事’二字,倒起了几分兴致。
他懒洋洋地抬了抬下巴:“让他进来。”
刘三忐忑不安地进了营帐。
一进去,他便看到帐子里那活色生香的画面,顿时臊得满脸通红,低着头不敢乱看。
“小的刘三,见过将军。”
蒋全武头也没抬,慢悠悠地开口:“听说你有要事求见本将?说吧,什么事。”
刘三紧张得手心全是汗,可一想到家里还躺着的娘,他咬了咬牙,鼓起勇气开口道:
“求将军大发慈悲,能不能……把小的这几个月的军饷还给小的?”
他声音发颤,越说越快:“小、小人的娘病了,病得很重,大夫说需要很多钱才能治,求将军开恩,小的不要多,只要三贯钱就够了!求将军大发慈悲,求您了!”
说着说着,一时悲从心起,刘三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不断磕头,磕得咚咚作响。
帐子里忽然安静了下来。
几个军妓非常识趣地退了下去,只剩下蒋全武,和他的几个心腹。
气氛有点沉默,片刻过后,上首的蒋全武忽然开口了。
“你说……想让本将军,把你的军饷……还给你?”
他的语气慢条斯理,态度温和,脸上什至还挂着笑。
刘三心里燃起一丝希望,猛地抬起头,满脸惊喜:“是、是!小的不要多,三贯钱就够了!”
“可是……”蒋全武的笑容没变,语气却冷了下来,“本将军不是早就跟你们说过了么,朝廷已经许久没发过军饷了,又哪来的军饷还给你呢?嗯?”
刘三的笑容猛的僵在了脸上,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他嘴唇哆嗦了两下,下意识地辩解道:“可、可是朝廷明明发了,小的亲眼看到,将军你们之前拿了我们的军饷——”
“大胆!”
话还没说完,旁边一个将领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呵斥:
“竟敢诽谤将军的清誉!”
“不是的!小的没有,小的亲眼看到的,上个月发军饷那天,将军提了一个大钱袋子出了营地——”
“住口!”
他话没说完,就被蒋全武的一声暴喝止住了,这还不算,蒋全武直接气得把手里的酒盏狠狠砸在刘三额头上,酒水溅了他一脸。
“本将的清誉,岂是你这等下贱的小兵能诽谤的?!”
蒋全武气得脸都变了形。
他知道刘三说的是真的。
事实上,不光是上个月,这些年来,每个月朝廷拨下来的军饷,他和他的心腹将领们都是直接搬回家去的。那些底层士兵的死活,他从来没放在心上过,能给他们一口吃的,就已经是他对他们的仁慈了。
古往今来,哪个军营不是如此?
蒋全武他们做这事的时候也根本没想着对这些士兵藏着掖着,因为他们知道这些士兵不敢拿他们怎么样。也不敢说出去。
没想到这么多次过去,今天竟然被一个小小的士兵戳破了这层窗户纸。
蒋全武很生气,气得想直接将这刘三拉出去一刀砍了。
但是他知道不能,这样太影响他在军中英武的形象了。
他吸了吸气,强忍着不快说道:
“你娘要是重病不起了,本将可以做主,先预支你三贯钱。但是,下个月,你得连本带利还给本将。”
刘三的心,一下子凉透了。
他跪在地上,看着上首那几个道貌岸然的将领,看着他们睁眼说瞎话的样子,看着他们拿着本就属于自己的军饷,还要装出一副施恩的模样。
三贯钱。
哪怕他不吃不喝,也还不起这三贯钱。
一股从未有过的恨意,从刘三心底猛地窜了上来。他恨,恨这个吃人的世道,恨这些吃人不吐骨头的狗官!
他猛地抬起头,直直地盯着蒋全武,眼睛里要喷出火来:
“呵……还?”
他的声音绝望又沙哑:
“那本来就是我们的军饷!是你们贪污了我们的军饷!还?拿什么还?!”
刘三像是豁出去了,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这就去青州,我要上告瑄王!我要让他知道,云州的守将,是怎么贪污朝廷军饷的!”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蒋全武脸上。
蒋全武的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青,最后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挤出来:
“好好好……刘三是吧?”
他猛地站起身,面容狰狞:
“本将看你是不知死活,敬酒不吃吃罚酒!来人!”
“把这刘三给本将拖出去,乱棍打死!”
“喏!”
几个亲兵一拥而上,把刘三架起来就往外拖。
刘三没有挣扎,也没有求饶。他垂着头,任由亲兵把他拖出营帐。
没过多久,营外便传来一阵棍棒声,掺杂压抑的闷哼。
然后,刘三死了。
消息传到张大头这里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不敢相信,明明早上还好好的一个人,怎么说没就没了?
他疯了一样地到处打听刘三的死因,可蒋全武根本不搭理他。
张大头不甘心,他咬着牙,花光了身上最后几个大钱,托了好几层关系,终于打听到了真相。
原来刘三是因为去找蒋全武要军饷给他娘治病,跟蒋全武起了冲突,被蒋全武下令乱棍打死的。
刘三说完后,张大头恨得眼眶通红。
他的好兄弟,只是想拿回自己的军饷,只是想救自己娘的命,只是因为这个,就被活活打死了!
这天底下,难道就真的没有王法了吗!
他想替刘三报仇。
可他心里清楚,云州大营从上到下都是蒋全武的人,他一个小小的大头兵,拿什么去报仇?
就在这时,他想起了瑄王。
他听说,瑄王慈悲心肠,公正廉明,最见不得底层军民受苦受难。
要是瑄王知道了云州大营这些烂事,知道了蒋全武他们贪污军饷、草菅人命,一定不会坐视不管的!
张大头心里渐渐有了主意。
他暗地里联络了几个同样对蒋全武不满的士兵,几个人商量了一番,最后决定从他们中推选一人去青州,找瑄王告状!
事不宜迟,当天夜里,一个士兵便以探亲的名义请了假,揣着张大头几人连夜写好的血书,悄悄踏上了去青州的路——
作者有话说:抱歉抱歉我又又又来晚了……
第79章
达剌带着大军,一路灰头土脸地从青州逃回了西戎王庭。
一进王帐,他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满脸羞愧:
“王兄, 臣弟无能, 让您失望了。”
“你是让本汗失望了。”塔玛沉默地看着他,眼神冰冷刺骨。
“整整三万大军,现在只剩两万不到。本汗当初可是信誓旦旦跟那些部落首领保证过,如今咱们西戎打了败仗,你让本汗怎么跟那些人交代?”
达剌的头垂得更低了,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烫:“王兄”
塔玛不耐地摆了摆手, 不愿再多看他一眼:“自行去领罚吧。”
“喏!”
达剌没有半句辩解,他心里清楚,这一顿罚, 他挨得不冤。而现在的他,也只有狠心被鞭笞,才能缓解他战败的不甘。
他大步走出帐外,脱下身上的盔甲,露出结实壮硕的后背,然后命亲兵拿起马鞭。
亲兵握着马鞭,手都在发抖:“将、将军,小的不敢”
达剌怒瞪:“本将批准你抽!你要是不抽,本将一刀解决了你!”
亲兵吓得再也不敢犹豫,咬咬牙,抡起马鞭便朝达剌背上抽去。
一鞭,两鞭,三鞭
整整八十大鞭,抽得达剌后背皮开肉绽, 血肉模糊。可他硬是咬紧牙关,面不改色。
受完了刑,达剌只让巫医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便又重新披上盔甲,大步走回了王帐。
“王兄,”他一进帐便开门见山,“臣弟怀疑这次兵败,跟云州刺史韦如山脱不了干系。”
塔玛眉头一皱:“韦如山?怎么可能!他可是跟我们西戎结了盟的,怎会出卖本汗?”
他根本不信。据他所知,韦如山跟楚昭有旧仇,恨楚昭恨得咬牙切齿,怎么可能临阵倒戈?
见塔玛不信,达剌只好将自己的怀疑说了出来。
其实他刚才受罚的时候,便觉得自己好像忽视了什么,仔细一想这次大战处处透着诡异。
先是青州城外村落里,不见一个村民,再就是他率领大军抵达青州城门时,青州军不仅没有半分意外慌张,反倒早已整装列队,严阵以待,仿佛早就知晓他们会来。
塔玛听完,脸色猛地一沉。
这般看来这件事确实蹊跷,西戎要攻打青州的消息,除了军中几个高级将领知道,大楚那边就只有韦如山知情。而西戎这边,塔玛敢拿人头担保,绝没有人敢背叛他。
那么剩下的,就只有韦如山了。
“好一个两面三刀的韦如山!”塔玛一掌拍在案上,“竟敢如此戏耍本汗!”
塔玛想不通韦如山为什么要背叛他,向楚昭通风报信。但这丝毫不妨碍他对韦如山恨得咬牙切齿。如此狡诈的楚人,此仇不报,他塔玛还有何脸面在草原上立足?
他搞不过楚昭,难道还搞不过一个小小的韦如山?
想到韦如山忌惮楚昭的样子,塔玛突然计上心头。
他当即命人抓来一个楚人书生,恶狠狠地盯着他:“接下来本汗让你写什么,你就写什么,听见没有?”
那楚人书生吓得浑身发抖,哪敢说半个不字,连忙点头:“知、知道了”
塔玛面色阴鸷,一字一句道:
“大楚的瑄王殿下,想必你也好奇,本汗为何要执意攻打青州,为何我西戎军中会有耗之不尽的箭矢吧?现在本汗就告诉你,这一切,全是云州刺史韦如山暗中搞的鬼”
随着塔玛一字一句地说下去,那楚人书生的眼睛越睁越大,握着笔的手都在发抖。
“还愣着干什么!快写!”达剌见他迟迟不动笔,怒声骂道。
“是是是,小的这就写!”
书生连忙伏案疾书,将塔玛说的每一个字都工工整整地写在纸上。写到末尾,他心念一转,又悄悄加上了一句求救的话。
这封信要真是落到了大楚的那位瑄王手里,说不定他们这些被抓的楚人还有回到故土的机会。
“可汗,写好了。”写罢,他便将信纸呈了上去。
塔玛接过信,狐疑地打量了他一眼:“没乱写什么不该写的吧?”
“绝对没有!小人哪有这个胆量!”书生连忙摆手,“可汗若是不信,大可以找人来验!”
那楚人书生连忙发誓保证。
“哼,量你也没这个胆。”塔玛和达剌都不识得大楚的文字,否则也不会抓个书生来代笔了。
他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觉得信纸上的字数差不多跟他们西戎话的字数对得上,便也没再追究,挥手让人把书生带了下去。
待书生退下,塔玛转手将信递给达剌:“速去安排人,把这封信送到楚昭手里。就说,本汗送他一份大礼。”
达剌看到这里也懂了,连忙欣喜接过,躬身应下,转身便去安排了。
塔玛看着达剌远去的背影,突然冷笑一声,杀意尽现:
“韦如山,不是什么人都能有命敢背刺本汗的!”
……
云州这边,韦如山日夜悬心,生怕自己与西戎联盟,私赠弓箭的事东窗事发,急得他四处物色替死鬼。
挑来拣去,最终选定了一个人,那就是仓曹参军陈德庸。
此人在云州当了二十多年的仓曹参军,为人老实胆小怕事,又无背景靠山。在韦如山眼里,简直就是不二人选。
以防夜长梦多,韦如山让人连夜模仿了陈德庸的字迹,伪造了一封与西戎往来的密信,又搜罗了一批金银,命人潜入陈德庸的书房藏好。
待一切安排妥当,韦如山便带着府兵,杀气腾腾地直奔陈德庸的府邸。
而此时的陈德庸,正睡得迷迷糊糊,忽然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还没等他回过神来,管家已经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颤抖喊道:
“大人,不好了!刺史大人带着兵,把咱们府上团团围住了!”
“什么?”陈德庸一个激灵从床上坐起来,睡意全消。
他慌忙地披上衣服,抬脚就往外走。谁知还没跨出门,就听转角处传来一道冷厉的声音:
“那就要问一问陈参军做了什么好事了!”
陈德庸眯眼看向来人,认出是韦如山,当即拱手行礼:
“下官见过刺史大人。只是刺史大人刚才所言,到底是何意?”他心中隐隐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韦如山冷冷一笑,阴阳怪气地开口:
“哦?事到临头了,陈大人倒还挺能装模作样。有人向本刺史举报,说你陈德庸通敌卖国,倒卖军械,致使青州之战的发生。”
“什么?”
陈德庸闻言大惊失色,脸都白了,“不可能!这是污蔑!下官从来没有跟西戎人接触过!”
“污蔑?”韦如山冷哼一声,语气陡然转厉,“本刺史做官向来公正廉明,从不冤枉一个好人!”
说罢,他转头看向身侧亲兵。
那亲兵会意,立刻将方才从陈德庸府上搜出来的信件和金银,一股脑儿地摆在了陈德庸面前。
陈德庸下意识地拿起信件,展开一看。
刚打开,他便瞳孔猛地一缩。
这字迹
分明是他本人的笔迹!
他双手发抖,继续往下看去。
只见信上白纸黑字的写着,他与西戎可汗的密探往来,还有私自倒卖军械之事。
陈德庸看得冷汗直流。
这时,又听到韦如山痛心的骂道:
“陈德庸啊陈德庸!亏得陛下和本刺史那么信任你,没想到你竟然通敌卖国,倒卖军械,实在是可恨至极!现在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言辞凿凿,义正言辞,语含痛心。
不知道的,还真以为陈德庸是个通敌卖国,罪无可赦之人。
唯有陈德庸心知,他是被人栽赃陷害的。
他下意识的解释:
“大人明鉴啊!下官勤勤恳恳当值二十余年,下官是什么样的人,大人您最清楚不过了!下官真的没有做这些事啊大人”
韦如山见他死不认罪,眼底闪过一丝狠色。
“你是个什么货色,你自己最清楚!”他一甩袖子,冷冷道:“本刺史来此之前,已经向陛下递了折子。不日陛下便会收到你陈德庸通敌卖国、倒卖军械的罪证。”
“在此之前,本刺史要先行将你诛灭,再亲自向陛下请罪!”
大楚律法,通敌卖国者当交由皇帝下令凌迟处死。而陈德庸如今不仅是通敌卖国,还加了一条倒卖军械,案情重大,罪无可恕,可由当地刺史直接下令处死。
因此韦如山来此之前,早已连夜写好了一封陈德庸通敌卖国、倒卖军械的罪状,命人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他就是要先斩后奏。
只要陈德庸一死,便是死无对证,哪怕日后这事再被翻出来,也查不到他头上。
“大人!”陈德庸脑中轰然一震。
他想不通,明眼人一看便知,这件事分明是有人栽赃陷害于他,韦如山为何连他的解释都不肯听,就直接向陛下定了他的罪?又为何这般着急,非要当场将他处死?
忽然,他看到韦如山的脸上闪过一丝慌张和满满的恶意。
一瞬间,陈德庸全想通了。
“呵呵呵”他绝望地笑着。
事到如今,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一切,从头到尾都是一个针对他的圈套。
他不过是个替死鬼罢了,而眼前这个道貌岸然的云州刺史韦如山,才是真正通敌卖国、倒卖军械的卖国贼!
“韦如山!你好狠的心!”陈德庸双目赤红地吼道,“分明是你通敌卖国,这才招致了青州之难!如今你竟想让我给你当——呜呜呜!”
“快!快捂住他的嘴!”韦如山脸色骤变,吓得魂飞魄散,尖声喊道。
立马就有亲兵飞扑过去捂住了陈德庸的口鼻。
“呜呜呜”
陈德庸拼命地反抗,但他挣脱不得。只是双眼狠狠地瞪着韦如山,红的滴血。
韦如山被那双眼睛盯得心里直发毛。
不过他转念一想,又放下心来。
不过是个将死之人罢了,他还有什么好怕的。只要今夜陈德庸一死,这世上,他便再也没有把柄落在别人手里了。
韦如山狠狠地朝着陈德庸吐了口口水:“呸!你一个卖国贼,还想污蔑本刺史?”
他挥手下令:“将陈德庸府上所有家眷奴才,男女老少,全都抓起来,一个都不准放过!家产全部充公!”
“喏!”
亲兵们抱拳领命,转身便带着士兵开始在陈德庸府上大肆拿人。
“啊!爹!娘!救我”
是陈德庸的小女儿,那些亲兵见她容貌清秀,又见刺史大人对此视若无睹,胆子便大了起来,肆意的对这些女眷施暴。
“呜呜呜玉儿!我的玉儿!”
陈德庸眼睁睁看着自家女眷被韦如山的亲兵羞辱,目眦欲裂,他猛地一口咬在捂住他口鼻的那只手上。
“啊!”
那亲兵吃痛惨叫。
“韦如山!”陈德庸疯了一般扑向韦如山,“有本事冲我来,为何要辱我家眷!我要杀了你!”
“快!”韦如山吓得脸色煞白,连连后退,慌声斥道:“你们这群废物!还不快拦住他!”
亲兵们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将陈德庸死死按在地上。
韦如山喘着粗气,恼羞成怒:
“就凭你也敢来杀本刺史?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还愣着作什?快把这罪无可赦的卖国贼给我砍了!”
刚才陈德庸朝着他扑过来的时候,那吃人的眼神,韦如山现在回想起来还有些心惊。
“喏!”亲兵领命,当即拔刀便要挥刀砍去。
怎料就在此刻,一支冷箭破空而来,正中他的眉心,那亲兵连哼都没哼一声,便当场毙命。
随之而来的,是一道冰冷刺骨的声音:
“韦如山,你好大的胆子!”——
作者有话说:今天终于可以准点更文了
第80章
“放肆!谁敢对本刺史无礼!”韦如山勃然大怒。
话音刚落,只见一个身着黑色蟒袍的年轻男子大步走来。男子生得极为俊朗,只是眼神冰冷刺骨。
“呵,放肆?”男子怒极反笑。
“谁都没有你韦如山放肆!真是好大的胆子, 心眼子都使到本王头上来了!”
本王?
韦如山心头猛地一沉,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定睛看向大步流星朝他走来的男子, 语带慌乱:
“你、你到底是谁!”
男子没有回答,几步跨到他面前,抬脚便踹了过去。
“忘了是吧?本王来帮你回忆一下,勾结西戎,挑动两国战争,倒卖军械,这三样……哪一样都够你死上一百回了!”
韦如山被这一脚踹得吐血:“咳咳你、你你是瑄王!”
他捂着胸口,脸色惨白如纸。更让他感到心惊的,是瑄王刚才话里的内容。
勾结西戎,挑动战争,倒卖军械……这些事,瑄王又是怎么知道的? !韦如山趴在地上,吓得后背发凉。
“咳咳”
他捂着胸口,张口狡辩:
“你、你胡说!本刺史一向光明磊落,从不做这等腌臜之事!别以为你身为王爷就能为所欲为,肆意污蔑朝廷命官!”
楚昭看他死到临头了还在嘴硬,只觉得恶心透顶。
他一脚踩在韦如山胸口,转头示意。
萧炎会意, 立刻递上来一封书信。
“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楚昭冷笑,接过书信,狠狠甩在韦如山脸上:
“这是西戎写给本王的信,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这信里可都将你干的那些恶心事,交代得一清二楚。”
塔玛先前让人写的那封信,昨日就送到了楚昭手中。
楚昭看完之后,当场就气得火冒三丈。
当初青州被围的时候,他就怀疑有内鬼推波助澜,没想到还真被他猜准了。
韦如山这厮还真是心眼小得可怜。只因为当初误要了他云州几千百姓,便对他怀恨在心,做出这等丧心病狂的事来。
要只是争权夺利,去告御状倒也还罢了,可韦如山千不该万不该,便是与西戎人勾结,出卖青州!
楚昭生平最恨的,就是为了一己私利出卖家国的人。
昨天一收到书信,他便连夜从青州赶了过来。万幸他来得及时,否则不知道这厮又要害死多少人。
这边,韦如山不信,忙抓起书信展开。待他看完,整个人如遭雷击,直接僵在了原地。
他万万没想到,西戎那个蠢货竟然会自爆!
韦如山都要气笑了,干了见不得人的事,不都该藏着掖着吗?他真是头回见干了脏事还往外嚷嚷的蠢货!
自爆也就罢了,这蠢货还把他给供了出来!
“不可能!西戎可汗血口喷人!”
事到如今,韦如山坚决不能认下这些罪名,不然他就是死路一条,他张口便要祸水东引:
“王爷!本官已经找到了真正的卖国贼了,就是他陈德庸——”
“住口!”
他话还没说完,便被一旁的陈德庸怒声打断:
“分明是你在血口喷人!我陈德庸到底做没做过这些事,你韦如山心知肚明!现在王爷在此,你还敢诬陷我!”
可怜他老实本分了四十余年,竟被韦如山这个阴险毒辣之人,一夜之间害得家破人亡。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楚昭面前,泣不成声:
“王爷,下官冤啊!今夜下官在家中睡得正沉,谁料韦如山这厮突然带兵闯入,张口便诬陷下官通敌卖国、倒卖军械最后还要杀下官全家!王爷,求您替下官做主啊!”
陈德庸伤心欲绝。
他的妻女刚才不堪受辱,一头撞死在了柱子上。好好的一家三口,如今只剩下他一人。
他好恨!
恨自己老实本分了一辈子,到头来竟被韦如山这个阴险小人当了替死鬼!若不是王爷来得及时,他这条命只怕也早就没了。
楚昭看着眼前这一幕,心情沉重。
他赶到的时候,陈德庸府上已经乱了一阵。满地的尸体,活着的人寥寥无几。
他深深叹了一口气,弯腰亲手将陈德庸扶起:
“陈大人请起。你的心情本王能理解只是佳人已逝,还望你节哀顺变。你放心,你的仇,本王替你报。”
韦如山见势不妙,急得满头是汗,慌忙争辩:
“王爷,您千万别听他胡言乱语,他都是血口喷人——额!”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楚昭手起刀落,直接一刀割断了他的喉咙。
韦如山双眼圆瞪,死死盯着楚昭,似是不敢置信。
“你——!”
他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风声,鲜血喷涌而出。最后,他身子一软,直接气绝而亡。
楚昭收回了刀,面不改色地擦拭血迹:
“卖国贼子,当诛之。”
当初他就立下誓言,若让他得知谁是通敌叛国的奸贼,他定亲手杀了那厮。
至于杀了韦如山后,楚帝会有何反应,楚昭一点都不在乎。
反正他也早就被楚帝记恨了,也不在乎再多这一件。正所谓虱子多了不怕咬,说的就是他现在的这种情况。
楚昭转过身,目光扫过府中噤若寒蝉的士兵,冷声道:
“本王乃大楚瑄王。现已查明,通敌卖国,倒卖军械的真凶是云州刺史韦如山。如今贼子已伏法,尔等是想生,还是想死?”
“想生,那便立刻放下兵器投降,本王或许还能饶你们一命。要是想死”他顿了顿,目光如刀,“那便不用等了。本王这就让人将你们打入死牢,一并问斩!”
“王爷!王爷饶命啊!”
韦如山的那些部下吓得纷纷丢下兵器,跪倒一片。
“我们什么都不知道!都是韦如山逼我们的!我们不想这样的,求王爷饶命啊!”
楚昭看着他们,面无表情地开口:“萧炎。”
萧炎上前一步:“王爷。”
“把他们全都带下去,逐一审问。”楚昭语气冰冷,“若是查出有滥杀无辜,戕害百姓者,不必多言,杀了便是。”
陈德庸一府,几乎满门灭绝。
虽然韦如山是主谋,可楚昭心里清楚,这些士兵也绝不像他们嘴上说的那般无辜。
人性的恶便是如此。一旦开了胡乱杀生的头,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末将遵命!”萧炎抱拳领命。
这时,陈德庸突然朝着楚昭双膝跪地,以头抵地,泣不成声:
“王爷大恩,下官此生无以为报。王爷,下官稍后便会书写奏折,向陛下言明韦如山之死,全乃下官一人所为,与王爷无关。”
陈德庸是真心感激楚昭。
只是韦如山毕竟是朝廷的官,楚帝又生性多疑,最是忌讳藩王坐大,如今楚昭亲手斩杀韦如山,难免楚帝不会借此反难。
而他陈德庸,已是家破人亡,了无牵挂。更何况在楚帝那里,他早已被安上了‘通敌卖国’的污名。如今再多担一个斩杀朝廷命官的罪名,又有何惧?
他是真心想替楚昭扛下这个罪名。
这是他能报答楚昭恩情的唯一方式。
“不必。一人做事一人当,本王还不至于做出让人替死的荒唐事。”
楚昭弯腰扶起陈德庸,无奈地叹了口气:
“况且陈大人有所不知,父皇对本王早已心存不满。今夜本王大张旗鼓来到云州的事,你猜陛下会不知吗?”
“王爷……”陈德庸满眼担忧地望向他。
“此事陈大人不必再管了。”楚昭摆了摆手,不欲再多言此事,转而说道,“有件事,还想请陈大人帮本王一个忙。”
陈德庸连忙答道:“王爷但说无妨!只要下官能办到的,哪怕赴汤蹈火,也在所……”
“倒也没那么夸张。”楚昭笑了笑,打断了他,“云州虽非本王管辖,但韦如山是本王所杀。在陛下派来新任刺史之前,本王想请陈大人暂代政务。”
陈德庸面露愧色,正要推辞:“王爷,下官何德——”
“陈大人在云州为官二十余载,没有人比你更了解云州。”楚昭挥手打断他,语气不容拒绝,“此事不必再议。本王稍后便写奏折向陛下禀明。”
“下官……遵命。”陈德庸无奈,只得领命。
待处理了这些,楚昭连忙借用了陈德庸的书房,提笔写起奏折,大致意思就是:
父皇,西戎可汗来信告知儿臣,韦如山才是真正通敌卖国、倒卖军械、策划青州一战的主谋。父皇您深明大义,一向体恤百姓,像韦如山这等卖国贼子,若您得知,必定也会杀之而后快。儿臣怕父皇操劳,便自作主张替您将他处置了。都是一家人父子,父皇就不必下旨感激儿臣了……云云。
写到末尾,楚昭忽然想起什么,又命人将韦如山的首级割下仔细装好。他提笔在奏折最后又添了一句:
对了,怕父皇不信,特奉上韦如山首级,以作凭证。
待一切妥当,他唤来亲兵:
“拿上这封信,连同韦如山的首级,一并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喏。”
等把这些事都处理完,天都已经大亮了,楚昭也懒得再歇,直接带着人骑马回了青州。
谁知,他刚到了青州城门口,便见到顾延之一脸焦急的朝他奔来:
“王爷,云州出事了!”
“嗯?你怎么知道韦如山被本王杀了?”楚昭罕见的有些发愣。
心想,他昨天夜里才砍了韦如山的脑袋,今天就传到青州了,这消息传的速度也太快了些。
“啊?韦如山死了?”这下轮到顾延之愣住了。
“昨日夜里本王便砍了他的脑袋……”楚昭下了马,将马缰递给了亲兵,然后便同顾延之一同往城内走去。
“听你的意思,也是才知道韦如山的死讯,那你刚才说云州出事,是究竟是何事?”
顾延之这才想起自己原本要说的事,苦着脸道:“王爷,是云州大营出事了。”——
作者有话说:我又来晚了,固定晚8点更,但有时会晚,望宝子们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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