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一语惊醒梦中人!


    水泥,一种能瞬间将松土变成坚石的神奇之物。他却只想着用来修路,没曾想过,若是用来修筑城墙,定是会坚不可摧!


    尤其是对于地处边关, 又时常面临异族侵扰的青州而言, 其意义重大!


    楚昭猛地转身,神情火热地看向陆秉公, “秉公此言, 真乃醍醐灌顶啊!”如果可以的话,他真的很想问上一句:到底你是穿越的, 还是我是穿越的。


    他马上又看向一旁的小禄子,语速飞快地吩咐:“小禄子,你继续在此督管, 确保养护无误。”


    接着,他干净利落地下令:


    “立刻备马回城!萧炎,你派人快马加鞭,去青州通知一声顾大人和赵将军,就说本王有攸关两州安危的要事相商,请他们务必以最快的速度过来!”


    “遵命!”萧炎与小禄子齐声应诺,也感受到了楚昭语气中不同寻常的兴奋。


    楚昭不再耽搁,带着陆秉公,翻身上马,一路飞奔回了城内的王府。


    当晚, 凉州城的瑄王府内,书房灯火通明。


    楚昭把青、凉两州的简要舆图在桌面上摊开,旁边坐着的皆是他的心腹。


    他也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开门见山:“本王欲将青、凉两州的城墙重新修筑一番。”


    他看向从青州赶来的赵铁、顾延之二人, “二位来的路上,经过了陇山隧道那边,想必也看到了那条新修的水泥路了吧?”


    水泥路?


    赵铁和顾延之对视了一眼。


    之前他们只是听楚昭提过要修一种很特别的路,但没亲眼见过。今天接到紧急传唤,两人是骑着快马一路赶来的,确实经过了那条官道。那路异常平整光滑,马跑在上面又稳又快,一点也不颠簸。直到现在他们才知道,原来那种路叫水泥路。


    顾延之心思转得快,结合楚昭说要重修城墙的话,心里隐约有了个猜想,不禁试探着问:


    “王爷,莫非……您是想用这修路用的水泥,来修筑城墙?”


    楚昭赞许地看了一眼顾延之,“延之聪慧!本王正是这个打算。青州紧挨着西戎,眼瞅着已入秋了,再过几月,西戎那帮蛮子八成又会南下抢掠。”


    “想必你们也已经看到这水泥成型后的样子了。”


    他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青州边境的位置,“青、凉两州的城墙,要是能用上这水泥重新修筑起来,那就是真正的铜墙铁壁!到那时,哪怕就是西戎蛮子兵临城下,都别想轻易打进城门!”


    不过这也只是楚昭的一个比方罢了,就目前他手握霹雳雷的情况而言。不管是匈奴也好,西戎也罢,只要他们敢来,楚昭定是会让他们有来无回!


    “王爷,这个想法好是好。”这时,赵铁挠了挠头,一脸为难道:“可是这,修筑城墙不是个小事,眼下弟兄们每天除了要巡城安防,操练也是一日不敢落下。要是再抽调人手去修城墙,这个人手实在是不够用啊。”


    修城墙可不是陇山隧道那样短短的一小段路,几天就能完工的差事。这东南西北四面城墙,先不说光是耗费的银钱材料就不少,最重要的就是这个人力的问题。


    楚昭点头,人力的事他自然早就考虑过了,“无妨!人手的事,本王有个想法。”


    他顿了顿,看向顾延之和陆秉公,“这样,顾大人,陆大人,你们回去后,就以州府的名义下一道征役令:凡是家中有年满二十的成年男丁,除独子、有重疾者外,都需按册轮替,参与修筑城墙——”


    “王爷,请恕下官直言!”


    楚昭话还没说完,陆秉公已忍不住站了起来,面带急色:


    “这修筑城墙工程浩大,耗时又久。若按此令,几乎每家每户的青壮男丁都会被征调,长久离家从事重役。此令……此令恐怕过于劳民啊!”


    “且眼下秋收刚过,接下来民间还有冬储、修缮等诸多农事。此时若强行大规模征调徭役下官怕王爷会失了民心,激起民愤啊!”


    陆秉公的这番话虽说直白胆大,可字字句句皆是掏心窝子的思量。


    征调徭役,修筑城墙。这些事虽说历朝历代皆有之。可,这都是昏君之所为啊!且哪一回不是闹得民怨沸腾,劳民伤财?


    他陆秉公读的是圣贤书,为的是社稷民,怎能眼睁睁看着王爷往这火坑里跳?


    这一年多来,王爷殚精竭虑。无论是安民剿匪、改良农具,还是引进那填饱了两州数万百姓肚子的红薯,再到眼前这神奇的水泥桩桩件件,早就在不知不觉间,为王爷赢得了不少贤名。


    可此刻,王爷要是发出这么一道强制性的征役令,之前那些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好名声,怕是全都要毁于一旦,前功尽弃!


    陆秉公眉头拧成了结,心中焦灼万分。他绝不能让王爷行差踏错这一步!


    楚昭闻言并没有动怒,只是有些无奈地揉了揉太阳xue ,苦笑道:“秉公啊,难道在你心里,本王就是那种只顾自己功业、不管百姓死活的昏聩之人吗?”


    “下官绝无此意!王爷明鉴!”陆秉公连忙躬身,语气急切。


    “好了,本王明白你的心思。”楚昭摆摆手,神色平静,“城墙不固,边境不宁,到头来受苦的还是百姓,因此,这徭役非征不可!”


    几人闻言纷纷急道:“王爷……!”


    楚昭压手安抚:“不急,且听本王把话说完。这徭役是非征不可,但本王绝不会让这些百姓白白受累!”


    他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清晰地说道:“凡被征调参与筑城的民夫,官府皆管其每日三餐饭食,且至少一顿见荤腥。”


    “另外,须每日现结工钱,绝不拖欠!”


    “最后,每干满十日者,可轮休一日回家休整。若有家眷愿在工地协助炊事,或搬运轻物者,官府也需给予粮饷补贴。”


    顾延之闻言,眼睛一亮:“王爷,若真能如此,那便是雇佣惠民,真正的两全其美了!”


    陆秉公听完楚昭这一番周全的安排,心中那块大石终于落地,长长舒出一口气。他面露愧色,郑重躬身行礼:


    “王爷仁厚,体恤百姓至微。是下官见识短浅,误解了王爷深意,请王爷降罪!”


    楚昭怎会怪罪他?陆秉公一片赤诚,全然是为他、为百姓考量,这份心意他岂能不知?


    楚昭当即上前,亲手将他扶起,温声道:“秉公一心为本王思量,本王心中只有感动,何来责罚之说?”


    陆秉公听到这番话,心头一热,眼眶发酸。


    身为属官,能被主君所理解、所信任。这份知遇之情让他由衷地感动,也更加坚定了他追随楚昭的决心。


    而一旁赵铁、萧炎、顾延之三人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彼此交换眼神,心中对楚昭的信服之意更深。


    自古以来,能纳忠言、恤臣下、虑民生的君主少之又少,且还有这般胸襟气度。不愧是他们甘愿追随的明主!


    有了这道雇佣惠民的政令,青、凉两州修筑城墙的工程进展得很是顺利。


    今日已经是张三他们干活的第十日了。依照政令,今日下工后,他便能收拾行囊,归家休整一日。


    日头西斜,收工的梆子声“梆梆”响起。张三和同村的工友们陆续停下手中的活计,拖着疲惫的步子,走向工地旁专门划出来的一片空场。


    空场边上,早已摆开了几张长桌。


    如今大伙儿都知晓了规矩,各自按所属的队列或相识的同乡村邑,自觉地排成了长龙。这是开工那天,监工和管事反复交代的。不论是领饭食,亦或是结工钱,都需讲究规矩,这样条例清晰,谁也不吃亏,官家也方便发放。


    “南坡村,李四这一队的人,上前来!”


    一个穿着皂隶服饰,头戴平顶巾的书办站在桌前,手里握着一卷名册喊道。他身旁,另一个吏员守着一个结实的木斗,斗里堆着的是一串串用麻绳串好黄澄澄的铜钱。


    现场的民夫十分安静,规矩地排好队,没有一个人哄抢。大家只是眼巴巴地看着,他们知道,这是他们这辛苦一天应得的报酬。


    想当初刚被征调来时,他们心里七上八下的。


    可没想到,不仅每日饭食管饱,能吃上一顿荤腥。一天活计干完之后,居然还能领到工钱,足足五十文!


    这在以前那是从来就没有过的事,毕竟以往的每一次服徭役,累的半条命都没了不说,还要自带饭食,工钱那是想都不敢想的。


    “张三!”书办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拉回。


    “在!”张三一个激灵,连忙从队伍里跨步上前。


    “今日工钱,五十文。”书办话音落下,旁边值守的吏员便从木斗里拎起一串早已穿好的铜钱,递了过来。


    张三赶忙弯下腰,双手接过那沉甸甸的一串,触手冰凉坚实,“多谢官爷!”他声音洪亮,激动地道谢。


    “自行核对下,确认数目无误,便来画押。”书办将名册转向他,指着对应他名字的那一栏。


    张三仔细捻了捻手中的铜钱,不多不少,正好五十枚。他喜滋滋地凑上前,用大拇指在旁边的印泥盒里蘸了鲜红的朱砂,然后在书吏指定的位置上,重重的地按下了一个手指印。


    光是十日,他就攒下了足足500文钱,这在以前那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


    昨夜刚下完入秋后的第一场雨,凉州城郊的空气里弥漫着泥土与草木的清新气息。


    王老五赶着驴车,沿着官道往城里去。车板上堆着十几个空麻袋,他盘算着今天要多拉些酒糟回去。家里那百十头猪正是长膘的时候,吃得一天比一天多。


    他家世代养猪,传到王老五手上时,只剩下二三十头猪了。


    这些年天灾人祸不断,粮价飞涨,人都吃不饱饭,哪还有余粮喂猪?


    猪崽子饿得皮包骨头,一场瘟疫就能死大半。王老五记得最清楚的那个冬天,他守着空了一半的猪圈,蹲在寒风里抽了一整夜的旱烟。心想,他家这祖传的营生怕是到头了。


    可谁也没想到,王爷竟将他家的营生给保了下来!


    这红薯可真是个好东西啊!不但耐旱高产,人吃了能饱腹,就连这红薯叶子也能拿来喂猪。


    王老五家的猪从二三十头慢慢增加到现在的百十头。去年冬天,他咬牙把老屋翻修了,还给大儿子娶了媳妇。


    他嘚瑟地哼着小曲儿,心里美滋滋的想着,恐怕就是他爹在世的时候,家里的猪也没他现在养的多!


    “嘎嘣 !”


    车轮陷进泥沟的声音又闷又沉。


    下了一夜的雨,土路早就泡成一滩黏糊糊的烂泥路,烂的不行。王老五的驴车就这么不偏不倚地卡进了一个深泥沟里。


    “这鬼天气,一下雨就糟心!”王老五骂了一句。


    他认命地跳下车,转到车后,双手抵住车板,弓起身子,深吸一口气,铆足了劲儿往前推。


    同时,左手扬起鞭子,抽在了驴屁股上。驴吃痛地叫了一声,用力地往前蹬,王老五用力地一推。


    “咕噜……”车轮子终于从泥坑里出来了。


    王老五累得一身汗,擦了把汗珠子,终于嘘出了一口气,“累死我了!”


    他看着眼前这条烂泥路直叹气。这就是为什么他最讨厌下雨天,每一次进城都像打一场仗。


    歇了口气,他又重新爬上车辕,抖了抖缰绳:“驾!”


    驴车继续在泥泞中颠簸前行,速度慢得像龟爬。等终于能看到凉州城那高大的城门楼时,日头都已经升得老高了。


    因着家中养猪,他时不时地进城批购养猪的食材,算是城门口的常客。可今日,驴车刚一驶进城门内,他就觉得有些不一样。


    具体哪里不一样,他一时也说不上来。就是觉得……眼前的街道,似乎比往常瞧着更清爽亮堂了些?就连空气里的那股下过雨后的泥腥味,都淡了不少。


    街面干净整洁,驴蹄踏在了这灰白的路面,发出的声音不再是以往土路的沉闷,而是一种清脆的“哒哒”声。


    车轮滚过,平稳得让人几乎感觉不到颠簸。王老五坐在车辕上,甚至还能腾出手来卷个烟叶。


    “还真是真神了!”


    他惊讶地瞪大了双眼,看着眼前这条平坦得不像话的路。


    刚下过雨的城外乡野土路还在滴滴答答地淌水,可一墙之隔的城内却是一片干净到清爽的灰白。


    王老五连忙将驴车停稳后,自己跳了下来。他蹲下身子,好奇地用手摸了摸路面。


    冰凉,坚硬且光滑。


    真是奇了!他上个月初来时,城内还没有这路面,怎的如今这到底是何物! ?


    接着他又站起身子,使劲用脚跺了跺。地面纹丝不动,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噗嗤!”这时,他身侧突然传出了一道嬉笑声。


    王老五略显窘迫地转过头,原来竟是街边包子铺里的一个少年郎。


    “叔!”少年见他看过来,也不躲闪,笑嘻嘻地指了指他脚下的路面,“这是水泥路,您这是多久没进城哩?”


    王老五老脸一热,见这少年郎眼神清澈,并无恶意,只是善意的调侃,他终于放松下来。


    “是有些时日没来了。”


    王老五笑了笑,闻到包子铺飘出的浓郁肉香,肚子适时地咕噜叫了一声。他这才想起自己天没亮就出门,朝食还没来得及吃上。索性走到铺子前要了份包子。


    “小郎君,给叔来一笼肉包子。”他摸出两枚磨得光滑的铜钱递过去。


    “好嘞!刚出笼的,肉馅饱满,保管好吃!”少年利落地用油纸包好四个白胖包子递给他。


    王老五接过,趁着热乎咬了一口,满嘴油香,满足地眯了眯眼。他咽下包子,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脸上带着熟络的笑:


    “小郎君,这包子味道可真不错!不过,叔再跟你打听个事儿,成不?”说着他就从袖兜里掏出了一枚铜钱,笑眯眯的递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马上寒假泼猴就要解放了,实在愁的很,不知写文的进度会不会变慢


    第52章


    “嘿嘿,谢谢叔!”包子铺少年双眼一亮,拿过王老五递过来的铜板,笑得更开了,喜滋滋的道着谢。


    “有啥事儿叔您问就是了,小子我定知无不言!”说着,拍起了胸脯。


    “就你刚才说那什么水、水泥路的事儿。”说着,王老五又咬上了一口大肉包子,嗯,这肉包子味道真不错!他吞了吞才问道:“可知这水泥路是何人所铺?”


    那少年见王老五如此爱吃自家的包子,忍不住暗自得意, 眉飞色舞道:“嗨,那您还真是问对了人!”


    他瞅了瞅铺子外头,见确实没什么生意了,索性直接扯出一张椅子,就这么坐在了王老五对面。


    “这水泥路还是半个月前,王爷派人铺的,不止这条街呢!”说着他激动地站起身,指着包子铺子前的路口处,“凉州城内的所有主干街道,王爷都派官府修缮了!”


    “……要我说,这水泥路铺的可真是好!昨儿下了一夜的雨,今早出门买菜,脚上却是干净又清爽……”到底是少年心性,说着说着就绕到其他话题了。


    不过王老五一点也没生气,他心里一片火热。


    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得出这水泥的妙用!他是个养猪的,想的自然也是养猪的事。现如今乡下的百姓,用的大多都是茅草来搭盖的屋子。


    他家因着是做养猪的生意,条件稍微好点。虽说用的不是茅草,可那猪圈的地面都是土夯的。


    平时倒也还好,就怕下雨天,夯得再实的地面也很快变成一片烂泥潭。猪的蹄子整天泡在泥潭里,容易烂蹄子不说,还脏得很。他也试过铺石板,可石板贵啊,而且缝隙里还容易积脏水。


    可这水泥不同,如同许多鹅卵石拼凑在一起,还没有缝隙,用来给猪做猪圈最合适不过了!


    “小郎君,你可知水泥在哪里可以买上一点?”王老五激动地道。


    那包子铺少年听到这话时,也顿住了。他挠了挠头最后不确定地说:


    “这小子也不清楚,只知道现在官府正在修城墙,或许叔你可以去城门口那问下。”


    当天下午,王老五拉完酒糟后,便赶着驴车在凉州城里转了两圈。


    他去到正在施工的东城门。远远的就看见巍峨的城墙外侧,已经有大片区域变成了灰白色。


    王老五想凑近看看,还没走到警戒线,就被两名持矛的官兵拦住了。


    “工地重地,闲人勿近!”官兵的声音硬邦邦的。


    “官爷,官爷!”王老五赔着笑脸,“我就想问问,这修城墙的水泥可否售卖一些给小民?”


    士兵瞥了他一眼:“此乃官家工料,概不出售。走吧。”


    “我就买一点点,砌猪圈用……”


    “走!”士兵的长矛往前一递。


    王老五缩了缩脖子,见这招实在行不通,只好悻悻地退开了。


    他不死心,又在工地附近转悠,终于看到一个穿着吏员服饰的中年人从工棚里出来。王老五赶紧凑上去,从怀里摸出几个铜钱塞过去:“这位大人,打听个事儿……”


    那吏员看了眼铜钱,没接,倒是上下打量了王老五一番:“你要问什么?”


    “这小民想问大人,这水泥,小民能否买点,是这样的小民家养了不少猪,见这水泥好用,这才想买点家去砌猪圈”


    吏员闻言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揶揄:“砌猪圈?你倒是会想。这可是筑城墙的神物,你当是黄土呢?买不了,工坊出的水泥全供着官家工程,一斤一两都不往外流。”


    “那……那工坊在哪儿?小民去问问……”


    “问了也是白搭。”吏员摆摆手,“规矩是王爷定的,谁敢破?你要真想要,除非能让王爷亲自点头。”


    现在谁人不知这凉州城是王爷当家,再没有王爷准许的情况下,他怎敢私底下贩卖水泥?


    说完这句话,那吏员就走了,留下王老五一个人站在路边发愣。


    王爷点头?


    王老五咽了口唾沫。他一个养猪的,连县衙的门朝哪开都不清楚,哪儿敢想见王爷?


    可这水泥实在是好东西!要是从来没见过这水泥倒也还罢,可他今日就恰好见到了!见到得不到,他越想就越难受。


    “哎……”


    这种难受的心思一直到了晚饭桌上,妻子做了他爱吃的腌菜炒鸡蛋和红薯粥,可王老五拿着筷子,半天就是没动几口。只是盯着碗沿发愣,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时不时还叹口气。


    “爹,您这是咋了?难道是菜不合胃口?”


    坐在对面的王泽安放下碗,关切地问。他是个清秀的少年,穿着虽也是粗布衣衫,但浆洗得干净整齐,透着几分读书人的文气。


    王老五家几代单传,但都是操持养猪的营生,士农工商,他家也算是商人,地位自然不高。


    到了他这一代,日子稍好些,便咬牙将独子王泽安送进了私塾,指望他能读书明理,将来即便考不取功名,也能换个活法,不必再与猪猡打交道。因此,家中生意上的难处,王老五向来是能扛就自己扛,不愿让儿子分心。


    “没啥事!”


    王老五猛地回神,生硬地笑笑,赶紧扒拉了两口粥,“就是爹年纪大了,昨儿个夜里没睡好,这才没了精神。不碍事,不碍事。”生怕儿子不信,王老五又努力地多吃了几口菜。


    王泽安不傻,看出了自己父亲的强颜欢笑,心知父亲定是遇到了什么难事。他也没有拆穿王老五,只不再多言,默默地吃完了饭。


    饭后,王泽安让新婚不久的妻子做了几块甜糕,用干净笼布包好。


    “爹歇下了?”王泽安问在厨房收拾的妻子。


    “没呢,说是去后院猪圈看看,晚饭后就去了,这会儿还没回屋。”妻子小声答。


    王泽安点点头,提着那包还温热的糕点,往后院走去。问了正在铡草料的下人,果然说老爷在猪圈那边。


    秋夜的凉风带着一股猪圈里特有的圈味扑面而来。


    王泽安走近时,看见王老五背着手,一动不动地站在猪圈前发呆,连他的脚步声都没听见。


    “爹。”王泽安轻声唤道。


    王老五一惊,回过头,见是自家宝贝儿子,连忙惊道:“安儿?这么晚了,咋来这儿了?味道重,快回去温书。”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王泽安打断道:


    “饭时见爹吃的不多,这才给您带了点糕点,垫垫肚子。”


    王泽安将糕点递过去,并没有离开。反倒是目光清亮地看着王老五。


    “爹,这里没外人,您就跟儿子说实话吧。您到底是遇到什么麻烦事了?儿子虽在读书,却也是家里一份子,岂能看着爹独自发愁?”


    王老五嘴唇动了动,看着儿子眼底关切,他重重叹了口气,无奈道:


    “唉!都是小事,安儿好好念书便是,这些烦心事,爹能处理。”


    王泽安不急不躁,沉吟片刻,忽然问道:“爹可是今日进城时看到了什么?”


    王老五浑身一震,豁然抬头,惊诧问道:“安儿……你,你是如何知晓的?”


    一看父亲这反应,王泽安便知道自己猜中了八分,心中一定,脸上反而露出轻松的笑意:


    “儿子如何能未卜先知?不过是前两日在私塾与同窗闲聊时,同窗说起城中新貌,提到了这水泥一事,儿子便留了心。”


    “而爹您这几日的心情都还可以,只今日进了城才这般,定是见到了这水泥吧?”其实他已经猜到了王老五的一些想法。


    他爹一向把家中祖业看得比自身还要重要,这水泥具体是何物他是没见过。不过当初听同窗说起水泥时,同窗满脸兴奋的模样,王泽安便能想象到这水泥的神奇之处。


    既然是好东西,自家父亲却还是这么一副忧愁的样子。再结合王老五的性子代入进去,不过片刻,王泽安便猜到了父亲的思虑。


    王老五见自己的独子一副侃侃而谈、条理分明的样子,忍不住骄傲起来。


    看,他的安儿,果真是聪慧过人!


    最后见自己的心思实在是瞒不住,王老五长叹一声,从刚到凉州城就见到水泥路时的惊为天人,到想着若能用这水泥来砌猪圈的想法,和最后四处碰壁询问无果的过程,仔细的说了出来。


    末了,王老五苦笑道:“……爹也知道这是异想天开,王爷那是何等人物?日理万机,岂会理会我一个养猪贩的事?可……可爹这心里,就被猫挠过似的,总觉得今日要是错过,咱们家这猪场往后怕是再难有大起色了。”


    王泽安静静听完,脸上非但没有愁容,反而笑得更深了,他上前一把握住父亲粗糙的大手,语气坚定:


    “爹,这有何难?依儿子看,这并非异想天开。”


    “啊?”王老五愣住了。


    “爹,您细想,”王泽安耐心地解释,“王爷自到凉州,推广红薯、改良农具、提高生产,再到如今这水泥筑路固城”


    “这哪一桩哪一件,不是为了咱们百姓和凉州考虑的?儿子虽在学堂,却也常听先生们议论,王爷行事,务实而惠民,并非那等高高在上的倨傲之人。”


    “您这想法,若真能成,咱们家的猪养得更好,膘肥体壮,不也是替凉州增益民生的一件好事吗?王爷若知民间有人如此用心于生产,或许还会赞赏。”


    他常年读书,虽未考取功名,却也跟着先生见过些世面。自认有几分识人的 本事,凉州的这位瑄王,绝非池中之物。


    王老五被自己儿子这么劝解,心生激动,“这么说,那爹明日就去城里拜访下王爷?”


    “这样吧爹,明日私塾正好休假一日。儿子陪您一起去拜访王爷!咱们再备上些农特产成与不成,咱们尽了心,也免得您日夜悬心。即便不成,王爷仁厚,想来也不会怪罪咱们唐突。”


    看着儿子沉稳自信的脸庞,王老五欣慰极了。他反手用力握着儿子的手,脸上的愁容终于化开,“好!安儿,爹听你的!”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王老五特意挑了两头最肥壮干净的猪,捆扎妥当,又让妻子取出自家秘制的火腿,用油纸红绳仔细包好。


    王泽安也换上一身最整洁的文衫。父子二人,坐上了载有厚礼的驴车,往城内赶去


    王府书房内,楚昭正专注地批阅关于秋粮仓储的紧要奏折。


    突然,系统的电子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脑中响起:


    【叮!恭喜宿主触发隐藏任务:民智初开。 】


    【任务内容:接见并倾听民众的诉求,评估其将系统技术进行民用化、本地化创新的潜力 】


    楚昭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说起来,这破系统除了刚穿来那阵子任务一个接一个发放的很密集。到后面系统任务是越来越少了。


    时隔一年多,要不是它这会儿突然冒出来,楚昭都快忘记自己还有一个金手指外挂了。


    系统还在继续:【任务奖励:点亮“慧眼如炬”与“忠诚印记(初级)”技能。 】


    这奖励听着还挺玄乎。


    虽然楚昭不懂这两个技能具体妙用,但并不妨碍他知道这是个好东西啊!


    【系统,可以解释下慧眼如炬和忠诚印记的作用吗? 】


    【宿主,这是一个主动探查与被动增益相结合的技能哦。 】


    楚昭无语微笑:【麻烦你说人话。 】这么长时间没出现,这破系统说话越来越让人听不懂了——


    作者有话说:接下来作者能更会多更点的,因为不知道这个寒假更文进度会不会变慢。


    不过宝宝们放心,等那泼猴上学了,肯定能恢复到日更的状态


    第53章


    系统被楚昭噎得半天没吭声,过了一会儿才接着说:


    【简单来说。慧眼如炬,代表宿主可以主动查看人物擅长的领域,类似于获得一份简要的人物评估报告。 】


    【忠诚印记, 则代表宿主对看中的人才给予重要机会认可时, 可被动触发此人对你的忠诚度, 不过目前这个有名额限制。 】


    【名额限制?现阶段能绑定几人? 】


    系统:【初级阶段只能绑定3人哦~】


    【难不成还有中级高级? 】楚昭惊讶。


    【没错,随着等级的提升绑定的名额也会增加,所以宿主要继续努力触发更多任务才行哦! 】系统说完就没了动静。


    楚昭也没在意, 此刻他满心都在琢磨这两项新技能。


    "王爷!府门外有个养猪的商贩求见! "突然,门口处的侍卫来报。


    “去去去!也不看看王爷什么身份,什么阿猫阿狗都往王爷跟前领。轰出去!”小禄子一直贴身侍奉着,见楚昭批阅折子时顿住了,以为是遇到了棘手的事,心疼得不行。此刻听到这侍卫来报,立刻甩着拂尘呵斥。


    "是是是,小的这就赶人"侍卫被训的正要转身。


    “且慢!”


    楚昭出声叫住,“让他们进来。”有了系统的这个任务在先,楚昭心知门外这人定是他这次的任务对象,心里只有对完成任务的跃跃欲试。


    ……


    午后的阳光照在王府大门上,门口站着两排带刀侍卫,眼神锐利。


    王老五浑身都不自在。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手心早已汗湿。


    “安儿……”他压低声音,“咱们带的礼是不是太轻了?”他后悔了,王爷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就自家这点土特产,在这种高门大户实在寒酸得可笑。


    王泽安看着要比他镇定得多,但微微抿紧的嘴,泄露了他此时内心的不平静。


    听到王老五的话,他轻吸了口气,低声安慰:“爹,既来之,则安之。王爷坐拥两州,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咱们的心意到了就行。”


    话虽如此,他自己心里也在打鼓,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接触权贵中心。


    王府门前的肃杀之气,仿佛是隔绝两个世界的大门,让他清晰地感受到等级的鸿沟和自身的渺小。


    他不断回想关于楚昭的种种传闻,试图勾勒出一个明主的形象。


    时间一点点过去,每一刻都显得格外漫长。


    就在王老五几乎要打退堂鼓的时候,王府大门终于有动静了,只见一个冷脸侍卫走了出来,后面还跟了一个面白无须的年轻人,“你们就是那养猪贩?”


    王老五拘束极了,因着临出门前王泽安跟他科普了许久,此时见这人穿着一身华贵的内侍服饰,且嗓音尖细,便猜到极可能是王爷身边的内侍公公。


    王老五更加不安了,打着哆嗦回道:“是、是小的,小的名叫王老五,这是犬子王泽安……”


    “嗯。”小禄子面无表情地打量了两眼,“行了行了,二位且跟咱家进去吧。”


    王老五听到这,心终于落了地,连忙弯腰作揖道谢:“有劳公公!有劳公公!”他知道,这第一步终于是成了!


    王泽安也暗暗松了一口气,拱手行礼:“多谢公公。”


    父子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亮光——


    作者有话说:突然发现还差几百个字


    第54章


    西花厅内,王老五和王泽安垂手站着,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那位引他们进来的内侍公公早已离去,只留下满室的熏香味。他们不敢擅自坐下,更不敢随意走动。


    生怕动作粗鄙遭了人笑话,只能僵着身子,目光低垂,盯着脚下光可鉴人的青砖地面。


    等了差不多一刻钟左右, 便听见拱门处传来了脚步声, 二人回首。


    只见一位身着常服,但气度不凡的年轻男人朝着他们走来,父子俩的心齐齐提到了嗓子眼。


    不必任何人引见,他们无比确信,眼前这位, 定是这凉州万里疆土的主人,大楚瑄王!


    “草民王老五、学生王泽安,叩见王爷!王爷千岁!”王家父子几乎噗通跪下,头埋得低低的。


    “起来吧,看座。”楚昭声音温和,没什么架子,自觉在主位坐下。


    王老五战战兢兢地半个屁股挨着椅子边坐下,王泽安则规矩地站在他身后侧方,以示恭敬。


    “多、多谢王爷肯拨冗接见小民父子!”王老五舌头有点打结,赶紧示意儿子把礼盒捧上。


    “王爷见多识广,小民实在是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


    王老五搓着手,脸上带着朴实的窘迫,“就只有些祖传的方子腌制的火腿、腊肠,还有两头养得肥实的猪已交给府上厨房……东西粗陋,万望王爷不要嫌弃!。”


    楚昭对吃食其实并不太讲究,口腹之欲很淡。不过到底是王家父子的一番心意,让人下不来台的事,他不会做。于是便温和地点了点头,笑道:


    “你们有心了,本王领情。不必太拘束。”他看出王老五的紧绷,便故意将话题引向对方熟悉的领域,好让他放松些,“听门房说,王老板家里是养猪的?”


    “是、是是是!”一提到养猪,王老五的眼睛里果然有了光,话也顺溜了不少。


    “不瞒王爷,小民家里祖上三代都是干这个的,专门伺候猪。唉,只是传到小民手上时,家道不行了,只剩下二三十头的光景……后来,后来可真是多亏了王爷您啊!”


    他起初还有点结巴,但说着说着,就顺畅起来了。最后说到楚昭引进了红薯,让家家户户都吃饱了饭的事,“ 托了王爷您的福,小民的那些猪仔全都活了下来,嘿嘿这不这一年还生下不少新的小猪崽子”


    “咳咳!咳咳咳!”


    站在他身后的王泽安听得面皮发热,见父亲越说越收不住,连这等琐碎小事都搬到王爷面前讲,实在忍不住,重重地咳嗽了几声以示提醒。


    王老五被这突如其来的咳嗽声猛地惊醒,意识到自己刚才都说了些什么,老脸顿时一红,讪讪地住了口,慌忙告罪:


    “啊……王爷恕罪,王爷恕罪!小民、小民一时说得忘形了,这些腌臜琐事,污了王爷的耳朵……”


    “无妨,正好本王最近对养猪颇有些兴趣,听王老板说了这么多,也收获了不少。”楚昭安慰道,不过这倒也确实是楚昭的真心话。


    自从半年前系统奖励了那本《养猪的365个秘籍》后,他心里就存了办养猪场的念头。可他诸事缠身,实在抽不出身细细钻研那本书。


    二来,手底下也确实少了一个擅长此领域的专业人士,于是这事儿这么搁置了下来。


    本以为也就这样了,没想到今日这经验丰富的专业人士竟自己送上门来了。楚昭看着王老五谈起养猪时那发光的脸,心里那股被搁置的念头又活络了起来,是真想跟他好好聊聊。


    可王家父子哪知道王爷这番心思?


    他们只当楚昭是出于宽和体恤,为了安抚他们这等小民才随口说说的。毕竟王爷日理万机,掌管两州军民大事,怎会对养猪的这等腌臜营生感兴趣?


    尽管如此,面对楚昭说出这样的话,姿态还如此平和,父子二人心里热流涌动,感慨万分:王爷还真是平易近人,一点架子都没有,哪怕是对着他们这等地位低下的商贾,也能这般温和耐心。


    “听说你们有要事求见本王?”


    “是是的王爷。”王老五顿了顿,脸上露出些不好意思的神情,“说来惭愧……小民是昨天进城,才头一回见到王爷命人修的那水泥路。”


    许是有了前面的对话作铺垫,王老五现在也没刚开始那么紧张了。


    “ 小民就想着,这水泥既然如此神效,要是能砌上猪圈,那小民家的猪就不用整天踩在烂泥潭里,蹄子也不会动不动就溃烂生病了。”


    他是真的将家中那些猪当成了命根子养了,不然也不会大着胆子前来面见楚昭。


    他最后恳求道:“王爷,小民知道这水泥金贵。小民不敢多要,就想讨些许,价钱好商量,小民这些年也攒了些家底”


    楚昭静静听着,心想:难怪系统会颁发这么一个任务。


    “用水泥修猪圈,”看着王老五那紧张又期待的脸,楚昭忽然笑了,“王老板,你这个想法,很有意思,并非异想天开。”


    王老五张大了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楚昭继续道:“水泥可以给你用,甚至可以按比成本稍高的优惠价给你。但本王有个条件。”


    “你家这猪圈,不能随便砌。本王会派熟练的工匠按照更合理的法子来修。你这猪圈,不仅要修,还要修成我凉州第一个‘水泥猪圈样板’。修好后,要允许其他养猪户来观摩学习,你可愿意?”


    “愿意!愿意!小民一百个愿意!”


    王老五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连连作揖,“王爷大恩大德,小民没齿难忘!一切都按照王爷说的来办!”


    就在这时,楚昭脑海中响起系统的提示音:


    【叮!隐藏任务:民智初开已完成!任务奖励:“慧眼如炬”、“忠诚印记(初级)”已解锁! 】


    来得正好!


    楚昭心念一动,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面前父子二人,悄然发动了【慧眼如炬】。


    一瞬间,就能看见二人头上浮现出两段简洁的信息:


    【王老五,资质潜力:甲(畜牧实践)。


    特质:经验丰富、实干家。


    忠诚倾向:对宿主惠民政策深感敬佩,诉求单纯。 】


    【王泽安:资质潜力:乙(商业组织管理)。


    特质:思维敏捷、善于沟通。


    忠诚倾向:对宿主治国方略暗中钦佩,愿为家族机遇效劳。 】


    楚昭对王老五的评价并不意外。能把祖传的几十头猪,一步步养成现在上百头的规模,没点真本事是办不到的。 “甲等”的畜牧实践潜力,名副其实。


    真正让他眼睛一亮,甚至有些惊喜的,反而是王泽安。


    乙等商业组织管理?


    楚昭心里琢磨着。看这王泽安年纪轻轻,一副书生模样,没想到骨子里竟藏有这天赋。这倒是出乎意料,也是个意外的收获。


    一瞬间,楚昭看向王泽安的目光更温柔了些:“王泽安?”


    王泽安没想到王爷会突然点到自己,浑身一凛,连忙上前一步,躬身应道:“学生在。”


    “听你谈吐,是读过书的?”楚昭问。


    “回王爷,学生自幼蒙父亲苦心供养,确在私塾进学。”王泽安心跳加速,恭谨回答。


    “哦?学到了何处?可有功名在身?”


    “学生愚钝,仅在前年侥幸中了秀才。”王泽安说这话时,脸上并无多少喜色,反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楚昭观察着他的神色,追问:“既已有了功名,为何不继续攻读,以期科举晋身?你将来,有何志向?”


    这话问到了关键。王泽安手心微微出汗,他看了一眼身旁因王爷垂询而面露欣慰与期待的父亲,知道这是个不能再错过的机会。


    父亲一直希望他以读书改换门庭,他为了不辜负这份期望,也强迫自己沉心诗书,这才勉强考了个秀才。


    可他心底里,对那些经义文章实在提不起太多热情,反而对家中生意充满了兴趣。可这份心思,他一直不敢在王老五面前表露半分。生怕自己一旦流露出对生意场的兴趣,便会看见父亲眼中那份失望的模样。


    他深吸一口气,在心中左右为难。最终,他还是决定坦诚相告。


    机会就在眼前,若是为了迎合父亲的期望而说出违心之言,彻底地错过了这次的赏识,那才是最大的愚蠢。


    他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地看向楚昭:


    “回王爷,学生……志不在科举。”终于说出了这最艰难的一句,王泽安顿觉胸口一松,“学生虽感念父亲栽培之恩,寒窗苦读十载,可实在是提不起兴趣,学生自觉性情更近实务。”


    他顿了顿,接下来的话需要更大的勇气,语气里带上了几分难以启齿的涩然:“学生……学生真正有兴趣的,其实是那经商贸易之事。”


    士农工商,商为最末,也是这世间最为世人所瞧不起的。


    这些道理,他何尝不知?可他实在是控制不住自身的喜好。


    这些年,这份心思像野草一样疯长,又被他死死压住,其中的苦闷,只有他自己清楚。


    如今终于能在王爷面前吐露,他一面忐忑于王爷的反应,一面又感到了释然。


    而站在一旁的王老五,听到儿子这番话,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嘴唇微微张开,眼神里充满了错愕、不解,还有一丝心疼。没想到儿子这些年一直都在痛苦中度过,作为父亲,他是既心疼又自责。


    “安儿 !”他下意识地想开口说点什么,可目光瞥见端坐上首的楚昭,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终究是什么也都没说出口——


    作者有话说:魔丸3月5号开学,这28天内的更文情况,全看作者时间(因为更文不确定,所以这几次也就不再申榜)


    第55章


    而对于王泽安此时的果断, 楚昭却笑了,笑容里满是欣赏。他果然没看错,这是一个有想法又有胆识的有志青年!


    “经商贸易,同样是经世济民的正道,有什么说不出口,见不得人的?”


    从21世纪的华国穿越而来,楚昭本就不是那等迂腐之人。他先是肯定了王泽安的选择,随即话锋一转:


    “你既有心于此, 又出身畜牧之家,想必对养猪一事, 也不陌生。”


    他微微侧身,对侍立一旁的小禄子示意了一下。


    小禄子会意,转身从书架上取来一本早已备好的书册, 递给楚昭。


    楚昭接过,亲手递向王泽安。


    王泽安连忙双手接过,只见封皮上写着《养猪的365个秘籍》几个端正的字。


    “此书,是本王早年偶得,其中记载了许多养猪的法门,从选种、饲喂、防病到圈舍营造,颇为详尽,有些想法甚至颇为新奇。”


    楚昭看着王泽安瞪大的双眼,缓声道:“你读过书,明事理,比寻常农户更易理解其中关窍。此书便赠与你父子,望对你家营生有所助益。”


    王泽安激动得几乎说不出话,他匆匆翻开几页,虽然只是粗略一看, 但里面图文并茂,所述方法确实闻所未闻。


    王爷所赠,必定不是随意糊弄人的东西!这本书册,简直是他们养猪人的无价之宝!


    “王爷厚赐,学生、学生父子……”王泽安声音哽咽,抱着书就要再次跪下。


    不仅是楚昭大方的赠予他此书,更多的是有生之年,头一次被人理解和包容。且这人还位高权重,是这世界权贵的代表,王泽安怎会不为之动容?


    楚昭虚扶一下,目光深邃地看着他,语气郑重:


    “此书既然交付与你,本王还望你能仔细研读。早日将理论付诸实践,让本王看到你的真实能力!这事若是办好了,后面,或许有更重要的担子交给你。”


    楚昭几乎明示了,对于人才,他向来是毫不吝啬。


    而他的这番话,却如同一声惊雷,猛然撞进王泽安的心底。


    更重要的担子! ?


    今日之行简直如同梦幻般,目前为止。王爷不仅同意给他们梦寐以求的水泥,赐下了想都不敢想的奇书,竟然还……还暗示了对他未来的重用!


    刹那间,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心脏涌向四肢。那强烈的知遇之恩与巨大的惊喜交织在一起,冲击得他头皮阵阵发麻。


    原本对楚昭的敬仰与感激,在此刻急速膨胀,最终质变成一种滚烫的、近乎要为之赴汤蹈火的炽热忠诚。


    (而他与楚昭都未曾察觉的是,这份陡然爆发的誓死之心,实则源于之前楚昭对其使用的“慧眼如炬”的被动技能——“忠诚印记”。它放大并加强了王泽安内心对于楚昭最原始的情感。)


    他紧紧抱着那本《养猪的365个秘籍》,看向楚昭的目光,崇敬又坚定。


    “学生王泽安,必竭尽所能,不负王爷今日之恩!”他一字一句,斩钉截铁地道


    从王府那扇威严的侧门出来,走到人来人往的大街上,王泽安才觉得一直提着的那口气,终于缓缓落回了肚子里。


    他几乎等不及回家,刚坐上自家的驴车,就迫不及待地从怀里掏出了那本用蓝布包着的书册看了进去。


    只见书的开篇,便是三个墨迹浓重的大字——阉割术。


    阉割?


    王泽安一愣,眉头下意识地皱起。


    这词他当然懂,宫中的内侍便是专门阉割了才能进宫侍奉贵人,正如今日见过的那位面白无须的公公。


    可这跟养猪……有何关联?还放在开篇


    第一章。他心中疑惑,按捺不住好奇,继续往下读去。


    书中以简洁清晰的图文,详细描述了针对公猪的阉割时机、手法、所需工具、术后护理,甚至还有如何减轻猪仔痛苦


    王泽安越看眼睛睁得越大,连呼吸都急促起来。这些都是超越这个时代,且从未听说过的知识内容。


    “……公猪未经阉割,体内蓄积躁气,肉质腥臊猛烈,且性情暴躁,不易长膘,徒耗粮草……适时阉割,可去其躁气,使其性情温顺,专心进食长肉,且肉质细腻,腥味大减,几近于无……”


    “妙啊!原来如此!原来根子在这里!”王泽安猛地一拍大腿,忍不住低呼出声,脸上红光炸现。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当前大楚,富贵人家、文人雅士,更追求羊肉的鲜美、牛肉的醇厚。


    对比之下,猪肉的味道便差了不少,有一股子挥之不去的腥骚气,可底层的那些穷苦百姓和干重活的力夫条件有限,根本不在意这些,因此猪肉往往是他们的首选。


    若真能如书中所说,通过这“阉割术”从根本上祛除腥臊,那猪肉的滋味和口感将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这就意味着猪肉不再是贱肉!能同牛羊肉一样美味可口,成为百姓餐桌上更实惠、更常见的选择!而他家养的猪,价值也将倍增!


    他完全沉浸在了这本书册里,恨不得日日夜夜抱着它捧读。


    而一旁的王老五看着儿子捧着书看个不停,对自己这个爹简直视若无睹,忍不住有些失落神伤。


    “哎!”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希望引起儿子注意。


    往常,他若露出这般愁容,发出叹息,安儿早就放下手里的事,温言过来询问安抚了。可今天,儿子只是专注地盯着书页。


    王老五越想越觉得心酸。


    儿子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不跟他这个爹交心了。种种念头纠缠在一起,这个大半辈子在猪圈和风雨里打熬,甚少落泪的糙汉子,鼻头一酸,眼眶竟不受控制地热了起来。


    他赶紧别过脸,不想让儿子看见,可眼泪却不争气地顺着粗糙的脸颊滑落,起初只是几滴,后来竟变成无声的抽泣。


    低低的,一道压抑的抽泣声,终于钻进了王泽安的耳朵里。他猛地从书页间惊醒,有些茫然地转头:


    “爹?”


    映入眼帘的,是父亲迅速用手背抹泪的模样。


    王泽安懵了:“爹,你……你这是咋了?好端端的怎么哭上了?”


    他赶紧合上书,有些手足无措。在他的记忆里,父亲是顶天立地的,再难再累也没见他掉过眼泪。


    王老五扭过头,不肯让他看,瓮声瓮气地说:“没、没啥……眼里进了沙子……”


    这借口太拙劣。


    王泽安不是笨人,他稍微冷静下来,回想今日种种,从王府中自己坦白心迹,到出来后父亲异常的沉默,再到此刻的眼泪……他瞬间明白了。


    心里叹了口气,王泽安将书仔细收好,走到父亲面前,声音放得柔和了许多:


    “爹,您别这样……是因为儿子今天在王爷面前说的那些话,让您伤心了,是吗?”


    被儿子点破,王老五再也绷不住,他转过头,抓住儿子的胳膊,声音里充满了自责和哽咽:


    “安儿,是爹不好!都是爹的错!爹没用,只会养猪,就想着你能读书出息,改换门庭……”


    “爹不知道你心里那么苦,不喜欢那些书,爹还一直逼你,逼了你这么多年,爹这心里,疼啊!我儿受苦了!”


    他实在不敢想象,儿子那十年寒寒窗,心里该有多煎熬。而自己这个当爹的,不仅不知道,还总以儿子的用功为荣,时不时叮嘱他要更上进……


    这简直是在儿子心口上撒盐啊!一想到这个,王老五就心疼得无以复加。


    看着父亲痛哭流涕、满脸悔恨的模样,王泽安的眼眶也热了。他反手握住父亲粗糙的大手,温声安慰:


    “爹,您别这么说。您供我读书,是望子成龙,是天底下父母都会做的事,儿子从未怨过您。您看,今日儿子不是因祸得福了吗?”


    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松:


    “若非读了书,儿子今日在王爷面前,可能连话都说不利索,更别提让王爷另眼相看了。若非有这十年,儿子也未必能看懂王爷赐下的这本书。


    爹!那十年的煎熬……儿子现在觉得,或许就是为了换得今日王爷的这一份赏识和机遇。若是如此,儿子觉得,值了! ”


    王泽安这话是真心的,过去的压抑亦是真实的。为了今日的这份机遇之恩,过去那十年,他心甘情愿。


    他的脸上,确实焕发出一种王老五从未见过的明亮神采,那是发自内心的解脱。


    王老五泪眼朦胧地看着儿子,看到他眼中虽有泪光,但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与开怀。


    他知道,那绝不是安儿假装出来安慰他的。安儿是真的放下了包袱,为将来感到兴奋。


    这一刻,王老五既欣慰又心疼。


    欣慰的是,安儿终于不再强颜欢笑,真正开心了起来。


    又心疼安儿竟默默承受了这么多年。


    他后怕,若不是今日机缘巧合遇到王爷,点破了这层窗户纸,安儿是不是还要继续忍受下去,直到被彻底压垮?


    这一瞬间,王老五对楚昭的感激之情越来越烈——


    作者有话说:其实王父很爱自己的孩子,他对王泽安就是一种:既心疼儿子多年抑郁不得志,又替儿子得到了楚昭的赏识而感到开心。


    最后因为王泽安没有理他,误以为儿子大了跟自己不交心了,心里的失落的种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


    ps :那什么阉割术都是作者查资料得到的。


    第56章


    事实证明王泽安确实有些经商头脑, 自从上次他们父子俩说开后。王泽安就彻底地不去私塾了,开始每日跟在王老五身后,接管家业。


    而楚昭赠与他的这本《养猪的365个秘籍》, 虽然内容有些难度, 不过好在他读过书, 脑子灵活。


    加上从小就看着家中长辈养猪,在这方面也有不少天赋,一点就透,因此这本书,他只花了五六天的功夫便摸透了。


    现如今的凉州和青州因为有了红薯还有楚昭推广的肥料, 又有农学大家周文在主持农事,已经不缺粮食了。


    虽说不是家家户户都能吃上肉,但饭食都能吃饱的。因此王家猪的伙食也还不错, 加上王老五这个实干家在侧,还有楚昭派来专门修缮水泥的师傅。


    王家的养猪大计进行得很是顺利,不到两个月,第一批阉割过的生猪就出栏了。


    先前王泽安看书上说,阉割过的猪长得会比没阉割过的要好,他还不是太信。


    而现在,看着眼前这一大批肥猪长势喜人,王泽安也不得不信了。


    “这、这……养的也太肥了!”王老五目瞪口呆。


    自从王泽安接管了家中的生意后,王老五就彻底地过上了养老的生活了,再也没过问家中猪的情况了。


    这还是这两个月头一次重新踏进猪圈呢, 看到这批猪养得都比往常的要好,王老五又惊又喜。


    先前还总觉得自家儿子是瞎胡闹。想着后面儿子要实在是搞不定的,自己这个老父亲就重出江湖多帮帮他。


    没想到这回竟给了他这么一个大惊喜。


    这猪养的实在是太好了!


    光是看体积,都比以前那批猪起码大上一圈不止!


    至于味道好不好, 他就没想过。


    现如今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哪怕就是猪肉的味道不好,也会有不少人争先恐后地购买。


    王老五看着眼前这一批大肥猪,脑子已经不由自主地越想越远,仿佛已经能看到自家这一回的进账如流水一般了。


    “爹,先别愣着了,这第一头猪,我们赶快带去给王爷!”


    王泽安是个聪明人,知道自己现如今能有现在的生活靠的都是谁。要不是得到了王爷的认可和提拔,并赠与了他这本养猪秘籍,他也不会有那个勇气果断地弃文从商。


    如今,第一批猪出栏了,于情于理都应该让王爷先受用。


    于是王泽安和王老五两人亲自挑选了一头肥硕无比的猪,宰杀放血,亲自拉上了驴车,朝着凉州城内的瑄王府赶去。


    ……


    与此同时,楚昭正在面见陈三(


    第41章出现过的)。


    事情回到三日前。


    那一日,顾延之突然来信,说是陈三有要事求见他。而楚昭看到信的第一反应就是:陈三是谁,他怎么一点印象都无?


    还是一旁的萧炎提及,楚昭这才知道陈三是何人。


    原来这陈三就是当初在青州时,跟着那群流民一起混进青州城的那批探子。


    他还记得,当初还让萧炎特地找人盯过一段时间。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这陈三是京城的某个兄弟派来的探子,只是具体到哪个兄弟派来的,他也不清楚。


    本以为是探子,没想到这些人手脚干净得很,反倒是跟模范青年有的一拼,扶贫爱幼,普通的不能再普通了。


    见这样,楚昭索性也就没再管他们。


    “这都3个月了吧,这陈三还没回京呢?”楚昭不可思议。


    萧炎:“王爷,这三个月,他们就没离开过青州。”


    “不仅如此,他们还到处找那种包吃喝住的地方,做些散工。末将一开始也以为这只是他们的障眼法,想着他们会借着这个机会打探军情。”


    他挠了挠头道:“没想到他们真的只是干活,日出而作,日入而息。而且……”


    “而且看着还挺享受,没有丝毫的不情愿。”萧炎真的无语。


    这几个月看着陈三几人这样,他有时候真的是忍不住想冲出去问问陈三等人来青州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了。


    话说回来,楚昭对于陈三具体是谁派来的,他丝毫不关心。


    只是——


    “你说有人同你打探起了霹雳雷的秘方?”楚昭面色冷肃地看向了陈三,忍不住认真打量起了他。


    陈三知道楚昭在看什么,他也是后来才知道。原来当初,他们一进入青州城就被发现了。


    原本是带着璟王刺杀瑄王的任务来的,可如今……在经过这一系列的事情后,陈三对瑄王已经彻底心服口服,早就断了刺杀瑄王的想法。


    他当然知道,自己生出了这样的想法有多危险。


    可他不在乎。


    前二十年在自家主子手里,他就像一具行尸走肉,活着不过是为了替主子杀人。


    刀锋舔血的日子,没有过去,没有未来,只有一次又一次的任务,和一具又一具倒在脚下的尸体。


    他从未想过,活着,还能有别的方式。


    可自打入了青州,来到了瑄王这边。


    他才第一次知道,原来人活着,是可以有血有肉的。是可以吃饱了饭在太阳底下发会儿呆的,是可以不必时刻提防身后那把刀的。


    这种感觉,让他贪恋。


    身为影卫,璟王既然能放手让他们去遥远的地方去执行任务,靠的从来都不是忠心二字。


    他们每一个人,从被选中为影卫的那一天起,都要服用一种秘制的毒药。


    一种无论天涯海角,都能一生牵扯住他们的药物,一旦背叛主人,半年内不吃解药,都会暴毙而亡!


    这些年,陈三等人一直谨守着这个规矩。每半年按时服用一次解药,从未出过差错,也从未毒发过。


    而今,他们离开璟王府,潜入青州,已经整整四个月了。


    离半年之期,只剩两个月。


    可陈三一点也不担心。


    在这里,他感觉到从未有过的心安和作为一个人,活着的感觉。


    反正他们烂命一条,在这世间也没什么可留恋的。等到半年期满,他们找个没人的地方等着暴毙而亡就是。


    只是瑄王不同。


    瑄王是一个有抱负又心怀天下的仁慈之君。


    他们不愿意这样一个仁君,就这么陨落在他们这等肮脏又卑微的人之手。


    哪怕他们活不了多久,也绝对不允许有人要破坏这来之不易的桃花源。


    几日前,有几个面容看似普通,但身形异常高大的汉子来到了青州。


    他们自以为隐藏得很好,可同为探子,陈三一眼就能看出这几人身上的探子气息,且几人明显就是易了容的模样。


    于是陈三故意装作普通百姓,接近那几个易容的探子。


    一番套话后,才得知这几人竟是匈奴来的细作,前来大楚,就是为了盗取霹雳雷秘方来的!


    霹雳雷。


    陈三等人虽然没有亲眼见识过它的威力,可关于它的传闻,那可是一清二楚。


    如此重要的战略武器,怎能被匈奴探子拿了去?


    陈三等人一合计,都觉得此事至关重要,决不能被耽误。于是陈三立马联系到了青州刺史顾延之,通过他,这才联系到了楚昭。


    “王爷,其实小的不叫陈三,小的是璟王派来的”陈三犹豫再三,还是决定亲口将自己等人的来历说出来。


    “……小的们这次潜伏青州,目的就是为了行刺王爷您。”说完他就羞愧地低下了头。


    楚昭一点也不意外陈三所说的。


    只是对于璟王他有点意外。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璟王是楚帝的第一个儿子,又是第一个被封了王的。仗着自己老大哥的身份,惯是喜欢教育余下的兄弟姐妹们。


    在朝中的风评一向也是礼贤下士,温和待人。


    没想到这么一个“贤王”,如今竟会派人来刺杀他。


    在他原本的设想里,就算是刺杀,也应该是老五楚嵘才是。毕竟在原著最后登上帝位的可是五皇子楚嵘。


    “你就不怕现在暴露了自己,本王一怒之下将你等杀了?”楚昭面色平静地看向陈三。


    “不怕!”


    陈三抬头,“说出来不怕王爷笑话,小的们二十多年刀口舔血的日子过够了,现在只想安然地在青州度过剩下两个月。可现在有了匈奴的细作哪怕王爷要杀了小的们,小的也要将此事告知王爷。”


    在此之前,他们也想过,到底要不要将这件事告知楚昭。


    说到底,他们终究是璟王府出来的人。


    哪怕现在他们单方面的背叛了璟王,可这青州的事务本就与他们无关。


    可他们犹豫再三,还是说了。


    哪怕这个代价是楚昭一怒之下将他们全部斩杀,他们也甘愿如此。


    “陈三是吧?”楚昭紧紧的看向他,看不出到底有没有动怒。


    “听好了,本王不要你的命。”


    “只是,有一件事需要你办。若是这件事办好了,从此以后,不管你是影一还是陈三,本王都可以对你既往不咎。”


    陈三听到这里,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瞪大了双眼。


    楚昭没管他,径直走到书案前,提笔蘸墨,刷刷写了起来。


    写完,他拿起纸页轻轻吹了吹墨迹,随手递给陈三。


    “你只管放心回到青州,若是后面那匈奴细作再找上你们”说到这里,楚昭露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把这个交给他们便是。”——


    作者有话说:好久不见,我的小宝贝们!


    ps:目前作者正在见缝插针的码字,进度有点慢,宝贝们体谅体谅下!


    第57章


    待陈三回到了青州后。


    这一日, 只见一名身形高大壮硕,长相普通的汉子找上了门。


    “陈三兄弟,考虑得怎么样了?”忽勒笑眯眯地问道。


    忽勒是匈奴大王子忽延烈的亲信, 于半月前奉命潜入大楚, 为的就是大楚的神器——霹雳雷。


    自幽州一战忽延烈被迫见识了霹雳雷的威力后, 他对此物,那是又怕又喜。


    他既惧怕它恐怖如斯的威力,又忍不住心生向往,如此神兵利器,若为他忽延烈所得那么匈奴王的位子,甚至是入主中原,那都不在话下!


    因此他对霹雳雷那是势在必得!严令忽勒特意前往大楚将这霹雳雷的配方拿回匈奴。


    而忽勒也不负所望,顺利地潜入到了大楚。


    可原以为是最简单不过的一个任务,没想到半个月下来,他是一无所获,真真切切体会到了什么叫“铜墙铁壁”。


    瑄王那保密做得,实在是滴水不漏,任他使尽了浑身解数,愣是连霹雳坊的边儿都没摸着。


    不过,也不算全无收获。


    比如眼前这位。


    他可是费了好大功夫才套出来的。


    据他所知,这陈三,虽说只是个卖苦力的,可耐不住他家中有关系啊!


    陈三的表舅,就正在瑄王的霹雳坊里上工!这叫什么?这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只要他啃下了陈三这块骨头,还愁配方不到手?


    “我……我再考虑考虑……”陈三一脸为难,皱着眉头,表情十分纠结。


    忽勒心里骂了一句,脸上却笑得愈发和气,“别啊兄弟,要我说这还有什么好考虑的?”


    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加大筹码:


    “这么着吧,只要你帮我把配方弄到手,我回头跟我家主子说一声,保你一个世袭罔替的甲喇章京!”


    “待到了匈奴,再给你划一片上好的草场,分你三百户奴隶!金银财宝、女人牛羊,你想要什么没有?何必窝在这儿当个苦力,天天看人脸色?”


    这眼见着马上就能拿到配方了,忽勒怎能让到手的鸭子就这么飞走了?


    于是他便随口瞎扯一通,就等着这楚人陈三上钩。


    他笃定陈三会上钩。


    一个干苦力的,能见过什么世面?这种好事砸头上,还不乐疯了?


    果然,只见那陈三听到这话,双眼一亮,张口道:“当真?”


    鱼儿上钩了!


    忽勒内心狂喜,面上却端得一本正经,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那是自然。我家主子可是匈奴的大王子,只要你能拿来这个配方,他一高兴,赏你个官儿当当,那不是一句话的事儿!”


    忽勒根本就没想过要跟自家主子提起陈三,甚至他都暗自将这陈三的身后事都想好了。


    等这配方一到手,他便立刻将这楚人给解决了。


    对面的陈三听到忽勒的再三保证,脸上肉眼可见地泛起红光,一咬牙,一跺脚:


    “好!只要柴大哥说话算话,这配方,后日小弟就给你拿来!”


    忽勒满意极了,伸出大手,重重地拍了拍陈三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亲热模样:


    “只要陈兄弟能为大王子分忧解难,还愁日后的前途?说不准往后,大哥我还得仰仗陈兄弟你照应呢……”


    忽勒兴奋极了!


    后日!


    只要后日一到,这霹雳雷的配方就是他的囊中之物了!


    大王子若能借此物造出神雷,何愁压不过其他几位王子?王储之位,还不是手到擒来?


    而他忽勒,作为此事的头功之臣,日后……


    他越想越激动,嘴角都咧得老大。


    可他全然没有注意到,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身侧的陈三低头轻蔑地一笑。


    是的,刚才那些,全都是陈三的故意为之。


    如今他既已投靠了王爷,一切便都要谨遵王爷的命令行事。


    自从知道这些匈奴探子盯上了霹雳雷后,陈三就故意露出破绽。


    无意中透露出有一个表舅就在瑄王的工坊做工。


    果不其然,这匈奴探子竟傻乎乎的信以为真。


    至于那配方……


    陈三摸了摸贴身藏着的那张纸,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这配方,王爷也早就给了他。


    王爷聪慧过人,又身怀家国大义,定不是那等卖国贼。


    这么做,定是王爷有他自己的思量,他一个粗人,直接依照王爷的吩咐办事便是。


    至于刚才他为何放话是后日?


    那自然是怕现在立马将配方拿了出来,太过急躁,惹得对方怀疑。


    因此陈三这才故意说出后日这个时辰。


    就这样,陈三与忽勒分开后,又过了两日。


    还是那条巷子,还是那个时辰。


    忽勒早早地就到了,搓着手在原地来回踱步,眼睛一直盯着巷口,脖子伸得跟头鹅似的。


    终于,陈三的身影晃悠悠地出现了。


    忽勒眼睛一亮,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


    “陈三兄弟!东西呢?带过来了——”没想到一靠近陈三,就闻到一股刺鼻的酒臭味,就跟打翻了酒坛子似的。


    忽勒被熏得后退了几步,皱着眉头一脸嫌弃地看向陈三,只见这陈三根本就不复往日的清醒,双颊红彤彤的,显然是一副宿醉未醒的模样。


    “你怎么这幅模样就过来了!?”忽勒捏着鼻子。


    “嗝~!”陈三醉醺醺地挠挠头,打了酒嗝,迷迷糊糊地笑道:


    “嘿嘿嘿,这不太高兴了嘛!昨晚实在是没忍住多喝了几口嘿嘿嗝!”说着又连着打了好几个充满酒气的嗝。


    由于是正对着忽勒说话,因此这几个嗝也全都冲着忽勒的面上而去。


    忽勒也被熏得要死,都是好酒的汉子,平日里他也不是没有宿醉过。


    可这陈三也忒埋汰了!


    浑身酒气不说,这身上还有一股子黄黄白白的黏腻之物干涸的痕迹。


    都是喝过酒的汉子。只一眼,忽勒就能看出这黄白之物是什么!


    因此忽勒也更加感到恶心。


    埋汰死他了!


    忽勒又忍不住稍稍后退半步,没好气地问道:“陈兄弟你算了!那东西到底带过来了没?”


    他一脸希冀地看向陈三,只希望眼见这个酒鬼可千万别忘记了正经事。


    幸好,陈三听到忽勒的问话,虽人还继续迷糊着,不过手里也终于是有了动作。


    只见他摸索着胸口好一会,终是掏出了一张充满酒气的纸张,颤巍巍地递给了忽勒。


    “嘿嘿,柴大哥放心,小弟忘了什么都不会忘记这东西的。”


    “好小子!”


    忽勒满意极了,看到这里也不嫌弃了,直接拿起大掌兴奋地拍了拍陈三的后背,又伸出另一只手接过纸张。


    或许是他的大掌太过用力,陈三直接被他拍得嘴巴一张,“呕 !”对着忽勒的大手就是吐了出来。


    一切发生的太过迅速,忽勒人还没回过神,陈三的呕吐物已经落到了他的胳膊上了。


    连着新到手的霹雳类的配方都沾染上了那恶心的东西。


    忽勒:! ! !


    “啊!这这这陈三你是不是故意恶心我的?!”


    他崩溃了,这配方可是他千辛万苦才得到的,没想到竟被这呕吐物所染,虽然擦干净后还是能看到字体的,可这是要献给大王子的东西。


    怎能被污秽之物所染?


    陈三也好似才清醒过来,擦了擦嘴角,一脸忐忑的对着忽勒就是赔罪:“柴大哥对不住,我、我不是故意的。刚才你拍我太过用力了些,我实在是忍不住吐了出来。”


    “要不小弟给你擦擦,柴大哥放心,小弟很有经验”陈三走上前,用还算勉强干净的衣袖,替忽勒擦拭。


    忽勒刚才所有的好心情都被破坏了,现在整个人很暴躁,而陈三一身的臭气,他被熏得直犯恶心。


    “你你你!离我远点!”


    陈三其实对于忽勒身上的呕吐物也感到有些恶心,索性也就直接懒得擦了。


    他清楚,现在的自己对于忽勒已是毫无用处了。


    再这么干站下去,等回头这匈奴探子回过神后,自己的小命就要不保。


    虽然他根本也就不怕这匈奴探子,自己也有反杀的能力。


    可事情若真发展成了这样,反倒会乱了王爷的大计。


    “哎呦!”


    陈三突然捂着肚子,一脸痛苦的模样,“柴大哥,小弟实在是有些腹痛难忍,想必是早起吃坏了肚子,还往大哥稍等,小弟这就前去方便。”


    忽勒这会子一心都是霹雳雷配方,他低着头,直接撕了块里衣的布料,仔细的擦拭着纸面。


    听到陈三的痛呼声,也没抬头,直接嫌弃的回道:


    “去吧去吧,知道今日有大事,还这么不注意。”贱民就是贱民,一点也不讲究,活该一辈子没出息!


    他嘴上说着,手里的动作却没停下,奈何实在是太脏,他用了好一会的功夫,终是将自己和霹雳雷配方折腾干净了。


    一切都搞定了,忽勒终于想起了正事,如今这配方拿到了手,这陈三不能再留。


    他抬起头刚想对这陈三动手,没想到扑了个空。  ? ? ?这人哪去了?


    他一时有些着急,突然忆起刚才好像陈三说他腹痛难忍要去方便的事。


    他也就淡定了。


    罢了罢了,反正现如今这配方也到手了,也不急这片刻功夫。


    他耐心等着便是。


    没想到这一等就等了小半个时辰,也不见这陈三折返。


    忽勒心中警铃一响,正以为自己中了对方的计谋时。


    就听见巷子深处突然响起了一道喧哗声:


    “救命啊!有人在茅厕溺死了!”


    茅厕?溺死了?


    不会刚好就是这陈三吧?


    事实证明,事情就是这么巧,等忽勒赶到的时候,就见旁边的差役正在打捞尸体。


    “看什么看!一个醉鬼上茅厕的时候,晕乎乎的栽进了茅坑里溺死了。”这是差役同周围的邻居问话问出来的结果。


    听到这个结论,忽勒更是相信此人就是陈三。


    那尸体臭烘烘的,他嫌弃还来不及,又有了差役下的结论,忽勒也就懒得再去验证了。


    陈三头一天晚上正好宿醉过,还没彻底醒酒,晕乎乎地一头栽进茅坑溺死了倒也正常。省得他再对一个脏兮兮的酒鬼动手脏了自己的手——


    作者有话说:消失了半个月,数据差的可怜,也看不到排名  宝子们,作者接下来要陆续开始恢复更新了


    第58章


    秋冬时节, 青州与凉州的地界上,一股与往年截然不同的气息正在悄然弥漫。


    若说往日里,寻常百姓家的餐桌上,肉食是逢年过节才能一见的稀罕物,那么如今,无论是城中的酒楼饭馆,还是乡间的寻常人家,猪肉的香气都已不再是奢望。


    这一切的改变, 都源于一个名字——王泽安。


    这位曾经籍籍无名的少年,自从得了楚昭亲授的《养猪的365个秘籍》后,便如鱼得水,将家中世代相传的养猪手艺发挥到了极致。


    他严格按照秘籍中所记载的方法,从选种、饲料配比到圈舍卫生, 事无巨细,亲力亲为。


    短短数月,效果立竿见影。


    第一批出栏的生猪,个个膘肥体壮,肉质鲜嫩,最主要的是还没有腥臊味儿!


    相较于牛羊肉,猪肉向来不为人所喜,就因为它那挥之不去的腥臊味儿。底层百姓因为吃不起肉,倒也还能接受得了。


    而那些不差钱的主儿,那是碰也不碰。


    现如今, 王家猪美味可口的消息一出,立刻在青州城内引起了轰动。那些平日里对吃食极为挑剔的官员富商们,闻风而动,纷纷派人前来抢购, 生怕晚了一步便错失了这等美味。


    “王老哥,恭喜啊!你这儿子可真是有出息!”


    “就是,泽安这孩子,简直是天生的养猪能手!”


    听着周围邻里和同行们的赞誉,王老五,也就是王泽安的父亲,脸上笑开了花,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他拍着儿子的肩膀,老怀大慰:


    “都是王爷指点的好,泽安他只是运气好罢了。”王老五对楚昭那是发自肺腑的感激。


    而对于周围人群对他的夸赞,王泽安并未骄傲自满。反而一直温和有耐心地站在王老五身旁,这副不骄不躁的模样,更是让他们觉得此子未来可期。


    对于当初楚昭对他父子二人的叮嘱,王泽安一直都铭记在心。


    现如今他已然摸索出了养猪的窍门,不管是水泥猪圈还是养猪秘籍,都愿意无偿分享给青州和凉州两地所有的养猪大户。


    这一举动,无异于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巨石。


    “什么?王泽安愿将养猪的法子公布于下?”


    “这怎么可能?那可是他王家安身立命的本事啊!”


    当消息传遍两州的养猪圈时,所有人都惊呆了。他们原本以为,王泽安会将这独家秘方死死攥在手里,大发横财。


    毕竟这要换做是他们,他们也会这样。万万没想到,王泽安竟会如此慷慨。


    一时间,无数养猪大户纷纷登门感激。不同于上次道贺时的羡慕,这一回,他们可是发自肺腑地感激王家父子。


    这毕竟是独门秘籍,他们就算羡慕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人家也没义务告知他们。


    可现在,王家父子竟愿意将这养猪的窍门无偿分享出来。他们一时间感动无比,又暗自羞愧于先前自己的小人之心。


    面对众人的感谢,王泽安只是摆了摆手,语气认真:


    “诸位乡亲,大家不必如此。这些养猪的法子,并非我一人所想。若不是当初得了王爷的点拨与信任,我王泽安也不可能有今日的成就。王爷曾言,若我真能有所建树,务必将这些……公之于众。我今日所做的,不过是遵从王爷的吩咐罢了。”


    “原来是王爷的意思!”


    “瑄王……真是仁德无双啊!”


    众人恍然大悟,心中对那位的敬佩与感激之情更添了几分。他们原本就因楚昭近几年的所为而心生好感,如今再听王泽安所言,更是被他这种大公无私、心系万民的胸襟所深深折服。


    ……


    “王爷,这是这三个月来,两州养猪产业所得的账本,还请您过目。”


    王泽安递过来了一本厚厚的账本。经过这几个月的历练,他如今做事也越来越有章法了。


    楚昭接过账本,仔细地查阅起来,他看得很认真。


    王泽安站在一旁,心中既有些期待,又有些忐忑。他知道,自己能有今天,全靠王爷的一手提拔。


    他一直想找个机会,投靠王爷,可思来想去,自己除了养猪,别无长物。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就是自家的家业了。


    “王爷,”王泽安深吸一口气,“这些生意,还有我王家所有的养猪场,我愿意全部献给王爷!从今往后,我王泽安这条命,就是王爷的!”


    虽然他确实很舍不得自身家业,可楚昭让他感觉到了希望,他不想错失良主!


    本以为楚昭听到他的这些话能明白他的意思,没想到楚昭只是合上账本,抬眸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并未说话。


    落在王泽安眼中,更让他感到忐忑不安起来。他暗自怀疑是不是自己做的还不够好?亦或是说,王爷压根就看不上他的这点产业?


    就在王泽安心中七上八下,几乎要沉不住气的时候,楚昭终于开口了。


    “王泽安。”


    楚昭语气平静:“本王知道你的心意。但这养猪的生意,是你一手一脚做起来的,其中的辛苦和功劳,本王都看在眼里。本王虽提供了那本秘籍,但真正将其发扬光大的,是你自己。”


    楚昭顿了顿,抬了抬账本道:“你王家的养猪场,本王不能要。”


    王泽安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向了楚昭。


    王爷竟然……拒绝了?


    “不过……”


    就在这时,楚昭突然话锋一转:“你刚才说的‘生意’二字,倒是提醒了本王。既然这养猪的法子是本王给你的,那本王便用这本《养猪的365个秘籍》,入股你的生意,如何?”


    他不是那等厚颜无耻的强盗,见钱眼开的事,他做不来。这世间百姓生存本就不易,他楚昭还不至于沦落到抢夺他们家业的地步。


    不过……话又说回来,若他真的一文不要,只怕王泽安反倒不安。


    思来想去,索性顺势入个股,这样王泽安那边没损失什么,而他这边也能多一桩进项。


    “入、入股?”王泽安一时没反应过来‘入股’二字的意思。


    “就是本王想跟你合作你家的生意。”楚昭也想起了这可是古代,现在还没有入股这个概念,于是细细解释道:


    “……你负责经营管理,本王提供技术支持。所得利润,我们按照比例分成。我们一起合作共赢。”


    王泽安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巨大的惊喜涌上心头。


    王爷愿意与他合作!这简直是天大的恩赐!他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


    “王爷愿意入股,是泽安的荣幸!泽安不敢奢求太多,至于分成的事,就按王爷7成,小民3成来定,您看成吗?”


    他知道,没有楚昭先前提供的那本养猪秘籍,就没有他王泽安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7/3分,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最能表达自己诚意的分配方式了。


    “不。”楚昭微笑着摇了摇头,“本王只是提供了一个技术支持罢了,真正要出力气、费心神去操持的,是你。本王能有这3成便已足以,剩下的7成才是你应得的。”


    王泽安愣住了。


    自己7成,王爷才3得成?


    这是王泽安从来就没想到过的,不论是从哪一方面来说,他都认为7成的分成,王爷实至名归。


    “王爷!这如何使得……”王泽安急了,上前一步还想再劝。


    谁知楚昭压根不给他开口的机会,直接挥了挥手:“小禄子。”


    一旁的小禄子早就备好了笔墨,闻言立刻上前,唰唰几笔便写好了两份契约。楚昭接过,看也不看细节,提笔在末尾落下自己的名字,又将契约推到王泽安面前。


    “就这么说定了。你7 ,本王3 。”他抬眼看王泽安,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若是没意见,就在这签上名字。”


    王泽安张了张嘴,对上楚昭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眼前这位行事,他是领教过的。看着温和,可做事果断,真拿定了主意的事,那是谁来劝说都无用的。他若是再这么纠缠下去,恐就真要惹得王爷不快了。


    王泽安只好接过笔,无奈的在那两份契约上工工整整写下自己的名字。


    写完最后一个笔画,王泽安放下笔,后退一步,对着楚昭郑重地长揖一礼,腰弯得极深。


    “泽安谢过王爷!”


    就在王泽安正准备行礼告退之时,楚昭却忽然叫住了他。


    “对了——”


    王泽安连忙顿住身形。


    楚昭看着他,缓缓说道:“你回去之后,顺带让人给本王送一桶猪油过来。要最纯净的那种。”


    “猪油……?”


    王泽安微愣,不明白王爷要猪油做什么,但他不敢多言,只恭敬地回道:


    “是!泽安明白!这就回去安排,保证在最短的时间内,将猪油送过来!”


    ……


    楚昭这边的猪肉生意做得如火如荼,肉香四溢。


    而另一端,远在千里之外的匈奴草原上。


    却是天、崩、地、裂。


    且,还天崩地裂了不止一回。


    呼延烈的牙帐外,那片专门划出来的“制雷场”,此刻已是一片狼藉。


    焦黑的土地东一个坑西一个坑,几座临时搭建的工棚烧得只剩焦黑的骨架,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和……烤肉味。


    只不过烤的不是牛羊,是倒霉的匈奴士兵。


    “咳咳咳”几个满脸黑灰的士兵正抬着第三批伤者往外跑,其中一人手掌血肉模糊,哀嚎声隔着三里地都能听见。


    呼延烈站在一旁,看到这些场景,脸黑得能滴出墨来。


    他身后,忽勒跪在地上,膝盖已经麻木了,却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第几次了?”呼延烈的声音平静得吓人。


    “……第、第七次了。”一旁的将领硬着头皮回答。


    “第七次。”呼延烈重复了一遍,忽然转过身,一脚踹在忽勒肩上,“你不是说这配方千真万确吗?!你不是说那陈三感恩戴德绝无二心吗?!你自己看看!”——


    作者有话说:日常求收藏评论~


    第59章


    当初拿到配方的那一刻, 忽勒其实想一刀直接解决了那陈三。


    没想到陈三意外醉酒,跌进了茅坑,把自己给溺死了。忽勒心想, 这样也好, 省得他再脏了自己的手。


    就这样,他揣着那张油纸,大摇大摆回了匈奴。


    “好!好!好!”


    呼延烈自是非常高兴, “忽勒, 本王子记你一功!等神雷造出来,你就是头功!”


    有了这神雷的配方, 他简直如虎添翼。


    当天,他就带着工匠和士兵,热火朝天地干起来了。


    然而,一开始他有多么的兴奋喜悦,后面就有多么的痛恨狼狈。


    第一回,呼延烈亲自督阵。


    工匠和士兵们按照上面的配方制作,一切看起来似乎都很顺利。等到了点火的时候,一个自告奋勇的士兵凑了上去。


    引线“滋”的一声,开始冒出火花。


    “轰!!!”


    声音倒是挺大。


    但炸的不是预定目标,是点火的那个士兵,连带着旁边围观的七八个人。一片惨叫,三个人当场倒地不起,剩下的一脸血污,捂着耳朵打滚。


    呼延烈有些懵。


    一时搞不清问题到底出在了哪里。


    不过,没关系,他呼延烈有的是时间来研究。


    然后就到了


    第二回。


    这一次,他学聪明了,点火的时候,特意让士兵伸着长杆子来点火。


    这一回倒是没伤着人,但也没炸出什么名堂来。他们等了半晌,也只是冒出了一股浓烟,噗嗤一声,跟个屁似的就没了。


    呼延烈十分尴尬,总觉得还是自己身边的这些人没有经验才导致这一次霹雳雷的不成功。


    于是就有了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每一次都是失败而归,不是炸的士兵满天飞,就是炸不响。总而言之,就没有正常过的。


    呼延烈逐渐失去了耐心了,他怀疑这配方有问题。


    奈何他的亲信忽勒再三保证这配方绝对没有问题!


    “大王子明鉴!这配方千真万确,绝对没有问题!”他抬起头,一脸诚恳,就差指天誓日,“是属下亲眼看着陈三一笔一划写出来的!绝无虚假!”


    这话是假的。


    他根本就没有看见陈三写。


    可大王子凶名在外,眼下这个情形,他是万万不敢说实话的。


    反正亲手递给他和亲眼看着他写,也没差多少。忽勒在心里安慰自己。


    再说了,这配方能有什么问题?


    陈三可是为了这玩意儿,连命都搭上了!


    一个为了荣华富贵连国家都能出卖的人,怎么可能故意戏弄他?


    呼延烈看着忽勒举手立誓的样子,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想杀人的冲动压了下去。


    “好。”他咬着牙,一字一顿,“本王子姑且再信你一回。”


    呼延烈不甘心。


    他咬咬牙,决定最后再试一次。


    这回,他特意换了块空地,让人把点火的位置挪到百步开外,还堆了个土坡当掩护。


    那些匈奴士兵折腾了这么多回,手艺也练出来了,整个过程进行得异常顺利。


    忽勒站在呼延烈身边,看着那枚崭新的霹雳雷被稳稳放在空地中央,悬了大半个月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这回,总该成了吧?


    点火。


    引信滋滋冒着火花,越烧越短。


    所有人屏住呼吸。


    然后——


    没了。


    那枚霹雳雷安安静静地躺在原地,冒了几缕青烟,像个死透了的哑巴。


    呼延烈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


    他盯着那玩意儿看了足足三息,脸越来越黑,黑得像锅底。


    “还愣着干什么?!”他一脚踹在旁边的士兵腿上,“去看看怎么回事!”


    “是、是!”


    两个士兵小心翼翼地上前,蹲下身,凑近了查看那枚哑雷。


    就在这时。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火光冲天,浓烟翻滚,碎石泥土像雨点般四散飞溅!那两个士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直接就被炸碎了。


    而霹雳雷的冲击波也随之向四周推来。


    呼延烈只觉一股巨力迎面撞来,整个人像块破麻袋一样被掀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两个滚,重重摔在三丈外的草地上。


    他趴在地上,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冒,嘴里全是土腥味。


    良久。


    他撑着地爬起来,抹了一把脸,满手是血。


    抬头看向前方,那片焦黑的大坑还在冒烟。


    呼延烈呆呆地看着,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他知道自己被耍了,被远在大楚的楚昭给耍了!


    这一日。


    楚昭的书房内坐满了他的心腹干将。


    “王爷,不知您唤我们过来是?”


    赵铁性子急,听闻王爷有事宣他们,连早膳也没来得及吃,就直接骑着马从青州城来到了瑄王府。


    楚昭不语,只是微微侧头,朝侍立一旁的小禄子示意,看样子高深莫测极了。


    几人见状,心里那根绷紧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原本还以为是出了什么十万火急的军情,如今看王爷这副气定神闲的模样,想来应当不是什么要紧事。


    片刻后,小禄子领着两名内侍款步而入。


    一人捧着一只白瓷盆,另一人托着一个巴掌大的木盒,盒子方方正正,木纹细腻。


    看起来素净雅致。


    这是何物?


    不等几人问出口,楚昭就为他们解惑了:


    “此物名曰:肥皂,可以用来清洁身体。”楚昭抬手示意,“诸位,可愿一试?”


    “肥皂?”陆秉公第一个站出来,兴致勃勃,“王爷,下官愿意一试。”


    小禄子立刻上前,一边伺候一边讲解:“陆大人,先将手打湿。”


    陆秉公依言将双手伸进盆里,沾湿了水。


    然后便拿起了这所谓的‘肥皂’。


    只观其表面,通体洁白,凑近了些,反倒是还能闻到一股隐隐的梅香。


    由于打湿了手掌,触摸起这肥皂,只觉滑溜溜的,还没来得及握紧,手指稍稍一用力。


    那肥皂便从手心飞了出去,“啪嗒”掉进了水盆里,溅起一片水花。


    陆秉公:“”


    他僵在原地,脸上飞快地掠过一丝尴尬,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咳、咳咳……”


    身后几人见此情形忍不住想笑,偏偏不敢笑出声,一个个憋得肩膀直抖,脸都快变形了。


    楚昭见状,善意地笑了笑,替他解围:


    “不打紧,秉公第一次用这东西,不习惯也是正常。此物沾了水确实滑,本王第一次用的时候,也没好到哪儿去。”


    陆秉公松了口气,老脸总算没那么烫了,拱拱手:“呵呵呵……谢王爷体谅。”


    有了上一回的经验,他这次握住肥皂的力度正正好。


    随着内侍的讲解,他缓缓揉搓出了泡沫。


    泡沫洁白无瑕,随着泡沫的揉搓开,那股隐隐的梅香味越来越浓。


    很快,便弥漫到了整个书房。


    不止他一人闻到了,其余几人也闻到了这股梅香。


    “好香!”赵铁道。


    “好像是梅花的香味?”


    “就是梅香。”


    楚昭点点头,目光落向窗外那几株梅树,“秋冬时节,本王见院子里的梅花开得好,便让人摘了些花瓣,添进这肥皂里,权当应个景。”


    其实要不是受季节所限,他还真想集齐四季的花香。


    春日桃花、夏日荷花、秋日桂花,都拿来试一试。


    这边,陆秉公觉得搓得差不多了,将双手伸进清水里洗净。


    等他再把手抽出来,整个人愣住了。


    原本因常年批阅公文而略显粗糙的手掌,此刻竟变得光滑洁净,肤色也比先前白净了些。


    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又凑近闻了闻,那股清雅的梅香还淡淡地萦绕在指尖,若有若无,却经久不散。


    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要是夫人和宁儿用到了此物,想必定会十分欢喜!


    “王爷,此物甚是好用,功能有些像胰子,但比胰子用着更加舒适不紧绷。”


    他话里的胰子便是当下大楚贵族所使用的一种清洁工具。


    然,胰子也只流行于上层的贵族,至于那些平民百姓,那是万万用不起的。


    陆秉公因是官身的缘故,故此家中的女眷也能用上这胰子。


    他自然也是用到过的,粗糙不说,洗完手上还总带着股涩味。


    与眼前这块洁白细腻、幽香沁人的“肥皂”一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高下立判。


    一旁的赵铁见到一向话不多的陆秉公,今日竟然说了这么多。


    也越发的对那块肥皂更加好奇起来。


    “末将也来试试!”赵铁站了起来。


    内侍眼疾手快换了一盆清水。


    赵铁也不客气,两只大手往水里一按。待打湿了双手后,便捞起那块肥皂,在手里掂了掂,粗声粗气地嘟囔:


    “就这么个小玩意儿?”


    说着,他学着陆秉公的样子,把手掌打湿,握着肥皂胡乱搓了几下。


    很快,他的双手也出现了许多洁白的泡沫,细腻绵密。


    他没什么耐心,只搓了一小会儿,就把手伸到水里,三两下冲干净了。


    等他把手从水里抽出来时。


    满屋子的人都愣住了。


    如果说陆秉公刚才试用后是光滑洁白的话,那赵铁这双手,简直就是脱胎换骨了。


    不同于陆秉公,他是一名武将,平日里不是在校场操练,就是在边境带兵。


    练兵时满身尘土,操练时一身臭汗,他从来不当回事。至于洗手?


    呵!一个大男人,用皂角那玩意儿娘们唧唧的,像什么话?


    他最多就是打一盆水,从头到脚“哗啦”一冲,便完事了。手上的那些老茧和常年累月积下的风霜印记,他也早就习以为常,甚至觉得这才是爷们该有的样子。


    可现在。


    赵铁翻来覆去地盯着自己的双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干净。


    真他娘的干净。


    陈年老垢不见了,就连指甲缝都清清爽爽。手掌虽然还是粗糙,但肉眼可见的干净,让他整个人都有些不自在。


    活了这么大岁数,头一回知道自己的手还能白成这样!


    “……真他妈干净啊。”赵铁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话。


    就是太干净了些,有些娘们唧唧——


    作者有话说:我来啦我来啦!


    第60章


    “诸位以为这肥皂如何?”


    楚昭含笑问道, 目光从几人脸上缓缓扫过。


    “此物甚好!观其外表,温润如玉。闻之清香怡人,用后双手光滑洁白, 比胰子甚过百倍。”


    陆秉公给了一个非常高的评价。


    他是真心觉得这肥皂好用。


    楚昭失笑。


    “……陆大人说的, 就是俺想说的!”


    赵铁也想说几句,可奈何他是个大字不识几个的莽夫,憋了半天,脸都憋红了,最后来了这么一句。


    几个人都笑了。


    顾延之没急着开口,他端着茶盏,看向了眼前的肥皂。


    他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王爷把他们几个叫过来,总不会只是单纯的让他们试用肥皂一事吧?


    他抬眼望向上首,见到楚昭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顾延之突然灵光一闪,脱口而出:


    “王爷是想做这……肥皂的生意不成?”


    话音落地,几道目光齐刷刷落在楚昭脸上。


    听到这话,楚昭丝毫不意外,赞赏的看了一眼顾延之,“延之聪慧,本王正是这个打算!”


    肥皂的方子,他早就从系统那里拿到了。


    按理说肥皂制作简单。


    可为何楚昭偏偏等到今日才研制出来,自是有他自己的考量。


    只因方子里有一味十分贵重的配料, 就是猪油。


    若说在前世,猪油比比皆是。


    可在这个物资极度匮乏的古代,猪油,那就是奢侈品。


    贫苦百姓连饭都吃不饱, 更别说用这昂贵的猪油来制造肥皂了。


    可现在不一样。


    如今青州、凉州在他的治理下,虽不敢说人人顿顿大鱼大肉,但好歹能餐餐吃饱了。


    而这半年又因着王家猪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猪肉产能跟了上来,价格自然也降了下去。


    且猪肉的味道还变得比以前更加鲜美。


    不说老百姓了,就连许多达官贵人也爱上了吃猪肉。


    而凉州猪,也因着肉香价廉的名声,隐隐有向外省扩张的趋势。


    现在想来,当初他入股了王家生意的这个决定,真是个再也正确不过的决定了。


    他现在也跟着赚得盆满钵满。


    猪肉的利润是大,但消耗的精力和时间太多。


    可肥皂不一样,工艺简单,成本低,卖出去的价格却能翻上几番。


    大楚那么多世家豪门、达官贵人,哪一个不是银子多得没处花?


    与其让他们把银子烂在库房里,倒不如让他先赚他们一笔。


    楚昭想到这里,嘴角微微扬起。


    等肥皂的名声打出去,那些贵妇人、贵女都用上了,还愁银子不往兜里流?


    “不知王爷可有想好肥皂的定价?”


    楚昭闻言,伸出一只手,比划道:


    “普通白皂,三十文一块。带花香味的,八十文。至于那更精致的、刻了花纹图案的香皂”他顿了顿,嘴角微微扬起,“一百五十文。”


    “嘶!”


    陆秉公等人倒吸一口凉气。


    一百五十文! ?这算是天价了!


    要知道,大楚最底层的百姓,起早贪黑干上一整天的苦力活,也不过挣个五十文钱罢了。


    这一百五十文,够一个壮劳力不吃不喝干三天的!


    “王爷,这……这价格会不会太贵了些?”周文似是有些不忍心,一脸担忧,“寻常百姓哪里买得起?”


    楚昭却十分淡定,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悠悠道:


    “周先生莫急,一百五十文,只是最上等的肥皂定价罢了,而且本王也没打算将它卖给寻常百姓。”


    周文一愣。


    “放心,本王要赚的,是那些贵族和富商口袋里的钱。”


    楚昭放下茶盏,目光里透着几分狡黠,“自古以来,最不缺的就是有钱人。他们那库房里,银子堆得都发霉了,本王替他们花一花,也算是积德行善。”


    几人听罢,神色各异。


    其实楚昭真正想要赚的是香皂的钱,他相信,对比于胰子,亦或是白皂。


    那些贵族肯定十分愿意购买这种刻有花纹的香皂。


    一百五十文。


    对于贵族来说只是九牛一毛,但最终能买到的,不仅仅是块香皂。


    更多的是那种众人皆无,唯我独有的优越感,这是花再多的钱都买不到的东西。


    至于那些普通的白皂……其实楚昭只是顺带着卖罢了。


    三十文钱,虽有些小贵,可对比于以往贵族所用的胰子,白皂的性价比反倒是更高。百姓愿不愿意购买,全看他们自己,楚昭并不在意


    当晚,凉州刺史府。


    “老爷回来了!”


    王氏笑着迎了上去,动作熟稔替陆秉公解官袍的系带。


    夫妻三十载,二人感情甚好,除非陆秉公公务繁忙。否则,王氏每日都会等着他下值回来,才一同用膳。


    这习惯,一坚持就是几十年。


    王氏正低头替他整理脱下的官袍,忽然手一顿。


    袖袋里鼓鼓囊囊的,沉甸甸好像揣着什么东西。


    “咦?”她好奇地探手进去摸了摸,抬头看陆秉公,“这是……”


    陆秉公见妻子低着头在那儿摸索,忽然想起白日里的事,不由得笑了起来,卖了个关子。


    “呵呵,夫人定是猜不到这是何物。”


    王氏已经把东西从袖袋里掏了出来。


    只见是五只方方正正的木盒,巴掌大小,做工精致。


    盒身打磨得光滑细腻,隐约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梅花香气,清雅怡人,若有若无。


    她翻来覆去看了几眼,更纳闷了:“老爷快别卖关子了,这究竟是何物?”


    见妻子嗔了他一眼,陆秉公也不再卖关子,笑着揭开谜底:


    “此物名为‘肥皂’,是王爷赏赐。若是用它来清洗肌肤,能使皮肤变得光滑细腻,自带芬香。”


    “肥皂?”


    王氏将木盒凑到鼻端又闻了闻,那股幽幽的梅香更清晰了些,“听老爷这么说,倒是有些像胰子之类的洁肤之物?”


    陆秉公点点头,眼带赞赏:“夫人聪慧,不过”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卖了个小小的关子,“这肥皂可比你惯用的胰子好用多了!”


    “哦?”王氏来了兴致,“老爷快仔细说说。”


    陆秉公便将白日里在王府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王氏听得双眼一亮:“真有这么好用?”


    没有哪个女子不爱美的。


    哪怕如王氏这般年过四十,生养了两个孩子的妇人,平日里那些胭脂水粉,也没少往脸上涂抹,就盼着能留住几分颜色。


    如今再听陆秉公将这肥皂夸得天花乱坠,哪里还忍得住?


    刚好现在离用膳还有些时辰,她索性命丫鬟端来了一盆清水。


    然后便依着平日里用胰子的习惯,拿起一块肥皂打湿,在手心揉搓起来。


    当那洁白细腻的泡沫涌出,且带有一股清冽的梅香气息扑了她满怀时。


    王氏愣了愣,随即便就着清水洗净。


    清洗完毕。


    “呀!”


    王氏忍不住轻呼一声,捧着双手翻来覆去地看。


    她本就是养尊处优的官太太,平日里十指不沾阳春水,双手保养得十分光滑修长。


    如今再用上这肥皂,观之,竟比之前还要白嫩几分,指尖透着淡淡的粉色,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忍不住将手凑到鼻尖闻了闻,那股冬日的梅香气息,幽幽缠在指尖,经久不散。


    前后对比实在太过明显,王氏很是欢喜。


    “比胰子好用百倍,还带有梅香!这肥皂真是个好物件!”


    陆秉公含笑:“夫人喜欢便好。”


    如此好用的物件,王氏几乎立刻就想到了自己的爱女。


    她当即取出一块未开封的肥皂,递给身旁的丫鬟:“将这个送去给小姐。”


    “诺。”丫鬟应声接过。


    看着桌上还剩下的几块,想着不能厚此薄彼,于是她又拿起一块,递给另一个丫鬟:“这一块,拿去少夫人那边。”


    楚昭一共赏赐了五块,王氏自己留了一块,给陆长宁和小李氏一人一块。还剩下两块,王氏便存了起来。想到自己还有几个要好的官夫人,届时,可以送给她们。


    陆秉公在一旁看着王氏雷厉风行的模样,眼中满是赞赏。


    待丫鬟们退下,他走到王氏身边,温声道:


    “夫人贤惠,为夫甚是感念。正因为有了夫人,咱们陆府才能这般和谐安宁。”


    这话不假。


    像他的不少同僚,家中那是乌烟瘴气。


    据他所了解,那些同僚的后宅,妻妾争风吃醋、儿女勾心斗角的不在少数。有的甚至闹到衙门对簿公堂,沦为满城笑柄。


    反观他陆家,一妻一妾和睦相处,从未闹过幺蛾子。


    家中小辈也懂事省心,彼此照应,从不见什么龃龉。


    他能在外面安心办差,全靠王氏这个主母持家有道。


    这番话,他是真心实意的夸赞。


    王氏听着,脸上一红,嗔了他一眼:“都这么大年纪了,还说这些不知羞的话!”


    话虽如此,可她眼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连手里的动作都轻快了几分。


    陆秉公笑了笑,又想起正事,正色道:“对了夫人,日后若有什么宴会,还劳烦夫人多帮着宣传宣传这肥皂。”


    虽说王爷将此物赏给他们时,并没有说旁的。


    可这其中关系,他们谁人不知?


    无非是想借他们这些官眷之口,把这肥皂的名声打出去罢了。


    王氏点头:“老爷放心,我省得。”


    与此同时,白日里得了赏赐的顾延之、赵铁、周文等人,也都纷纷回到家中。


    将肥皂交给自家女眷,叮嘱她们在宴饮交际时多替王爷宣扬一二。


    于是接下来这段时日,青州、凉州的上层贵妇圈子里,悄然传开了一物。


    肥皂。


    初听这名字很是粗糙。


    可当那些贵妇人和贵女们用过后,都无不喜爱,逢人便夸。


    “姐姐你闻闻,这梅香,多雅致!”


    “洗完手滑溜溜的,比那胰子强多了!”


    “这是我家老爷从王府带回来的,听说王爷那儿还有别的香型呢……”


    一传十,十传百。


    于是,还没等肥皂正式开售。


    就已经有不少人开始托关系打听起来:这肥皂,到底什么时候能买到?——


    作者有话说:超级高兴的,今天上榜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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