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楚昭还在继续说:“你们放心!在城外安置期间, 每日会有粥饭供应!为了防止疫病,所有人都要听从安排,洗漱身体, 更换衣物!”
他必须考虑周全。两万多的难民, 一路风餐露宿, 必有病患。
若不严加防控,一旦爆发瘟疫, 后果不堪设想。
同时, 陇山修路正是急需大量人力的时候,眼前这群难民……正是现成的劳力。
后期可以给他们安排以工代赈的机会,既给了他们活路,又能推进陇山隧道工程,两全其美!
王虎王豹兄弟二人激动得难以自持,对着楚昭直接就是跪地磕头,额头都磕出了血迹:“谢王爷活命之恩!!”
在他们身后,数万难民黑压压地跪倒一片,又哭又笑地哽咽着向楚昭呼喊:“谢王爷大恩 !”
这一路都太难了如今有人愿意收容他们,他们终于可以活下去了!此时的楚昭对于他们来说,无异于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大家都快起来吧。”楚昭压下心中的波澜,举起铜皮喇叭,转而开始下达指令:
“都听好了!所有成年男子,立刻出列,随士兵去林中伐木,优先搭建能遮风避雨的棚屋!老弱妇孺原地等待,随后安排!”
在他的指挥下,青州城外迅速忙碌起来。
很快,不到两个时辰, 一座座简陋结实的木棚,便逐渐地搭建起来了。
于是,接下来就能看到青州城外每天都是人来人往。
楚昭安排了医官挨个给这些难民每日做例行检查。要是发现谁生病了,就单独隔离开来。
楚昭让人按时给他们送药、照顾,直到病完全好了,还要再单独留观五天。确定一点问题都没有了,才放他们出来,安排进城。而没有生病的难民,正常依次排队进城即可。
由于他们是从幽州那边逃难过来的,逃命的时候,路引要么落在了幽州,要么半路逃难时弄丢了。
难民人数实在太多,为了防止外族探子混入人群,楚昭特意让顾延之把府衙里管理文书的小吏都叫来。
给他们都下了一个任务,把每个难民是哪里人、叫什么名字、家里几口人都问清楚,登记在册。然后做成简单的木牌,分发下去,充当身份证。
木牌登记进行到第三日,队伍漫长却井然有序。
楚昭在临时搭建的凉棚下巡视,看着书吏们认真询问、记录,再将刻有编号与简易信息的木牌递给难民。这是秩序重建的关键一步,也是筛选隐患的网。
队伍中,一个名叫‘陈三’的汉子沉默地向前挪动。他身形精悍,虽与旁人一样面有菜色,但眼神锐利,非比常人。
他是璟王手底下最得力的影卫,半个月前就奉了前往凉州刺杀楚昭的命令。可楚昭身边高手太多,又防卫严密,他一直没找到下手的机会。
刚好,幽州闹了蝗灾,数万难民全涌到了青州。他和其他影卫趁乱混入了难民堆里,这才让他有了接近楚昭的机会。
人群中,包括他,还有其他的影卫也潜伏在难民群中排队,等着进城。
这几日,‘陈三’等人冷眼看着楚昭所做的一切,从一开始的搭建木棚、施粥、防疫、登记等种种手段,仁义、高效又迅速。
哪怕是他们见惯了京城的繁华和腐败无能的官员,看到这,也不禁暗自感到心惊和震撼。
更让他们感到心神不宁的是,当看到楚昭做出的这些,还有难民眼中日益增长的光彩与信赖。他们竟然感到了自己死寂多年的心,生出了一丝丝的悸动和渴望。
这感觉太陌生了,甚至……让他们有点贪恋。但也因此,感到格外可怕。
身为影卫,是主子从小饲养、专门活在暗处的刀。他们早就习惯了黑暗,也认定了自己就该待在黑暗里。可如今,他们竟会对“光”产生渴望?
作为主子最为锋利的一把刀,他们接受的训诫从来只有一条:服从,彻底地服从。不需要有自己的思想。
可现在……他们居然有了……思想。
‘陈三’等人不知道,自己的这种想法,要是被主子知道了,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光是想想,就让他们骨子里冒出了寒气。
就在这时,前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原来是一个骨瘦如柴的老妇人,在领取木牌后,因为体力不支,脚下一个踉跄,正好摔倒在楚昭面前。
“哎呀!”周围的难民纷纷惊叫出声。
“王爷恕罪!我、我不是故意的,求您别赶我走……”老妇人一看自己撞上的是楚昭,吓得脸色发白,生怕这位高高在上的王爷会因她的冒犯而动怒,把她赶出青州。
旁边的赵铁见状,立刻往前一步,想要隔开人群。
楚昭却抬手止住了他,示意无妨。
接着,他缓缓弯下腰,竟然直接伸出双手,将跌坐在地上的老妇人扶了起来。
周围顿时一片安静。
他们实在是难以想象,眼前这位身份尊贵的王爷,竟会主动俯身,亲手扶起一个肮脏又低贱的难民。
这是他们从未见过的事。从前见过的那些大官,个个都是趾高气扬,更何况是这样亲手触碰他们眼中,最为低贱的人。
包括那老妇人自己,此时也吓得说不出话来。整个人随着楚昭的动作,而颤抖不已。
“谢、谢王爷”她不安的道着谢,生怕这是楚昭动 怒的前兆。
而楚昭看到老妇人这幅担惊受怕的恐慌模样,心里只觉得无奈。
若是在前世,这样一个瘦弱年迈的老人在自己身旁摔倒。他第一反应定是赶紧扶起,关切地问一句:“摔着没有?要不要紧?”
生气?那是根本就不会存在的!
哪曾想,前世再平常不过的一个举动,放在这里,竟让人怕成这样。
他只好放轻声音,无奈道:“老人家,要多注意身子才是。”语气轻柔,生怕自己将眼前这位年老体弱的老妇人吓晕厥了过去。
那老妇人听到这温和的声音,紧绷的心终于松了一些。她鼓起勇气,忐忑地抬起头,望向楚昭。
映入眼帘的,是楚昭带着浅笑的温和脸庞,眼神里没有半分嫌弃与鄙夷。
一时间,老妇人鼻子一酸,眼底发涩,哽咽着连连点头:“欸,是是是!老身……老身谢过王爷,愿王爷长命百岁!”
她真情实意地道着谢,一时激动,竟把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脱口说了出来。
周围的难民目睹这一幕,无不动容。
王爷真是他们有生以来,见过的最善良最仁慈的人了!不但收容他们进城、给了他们活命的机会,甚至……还不嫌弃他们脏污。
他们也要祈求老天爷,保佑王爷长命百岁,平安无灾!
这是他们此刻最真诚的想法。
而赵铁虽听不见难民们的心声,但是从他们眼底的动容和感激的神色中,也能猜出七八分。一时间,他胸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骄傲!
看!这就是他选定要追随的明主,天底下最好的人!
同时,混在难民群里的‘陈三’等人,同样也将这感人一幕尽收眼底。
一时间,心神俱震。
他们常年在京城,见过不少的皇亲贵胄、高官显贵,甚至就连他们的主子璟王,面对这群底层的百姓时,面对这些底层百姓时,最寻常、最直接的反应便是嫌恶。
更别说是直接用手去搀扶了,便是有人倒在他近旁。不,哪怕只是被那样的眼神不经意瞥到,主子恐怕都会觉得被低贱肮脏的贱民污了眼睛,甚至可能直接下令处死。
何谈搀扶?何谈关怀?
而对面的楚昭,同样流淌着皇家血脉,即便不得今上宠爱,也无法抹去他同自家主子一样,是皇室血脉的身份,是最尊贵的王爷。
可他对待这群难民,却如此平易近人,细心收容,近乎无私。
面对摔倒在眼前的老妇,他不动怒,不驱赶,反而俯身相扶,温言关怀。
那眼神,那态度,“陈三”等人看得出来,是发自内心的关切。
‘陈三’等人不明白,这世间怎会有如此……美好之人?
这究竟是真正的仁善,还是如同自家主子一般,为了谋夺那个至高之位,而在人前刻意伪装出来的姿态?
他们不禁暗自揣测。
可即便如此,他们也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一幕,这样的楚昭,让他们不忍心就此下手,令其陨落。
眼下正是非常时期,若楚昭真被他们刺杀而死,这些难民该怎么办?
他们以前替主子铲除的都是些拿了朝廷的俸禄却不办实事的高官,本也算不上什么好人。
可这些难民,都是无辜的。要是因为他们的缘故,导致这些难民流离失所,最终饿死荒野……即便他们是训练有素的影卫杀手,也难免感到于心不忍。
“陈三”几人想到此处,彼此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随即再度悄然隐入人群之中。
罢了,再观望一段时日。
主子虽要求他们刺杀瑄王,可并未限定什么时候动手。
那就再等等。就算只是为了眼前这群难民,他们也要看清楚,楚昭的仁善,究竟是真,还是一时装的。
哼,要是装的到了那时,他们定不会再心软放过他,定会毫不犹豫地立马解决了他!
‘陈三’等人如此想到。
只是他们此刻都未曾深思第一种可能,或许在潜意识里,他们根本不敢,也不愿去相信,世上真有如此纯粹的好人——
作者有话说:不卡文的时候写文使我快乐。
第42章
京城, 璟王府。
“影一他们还没回来?”璟王又一次问身边伺候的内侍刘生,手指头一下下敲着椅子扶手,显得很不耐烦。
刘生心里暗暗叫苦, 这已经是王爷这个月
第八回问起这事儿了。他一个管王府杂事的总管, 哪能清楚王爷身边那些来无影去无踪的影卫到底在哪儿?
可这话他哪敢照实说,只能赶紧挤出笑脸,弯着腰回话:
“王爷您别着急,奴才估摸着,影一他们肯定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凉州路远,说不定是路上有什么事给耽搁了。”
听刘生这么一说,璟王脸色才稍微好看了点。想想也是,影一他们是他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这么多年就从没失手过。不过是一个失了势又碍眼的老三,想必此刻早就被收拾干净了。
想到这儿,璟王嘴角不由得翘了起来,露出一抹势在必得的笑。仿佛已经看到通往至尊之位的又一块绊脚石被彻底碾碎。他舒舒服服地往后一靠,端起茶杯,美滋滋地喝了一口。
……
而千里之外的青州,却是另一番光景。
‘陈三’等人顺利混进青州城后,原本以为和其他难民一样,只要躺着等官府每日发粮吃饭就行了。
没想到楚昭又想出了个新法子,叫什么“以工代赈”的。凡是身体强壮的劳力,自然也包括他们。都被安排去陇山,修什么隧、隧道?
陇山?要是没记错的话,那不就是一个横在了青、凉两州中间,隔绝往来的天堑吗?哪来的路?
可眼前的事实就是,陇山确实被炸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至于怎么炸的,用什么炸的,无论他们怎么旁敲侧击,那个冷脸护卫都闭口不言。
‘陈三’等人没办法,只好跟着难民队伍,每天老老实实去修路。
期间他们一直留心观察,本以为楚昭这样驱使难民干活,会引来怨言。没想到,当他们故意的小声抱怨时,周围的难民竟纷纷投来一种“良心被狗吃了”的眼神。
“你们在瞎说什么!王爷是天底下难得的好人!”
一个中年汉子抹了把汗,语气激动,“王爷不但收留了我们,还怕我们光吃饭不干活心里不踏实,这才想了‘以工代赈’的好法子!每天干活,当天就结工钱,这在以前那是想也不敢想的日子!哪容得到你们来胡咧咧!”
“就是!”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也插话,“这几天干活是累,但心里头前所未有的踏实痛快!”这种靠自己力气挣来吃食,养活家人,这感觉可比光等着领粥强多了!
他们严重怀疑‘陈三’等人是不是眼瞎! ?
没看到王爷这些时日做的这种种一切,都是为了他们吗!
眼前这群二流子整日的好打听,就是不做正事,现在还如此的侮辱、质疑王爷!他们决不允许!
‘陈三’等人没想到自己只是随口的一句抱怨的话,竟然会引起众怒,不由得发愣。
好像这群人说的也没错,一直以来,他们都是带着敌意揣测楚昭的。
可现实摆在眼前,这两万多难民进城以来,没有一个饿死病死的。虽然每天干活,但人人都有工钱可拿,有饭吃,有奔头。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吧?这样既不会让这群难民养成惰性,又能解决他们吃住的问题。
就连他们自己也不得不承认,这几日混在难民群中干活,听着号子,流着汗水,晚上还能领到工钱,吃着靠自己劳动换来的热饭
这种不用刀口舔血,不必提心吊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日子几乎是他们一生中,最安稳、最平静的日子了。
直到此刻,‘陈三’他们才隐隐明白了楚昭这番安排的深意。
他不是在施舍,而是在给予他们做人的尊严!
而在远处,‘冷脸护卫’萧炎除了监督陇山隧道工程,还一直暗中盯着这几个外来客。
其实‘陈三’等人从第一日出现在难民群里的时候,楚昭就注意到他们了。
这几人自以为伪装得很好,虽然把自己饿得瘦骨嶙峋,可那眼神太锐利,和周围难民的绝望麻木完全不同。
且‘陈三’等人刻意掩藏的气息,也被赵铁萧炎两人察觉到了不同,他们步伐轻盈有力,分明就是习武之人才有的身手。
为了不打草惊蛇,楚昭便命萧炎一直暗中盯紧他们。
可出乎意料的是,这几人竟像是来体验生活似的,每天抢着和难民一起干活,一点多余的动静都没有。
“就只是干活?没别的动作?”楚昭也觉得奇怪。
“回王爷,他们每天确实就是跟着干活,没什么异常。不过……”
萧炎想起那些细微的试探,如实禀报:“他们曾几次绕着弯子向我打听,陇山是用什么工具炸开的。也常向其他难民套话,问他们对王爷有没有怨言。”
楚昭听后,彻底的沉默了,也不知是他哪个好兄弟派来的傻探子。
至于要问他们为什么不是外族派来的细作光看这群人的长相就知道是大楚人错不了。
而在大楚,会有那个心思前来他的属地打探消息的,除了京城的那几位好兄弟,别无他人了。
而且根据楚昭这几日的观察,这几人虽说眼神锐利,身子健壮,可心肠好像还不坏?
不然为何每次打饭的时候,这群人都会装作不经意的让那些老弱妇孺先行?
李仁这半个月过得可谓是顺风顺水,简直比在京城还要舒服百倍。
自打当了这赈灾的钦差大臣,一路上谁见了他不是战战兢兢、恭恭敬敬?
头一晚住官驿,当看到那又小又旧的驿站,还有晚饭更是粗茶淡饭,不见半点荤腥油水,李仁当场就拉下了脸,
“岂有此理!”李仁把筷子一摔,对随行的属官和护卫发脾气,“本官可是皇上亲点的钦差,代表的是皇上的脸面!你们就让我住这种破地方,吃这种猪食?!”
属官等人心里叫苦,嘴上还得小心解释:“大人,按规矩,钦差出行都得住官驿,这已经是沿途条件最好的驿站了……”
“规制是死的,人是活的!”李仁不耐烦地打断,小眼睛里闪着精光,“前面进城,找最好的客栈!要最上等的独院包厢!这一路舟车劳顿,不好好歇息,哪有力气为皇上办差?”
“可、可是大人,这不合规制啊……”属官一脸为难。
李仁狠狠瞪他一眼:“本官是皇上亲点的钦差,你又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对本官指手画脚!?”说完还不解气,抓起桌上喝剩的半盏茶,直接泼到对方脸上。
“再敢以下犯上,下次可就不止是泼茶这么简单了!还不快去安排!”
李仁是钦差,是这一行人里最大的官。他发了话,谁还敢不从?即便明知这不合规矩,可官大一级压死人,几个没品没级的小属官,又能怎么样?
“是、是……”那属官被泼了一脸茶也不敢擦,只得苦着脸退下去安排。
从此,李仁的赈灾之路就彻底变了味。
每到一处稍大的城镇,必命人包下当地最豪华的酒楼客栈吗,还要最好的院落或包厢。
美酒佳肴顿顿不重样,还要召来歌姬舞女助兴,丝竹管弦夜夜不休。
甚至是最后吃喝享乐完了,直接一抹嘴就走人。至于结账?
笑话!他可是皇上亲点的钦差大臣!愿意住你家的店都是给你脸了,还敢找他要钱?
这些掌柜实在是没了法子,他们只是一个普通的商人,哪里敢找“天使”要银钱?最后所有委屈不甘,只能打碎了牙往肚里咽。
李仁就这么一路走、一路享乐,早把要去幽州赈灾的差事抛到了九霄云外。
行程拖拖拉拉,今天说身体不适要歇一日,明天说某地风景好要玩两天。
原本加紧赶路一个月就能到的路程,硬是被他游山玩水、吃喝玩乐地拖了将近两个月!
沿途官员和百姓,起初还对钦差抱有一丝期待,后来见他这般做派,无不心寒,私下议论纷纷:
“呸!什么钦差,就是个贪官!!”
“朝廷怎么会派这样的人来救灾?幽州的百姓怕是要遭殃了!”
“皇上真是老糊涂了……用了这样的人,唉,这朝廷怕是没救了!”
至于这些,楚昭还一概不知。因为此时,他脑子里突然响起系统新派下的任务。
【什么?你让我去幽州赈灾? 】楚昭太过惊讶,忍不住脱口而出。
幽州闹蝗灾的事他当然知道,可眼下,他根本就没想过要去幽州。实在是他现在事太多,忙不过来,根本抽不开空。
【是的哦~ 】系统耐心的解释:【这是后台刚发布的任务。如果宿主顺利完成,将会获得一个你绝对想不到的奖励哦。 】
意想不到的奖励?
楚昭这下真的被勾起了好奇心,追问道:【什么奖励? 】
【水泥配方。 】系统答道。
【什么!水泥配方? ! 】楚昭震惊,眼睛都亮了。
这确实是他眼下最需要的东西啊!
虽然他现在声望值高得惊人,可但凡能免费拿到的好东西,谁还愿意花冤枉钱去买?这完全不符合他精打细算的风格。
陇山隧道眼下正在清理碎石,等后期路面平整妥当了,他定是要浇上水泥的。
他实在是受够了现在的泥巴路了,不管是骑马还是坐马车,都颠簸的要死!
【这任务,我接了! 】楚昭毫不犹豫,回答得斩钉截铁——
作者有话说:一天没出门……
第43章
匈奴王庭, 大帐东侧,有一座孤零零的汉式小院。
楚璃站在窗前,望着南方。来到这片草原已经一年,她还是不习惯这里的风。太烈,太冷,像刀子一样,能把人的心都吹硬。
“公主,他又来了。”侍女紫苏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不安。
楚璃没有回头。
脚步声已经传进院子,沉重又霸道,带着草原人特有的那种不容拒绝的气势。
门帘被粗暴地掀开,一个高大健硕的身影堵在门口。
呼延烈,匈奴可汗的长子,草原上人人敬畏的苍狼。他今年二十六岁,正值壮年,也是如今最有希望继承下一任可汗之位的人。一身狼皮大氅,腰间佩着镶嵌宝石的弯刀。
“璃儿!”他的汉话说得生硬,却坚持用这个亲昵的称呼,“今日围猎,我得了一对白狐,皮毛正好给你做领子。”
楚璃终于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大楚宫礼:“多谢大王子厚爱,本宫并不缺衣物。”
呼延烈听到这话, 眉头很不满的皱了起来。自半年前,他自北狄大胜归来时,就对楚璃一见钟情。
知道楚璃思念故土,为了缓解她的思乡之愁, 他特意抓来了工匠,专门替她打造出了一座汉式小院。
这半年来,他送过无数珍宝,东海的珍珠、西域的宝石、雪山的白貂……可她从未接受过。
这个从大楚来的公主,像草原上最倔强的鹰,宁可饿死也不肯低头。
“你还在等什么?”
呼延烈走近几步,身上带着一股马奶酒和血的腥味,“是等那老东西归天?还是等你那远在大楚的弟弟来接你?”
闻言,楚璃的指尖一颤。
昭儿……她唯一的弟弟。
他曾说过要亲自将她接回大楚,她信他,也一直在等他。
“大王子说笑了。”楚璃抬起眼,面色沉静,一字一句:“本宫是可汗明媒正娶的王妃,论礼法,便是你的母妃。”
“母妃?”呼延烈忽然笑了,他挑眉道:“璃儿,你还真是……天真得惹人怜爱。”
他向前逼近一步,阴影笼罩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侵略气息。
“公主怕是不知道匈奴人的规矩,在草原上,女人就是最珍贵的战利品,向来便是强者所拥有。你不过是我父汗晚年娶进帐中的王妃,与本王子有何干系?”
他俯下身子,气息灼热,说出的话却让楚璃冰冷如刀:
“何况那老家伙也活不了多长时间,等他一归天,本王子便是这草原唯一的王。到那时”
他拖长了语调,一把抓住了楚璃的手腕,看着楚璃的眼神势在必得:“你一个无依无靠的弱女子,除了乖乖顺从本王子,还能逃到哪儿去?嗯?”
楚璃被那力道抓的手腕生疼,直接怒道:“放开本宫!”
一直隐在暗处护卫的玄影见公主受辱,瞬间现身,腰间利剑出鞘,寒光直刺呼延烈面门!
呼延烈顺势松手,抬臂格挡,与玄影斗在一处。见又是这个碍事的身影,他怒火中烧:“又是你这不知死活的狗奴才!每次本王前来,都是你坏了我的好事!”
“绝不许任何人伤害公主!”玄影声音冰冷,说完,手中的招式更加的迅疾狠辣起来。
“玄影,住手!”楚璃急声喝道。
“公主?”
玄影剑势一滞,他不解楚璃为何要喊停,以为是公主对这异族人不舍。这个念头让他胸口发闷。
但他对楚璃的命令,从来都是无条件遵从。当即便收势后撤。
楚璃深吸一口气,冷静解释:“此处是匈奴王庭。呼延烈绝不能在我们这里有任何闪失。”
玄影闻言顿悟,心底一松,只要公主没有喜欢上异族人就好,其他的都不重要。于是他便果断的将抵在呼延烈颈间的剑刃缓缓撤开。
楚璃面色已然恢复平静,对呼延烈道:“你走吧。”
呼延烈踉跄站稳,颈侧一道血痕刺目极了。他没有丝毫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屈辱。
在心爱之人面前如此狼狈,且楚璃对他竟没有丝毫的感情和顾念。这份冷淡和疏离,让他彻底没有了理智。
“好,好得很!”他盯着楚璃,字字如刀:
“别以为本王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那个弟弟楚昭,如今自身难保!幽州的灾民全涌去了他的青州,你认为他还能拿什么来救你?拿什么跟我匈奴铁骑抗衡?”
他向前一步,嘲弄道:“你拒绝本王又能如何?告诉你,过不了几日,本王便要领兵南下,直取幽州!”
楚璃浑身一震。
“幽州早已是座空城,饿殍遍地,守军连刀都提不动。”呼延烈的声音犹如毒蛇钻心,“待本王踏平了幽州,立下不世之功,那时老东西不退位也得退!而你”
他刻意停顿,满意地看到楚璃苍白的脸庞。
“你,除了乖乖的成为本王的阏氏,别无选择!”说完,他便大笑着转身掀帘离开。
门帘落下,楚璃站在原地,手指冰凉。
“公主……”侍女紫苏含泪上前搀扶。
“玄影。”楚璃的声音出奇地冷静,“现在,马上,前往幽州,务必以最快速度,将匈奴即将南下的消息送到。快去!”
“公主,那您……”玄影看向她,眼中满是担忧,他不放心楚璃。
“我这里无事。”楚璃打断他,目光坚定不容置疑,“呼延烈今日既已来过,近日内必不会再来。眼下,将消息送出去才是至关紧要。立刻出发!”
“……是!”玄影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犹豫,转身消失,顺着之前楚昭留给他的秘密通道向着幽州的方向疾驰而去
幽州城头,周擎拖着沉重的步子来回巡视。
这一个月来,幽州死的人太多了,多到他晚上一闭眼,眼前全是那些饿死的面孔。连他手底下的兵,也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去,再没起来。
可他能有什么办法?整个幽州都找不出一粒多余的粮食了。
本来军中是有存粮的,可难道能眼睁睁看着城里剩下的百姓活活饿死吗?他做不到。
加上刺史岳钟山也求了他好几次,最后周擎实在是没了办法,只好将军中的粮食拿出了一半,跟剩下的百姓分着吃,一起熬。
可今日,岳钟山跟他说,城里现在就连最后的一粒米都没了。
一座曾经有十五万人的大城,如今逃的逃,死的死,只剩下不到五万人还硬撑着。
周擎饿的心里跟火烧一样。他手下的兵也饿得眼冒金星,刀都拿不稳。
如今最怕的,不仅是没粮吃,还有就是要防着北边的匈奴。
现在的幽州城,根本就是一盘散沙,别说打仗,能站着不倒下就算好汉了。
他和岳钟山拼命地瞒着消息,就怕北边的匈奴嗅到味儿打过来。
本来还指望着,只要他们熬过这一个月就好了,等朝廷的赈灾粮来了就好。
可现在,整整一个月过去了。赈灾粮连个影子都没有。全城上下,对此,早就不抱任何希望了。
纸终究包不住火,周擎天天提着心,生怕哪天城下就出现匈奴的马队。
所以他每天一定要亲自前来城墙巡视才放心。
就在这时!
城门前的百米远的枯草从里,猛地窜出个黑影,正猫着腰,飞快地往城墙这边冲!
是人!一个从匈奴方向过来的来历不明人!
周擎浑身一紧,困劲儿全没了。他一把抓住墙砖,哑着嗓子低吼:“有情况!城下有人!大家伙全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
旁边几个饿得直打摆的士兵,听到这话一激灵,慌忙去抓靠在墙边的弓箭,手抖得厉害。
“将、将军?在哪儿?”
“嘘!”周擎迅速抬手比出噤声的手势,生怕惊了那探子,他慢慢从身旁士兵手里接过一张弓,搭上箭,哪怕因饥饿而感到有些力竭,但他的手臂依然稳如泰山。
从匈奴方向来的,必是匈奴人的探子!只要那黑衣探子胆敢再往前挪上一步,他定让他立即毙命!
可出乎意料的是,那黑衣人竟直接大着胆子站了起来,怕被周擎等人误会自己来历不明,索性举起了双手,表示自己并没有攻击之意。
“请问城墙之上的可是周擎大将军?”那黑衣人一步一步朝着幽州城门走来,嘶哑的朝着他们喊话道。
周擎和身边的士兵皆是一愣,这口音,说的竟是地道的大楚官话!
难不成,这人不是匈奴派来的探子?
周擎沉了沉心神,探出大半个身子,朝着城下高声喝问:“你是谁?为何从匈奴地界而来?”
那黑衣人躬身,吐字清晰:
“回大将军,属下乃是朝阳公主身边的影卫玄影!公主命属下赶来报信,匈奴近日便会举兵南下,目标正是幽州!”
周擎心里咯噔一下,心头猛地一沉。朝阳公主他自然知晓。
一年前,为了大楚的和平,这位金枝玉叶被迫远嫁匈奴,从此杳无音信。
再看城下那人,身形面容皆是大楚人的模样,话语真诚。周擎心中已然信了八九分。
他当即挥手,下令士兵打开城门。
玄影快步入城,刚到周擎面前,便立刻行了个标准的大楚礼,而后直起身,将呼延烈要南下踏平幽州的事情,一字不落地复述出来。
而周擎听到这话,脸色猛地一沉,坏了!他心底最怕的事情,终究成了真。而且,来得如此之快!——
作者有话说:我回来啦~好几年都没见过雪了,昨天竟然下雪了!
第44章
青州, 陇山工程这边。
曾经还面黄肌瘦的难民们,如今彻底换了一副模样。一张张脸上都有了血色,眼里有了光亮, 就连原本孱弱的老弱妇孺, 也被养得面色红润、精神利落。
这些时日,他们白日里以工代赈,在陇山这边干活。日落西山之时,便可以直接歇息,拿上一天的工钱,还能吃上美美的饭菜。
除了一开始那几天,吃的是稀粥,后面的饭菜里油汪汪,隔三差五还能见着荤腥。
王爷说了, 开头让大家喝粥,是因为大伙儿饿了太久,肠胃虚弱,怕一下吃得太好身子反而受不住。
可对于他们来说,哪怕就是稀粥,也是顶顶好的饭食了。
要知道,以前就算是在幽州没有闹蝗灾的时候,他们也难得吃上几顿饱饭。
因此,哪怕就是顿顿稀粥,他们都十分满足。
更别说, 如今王爷为了体谅他们在陇山辛苦劳作,还特意用荤油给他们煮了饭菜。
每天都能吃得饱饭,还有工钱可拿,哪怕就是让他们给王爷干一辈子的活计, 他们也心甘情愿!
可惜好景不长,王爷说了,要去他们的家乡幽州赈灾。
还问他们愿不愿意跟着一起去幽州。
他们当然愿意!那是他们的故土,是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
楚昭得知这结果,一点也不意外,故土难离本就是人之常情。
加之陇山工程也已接近尾声,只剩最后浇灌水泥的工序即可,便顺势敲定了行程。
他迅速从青、凉两州征集了两万石粮食,满满当当装了二十余车,随后便带着难民队伍、运粮车队,朝着幽州方向进发。
因为粮草繁重,路途遥远,且沿途山路崎岖易遇山匪,
楚昭还特意调拨了八千精兵护送,以防不测。
行程第三日,队伍终于踏入幽州地界。距城门还有五六百步远时,城头忽然燃起了烽火,狼烟滚滚直冲天。
紧接着,城墙上就竖起了不少人墙,个个张弓搭箭,一眨眼的功夫,冰冷的箭头全对准了他们这边。 ! ! !
楚昭大惊:【不是说让我来赈灾的吗?这是 ? 】
系统多少能猜到了一些内情:【宿主莫慌,他们很可能把你当成了敌军。 】
敌军么?
幽州挨着匈奴,而自己这边又是车又是马的,从远处看去,被他们当成南下的匈奴……好像也并不奇怪。
楚昭无奈地叹口气,将队伍后面的王虎王豹两人唤来:
“幽州想必是对我们有些误会,你们二人前去喊话,让他们看清楚是谁。”
“欸!”王虎王豹两兄弟早就等不及了,一听这话,兴奋地应了一声,撒腿就往前跑。跑到离城门一箭之地,扯开嗓子就喊:
“周将军!是我,自己人!我是王虎,这是我弟王豹!我们回来了!”
这俩兄弟当年在幽州城里也是出了名的风云人物,平日里最是喜欢路见不平。三天两头闹出点动静。没少往衙门里跑,守城的官兵十个里有八个都认识他们。
而城楼上的幽州守军听到这熟悉的乡音,紧张的气氛顿时一滞。
“王虎?王豹?”
“还真是他俩的声音,他们不是匈奴蛮子!”
“他们不是……逃难去了吗?竟还活着?”
自幽州遭灾后,死的死,逃的逃,原本十五万人的大城只剩下不到五万。
很多人都以为,像王虎王豹这样早早逃出去的,恐怕凶多吉少,没成想他们不仅回来了,好像还遇到了贵人?
王虎见城头有了反应,赶紧趁热打铁:
“我后面的是瑄王殿下!王爷知道咱们幽州遭了难,特地带着救命粮来了!后面车上全是粮食!快开城门啊!”
“瑄王?”
“难道瑄王也听说我们幽州遭了难?”
城墙上的守军面面相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忍不住眯着眼看向对面那张迎风的“瑄”字旗帜。
“没错!还真是瑄王!”
再往后看,就看到了满满数十辆的运粮车,他们彻底的兴奋起来,望着运粮车,眼冒绿光。
天知道他们多久没吃过一顿饱饭了!
周擎也同样看到了这一切,当确认那旗帜和粮车并非幻觉,且城门下也正是之前出城逃难的王虎王豹二人时,他干涩的眼睛瞬间模糊了。
真好!原来还有人没放弃幽州,他们有救了!
“开城门!快开城门!迎接瑄王殿下!”他声音发颤,急忙下令。
“吱呀……!”
沉重的幽州城门再一次打开,不同于一个月前百姓仓皇出逃时的绝望,这一次,从门后透出的是生的希冀。
楚昭骑着马,在赵铁和亲兵的簇拥下,当先入城。马蹄踏在幽州城内干裂的土路上,扬起细细的灰尘。
道路两旁,跪满了人。他们大多衣衫褴褛,瘦得脱了形,眼窝深陷。然而此刻,那一双双看向楚昭的眼神,全都是充满了期盼的。
楚昭目光扫过眼前这一张张枯槁的面容,心底发闷,没想到幽州的情况远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凄惨得多。
这时,周擎与闻讯 赶来的刺史岳钟山,急步上前,朝着楚昭直接就是跪地行礼:
“幽州主将、幽州刺史岳钟山拜见瑄王殿下,殿下雪中送炭,幽州军民……永感大恩!”
“二位快快请起!”不等他们下拜,楚昭已翻身下马,双手稳稳托住了周擎和岳钟山的两人的双臂。
一文一武,体型虽不同,可触手之处,皆是一片皮包着骨头,几乎感受不到血肉。
太瘦了!
楚昭心底一沉,不敢想象,要是他再晚到一步,幽州城会如何,“本王也是听到逃至青州的乡亲的话,才知道了幽州的灾情,特来相助一二。”
没有邀功,只是平静的在述说这件事。
可这,已经让周、岳二人对楚昭感激不尽。
尤其是岳钟山,想当初幽州闹了蝗灾,他第一时间,便让人快马加鞭地前往京城报信。
按理说,朝廷的赈灾队伍早该到了。可他们左等右等,等到粮尽援绝,等到满城绝望,京城方向始终杳无音信。
这份被朝廷遗忘的冰冷现实,让他心寒彻骨。
且从昨日开始,城中就已经彻底地断粮了。要不是那玄影送来了朝阳公主的密信,他们恐怕连最后这点戒备的力气都已耗尽,只能在绝望中等死。
万没想到,天无绝人之路。在他们最绝望的时候,竟等来了瑄王!
这份情义,无异于是雪中送炭!
楚昭扶起二人,目光随即转向后方正源源不断驶入城门的粮车,高声吩咐:“赵铁,即刻去协助周将军,在城内开阔处设立粥棚,立即开火煮粥!”
“随行医官,就地诊治重症病患,一刻不得延误!”
“岳刺史,烦请带领衙署人手,引导百姓,维持秩序,确保粮食有序发放!”
一声声令下,很显然,楚昭心中早就有了对于幽州灾情的具体规划。
“是!”几人轰然应诺,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一般。
一切都在井然有序地进行着。
不多时,浓郁的米香便弥漫了整座幽州城,上至官员士兵,下至黎民百姓,都捧着碗,吃上了灾后的第一顿热食。
牛大捧着碗吃着粥,眼里含着泪,哽咽道:“真好吃……可我爹,再也吃不到了。”
他爹年纪大了,腿脚不利索,当初逃难时,他本想背着他爹一同离开,可他爹执意不肯,说自己一把老骨头了,死也要死在故土,逼着他独自逃难。
牛大是个孝顺的,自家老爹自从娘去世后,一辈子都没再娶,一个人将他拉扯大,他怎么可能忍心丢下老爹独自逃难?
就这样,熬到了幽州粮尽弹绝,他爹也没能等到朝廷的赈灾。
万幸的是,可能是他爹的在天之灵的保佑。他,牛大,竟等到了王爷!王爷不辞千里的来送粮,他们如今能活下去,靠的都是王爷!
王虎王豹看着牛大悲痛的样子,也忍不住想起了自己的老母,心中酸涩不已。
牛大和他们两兄弟都是一起从小玩到大的,他家的情况二人再清楚不过,只得轻声安慰:
“别难过,你爹在天有灵,见你能活下去,也会安心的。何况……当初就算逃出去,也未必能活。”说着,二人便将自己逃难的经历讲给牛大听。
当听闻云州官兵对逃难百姓的所作所为时,牛大与周边旁听的人皆气得浑身发抖,咬牙骂道:
“这群官兵真不是东西!”他们不敢想象,当初那么多逃难的乡亲,没饿死在半路,竟倒在了自己人手里。
“话不能这么说,王爷就是个好的!”王虎王豹如今已是楚昭的死忠粉了,“我们兄弟俩打算等身子养好了,就去王爷麾下入伍!”
反正他们兄弟二人现在也算是无牵无挂了,天高皇帝远,谁是皇帝,他们并不在意。王爷对他们有再造之恩,倒不如跟着王爷卖命!
然后二人又将在青州的所见所闻,以及楚昭麾下定远军的优厚待遇,一股脑地讲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个人感觉最近这几章总是找不到感觉,写的不好,脱离了主角以基建为主的剧情,还请多包涵 今天重新整理一下大纲,后面陆续开始写主角专门围绕搞基建的剧情了。
第45章
呼延烈的出生,从一开始就带着挥之不去的羊膻与屈辱。
他的生母,不过是老阏氏身边的一个贱奴。多年前的一夜,被正值壮年,又喝醉了酒的可汗,随手拉进帐篷。
一夜荒唐, 便有了他。
身为长子,却是个错误, 一个不该存在的影子。
从小就和母亲一起瑟缩在羊圈,那些名义上的兄弟,看他的眼神和看最低贱的奴隶没什么两样。
拳头和讥笑, 是他学会的第一种语言。
他很小就知道,眼泪和求饶是没有用的东西。他清楚自己的目标,也一直在为这个目标努力。
从爬出腥臊的羊圈, 到击退北狄部落,他只花了一年的时间。
果然呐,权力是个好东西。
如今,王庭的整个风向都彻底地变了。
曾经视他如无物的那些兄弟,现在见了他,无人不怯。
就连那高高在上、从未用正眼瞧过他的父汗,竟也开始对他逐渐提防。
可惜呀,这一切都来得太迟了。
北狄之战,是他用性命与狠厉挣来的筹码,让他在王庭得以获得部分军权。
但这, 还远远不够。
他的弟弟乌维,是他父汗心尖上的肉。血统高贵,生下来便什么都有。那是他呼延烈拼死拼活十几年,才勉强能够触碰到的一角。
所以, 他需要一场更大的战绩,才能彻底打败他的弟弟乌维,才能完全掌握整个王庭军事的话语权。
而幽州,就是他选中的踏脚石。
呼延烈从不打无准备之战。这半年来,他一直紧盯大楚,当然也都知道如今的幽州……宛如一块失去硬壳的肥肉。
在他看来,这简直就是长生天赐予他的绝佳良机。一个虚弱到极致的幽州,他呼延烈随手可破!
“匈奴的儿郎们!”
“看见南边那座城了么?那是幽州!”
“汉人皇帝已经放弃了它,那里的守军饿得连刀都举不稳!今日,就是我们南下踏平幽州的最好时机!”
呼延烈抬起头,露出一个嗜血的笑容:
“待我们踏破幽州城,金银、珠宝,还有女人,各位想要的一切,全都能得偿所愿!”
话音刚落,他便率先勒马往前,手臂猛地一扬,弯刀朝着幽州方向狠狠劈下:“现在,随本王子南下!踏平幽州!”
“吼!踏平幽州!”万千铁骑齐声嘶吼,马蹄踏地的轰鸣如惊雷滚过,浩浩荡荡的朝着幽州的方向压去。
……
周擎看着城中渐渐复苏的烟火气,本该放下心来,可前几日玄影送来的密报还在脑中挥之不去。
匈奴人随时就会南下,可如今的幽州在经历了一个月的饥饿,他手底下的这些将士,兵力孱弱,且士气明显不足。
若匈奴真的来犯,仅凭这样的兵力,根本无力抵挡。他站在一旁,神色纠结,反复斟酌着,是否该向楚昭开口求援。
而周擎不知道的是,自己这幅为难的神色早就被楚昭看得一清二楚。
其实早在一刻钟前,系统就突然发布了一个紧急任务:
【滴!警告!警告!匈奴铁骑正在南下,预计一小时后抵达! 】
【紧急任务触发:击退来犯匈奴。任务奖励:肥皂制作秘方x1,声望值+10000点。 】
楚昭也是无奈,该说不说,这还真是当之无愧的紧急任务吗?
毕竟这是幽州,他无权干涉幽州的政权。
谁知楚昭刚转身,正欲找周、岳二人一起商议战况时,就看到周擎一脸为难的样子。
而周擎这边,当他刚下定决心要去找楚昭求援时,身后就忽然传来一道清润温和的声音:
“周将军可是遇上了什么难处?”
他猛地转身,就见楚昭神色从容地立在那里,眸光沉静,仿佛早已看透他的心思。
周擎几乎要泪流满面!
他自己也说不清缘由,或许是从亲眼目睹城中百姓活活饿死开始,或许是从朝廷的赈灾粮杳无音信开始,又或许是从眼前这位亲自携粮千里,于绝境中为幽州雪中送炭开始……
他本是一个向来只懂得浴血奋杀、流血不流泪的堂堂七尺男儿,近来竟变得像个娘们儿似的多愁善感起来。
“王爷!”周擎抱拳,声音哽咽,“末将……确有一事,实在是难以启齿,又不得不求!”
他再也不敢犹豫,将几日前玄影拼死送来密报,言说匈奴即将大举南下的消息,完整地复述了一遍。
楚昭听完,脸上并未露出太多惊讶。其实,刚才看到周擎那一副为难的样子,再结合系统突然发布的任务,他就已经猜到七八分了。
幽州与匈奴相邻,他们比自己先一步得到风声,也合情合理。只是楚昭万没想到,递出这消息的,竟是姐姐楚璃身边的暗卫。
楚璃,他的姐姐,他答应过她要亲自迎她回大楚的。
“周将军暂且宽心。本王此次前来,为防路途有变,恰好带了些特制的秘密武器,或可助幽州一臂之力!”
至于是什么武器,楚昭并没有明说。
周擎闻言,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落下一大半!他也并非那等不识趣、非要刨根问底的人,人人都有不愿示人的底牌。眼前这位近年在青州、凉州的所为,他多少也有耳闻。
如今朝野上下,都在流传不少关于瑄王的一些谣言。
说他因被贬凉州、又因胞姐被迫和亲匈奴,从而对楚帝心生怨怼,意图不轨谋反之类。
而周擎……他对朝廷忠心耿耿,自然也就对瑄王抱有偏见。
可如今,这位身负谣言的瑄王,在明知幽州本非他的管辖之地,却仍愿不远千里,亲自领兵押粮,赶来救幽州于水火之中。
这份雪中送炭的情谊,纵使那些传言皆是真的…… 他心中也只剩万般动容。
幽州,已经欠瑄王太多太多!而今瑄王不仅送来救命口粮,解了全城饥馑之危,更慨然应允携手御敌,共抗匈奴铁骑。
这种种……他与全城幽州军民,唯有刻骨铭心,以一生热血誓死守护幽州,才能不负王爷这份恩情!
他不再多言,只重重抱拳:“末将代幽州全体军民,再谢王爷!守城一应调度,全凭王爷做主!”
时间紧迫,楚昭直接赶往城内施粥的粥棚处,就地召开战前誓师大会:
“幽州的将士们!父老乡亲们!”
“据探子来报,匈奴将至,不消多时便要猛攻幽州城门!一旦城破,粮草尽被掠夺,家园沦为焦土,我们的父母妻儿,更无半分生路!”
随着这句话的落下,他看到下面不少军民眼中已经燃起愤怒的火焰,他知道目的已经达到,又添一把火:
“但本王认为,身为七尺男儿,自当顶天立地!为家、为城、为国,唯有死守城墙,血战到底,方能从死路中挣出一线生机!”
“现在,本王只问你们一句——”
楚昭猛地抽出腰间佩剑,剑锋指天,“幽州的儿郎们,敢不敢跟随本王,决战到底?!”
现场一片死寂。
下一秒,王虎王豹目眦欲裂,率先从人群中挺身站出:“我们敢!”
前年冬日,他二人的父亲便是丧命于匈奴人的弯刀下,报仇雪恨的心思从来就没有停下过。
只可惜,他们一直没能等到机会。反倒是最后听到朝廷欲送一位公主和亲匈奴,以求和平。
真是笑话!身处边关幽州之地,他们比朝廷更加清楚的知道匈奴人的性子,这群异族蛮子……从来不会因为什么公主就会停止南下。
而如今能有这个跟随王爷共击匈奴的机会,他二人是绝对不会再错过半分!
“追随王爷!誓守幽州!”
幽州守军也被楚昭这一番热血话语激得双目赤红。
他们本就身负守城之责,此前身陷饥馑绝境,是王爷送来救命粮。如今王爷愿与幽州共赴死战,身为幽州守军的他们,怎能退缩?
人群中,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颤巍巍举起枯瘦的手臂:
“王爷!老汉的儿子饿死了,可我还有孙子!今日我便把孙子也交给王爷……定要将这些胡狗杀尽!”
“还有我!我牛大虽不是将士,可王爷若用得上,我必万死不辞!”
“我也来!”
“算我一个!”
越来越多的百姓高声应和,纷纷要加入这场幽州保卫战,每个人眼中都燃烧着战意与求生的光芒。
这一刻,他们不再有官民之别、上下之分,所有人都只是守家御敌的保卫者。
为了消灭那个共同的敌人,而战斗!
楚昭满意地看着台下沸腾的军民,随即剑锋缓缓平举,指向北方:
“很好!从此刻起,众将士依令行事,全力备战,迎敌!”
“遵命!”
幽州守军,包括楚昭带来的八千精兵齐声应命,整装待发。
楚昭神色冷肃,当即开始调兵遣将:
“岳刺史,你熟悉城内情况,即刻将城内老弱妇孺,转移至城中心坚固屋舍内。所有青壮协助搬运守城器械、砖石、滚木,尤其是火油,全部集中至北城城头!”
“下官明白!”
岳钟山虽是文人,却也知此刻乃是生死关头,应声后便利落地带着府衙衙役,匆匆前去调度。
“周将军,令你麾下最熟悉城墙的老兵,带上赵铁,立刻勘查北城城墙,标出所有薄弱处与易攀爬的地段!。”
“遵命!”周擎抱拳领命,转身便去。
楚昭又看向王五,“将运粮车队中的霹雳雷,秘密运至北城瓮城妥善藏匿,严禁任何火源靠近!另令雷火营全员待命,仔细查验所有霹雳雷与发射器具,务必确保无一损坏!”
“是!” 王五应声而去。
自青州往幽州,这一路,途径众多山脉。此次押粮随行,为防山匪袭击和匈奴袭扰,楚昭临行前特意备下两百枚霹雳雷。
这霹雳雷虽方便携带,可一路颠簸,难免会有损耗。如今匈奴大军将至,大战在即,只有仔细检查,方能做到万无一失。
第46章
呼延烈带着他的上万匈奴铁骑,一路南下疾行。终于,远远的看到了幽州城的影子,他眼里的凶光更亮了,嘴角一咧,露出一个嗜血的笑容。
眼前的这座中原古城, 安静得出奇,果然和他预想的一样。城楼上空荡荡的, 连个巡逻兵的影子都看不见。
“不过是群等着挨宰的中原两脚羊,怕是连站都站不稳了。”
他嗤笑一声,仿佛幽州已是他囊中之物。接着高高举起狼牙弯刀,扯着嗓子喊:“匈奴的勇士们!跟本王一起冲!踏平幽州!”
而他不知道的是,北城门楼上,一切早就安排妥当,整个幽州城的军民都在静静地等着这群杀人如麻的异族蛮子到来。
楚昭站在城楼的最高处,手里举着黄铜望远镜,正一动不动地盯着北边草原的方向。
从镜筒里看出去,黑压压的匈奴骑兵,正飞快地朝着幽州扑过来,卷起的尘土老高。
“传令!”楚昭高举手中的令旗,声音平静无波,“雷火营准备!目标敌军前锋密集处,第一轮,五十枚霹雳雷,覆盖射击!”
命令通过旗语迅速传达。
城垛后方,早已就位的雷火营士兵接收到号令之后,迅速地掀开厚毡,露出一个个摆放整齐的霹雳雷。他们动作麻利, 用火把点燃引线,引线立刻迸发出耀眼的火花。
此刻,呼延烈正挥着弯刀,发出了进攻的指令:“勇士们!杀啊……!”
他的话音未落。
就听到前方的那座古城城墙上空,突然传来一片尖锐刺耳的破空呼啸声。
他疑惑地抬起头,只见数十个冒着白烟、拖着火花尾迹的黑色拳头般大的铁疙瘩,划破蔚蓝的天空。以惊人的速度,朝着他匈奴大军前锋最为密集的区域,狠狠落下。
“那是什么?”有眼尖的匈奴骑兵惊呼,但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下一秒,就听到:
“轰!轰轰轰!”
天崩地裂般的巨响猛地在耳边炸开!
然后,他们仿佛灵魂出窍般,亲眼见到了自己的尸首分离,炽热的气浪灼烧着自己的残肢,痛不欲生。
霹雳雷不愧是改良版的手榴弹,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里面包裹的火药,威力十分巨大,不仅将这群匈奴人炸的四分五裂。同时外面的铁片在霹雳雷炸开的瞬间,迅速地向着四周飞去。
距离爆炸中心最近的匈奴骑兵,连人带马直接被铁片掀飞受伤。
而霹雳雷巨大的声响,同时也惊到了匈奴人的战马,致使战马直接发起狂来,将主人掀下了马背。
那些没被炸死的匈奴人还没来得及站立,就被这些发狂的战马乱蹄踩死。
横冲直撞的战马到处踩踏狂奔,离得远一些的匈奴兵也被撞下了马,场面一时混乱不堪。
仅仅一轮投射,原本气势如虹的匈奴骑兵,瞬间便少了上千精锐。
呼延烈算是幸运的,他虽一直冲在最前方,但他很巧妙地避开了第一轮霹雳雷的攻击。
“这到底是什么妖术?!”他失声吼道,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亲眼目睹了眼前这恐怖的一幕,除了震惊和害怕,整个人只剩下无尽的怒火。
看着满是疮痍的战场,还有遍地呻吟惊呼的骑兵,呼延烈的理智彻底地被怒火所击破。
“大家不要怕!继续攻城!”就算这群中原人会使用妖术又如何,他们这边可是有上万的铁骑,只要将那城门踏破,那时
还没等他们再继续往前,就见城墙上又猛的投射出数十只黑铁疙瘩,紧接着,这些可怕的黑疙瘩又如同刚才那般,瞬间砸向了他们。
轰隆! ! !
“啊!我的胳膊!”这一回,黑色铁疙瘩的数量更多,匈奴骑兵根本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就被这些黑疙瘩炸得血肉模糊。
“长生天发怒了!”
“是中原人的妖术!大家快跑啊!”
来自未知的恐惧,彻底摧毁了这群匈奴骑兵的战斗意志。
呼延烈脸色惨白,看着眼前完全失控向后溃逃的大军,他知道自己这一回算是完了!
“撤……撤退!全军后撤!”他用尽力气嘶喊,声音却淹没在爆炸和溃逃的喧嚣中。
他最后望了一眼幽州城头,直到这时,他才看到城墙之上,立于风中摇摆的‘瑄’字旗帜!
瑄是凉州的瑄王!
半年前西戎进犯青州,就是这个瑄王横插一脚,让那群家伙同样灰溜溜地败逃回去。
可那会儿西戎人遭遇的,分明还是些笨重的投石机。方才那些拖着火尾、拳头大小的黑铁疙瘩,比投石机的石块小得多,也轻得多,威力却恐怖了十倍不止!这绝不是同一种东西!
这定是那瑄王又弄出来的新杀器!
该死的!他不是被青州那数万难民给缠住了吗?怎么会神出鬼没地出现在千里之外的幽州? !
真是阴魂不散,处处与他作对!
耻辱和恐惧,还有一丝深入骨髓的寒意!呼延烈再不敢有丝毫犹豫,猛地一扯缰绳,调转马头,手中马鞭带着满腔的不甘,狠狠抽在马臀上,头也不回地汇入了溃散奔逃的乱军之中。
城楼上,楚昭缓缓放下手臂。
“停!”他阻止了雷火营准备进行的第三轮投射,“霹雳雷珍贵,省着点用。穷寇莫追,巩固城防。”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此刻才从城墙上和城内冲天而起!
幽州的军民看着匈奴人狼狈逃散的样子,还有城外那片狼藉的战场,激动得热泪盈眶,声嘶力竭地呼喊着:
“王爷神威!”
“天佑幽州!瑄王千岁!”
周擎大步走到楚昭面前,这位老将此刻满脸通红,激动得胡须都在颤抖:
“王爷!此物……真乃镇国利器!此次幽州之难,全靠王爷才能解围。末将代替幽州军民再谢王爷大恩!”
“将军不必客套,保家卫国,本就是分内之事!”楚昭语气诚恳的回道。
在他眼里,无论青州、凉州还是幽州,都是大楚的子民。要他眼睁睁看着这些手无寸铁的百姓被外族屠戮,他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周擎和岳钟山都是心思通透之人,自然听得出楚昭这话发自肺腑,绝无半点作伪,心中对他的钦佩不禁又深了一层。
如今幽州的危局已解,楚昭想起此行的两个系统任务(赈灾、击退匈奴)都已圆满完成,心中也十分快慰。
想到陇山隧道的工程还在推进,自己离开也有些时日,便向周擎和岳钟山拱手道:“二位,如今幽州局势已稳,本王也该返回封地了。”
周、岳二人一听,脸色都是一变,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开口挽留:
“王爷不可!”
“王爷还请留步!”
周擎急忙道:“您和众将士一路奔波,如今又……定是疲惫不已,不如就在幽州小歇两日,也让满城百姓,有机会叩谢王爷天恩!”
岳钟山也深深一揖,语气诚恳:“王爷,下官自知幽州已欠王爷太多,本无颜再作挽留。然王爷仁义,救民于水火,退敌于城下,恩同再造。下官……亦厚颜恳请王爷暂缓归期,容幽州军民稍尽感激之心!”
看着眼前这两位一文一武,但都真情流露的边关重臣,楚昭心中慰藉,但是他去意已决。
幽州地处边塞要冲,虽战略意义至关重要。
但目前青、凉两州的局面还没彻底的稳固下来。民心、军务、根基这些都需要时间沉淀。
贪多嚼不烂的道理他是懂的。
且此时,自己已经插手幽州太多事务,再留下反倒可能会引来朝廷更多的猜忌,徒增麻烦,倒不如直接归去,令他们自行整顿,才是长远之策。
“二位不必再留,本王在青州确实还有未完的政务”
“报……!”
楚昭话还没说完,就见一个传令兵跑上城楼,单腿跪下,“禀王爷、将军、刺史!南门来报,朝廷钦差大臣李仁李大人,拿着节杖,带着人马,已经到城外了!”
众人闻言,皆是一怔。
周擎与岳钟山飞快地对视了一眼,眉头皆不自觉地皱起。
这朝廷……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
幽州的求援急报,一个多月前就八百里加急送出去了!现在仗都打完了,城也守住了,这朝廷的赈灾队才姗姗来迟!
要是没有瑄王押粮解围,此刻的幽州城,恐怕早就是饿殍遍野、十室九空的人间地狱了!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刚打完胜仗,一切都还将定未定之时才来……这时机未免也太巧了!
巧得让周、岳二人不得不怀疑,这是否是某些人特意算计好的,专程在此时来摘取胜利之果的? !
二人心中同时一沉,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与失望升腾而起。看向城南方向的眼神也越发复杂晦暗。
楚昭眼中则是掠过一丝淡淡的讥诮,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呵,来得可真是及时。”楚昭面上波澜不惊,吩咐道:“开城门,迎钦差。”——
作者有话说:来啦!
第47章
李仁的钦差仪仗队一路招摇过市, 直到州府衙门前才停下。
“大人,到了!”随行的属官恭敬地提醒。
足足过了三息,轿帘才被缓缓掀开, 李仁摆足了官谱。他下轿后, 特意整理了一下自己光鲜的官袍。
自从进了城,这一路走来,他自然也知晓了半个时辰前,楚昭刚将匈奴蛮子打跑的事。
他瞥了瞥不远处的楚昭一身染了尘的铠甲,身边跟着列队整齐的亲兵,心里的算盘打得直响。
敢情瑄王这是想借着护城和赈灾的由头,笼络幽州民心啊!
“王爷,”李仁假笑,阴阳道:“本钦差一路紧赶慢赶, 没想到王爷动作更快,竟先一步来到了幽州。这击退匈奴,保全了幽州,可是泼天的大功一件啊。”
李仁说起‘大功’两个字的时候,咬字极重,在场之人瞬间便知晓了他的意思。
对此,楚昭只是淡淡一笑:“李钦差说笑了,本王不过是恰巧路过此地,见幽州有难,顺手相助罢了,谈不上什么大功。”
“诶,王爷过谦了。”李仁走近几步,声音压低了些,“王爷还不知道吧,这一年来,您在凉州所做的一切,陛下可都有所耳闻,自然对于王爷,陛下也是颇有微词的啊!”
他顿了顿,仔细观察着楚昭的表情,见对方依旧沉稳,狠狠心,又继续说道:
“王爷,您说,若是本钦差此次回京,将您在幽州所做的这一切都如实禀明了陛下。陛下他会怎么想?”
“到时候恐怕就不止是猜忌那么简单了吧?”
要说刚才李仁所述还有些阴阳怪气,那么此时这话已经近乎赤裸的威胁了。
你楚昭现在势力不稳,最好识相点,把功劳让出来,否则我就回去告你黑状,说你拥兵自重、图谋不轨!
周、岳二人自然也能听得出来,周擎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恨不得一刀就将眼前这无耻贪官给劈碎!
岳钟山也同样气得抿紧了嘴唇,眼神愤怒地看向李仁。
而楚昭,听到这里,只是心中冷笑,这李仁果然是个草包加蠢货!
自以为这样就能拿捏他了么?
殊不知他本来就没有占据幽州的意思,流放的这一年里,他先后占据了凉州、青州。
可实际上,这一年他被各种事情推着走,忙得脚不沾地,根本就没有时间将两州好好稳固发展起来。
且现如今手中的兵力实在太少,他也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明面上和朝廷、和这个蠢货撕破脸,白白消耗精力。
于是,他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恍然和忌惮:
“李大人提醒的是。本王此番前来,只为赈灾救民,绝无他意。一切事宜,自然是以李大人这位正印钦差为主。击退匈奴,全赖陛下天威,将士用命,本王……不过是协助李大人稳定后方而已。”
听到这话,李仁顿时心花怒放!他没想到楚昭竟然这么上道,又如此胆小!
看来传言说这瑄王狼子野心,欲图不轨之类……也不过如此嘛!这么一个稍微吓吓就能服软,全身上下都没有王霸之气的人,怎么可能会有这种谣言!
“哈哈哈,王爷果然深明大义,顾全大局!本钦差佩服,佩服啊!”
李仁得意大笑,态度瞬间热情起来,“王爷放心,待本钦差回京,定会在陛下面前替王爷美言,解除陛下乃至朝中诸公对王爷的些许……误会!”
他语气真诚地仿佛下一秒就要为楚昭两肋插刀。
楚昭心中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面上却维持着平静:“那便有劳李大人了。”
李仁听到这,更加满意,觉得这趟简直赚大了,不仅捞到了一个赈灾的功劳,还不费吹灰之力,就白白得了一个攻破匈奴这么一份破天的大功!
他眼珠一转,瞥向了城外,又想起刚才进城的时候,街边百姓都在议论先前瑄王击退匈奴的大杀器多么厉害云云……的事。
心中一动,大喇喇地直接对楚昭开口:“嘿嘿,王爷既有如此厉害的神兵利器,何不就此献给朝廷,以表忠心?此等国之重器,理当由朝廷统筹掌管才是。”
有了刚才楚昭的那番隐忍退让,李仁自信地以为自己已经完全拿捏住了这位藩王,觉得楚昭就该乖乖把好东西都交出来。
“你——!”一旁的赵铁气得脸都涨红了,拳头捏得咯咯响,到底是谁给了这厮如此厚的脸皮!
楚昭却抬手,轻轻拦住了赵铁,斜眼讥笑地看向李仁。
这蠢货……还真以为自己是怕了他不成?
方才顺水推舟,不过是不想给自己增添麻烦罢了。
没想到,这蠢货竟蹬鼻子上脸,把他的客气当成了好欺负!
霹雳雷可是他的绝杀利器,这李仁还真是不要脸,竟还敢妄想此物? !
楚昭对着李仁阴测测地道:“李钦差怕是还不知道本王先前是如何炸飞匈奴骑兵的吧?”
他顿了顿,语带寒意:
“不然,你怎敢……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来?嗯?”
赵铁听到这里,突然福至心灵,他立刻挺起胸膛,绘声绘色把刚才那场战斗描述出来。尤其重点讲述了当霹雳雷落下时,匈奴人如何被炸得人仰马翻、血肉横飞的惨状。
“李钦差你不知道王爷他……&#%… …”
“正是正是……%#&……”周擎和岳钟山也在一旁坏心眼地一脸严肃补充细节。
于是李仁就这样被迫地听着这些血淋淋的描述,脸色逐渐变得惨白,额头冒汗。
随着这几人详细的复述,他仿佛能看见那些拖着火尾的黑疙瘩在自己眼前炸开,和浓郁的血腥气。他双腿开始发软,止不住地颤抖。
“这……这……”李仁害怕的颤抖起来,“王、王爷还请恕恕下官有眼无珠……开罪了王爷!”说着,竟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再不敢看楚昭的眼睛。
此刻在他眼中,楚昭哪里还是刚才那个可以随意拿捏的软弱藩王?
分明就是一尊杀伐果断、手握雷霆的杀神!
而刚才自己竟还妄想索取他的利器,简直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
他心底恨毒了楚昭,明明包藏祸心、手段狠辣,却偏偏装出一副淡泊仁善的模样。
把自己骗得团团转,先给了自己希望,又用这般残酷的事实当众打脸,让他颜面尽失!
而那份眼看就要到手的不世之功,也要不翼而飞。
李仁心底百般痛恨楚昭,可又不敢真当面撕破脸,生怕楚昭一个不快,真就不管不顾,用那个可怕的霹雳雷将他也炸了个粉身碎骨。
他只能强忍着屈辱,颤声求饶:
“都是下官的错,是下官猪油蒙了心,不该妄想抢夺王爷的功劳!先前……先前说的那些糊涂话,王爷就当没听过,全是放屁!下官再也不敢了!求王爷宽宏大量!”
周擎和岳钟山冷眼看着李仁的这幅前倨后恭的丑态,心中鄙夷到了极点。刚才还趾高气昂以钦差自居,转眼就吓得跪地求饶,毫无风骨气节可言。
一时也对龙椅上的那位竟派出如此不堪之人,来担当赈灾的钦差重任,而感到失望和心寒。
如此识人不明、任用宵小的君王,真的还能兴盛大楚吗?
楚昭见敲打的效果已经达到,便适可而止。他微弯下腰,亲手将瘫软在地的李仁扶了起来,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温和又疏离的笑意。
“李大人勿怪,手下人性格直率了些,但也是一片好心。只要李大人不做出让人误会的事情,他们其实都很好相处。”
“是、是是是……王爷说的是,下官明白,明白!”李仁就着楚昭的手站了起来,腿肚子还在发软,点头如捣蒜,半个不字都不敢再说。
“不过……”楚昭话锋一转,依旧带着笑,“本王说过的话,向来算数。幽州击退匈奴之功,本王绝不沾染分毫。李大人就依照我们先前说好的,回京之后,如实禀报陛下即可。这功劳,是李大人的。”
听到这里,李仁猛地抬头,似是不敢置信,他大着胆子看向楚昭,只见对方面带微笑,神情诚挚,看不出丝毫作伪。
“王爷……此话当真?!”他声音发抖,心跳得像擂鼓,巨大的馅饼失而复得,砸得他头晕目眩。
一旁的赵铁看他这副犹犹豫豫,畏畏缩缩的样子就烦透了,忍不住粗声吼道:
“王爷金口玉言,说给你就是给你!哪来那么多废话!照做就是了!”
他虽然心里一百个不乐意,不明白王爷为什么要把到手的泼天功劳白白送给这小人,但他对楚昭的命令从不质疑,坚信王爷这么做必有深意。
李仁被骂了也不生气,反而心花怒放!简直想大笑三声!
还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虽然刚才被吓得够呛,还被当众羞辱,可这破天的大功,最终还是回到了自己怀里!眼前这点惊吓和辱骂,跟即将到手的封赏比起来,算得了什么?
他立马谄媚地笑道:“嘿嘿嘿!下官……下官谢王爷恩典!王爷心胸如海,下官佩服至极!王爷放心,待下官回京,必定在陛下面前,多多美言,力表王爷的忠心!”
他拍着胸脯保证,仿佛已经看到了金光闪闪的赏赐,和从此以后的官运亨通。
楚昭内心毫无波澜,事实上根本就不在乎什么美言不美言的。
他现在只想赶紧把这个又蠢又贪的麻烦精打发走。
他看了岳钟山一眼。
岳钟山心领神会,立刻上前一步,脸上堆起官场上惯有的热情又虚伪的笑容,文绉绉地开口道:
“李钦差一路风尘仆仆,着实辛苦。不如就在幽州歇息一晚?虽说匈奴刚败,难保不会恼羞成怒,卷土重来但钦差大人劳苦功高,下官等无论如何也该略备薄酒,为大人接风洗尘才是。”
文人的嘴就跟沾了蜜的毒一样,一番话说下来,好似真情实意的挽留,实际上却是绵里藏针。
李仁听着前半段,本想顺势歇息一晚的。虽说这一路他也没受什么苦,可刚才大起大落之间,被吓得不轻的身体,确实很想找个舒服地方躺下缓一缓。
等听到后半句,尤其是‘匈奴卷土重来’几个字,他吓得一个激灵,汗毛都竖起来了!
岳刺史说的对啊!
虽说匈奴被打退了,可依照这群异族蛮子的性子,谁知道会不会连夜又杀个回马枪?
到时候刀剑无眼,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臣,岂不是第一个遭殃?
想到这里,他哪里还敢停留,连忙摆手,干笑道:
“不了不了!岳大人盛情,本官心领了!只是离京日久,陛下想必也惦记着幽州的战报,本官归心似箭,还是即刻返程复命要紧!就不多叨扰了!岳大人、周将军,留步,留步!”
他又赶紧转向楚昭,毕恭毕敬地行礼:“王爷,那下官这就启程回京复命了。王爷保重!”
说完,他几乎是小跑着指挥手下,将运粮车匆匆卸在州府门前,然后便带着他那支华丽的钦差仪仗队,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幽州。
直到彻底看不见幽州城墙了,李仁才在轿子里长长舒了一口气,擦着额头的冷汗,心里开始美滋滋地盘算起,回京后该如何向陛下描述自己大破匈奴的英勇事迹了
看着李仁仪仗队扬起的尘土,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周擎和岳钟山站在原地,心情却比旁人更加沉重复杂。刚才短短一个时辰,算是让他们彻底看透了朝廷的无能。
也正因如此,先前楚昭被李仁折辱的画面,仿佛还停留在脑中,让他们二人更加无颜面对楚昭。
周擎猛地单膝跪地,“王爷!末将末将窝囊,眼睁睁看着那小人如此折辱王爷,却……却……”他气得说不下去,拳头狠狠捶在地上。
岳钟山也深深长揖不起,声音发苦:“王爷大恩,幽州没齿难忘。今日之辱,下官……愧对王爷!”
楚昭上前,亲手将两人扶起。他看着周、岳二人满面羞愧的样子,心中无奈。
“周将军,岳刺史,快快请起。”楚昭语气真诚,“你们的心意,本王明白。此事不必挂怀,本王此番前来,本就是为了赈灾救民既然事情已毕,本王也要回去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两人布满风霜的脸上,语气郑重了几分:
“二位镇守幽州多年,抵御匈奴、守护百姓,劳苦功高。本王心里清楚,也自然不会让你们陷入绝境。”
周擎和岳钟山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看着楚昭。
两人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眼眶瞬间泛红,激动得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原来王爷什么都知道!
他们不敢得罪李仁的难处王爷全都看在眼里,不仅没有怪罪他们的懦弱,还处处为他们着想,甘愿放弃到手的功劳和城池,就为了不让他们被朝廷猜忌、陷入两难。
尤其是周擎,忍不住想起自己留在京城的家眷。按律,边关武将的家眷必须留在京城作为人质,就是为了防止他们手握兵权,起兵谋反。
这么多年,他兢兢业业守着边关,换来的却是在危难之际,朝廷的疏忽和猜忌,家眷也成了牵制他的棋子。
可王爷他,为了他的家眷不受牵连,竟然主动放弃了唾手可得的幽州。
这份重视和保护,是他从未体会过的。难道在王爷心里,他们二人的性命难道比幽州这座城池还要重要吗?
多年来积压在心底的委屈和不甘,还有对朝廷腐败无能的失望,在这一刻都被楚昭这一句话抚平了。
他不仅救了幽州,救了百姓,还懂他们的难处,护他们的家人。这样仁善,心胸宽阔,又行事果断的楚昭,不就是他们心中一直期盼的明君吗?
可他们心知,身为楚帝的官员,尤其是周擎的家眷还被朝廷牢牢掌控着。
他们只能将翻涌的热血和追随楚昭的冲动死死压住,化为无力和羞愧。
楚昭看着他们的神情,知道他们听懂了,也不再多言,只是拍了拍周擎坚实的臂膀,对岳钟山点了点头。
“好了,本王这便启程了。幽州,就交给二位了。保重。”楚昭说完,利落地转身,翻身上马。
“王爷 !”周擎和岳钟山急追两步,却只能对着楚昭的背影,再次深深拜下。
消息不知怎么传开了,当楚昭带着八千精兵准备出城时,震撼的一幕出现了。
从州府衙门到南城门,长长的街道两侧,跪满了闻讯赶来的百姓和士兵。
他们的手里还拿着刚领到的救济粮,此刻全都红着眼眶,望着楚昭和他身后的定远军将士。
“王爷大恩!愿王爷和诸位将士一路平安!”
他们都是接收过楚昭发放救命粮的,官场上的那些弯弯绕绕,他们不懂。
他们只知道眼前这位王爷,是在他们最绝望的时候带来粮食和希望的人,是带领他们打跑匈奴,守住城墙、保住性命的人。
此刻,也只希望这位心善又仁慈的大楚王爷,能平安地回到他的封地,仅此而已——
作者有话说:来啦,今天更波肥章,明天还有!
第48章
呼延烈带着他的残兵败将回到王庭时,夕阳已将金色狼头帅旗染成了血色。
败军的马蹄声惊动了整个王庭。
众人眼里的呼延烈,满身的血污,甲胄破损得不成样子,早就没了往日里的嚣张傲气。
“哟, 这不是我们战无不胜的草原苍狼吗?”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旁响起。
说话之人是匈奴王嫡出儿子乌维, 草原上最受宠爱的小王子。
他倚在帐篷边,手里把玩着一把镶宝石的匕首, “听说大哥你带着万余铁骑,去攻打一个饿了一个多月的幽州城?怎么……就带回来这么点儿人?”
自从半年前呼延烈大胜了北狄之后,整日的在他们兄弟面前傲气显摆得不行。
不过是一个卑贱的奴隶所生出的一个贱奴罢了, 竟也敢在他的面前自称为兄长?
“噗嗤!殿下还不知道吧,听说咱们这位大王子被那些中原人打得那叫一个惨!”周围几个依附于乌维的贵族子弟发出低低的嗤笑。
呼延烈猛地转头,眼中凶光毕露:“你们到底想说什么!?”
“本王子想说的是”乌维慢悠悠地走近, 压低声音,话却毒得像蛇信,“父汗把最精锐的金狼骑都给了你,结果你却被这群中原人打得屁滚尿流地跑回来。呼延烈,你这草原苍狼的名号,是不是该让让了,嗯?”
“你!”呼延烈一把揪住乌维的衣领,拳头捏得咯咯响。
“怎么?打了败仗,回来就拿自己兄弟撒气?”乌维丝毫不惧,反而提高了声音, “大家都快来看!我们的草原苍狼,在外面被中原人羞辱,回来倒是威风得很啊!”
周围聚集的人越来越多,议论纷纷:
“听说大王子带去的金狼骑这次死伤大半……”
“真丢人,万余的铁骑竟还打不过一群饿得半死的中原人!”
每一句话都像是鞭子抽在呼延烈身上,令他难堪至极,宛如回到了小时候被这群人奚落时的场景。
他猛地推开了乌维,咬牙切齿地道:“你们这群蠢货懂什么?!那可不是普通的守军!那是楚昭!他手里有……”
这群落井下石的混蛋!以前他战无不胜之时,他们对他卑躬屈膝。而现在,仅仅只是一次的战败,他们就露出这么一幅奚落的面孔!当真是乌维身后的一条狗!
“有什么?”乌维挑眉,“有妖术?呼延烈,输了就是输了,找借口多难看。”
呼延烈不再理会这些嘲讽,他知道,在这种时候,任何辩解都只会显得可悲。他狠狠瞪了乌维一眼,转身大步离开,身后传来更加肆无忌惮的哄笑声。
耻辱感像毒火一样烧灼着他的五脏六腑。
等着,他不会一直失败!当务之急,是先将楚昭那邪门的黑铁疙瘩弄清楚到底是什么杀器,他才走机会重新杀回大楚!
呼延烈没有回自己的帐篷,而是径直冲向了王庭角落那座孤零零的汉式小院。
“砰”地一声,他粗暴地掀开帘子闯了进去。
楚璃正坐在窗边绣着花,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手指一颤,针尖刺破了指尖,渗出一滴血珠。她抬头,看见呼延烈满眼血丝,状若疯狂的样子,心中微微一沉,面上却依旧平静。
“大王子这是何意?”她放下绣绷,站起身。
“何意?”呼延烈几步冲到楚璃面前,带着滔天的怒火,“我问你!你那个好弟弟楚昭,他在幽州用的到底是什么鬼东西?!那些会炸开、发出巨响的黑铁疙瘩,到底是什么?!”
楚璃蹙眉,眼底掠过一丝担忧。
昭儿和匈奴交手了?但她确实对此一无所知,不过看呼延烈的这副模样,貌似是昭儿胜了?
“大王子在说什么,本宫听不懂。”她声音清冷,“本宫在王庭的这一年里,与外界音信断绝,如何能知道我弟弟在千里之外用了什么?”
“你不知道?”呼延烈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疼得脸色一白,“楚昭是你亲弟弟!你们中原人最重血缘亲情,他有什么秘密武器,你会不知道?!”
“放开本宫!”楚璃用力想抽回手,却挣脱不得,只好朝着门外喊道:“玄影!”
玄影见楚璃遇危,立即现身将呼延烈用力格挡开,“大王子请自重!”然后便一脸冷肃地像是个影子般守在楚璃的身后。
楚璃揉了揉被捏痛手腕,仰起脸,直视呼延烈疯狂的眼睛,“本宫和亲匈奴,是奉我父皇之命,为了两国和平而来。请大王子对本宫放尊重点!”
“且这一年,本宫亦从未与外界传递任何消息,你也休想从本宫身上得到此物!”
呼延烈死死盯着她,很想不管不顾地直接对她严刑逼供,可看着她那副弱不禁风的模样,又不忍心如此待她!她是他的挚爱,若非必要,他不想伤害到她!
“你以为没了你,本王子就查不到了么?”他最后丢下一句充满威胁的话,“等本王子查清楚那到底是什么,定要让那楚昭碎尸万段!”
说完,他不再看楚璃,直接掀帘而去。
楚璃等他走远,才缓缓坐回椅中。她望向南方,心中担忧不已。
呼延烈回到自己帐中,灌下一大袋马奶酒,才勉强压住翻腾的情绪。
“来人!”他哑着嗓子喝道。
心腹侍卫立刻进帐:“大王子。”
“派一队机灵的探子,潜入大楚。”呼延烈眼中闪着冰冷的光,“弄清楚那会爆炸的雷霆利器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还有,不惜一切代价,必须将那利器的制作方子拿到手!”
“是!”侍卫领命,迟疑了一下,又问,“大王子,若是被中原人发现……”
“那就死在外面,别回来了。”呼延烈冷冷道,“但消息,必须送回!”
直到现在回想起幽州城门外的那场血肉横飞的场景,他还是忍不住心惊胆战。
如此雷霆利器,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将敌人杀得人仰马翻,四分五裂。他必须要得到此物!
只要掌握了这种雷霆般的力量,现在王庭里的这些人算什么?只要他愿意,所有人都会跪下求他坐上汗位!
更甚至,直捣中原,将那个高高在上的大楚皇帝拉下龙椅,取而代之……也不无可能!——
作者有话说:差不多每周字数15000左右
第49章
与此同时, 数千里外的大楚京城,却是另一番景象。
金碧辉煌的金銮殿上,李仁正口沫横飞地向端坐龙椅的楚帝禀报幽州大捷一事。
“……陛下!那匈奴的大王子呼延烈,亲率两万铁骑,气势汹汹直扑幽州!当时幽州城粮尽援绝,危在旦夕!臣奉旨赈灾,星夜兼程赶到,临危不惧,亲自登城指挥!”
“臣激励幽州守军,调度粮草, 更以火攻、箭雨御敌于城下!激战三个时辰,杀得匈奴人仰马翻!”
“ 最后那呼延烈见臣用兵如神,城防固若金汤,不得不丢下数千尸首,狼狈逃窜!幽州之围才解,全城百姓,无不感激陛下天恩,称颂朝廷威德啊!”
李仁把自己描述得如同战神再世,声情并茂。绝口不提自己晚到半月有余的事,只是顺带在中间提了一嘴楚昭也在,把一切功劳都揽在自己身上。
“哦?瑄王也在幽州?”楚帝听完,淡淡问道,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龙椅扶手。
“回陛下, 瑄王殿下确实也在。”
这些说辞他早在路上的时候就想好了。他也知道,关于瑄王出现在幽州的事,瞒是瞒不住的,倒不如自己主动告知:
“是这样的, 臣也是后来才知道,原来是瑄王他听闻了幽州有难这才带了些粮草前去协助,安抚民心”
他尽力将楚昭前去幽州一事,说得轻描淡写。至于那威力骇人的霹雳雷,他更是咬紧了牙关,一个字都不敢泄露。
先前是他不知天高地厚,小觑了那位瑄王,竟敢妄想将那雷霆之物据为己有,结果被瑄王手下那个混不吝的杀才一顿恐吓,差点魂飞魄散。如今,他是再也不敢对那玩意儿有半分肖想了。
但这件事,他必须捂得严严实实,只字都不能提!
否则要是让陛下知道世间竟有如此杀伤恐怖、堪比天罚的武器。而他李仁,还曾亲身经历过,却没能为朝廷带回来那他的这颗脑袋,恐怕就真的别想安稳待在脖子上了!
楚帝听着,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点了点头:
“瑄王有心了。李爱卿此番劳苦功高,以文臣之身临战阵而不惧,调度有方,大破匈奴,扬我国威……赏黄金千两,锦缎百匹,加封文华殿供奉,以示嘉奖。”
“臣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李仁心花怒放,跪地谢恩的声音都激动得发颤。文华殿供奉!虽然是个虚衔,但这是清贵之职,意味着他能正式进入到楚帝亲信的这个圈子了!
楚帝赏赐完李仁,便不再多言,至于楚昭,他是提都没提。
现在整个朝堂都知道了瑄王图谋不轨,在民间笼络民心的事。而刚才李仁虽只是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瑄王出现在幽州之事,但楚帝仍是十分不快!
他一个藩王,不好好的待在自己的封地,跑去了幽州。哪怕他真的是心系百姓,纯粹想去赈灾,可这也触犯了楚帝的逆鳞!
现如今他还活得好好的,哪里能轮得到你一个藩王替他救济百姓?
这举动本身,在楚帝看来,就是一种无声的僭越和挑衅。更何况,楚昭身上还背着那些真假难辨,却流传甚广的不轨传闻。在楚帝心里,这几乎等于坐实了其野心。
现在没立刻下旨处置了他,已经是他作为君父的仁慈,更别提什么封赏了。
散了朝后,百官心思各异。
以吏部侍郎杨凡为首的一批官员立刻围上了李仁,满脸堆笑地恭贺:
“李大人真乃国之栋梁!文武双全啊!”
“供奉大人日后可要多提携下官啊!”
李仁志得意满,享受着众人的吹捧,仿佛自己真的成了挽救危局的大英雄。
但也有不少官员冷眼旁观,心中不屑。
户部郎中孙瑾走出大殿时,对着身旁的好友低声道:
“哼,李仁?就凭他?不过一个无能之辈罢了,他能打退两万匈奴铁骑?简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跟李仁在户部共事多年,太清楚这家伙什么德行了!
见功劳就抢,见麻烦就躲,贪生怕死,屁本事没有。这种人能守住幽州?鬼才信!
“嘘……!”
旁边的刘主事听到这话,吓得一哆嗦,赶紧左右看看,见没人关注这里,这才松了一口气,转而对着孙瑾骂道:
“你不要命了?人多眼杂的,什么话你都敢说!”
眼下这情形,明眼人都能看得出这李仁马上就要一飞冲天,偏这头倔驴,非要在这个时候去触霉头,这不是找死呢嘛!
“我才不怕他呢!”
孙瑾眼睛一瞪,但声音还是低了些,“这捷报明显有鬼!就凭幽州当时那个状况,他李仁一个肩不能挑的废物玩意能打退两万匈奴铁骑?谁信?!”
“嘘嘘嘘……!闭嘴吧你!再说下去,脑袋还想不想要了?!”
刘主事见他越说越大胆,吓得拉起孙瑾就跑,生怕耽搁一会,就要出事!要不是看在同乡又都是友人的交情上,他才懒得管这孙瑾。
他们不知道的是,自他们走后,兵部尚书孟庭玉拄着紫檀木手杖,慢慢走出来。
他其实已经听了好一会儿,只是怕惊着他们,这才没急着现身。
而孙瑾刚才那番话,孟庭玉心底里也很是认同。
刚才的朝会,表面上李仁是升官受赏,风光无限。可这满朝文武,但凡脑子清醒点的,谁心里不是跟明镜似的?
就李仁那番漏洞百出的捷报,陛下还能给他封赏?无非是顺势而为,而陛下,也只是恰好需要这幽州大捷的消息来稳定民心罢了。
至于到底是谁击退的匈奴?如何击退的?陛下根本不在乎。
而那位远在凉州的瑄王……这一年他做了什么,朝野上下都有所耳闻。传言说他狼子野心、图谋不轨……
孟庭玉听了,只想摇头苦笑。
历朝历代,身为天家血脉,有哪一位皇子对那个位置没点念头?他孟庭玉历经两朝,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
瑄王从前如何他不管,单说这一年来,凉州的税收情况实实在在增长了不少,老百姓的日子也眼见着好了,足以证明瑄王是真心在为百姓谋福做事。就凭这一点,他孟庭玉就佩服!
他是见过先皇时期大楚如何强盛的,也眼睁睁看着这二十年来,大楚又是如何一步步地衰落的。当今陛下资质平庸,识人不善,近几年边关战事不断……
太子迟迟不立,几位皇子斗得你死我活,什么腌臜手段都使上了,这种种……他都看在眼里,却又无能为力。
而凉州的那位瑄王,以他所见,乃是一位真正爱民如子的主儿。
仁善,却不迂腐;有担当,更不乏果断。这样的行事做派,让他看到了几分明君该有之相。
只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这位,真能扛住接下来的腥风血雨吗?
第50章
楚昭一行人离开幽州时,并未着急赶路。去的时候星夜兼程,归时,则多了几分从容。
他特意下令放缓行军速度,一则是让疲惫的将士能稍作休整,二则也能沿途察看青、凉两州周边的情形。终于,在第七日的正午时分,楚昭看到了凉州城那熟悉的巍峨轮廓。
“王爷!是王爷回来了!”
城门处,得到消息早早在此等候的小禄子、陆秉公、萧炎、周文等一众心腹,远远就看见飘扬的“瑄”字王旗和那支越来越近的队伍,顿时激动起来。
待到楚昭策马行至近前, 还不等他下马,一个身影便像炮弹一样从人群中冲了出来。
“王爷!”
小禄子一路飞奔,扑通一声直挺挺跪倒在楚昭马前, 仰起一张哭得皱巴巴的圆脸,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清话:
“王爷金安!您、您可算回来了!奴才……奴才想死您了!”
将近半个多月的分别,对自幼就跟随楚昭,几乎未曾离开过半步的小禄子而言,简直漫长得像过了好几年。日日提心吊胆,生怕王爷在幽州有个闪失。
楚昭看着他那副狼狈又真情流露的模样,心头一暖,又是好笑又是感慨。他利落地翻身下马,亲手将小禄子扶了起来,拍了拍他沾了尘土的胳膊:
“行了行了,本王这不是全须全尾地回来了么?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也不怕陆大人他们笑话。”
话虽如此,他眼中也带着温和的笑意。离开这段时日,他又何尝不惦记凉州,惦记这个从小跟着原身一起长大,又对他体贴照顾的小太监。
“信里交代你的事情准备妥当了?”这次系统的奖励一到手,楚昭立刻就将水泥配方誊抄了一份,飞鸽传书给了小禄子。
小禄子用袖子胡乱擦了把脸,破涕为笑,见楚昭问起了正事,忙不叠地点头:“王爷放心!您飞鸽传书交代的事儿,奴才半点没敢耽搁,都按您信里写的,准备妥当了!”
楚昭闻言,满意地点头,用力拍了拍小禄子的肩膀:“做得不错!”
这一趟幽州之行,前后奔波,光是在路上就来来回回耗去了半个多月。大部分时间都在马背上和营帐中度过,条件简陋,洗漱都成了奢望。
楚昭自己都没留意,直到刚才在城门口下马时,一阵风刮过,他忽然闻到自己身上的那股子刺鼻的酸臭味儿,差点没把他自己给熏晕过去。
半个时辰后,楚昭整个人浸在小禄子事先备好的、热气蒸腾的浴桶里,温热的水流包裹住每一寸紧绷的肌肤,他满足地仰起头,舒服地喟叹了一声。
水汽氤氲,他的思绪有一瞬间的飘忽。
前世,他也只是个凡事亲力亲为的普通青年,信奉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没成想穿越古代这一年,除了一开始的变扭不适,现在的他,竟然已经彻底地习惯了这种生活了。
不得不说,这有人伺候的日子是真爽啊!
当晚楚昭便与他的一众心腹共同吃了一顿便饭,然后就美美的睡上了一觉
翌日,天刚蒙蒙亮,楚昭便精神抖擞地带着一众亲信与工匠,直奔城外的陇山隧道工地。
离开了半个月,陇山隧道这边的光景已大有不同。
入口处拓宽了不少,运出来的土石堆成了小山,看得出工程进度很快。但一走进去,就能察觉到问题。
隧道里面又潮又冷,墙上到处是渗水的痕迹,一道一道的,水还滴滴答答往下掉。有些地方的土块因为一直泡着水,已经变软了,时不时还有泥沙簌簌的往下落。空气里一股泥土味儿和霉味儿。
萧炎受到楚昭的安排,一直负责陇山的工程,他指着隧道深处向楚昭汇报:
“王爷,这隧道渗水太厉害了,岩壁也不结实,再这么下去,之前的活儿可能全白费,还容易出人命。”
楚昭伸手摸了摸冰凉潮湿的岩壁,又抬头看了看顶部那些不太牢靠的岩层,面色沉静地点了点头。这情况,在他预料之中。
“无妨。”他收回手,语气淡然,随即转头看向小禄子,“把东西抬上来吧。”
小禄子早就等着这句,闻言马上扯着嗓子吩咐了起来:“快!王爷吩咐了,把那些东西都抬过来!仔细着点!”
一群兵士应声而动,从旁边的工棚里,将一袋袋早已备好的石灰石、黏土还有石膏等原材料抬了过来。
原来自从几日前得了楚昭的飞鸽传书,小禄子早早就将这些东西备下了。甚至他还按照楚昭给的配方,私底下暗自试验了几次,确定无误后才放下心。
他这会熟练地指挥着侍卫和工匠:
“先把这些黏土碾成细粉,越细越好!对,就那么干!”
“你们几个,按我之前试过的比例,三份石灰石粉配一份黏土粉,再加一点点石膏粉,混匀了!”
“水呢?把清水提过来!慢慢倒,一边倒一边搅!”
在大家疑惑又好奇的目光下,兵士们照着小禄 子的指挥,把那些粉末按比例混好,倒进木槽,再加清水。几个人拿着特制的木铲开始使劲搅拌。
一开始只是一堆湿粉,很快就变成了黏糊糊的浆,颜色灰扑扑的,看起来……和普通泥浆好像也没多大区别?
“王爷,这是?”一个胆子大的年轻民工挠着头,小声询问。
楚昭解释:“这叫水泥,用水调好后,两日就能凝固成型,坚硬如石,既能防渗水,又能加固岩壁,正好用来修隧道。”
水泥?
他们都是第一次听见这个陌生又奇怪的东西。有些不敢置信,这黏糊糊的玩意儿最后竟能变得比石头还硬?
楚昭见状也并不在意,反而笑了笑,径直走上前。接过小禄子递过来一把木抹刀。亲自从木槽里舀了一勺黏稠的水泥浆,走到隧道口里面一处渗水最厉害的地方。
“看好了。”他说着,手腕转动,动作平稳地把那泥浆均匀地抹在潮湿的石头墙上,仔细地填进每一条缝隙里。
“这里再用木板搭个框子,卡进这个凹槽的地方固定即可。”楚昭解释,手里的动作也不停。
做完这些后,他便停了下来,“萧炎,调一队人,就按着本王刚才的那个方法。先把入口处十丈以内所有渗水、破损的墙壁处理好。”
他又指着隧道的地面:“还有这段路,稍后也铺上水泥,厚度不能少于三寸。铺好之后,每天要洒三次水养护。”
萧炎一个武将,听到楚昭一口气说了这么多,硬是学起了文人那般,拿起了纸笔,快速地记录下楚昭说的注意事项。
楚昭还在继续:“切记!不能暴晒,两日之内,不准人畜踩踏!”
需要注意的事项太多,不少民夫听到楚昭说的这些,心里直犯嘀咕,这什么水泥不过就是普通的泥浆罢了,怎么可能挡得住渗水,还能变得如同石头一般坚硬?
他们虽然心里犯嘀咕,但手上的活儿还是照着楚昭说的做了。先是统一浇灌了泥浆,又规规矩矩地按照楚昭的要求,坚持每日洒水养护。
眼下虽然已经入了秋,可天气炎热,日头还是火辣辣晒的很。为了不让路面被暴晒至开裂,萧炎特意让人在铺好的水泥路面上盖了一层麻布。
所以接下来这几天,大伙儿谁也不知道这新修的路到底是什么样,连路过的百姓也都觉得好奇。
就这样,又过了两天,终于到了楚昭说的那个日子。
一大早,陇山隧道周围站了不少人。除了干活的民夫工匠,还有附近村子的不少百姓也跑过来看热闹。
楚昭带着萧炎、陆秉公等心腹走到路口站定。
他扫了一眼周围黑压压的人群,没多说什么,只干脆地一抬手:“揭开吧。”
“遵命!”萧炎声如洪钟,转身对早已准备好的兵士下令,“王爷有令,揭布!”
几个魁梧的兵士应声上前,利落地解开绳索,各抓住麻布一角。
“起!”一声吆喝,几人同时用力,将整幅巨大的麻布向后猛地一掀。
当麻布被掀开之后。刚才还嗡嗡作响的人群,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的眼睛都直勾勾地盯向那片新露出的地面,不少人下意识地张大了嘴,忘了呼吸。
眼前,是一条他们做梦也没见过的路。
没有尘土,没有泥坑,更没有硌脚的碎石。通体的灰白色,就像是一块块大石拼凑在一起,却有平整的浑然一体。静静地躺在那里,干净得和周围灰黑色的泥土路格格不入。
“这,这真是咱们前几日和的那滩泥浆变成的?”一个参与搅拌水泥的老工匠揉了揉眼睛,声音发颤。
他忍不住上前摸了摸着水泥路,发现到手的触感冰凉光滑,跟河边的鹅卵石手感差不多。
一个愣头青小伙挤到最前面,不信邪地用指甲去抠路面。结果半天也没见抠破一点,反倒是将自己的指甲弄坏了。他缩回手,咋舌道:“这什么水泥真神了,果然跟王爷说的一样,硬得跟石头似的!”
陆秉公看到这里也忍不住上去感受了一番,他先是小心翼翼地踩了几脚,却发现脚下纹丝不动,完全没有泥土的虚软。
他越看越激动,直接蹲下身子,用手掌细细摩挲着光滑的路面,触手冰凉坚实。又屈起指关节,咚咚敲了两下,声音闷实厚重,不像敲石头那样清脆,倒有种沉甸甸的感觉。
看到这灰白平整又坚不可摧的路面。突然,一个惊人的念头划过陆秉公的脑海。他腾地站起身,看向了楚昭激动道:
“王爷!这水泥路竟坚固如斯!若能用来修筑城墙岂不是……岂不是真正的铜墙铁壁,固若金汤?”——
作者有话说:其实周末作者是最忙的,因此更文只能随缘,不过宝子们放心,答应的每周15000的字数断不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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