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赵铁等人站在城墙下,看着那支奔驰而来的军队越来越近,直到队伍在百米开外处勒马停下,整个过程中,动作统一,队列整齐。
为首的将领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他身着一袭银甲,面容年轻得过分,却眉宇挺拔,英姿勃发,大步的朝着他们走来。
楚昭大步走近,看着面前的这群青州守军,满身的血污,甲胄残破。
“哪位是赵铁将军?”
赵铁看着眼前略微熟悉的脸庞,已经猜到眼前之人是谁了,他强忍着激动的情绪,向前一步,颤声道:
“某、某就是赵铁!您可是瑄王殿下?”
楚昭笑着颔首:“正是!本王几日前收到西戎异动的情报,猜测青州可能有难,这才率着大军前来支援。”
只这一句,让赵铁的眼眶骤然一红。
送往朝廷和云、肃两州的求援至今杳无音讯。只有凉州明明路途最远,中间还隔着一座又大又高的陇山,却不辞辛苦的千里支援,雪中送炭。
“末将……代青州十万军民,谢王爷大恩!”赵铁声音哽咽的直接单膝跪地,对着楚昭行了一个大礼。
患难才见赤诚心!
不论瑄王昔日里是如何得罪了陛下,单凭眼下这份雪中送炭的情义,就足以让赵铁深感动容。
楚昭稳稳托住他的手臂,力道坚定:“赵将军不必如此,青、凉两州本就相邻,唇齿相依。如今青州有难,本王知晓了,定当不会坐视不理!”
接着他话锋一转,语气郑重而客气:“听闻青州如今已苦战数日,想必全军上下定是疲惫不堪。若是大将军不嫌弃的话,本王可带着麾下的定远军将士,助青州一臂之力,共破西戎!”
楚昭这话说的体面又周全,给足了青州守军的颜面。
赵铁与身后众将听见这话,心中激荡,连忙应道:“王爷能伸出援手,是我们青州之幸!青州军民上下定会感激不尽!”
他们哪里只是苦战数日,疲惫不堪啊!
可以说,要不是楚昭与定远军来得及时,他们现在估计都已经阵亡了。
楚昭于他们,简直就是及时雨,救他们于水火的大恩人啊!
而且这救命恩人还如此体贴入微的照顾到了他们的面子,他们又不是没心肝的白眼狼,怎么会嫌弃恩人对他们伸出援手呢。
楚昭点了点头,也不再多言。
当即转身对着身后的定远军下令道:“弓箭手登城,做好防御准备!投石兵、弩车都随本王去上东门应战!”
“遵命!”
定远军将士动作迅速如风,不过片刻,几十架模样奇特的投石机与重型弩车,全被推上了东面城墙,蓄势待发。
这一路奔波疾行,楚昭也派了好几个斥候先行一步前往青州打探敌情,得知现在西戎的第一猛将达剌,欲前往东城门。
投石兵的动作整齐划一,将圆石全部放在了后方的木篮子里。
待这一切全都准备好,楚昭看向城下的西戎骑兵,抬手挥臂,发号施令:
“放!”
东城墙下,西戎骑兵正重整队形,准备进行新一轮的冲锋。
达剌眯着眼,看向青州城头,心中盘算着现在青州守军的兵力,恐已到了极限。
就在此时,城楼上突然传来一声冷喝:“放!”
紧接着,一片令人牙酸的机械声响起:“轰轰轰 !”
下一刻,达剌的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无数巨大的黑影,竟从高高的城墙上从天而降,如雨点般朝着他的骑兵狠狠地砸了下来。
砸的又远又狠,一块巨石下去,顿时人仰马翻。还没等他们站起身,反应过来,接着就被后面冲上的战马,踩踏而死,有的甚至来不及惨叫,就被砸成了一摊肉泥。
见到这片惨状,有的骑兵吓得拼命的想往回跑,可是那巨石犹如长了眼一般,无论他们跑的有多远,都能直直的从天而降,砸向他们。
瞬间的功夫,西戎这边就已经损失了近千的兵马。
达剌看着眼前如此恐怖又残忍的一幕,恨的牙都要咬碎了!
谁来告诉他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
以往跟大楚作战,大楚都是从城墙上投掷的巨石,亦或是泼火油,长刀弓箭防御。
从不会像现在这样,巨石就跟长了眼似的,投掷这么远!
不!这绝对不是人力能投掷的巨石!
这是速度更快,掷的距离更远,力道更加的恐怖的妖石!
“快去看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达剌目眦欲裂。
“是!”立刻就有骑兵骑着马欲前往东城门查探。
只是没等他们走近,就又被从天而降的巨石砸成了肉泥。
另一名西戎骑兵运气稍微好一点,单纯的被砸下了马后,巨石又砸中了他腰腹以下的部分。
“啊!!!”
那名骑兵惨叫着,惊恐地发现自己腹部以上的地方完好如初,而腰腹以下的地方已成了模糊不清的一摊肉泥。
这幅血腥的惨状,简直比直接死亡看着还更吓人,瞬间击垮了附近所有骑兵的心理防线。
他们终于怕了,慌乱得连战马都忘了骑,直接大喊大叫的往回跑。
“天罚!这是长生天的惩罚!”
不然要怎么解释,为什么如此大的巨石会从天而降,不偏不倚的刚好砸向他们西戎人。
从来没见过的武器激发了西戎骑兵最原始的恐惧,而这份恐惧的心理同样又蔓延到了其他西戎骑兵身上。
“跑!快跑啊!”
恐惧如同瘟疫一般炸开,西戎骑兵的冲锋阵型彻底崩溃,人人都只顾着奔逃。
达剌看着他带来的三千骑兵转眼就只剩下几百人,简直要心痛得滴血!
他知道,自己这次算是完了!
身为可汗的亲弟弟,同时也是西戎的第一猛将。此战还没彻底的开始打,就被这该死的中原人击溃的差点全军覆没!
达剌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立刻冲上前去,将这些狡诈的中原两脚羊全部生吞活剥!
他几乎可以预见,若是这么惨败不堪的回到西戎,昔日的那些政敌将会怎样的讥讽他、奚落他!
而可汗他又要如何面对那双信任的眼睛? !
“撤退!全部撤退!”达剌毫不犹豫地发出号令。
虽然现在只剩几百骑兵,但只要能带他们冲出重围,就还不算一败涂地。至少,他还能保留最后一丝尊严回到西戎。
其实根本不用达剌再下达号令,这几百骑兵早就被吓得纷纷不要命奔逃,就这样,西戎这场蓄势已久的大战,还没开始真正的交锋,就这么仓促地草草落幕
城楼之上,青州守军看得目瞪口呆,如同做梦一般。
这、这就完了?
他们苦战了数日都没能击退的西戎骑兵,王爷只是没怎么太费力气,就这么将他们击溃了? !
此时,青州守军都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向那些模样古怪的器械。
实在是想不通,为什么这些古怪的玩意,竟有如此毁天灭地的威力?
看着西戎人狼狈不堪,死伤无数的惨状,此时此刻,青州守军连日苦战的疲惫压抑,瞬间转为一片欢呼的激动与狂喜。
楚昭面无表情地看着城墙下的混乱景象,对身旁萧炎吩咐道:
“通知弩车准备,全面射击西戎骑兵溃逃的路线。再传令骑兵,待敌军彻底溃散后,出城追击三十里,不必恋战,驱散即可!”
“是!”
“王爷您且歇着,这等扫尾之事,交给我等便是!”一旁,赵铁这才猛然回神,脸上顿时火辣辣地发烫。
眼见楚昭就这么三两下的解决了他们青州大患,他虽然也感到很大快人心,但这也体现出他们青州守军的无用,赵铁感到无地自容。
他急步上前拦住萧炎,抱拳道:“这位将军辛苦了,剩下的交给老赵!我们青州守军也该出一份力了。”
现在残存的西戎骑兵也不过几百,且还吓得魂飞魄散四处溃逃,正是追杀之时!
赵铁攥紧刀柄,眼前又浮现出了,前几日这群畜生都不如的西戎蛮子,拿他们大楚百姓当肉盾的场景
如今也该是血债血偿的时候了!——
作者有话说:en……日常求收藏点击评论!
第32章
达剌带着仅存的三百残骑,头也不回地向城外大营狂奔。
他一路都不敢停下,生怕那妖石跟着他从天而降。直到现在,想到刚才城下发生的那些血肉横飞的场景,还觉得后背发凉。
没成想他们还没跑多远,身后竟又传来阵阵马蹄声,达剌惊悚的回头,只见大楚追兵已追赶而来,为首之人目光如刀,正是青州守将赵铁。
“快跑!快!”
达剌嘶声怒吼,西戎残骑死命的抽打战马前奔, 但还是不断有人被赵铁率领的部下用弓箭射下了马。
一开始威风凛凛的西戎铁骑,现如今反倒成了被狼群追逐的羊。
就这样,等他终于看到西戎大营的旗帜的时候, 身后只剩下寥寥数十骑骑兵。
出发的时候带着的可是整整三千铁骑,回来的时候只有几十人!
西戎可汗塔玛早就听到了战败的消息,此刻站在大帐前,看着眼前这幅灰头土脸的样子,脸色难看的简直就要吃人。
他厉声大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心如刀绞!
那三千精锐骑兵可是他最后的底气,是西戎最锋利的刀!
如今这把刀还没见血就断了
最麻烦的是,他这可汗的位置还没坐稳,要是这惨败的消息传回了王庭,那些对他这可汗之位虎视眈眈的那群族人,又会如何借题发挥
达剌惨白着一张脸,滚下马来,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因心悸而声音都在发抖:
“可汗那群中原人会使妖术!我们的人还没冲到城下,天上便落下无数巨石弟兄们躲都躲不开, 就被砸得血肉模糊,毫无招架之力啊!”
“不可能!”塔玛根本不信这套说辞,“中原人要真有这本事,前几日怎么不拿出来?查!给本汗查!”
他坚信其中必有蹊跷,要真有如此利器,战局绝不会拖到今天。
这背后,一定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赵铁率领人马只追了三十里便勒马叫停,眼看就要逼近西戎大营,他抬手止住队伍:“穷寇莫追,再往前就是敌军腹地,回城!”
西戎人惨败逃走,紧绷多日的青州城,终于能喘一口气。
清理战场时,城门外还跪着一群瑟瑟发抖的百姓,这都是先前被西戎掳去的大楚子民。
他们衣衫破烂,面黄肌瘦,见军队靠近,纷纷磕头哭喊:
“军爷饶命!我们都是被逼的”
西戎人早先将他们捆绑扣押,就是打算在攻城时驱为肉盾。
青州守军与定远军将士看着这些同胞,心里都很不是滋味。
“都起来吧,”赵铁下马走上前,“本将军不怪你们。”
他清楚这些人何其无辜,都是一群手无寸铁的百姓,怎能反抗凶残的西戎骑兵?
更何况,之前西戎人驱赶他们攻城时,其中还有人朝城上大喊“别管我们!”,都是一群忠义之人。
身为青州守将,他没能护他们周全,赵铁心中已满是愧疚了,又怎会再加责怪?
这次西戎骑兵仓促的逃离了战场,还留下不少来不及带走的健壮战马,除此之外,还有散落一地的兵器弓箭。
一场清点下来,他们发现完好能用的战马竟有一千五百多匹,另缴获弯刀等兵器两千多件。
大楚历来缺马,眼前这些高大健壮的西戎战马,让不少将领爱不释手,忍不住上前抚摸,越看越欢喜。
青州也同样缺铁,这些西戎弯刀质地都非常不错,回头熔了重铸,就是上好的军械原料。
不过赵铁心里也清楚,这次要不是楚昭率领定远军及时的前来支援,恐怕青州城此刻早就陷落了。
念及此,他面向楚昭,接着就是深深的一揖:
“末将赵铁,代全体青州军民,叩谢王爷大恩!此番若无王爷与各定远军将士,青州必不能保全!”
说完他便侧身让开一步,指向城外战场,语气坦诚:
“此战全赖王爷与诸位将士血战破敌。我赵铁虽是个粗人,却也懂得知恩图报。这些缴获的战马、兵器”
他顿了顿,肉眼可见的心疼,却仍坚持道:“理应归王爷与定远军所有!”
“将军 !”身旁几位青州将领闻言,抬步下意识想劝阻,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其实他们心里同样也很清楚,这次青州之役,确实都靠楚昭和他麾下的定远军。按惯例,这些战利品归属他们并无不妥。
想到这里,几人互看一眼,终究还是没再出声阻拦。
楚昭见状,不禁对赵铁高看一眼。
世人言:能共患难者,却难共富贵。
赵铁能在此刻保持清醒、不贪功,确实是个难得的将才。
楚昭不禁起了爱才之心,想到了现在自己手底下正是缺了这样识大体的猛将,要是能够将这赵铁招至麾下
但他也明白,此人对朝廷,那是忠心耿耿,而且现在楚帝尚在,自己虽说是大楚的三皇子,可毕竟不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此时拉拢他恐怕很难!
楚昭上前扶起赵铁,温声道:“将军此言差矣。本王虽率军前来支援,但若不是青州军民上下一心、死守多日。我等即便赶到,恐怕也难以挽回局面。”
“诸位都是铁骨铮铮的好汉,这段时日艰苦作战,亦有英勇牺牲之士,本王与定远军将士都看在眼里。”
他目光扫过在场青州将士,真诚道:“故此战之功,青州守军当占大半!这些战利品,自然也应有青州的一份!”
他的这番话,既顾全了大局,又不掩青州守军之功,听得赵铁等人心头一热。
如此深明大义之人,这让赵铁不得不对他再度折服。
他一脸动容的,又对着楚昭作了一礼:“王爷好胸襟!末将佩服!”
接着他话锋一转,语气坚决:“但规矩不能乱!此战首功全在王爷和给定远军将士。这样”
“各位既然来到我青州,那我等也应当尽地主之谊。这些战利品,就由王爷与定远军先行挑选,余下的再留予青州守军。如此可好?”
楚昭闻言,忍不住笑了,这赵铁还真是个磊落的人。
不过他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楚昭要是再三拒绝,反倒显得矫情。既然这样,还不如随了他的意。
楚昭便不再客气,走到城墙边看向城下已清点好的战利品,面露沉思。
眼下凉州并不缺铁,这些西戎兵器对他而言用处不大。
倒是那批质量上乘,又膘肥体壮的西戎战马,他凉州倒是十分紧缺。
不过他也不是独吞自私的人,这次战役,青州守军确实也有苦劳,更何况他心里还存着招揽赵铁的念头。故而,这战马,不能全要。
“这样吧,”楚昭转身,语气爽快,“战马,本王取一千匹。其余战马连同所有兵器,都留予青州。赵将 军意下如何? ”
这话一出,青州众将忍不住心里一松。
战马虽然珍贵,但楚昭也留下了五百多匹,只要日后悉心培育,何愁不能成军。
但真正让他们欣喜的是那些兵器,整个大楚嘛,包括青州都缺铁,这么多上好铁器要是能留下来,比多几匹马更加实在。
“王爷真的不再挑些兵器带走?”赵铁仍想为楚昭多争取些。
楚昭见他如此热情,有点招架不住,只好无奈地如实说道:“不必,凉州自有铁矿,并不缺铁。”
“铁矿?!”听到这里,对面的几个青州将领忍不住低吸一口气。
楚昭嘴角含着笑看向赵铁,不再多言。
赵铁目光一凝,深深地看向楚昭,却见对方神色平静,仿佛只是说了一句寻常话。
看到这里,他就已经明白了楚昭的态度了。
铁矿和盐矿,从来都是朝廷严控之物。且自古以来,一旦地方发现了这两样,那都是要上交给朝廷的。
从前从未听说过凉州有矿,王爷此刻坦然相告,且还是这个时候,明显就是没有上报朝廷。
刹那间,赵铁脑海中闪过许多画面
先是城头上那些从未见过的稀奇古怪的御敌之物,再是明显就规模超制的定远军,接着是楚昭一改往日的懦弱之势,和用兵时的那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现在,竟又有了铁矿
这位瑄王,所图恐怕不小!
不过他赵铁虽忠于朝廷,但也并非是愚忠之人。
而这位瑄王,终究是当今圣上的亲子,焉知来日他不会荣登大宝?
更何况他这次确实救了青州万千军民于水火。
至于那些明显逾制的军械、超规的兵马、甚至是未上报朝廷的铁矿不过片刻,他心中就有了断。
这些事,他可以保证,甚至他的部下及守军将领,都能做到知而不言。
恩就是恩。他赵铁做人,从不让帮过自己的人寒心。
“咳!”
赵铁突然重重咳了一声,目光扫过周围将士,声音沉了下来,“王爷刚才说的,本将军希望你们都没听见!只要知晓,今日是王爷救了咱们青州!”
“其他的事,不要多问不要多管!听明白了没有!?”
谁知那群青州守军听闻后,全都齐齐抱拳,高声回道:“明白!刚才我等皆累得睡着了,什么都没听见!”
楚昭望着眼前这一片心照不宣的场面,一时既觉得好笑,又忍不住心生一阵暖意。
这这群青州将士,简直是太可爱!也太让他感动了!
说来也巧,就在这时,赵铁先前派出的斥候回来了,并且还带着朝廷的旨意。
“陛下有旨:青州战事,朕已悉知。但如今兵马不足、粮草短缺,国库也难以支应。边疆战守之事,仍需尔等奋勇求存,坚守待援。”
这道旨意说的委婉周全,但话里话外无非一句:朝廷无力支援,现在青州只能靠你们自己了。
这道旨意,让全体的青州将士都沉默了。
他们实在是不明白!为什么隔壁的凉州都能不辞辛苦的千里赶来青州支援。而坐拥天下的朝廷,却坐视不理,只让人送来这样一份轻飘飘的一纸空文?
这不得不让青州全体将士心寒。
一时间他们沉默了,又忍不住心生迷茫,这样的朝廷,还值得他们去效忠吗?——
作者有话说:X﹏X呜呜最近码字好困难……
第33章
楚帝这么一道轻飘飘的旨意,何其的讽刺凉薄,可谓是将这些边关将士的心寒了个透!
要是一开始没有瑄王作对比,他们或许还能咬着牙安慰安慰自己。也许朝廷的确如圣上所述,是因为国库空虚,粮草短缺,兵马不足的这些问题,才腾不出手来支援青州。
可偏偏, 瑄王他不辞万里的不求回报地来到了青州!
他既不是九五之尊的天子, 更没有支援青州的职责!
可人家呢?
只不过是听到他们青州患难,危在旦夕的消息。二话不说地便带着兵马,硬生生从千里之外的凉州赶了过来!
这份果断和善意,足够让他们感动不已。同时,也让他们对楚帝和朝廷感到失望和怨怼。
失望的种子一旦种下, 便会疯了般的蔓延。
他们甚至大逆不道的想,要是瑄王是大楚的皇帝就好了。如此仁义又良善的人,才配坐拥这天下。
想到这儿,赵铁心里突然咯噔一下,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
当今圣上并没有立太子,且中宫更是多年无子。
而瑄王又是圣上的亲子!
凭什么?
凭什么这样一个仁善的贤王,不能在那个至尊之位上争上一争?
这样的明君,合该坐拥这万里江山,护佑他大楚万民!
想通了这一点,赵铁索性也不掩饰了。他敷衍的应付完朝廷的宣旨官后。转身便率着身后众将,朝楚昭的方向齐齐跪下:
“王爷之志,末将愿效犬马之劳。从今往后,青州赵铁与麾下将士,誓死追随王爷!”
声音整齐洪亮, 气势惊人。
事情发生得太快,楚昭其实是有点懵的。
等等!谁来告诉他这是怎么了?
虽然他确实动过收服青州、拉拢赵铁的念头,可他也只是想想,还什么都没做呢,怎么这群人突然就归顺他了?
他上前一把扶起赵铁,又示意其他众将起身,声音颤抖不确定的问道:“将军所言当真?”
他还是感觉有点不可思议。
“王爷——!”赵铁见楚昭不信,急得脸红脖子粗,奈何他是个武将粗人,一肚子的话,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出来,只能梗着脖子道:
“说来惭愧,末将从前对朝廷忠心不二,可圣上他 !如今我也看明白了,王爷您既有明君之相,又有鸿鹄之志。所以我们才”
说着说着他放开了,也不觉得丢脸,直接心一横,粗犷的说道:“事到如今,我老赵也不怕王爷笑话了,不管王爷如何想,我老赵都誓死追随王爷您了!”
说到这里,他身后的众将士也都抱拳高声:“我等也愿誓死追随王爷!”
他们一路跟随着赵铁,是赵铁的最忠实的部将,平生最佩服最信任的人就是赵铁,既然如今将军愿意效忠于瑄王,那么他们也一定会跟随将军追随瑄王!
“哈哈哈!好!”
楚昭终于回过神来,放声大笑,“赵将军啊赵将军,本王是真没想到不过将军放心,今日既得将军与诸位信任,本王也绝不会负你们!定不会让诸位因今日选择我楚昭而后悔!”
虽说现在战役结束了,可毕竟城外西戎大营还在呢。楚昭索性直接让萧炎率着五千兵马,将城门外的西戎骑兵彻底捣毁。
至于为什么不再乘胜追击、直捣西戎腹地?
倒不是楚昭心软,实在是他现在装备有限。
投石机厉害是厉害,可那些巨石实在太沉,搬运起来也费事,深入敌境反而容易把自己拖垮。
眼下最稳妥的办法,就是先把西戎人彻底赶跑,等以后把火药捣鼓出来了,再跟他们算总账。
正琢磨着,好久没动静的系统突然在脑子里响了起来:
【叮!恭喜宿主完成支线任务:拯救青州万民于水火。成功阻止西戎屠城,护佑一方百姓平安。 】
【任务奖励:“霹雳雷”完整配方一份,声望值加5000点,已经发至礼包,请查收! 】
楚昭刚以为到此为止,没想到系统又接着说道:
【恭喜宿主完成隐藏任务:扩张地图,收复青州。 】
【任务奖励:望远镜×2,优质良种,声望值+10000点,已发放至礼包,请查收! 】
楚昭有点懵,【隐藏任务!这什么时候完成的?我怎么不知道? 】
虽然这奖励实在是发到了他的心坎上,但来得突然,有点让他摸不着头脑。
系统:【……总之,任务已经超额完成,还请宿主再接再厉哦! 】其实吧……它自己也不清楚怎么回事,但是话又不能明说,不然就会显得它太没用。
楚昭也就是随便问问的,根本没在意这这个问题。
想到望远镜在战场上的妙用,他当即就从礼包里拿出了一个望远镜,递给了赵铁,“这叫望远镜,用它能看到千里之外的动静。”
“望远镜?”赵铁疑惑的伸手接过,几步跨上了城楼,举起望远镜就往远处望去。
神奇的的是,他竟然能看的很远!远到百里开外的西戎营地,甚至还有千里之外的大漠里,一只秃鹫啄食腐尸的样子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激动的拿起望远镜四处看了一圈,又忍不住放下了望远镜,单用肉眼再看,然后他就发现仅凭一双肉眼,确实看不清。
他就像是一个孩童刚得到新玩偶一般,又接着举起。然后他就看到城外的西戎营地已经被萧炎带兵拆得七零八落,残存的西戎骑兵狼狈四处逃窜,那塔玛可汗更是早就跑得不见踪影。
他猛地放下望远镜,黝黑的脸激动得黑红一片。
真是神了!果真同王爷说的一样,能看到千里之外的景象。
身为一名将军,对战场的敏锐意识深入骨髓。他忍不住的想,要是这望远镜,用在战场上……这跟长了千里眼有什么区别!
他激动的颤抖,忍不住再次看向楚昭,暗自感叹,自己这回还真是跟对人了!
楚昭将他这幅激动的样子看的清清楚楚,忍不住笑了笑,接着话头一转:
“如今这青州刺史一职空缺,不知你现在可有什么合适的人选?”
眼下虽已收复了青州,可毕竟路途不便,他不能久留,还是得找一个信得过的人来当青州刺史,后期要是有什么事,直接跟他沟通就好。
赵铁听到楚昭说起了正事,便收敛了情绪,将望远镜小心的收好,认真想了想才说:“还真有一个就是这人,脾气有点怪。”
“何人?”
“大槐县的县令,周文。”
这周文,原是高宗时期专司农事的官员。只可惜楚帝登基后,他因言论不当惹怒了楚帝,被一撸到底,直接被发配到了青州。
前几年大槐县县令突然暴毙,那地方又偏又穷,根本没人接任这县令一职。谢呁没了办法,只好把周文推上去顶了这县令一职。
令人惊讶的是,几年下来,大槐县竟被周文治理得有声有色。
虽说百姓依旧是面黄肌瘦,可到底不像从前那样,再有百姓饿死的惨况。
“再无一人饿死!?”楚昭十分吃惊。
要知道现在可不是粮食富足的现代,而是穷苦落后的封建王朝,饿死人那是常有的事。
没想到……这周文任职县令,在他的治理下,竟然没有百姓饿死,这实在是不简单!同时也让楚昭对他有了兴趣。
“千真万确!”
赵铁用力点头,“不然谢呁那狗官也不会继续让他当这个县令。其实末将以前也好奇,特意去大槐县看过。嘿!还真是奇了!那大槐县地里的庄稼,长得就是比青州别处的都要好!”
“就是周文这人脾气忒怪!”
赵铁挠挠头,又说道:“末将跟他打过几次交道。性格孤僻古怪又不喜言,对当今圣上……额……还稍有怨怼。”说着,他小心翼翼的抬头看了眼楚昭,见他并未动怒,这才继续说道:
“其实据说是因为他妻女都死在了流放的路上,从那以后他就对朝廷”
他话虽然还没有说完,但楚昭也已经明白话里的未尽之意。
因为楚帝的一句话,这周文一家就要从京城流放到鸟不拉屎的青州。
这一路上的艰辛自是不必多言,且他的妻女还都死了,直接沦落到一个家破人亡的下场。在经历了这样凄惨的遭遇,周文要是不憎恨朝廷,反倒还不合常理了。
换做是他,想必也会憎恨。
而他楚昭,偏偏又是楚帝的儿子,代表的就是这大楚朝廷。周文见了他,能给好脸色才怪。
楚昭忍不住吸了吸气,摸着下巴皱眉思索,这事确实有点难办。
“你说他从前在京城,是专管农事的官?”
“对,听说当年在农事上很有一手,可惜了……”赵铁回道。
楚昭低头沉思,忽然心中一动。
农官那肯定对农事和庄稼感兴趣。
巧了不是!
他手中不仅有系统奖励的优质粮种,还有在凉州积累的耕种经验。
如今青州也算是他的地盘了,这当地百姓的日子也总得想个办法改善一下。说不定这正好能成为他跟周文之间,一个能搭上话的突破口!——
作者有话说:太累了,接下来随榜更,等到后期入v了再日更 (不好意思!发现了有错别字,所以又回来修改了一下。)
第34章
大槐县, 天刚蒙蒙亮。
周文又如往常一样,背着双手,独自下乡察看农情。
半年前, 他在野外发现了一株良种, 周边杂草庄稼都被大雪冻死了。唯独只有这一株麦种存活了下来。
他当时就十分欣喜, 小心翼翼地连根带土挖回来,种了下去。从那以后, 不管是刮风还是下雨, 他每天都得去看上一眼,心里才踏实。
今天同样也是如此。
走在乡间小道,路过的村民看到周文,都熟络地笑着跟他打招呼:“周县令,又来了啊!”
周文只是一脸沉默地点头示意, 并不接话。村民们却早就习惯了他的沉默,根本没人计较。
谁都知道,周县令是个好人。
他刚到他们村的时候,还只是个戴着镣铐的罪奴。听说从前也在京里当过官的,不知犯了什么事,被圣上贬到了他们青州。
还听说,他以前本来也不是这种冷淡的性子,只是妻女都死在了流放的路上从那以后,人就变了。
可自从他当上县令这些年,他们大槐县就再也没饿死过一个人!
这一切都是谁的功劳, 他们心知肚明!
他们庄稼人,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至于皇帝是谁,朝廷又是什么样,说句实在的,他们根本不关心!
他们关心的是,能不能吃饱饭!
谁能让他们有饭吃饿不死,他们就认谁!
周文一路走,最后在一间破茅草屋前停了下来。
这屋子还是他当年是罪奴的时候住过。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进去,目光转到屋后头那一小片地。
这里,是他和仅存的外孙女一点一滴开荒出来的。
如今这片地里,种的就是半年前他挪过来的那株小麦育出的种子。
说来也奇,原本孤零零的一株,如今已繁衍成青青一片。
周文站在田埂边,望着眼前这片生机勃勃的麦苗。
那张刻着刺青,常年面无表情的脸,终于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只是因为他常年的面无表情惯了,这才导致他笑起来显得略显僵硬狰狞。
他围着麦地耐心的转了一圈,正打算俯身仔细查看近处几株麦苗的长势。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车轮子咕噜转的声响。
周文眉头下意识皱眉,头也没抬。如今除了眼前这片地,没什么能让他分心。
只是那道车轱辘声越来越近,最后甚至停在了他面前。
他动作一顿,还没直起身,接着就听到一道温和惊喜的声音传来:
“请问阁下可是周文,周县令?”
周文手中的动作顿了顿,僵硬的抬起脖子,看去。
由于是逆着光,他一时看不清来人的模样,只知道对方身量高大,穿着一身讲究的月牙白金丝蟒袍。
华贵又刺眼。
他眼神突然顿住了,蟒袍?
只有亲王,才配身着蟒袍。这人必与京城那位高台上的昏君有所关联!
想到这,他面色忽的沉了下来,冷淡的回了句:“有事?”
头低了下去,看也不看来人。
旁边的赵铁看不下去了,王爷现在可是他选定的主君,他决不允许有人怠慢了王爷!
“你这倔老头!”他瞪着眼往前一步,“冤有头债有主,圣上做的事,你冲着王爷撒什么气?!”
楚昭抬手拦住他:“赵将军,不得无礼。”
接着他面向周文,往前走了两步,竟朝着这位面刺黥印的县令,郑重作了一揖。
“周县令家破人亡之痛,本王代大楚皇室,在此致歉。”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所谓的父债子偿,没办法,他占据了这具身体,担着这个姓氏,周文的不幸,他自然要有所表示。
一揖到底,他才直起身,目光坦诚地看着周文:“本王知道,一句道歉,抹不平县令心中的痛楚。”
接着他话音一转,接着说道:“只是本王还希望周县令能以大局为重,以天下百姓为重。”
他心知周文现在痛恨大楚皇室,他身为皇室中人,也不能躲避。但周文同样也是一个为了天下苍生而心忧之人。
他断定自己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周文定会有所反应。
果然,楚昭话音刚落,周文猛地转过头,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讥诮。
“激将法?”他扯了扯嘴角,那张额角刻有刺青的脸,显得更冷狰狞了,“老夫活到这把年纪,什么手段没见过。”
话虽这么说,可他到底还是重新打量了楚昭一眼。
这小子……倒和京城里那些眼高于顶的皇家子弟,不太一样。
能这么精准无误的拿捏到他的心思,甚至费这些功夫对他用激将法。
周文实在是想不透,现在自己这么一个破了相的废人身上,到底还有什么能值得一位亲王利用的地方。
楚昭一噎,“这”
他确实是没想到这周文说话竟然这么直接到不给人留情面。
好在没等他艰难措辞,周文已经转身,径自走到田埂边一片平坦的泥地上,拍了拍灰尘,直接坐了下来。
“说吧,”他抬了抬眼,语气平淡,“瑄王殿下不辞辛苦,找到这大槐村来见老夫,究竟所为何事?”
这个年纪,并且还是一位亲王,结合朝中近几年发生的事,除了凉州那位被贬离京的瑄王,也没人了。
只是他有些不解,凉州和青州之间还横着险峻的陇山,这位身份尊贵的瑄王是如何来到青州的。
周文心里的疑问,很快就得到了解答。
依然是赵铁。
他见周文对王爷这般无礼,竟然连王爷的面子都不给,忍不住又想喷他:
“你这倔!”他话到嘴边,硬生生拐了个弯,“你当我们王爷是专程为你来的青州?要不是西”
话没说完,就被周文打断了。
“赵将军?”周文这次是真愣住了,他看着赵铁,眉头紧皱,疑惑道:“青州城被围的消息应当不假你身为守将,不守城,怎会来到了这里?”
他现在才反应过来,赵铁此时不该在城墙上督战吗?怎么跑到这田埂边来了?
赵铁被他问得一噎,瞪着眼睛,半晌没说出话。
“…………”
他算是看明白了,合着这老头压根就不知道西戎人已经退兵的消息!
这周文还真是两耳不闻不窗外事的农痴啊!
“你……”赵铁表情古怪,带着点难以置信,“你不会真不知道吧?西戎人已经退兵的消息吧?!”
“退兵了?”周文那张惯常冷淡的脸,露出了茫然。
得!
这位农痴看来还真不知道!
他眼珠咕噜一转,心里活络起来。王爷的问鼎之志,他是知晓的。现在王爷又明摆着,就是要用这周文。
此人虽说脾气古怪,可毕竟心系百姓,而且在农学上也算是大才。要是能为王爷所用
想到这里,他当即就将前几天青州之难,最后被楚昭化解危机的英勇事迹添油加醋地说了出来。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王爷是特意从千里之外的凉州带着兵马前来支援青州的”
听得周文那张冷脸都绷不住了,一脸的目瞪口呆。
“……”楚昭在一旁听得耳根发烫。
从他的嘴里说出来,自己好像真的就是一位用兵如神、仁德无双的明君。
太夸张了!
他实在是觉得有些尴尬,赶紧抬手打断:“好了好了,赵将军,说了这许多,定是渴了。快去村里讨碗水喝,歇息片刻。”
他转向周文,神色认真起来,“本王确有要事,要与周县令单独一谈。”
“是!”赵铁也不是不懂眼色的人,见王爷有正事要做,便抱拳退下,带着人远远守在外围。
这边,楚昭四处看了看,见田埂边有块还算平整的石头,便也随意地席地而坐。
“周县令,”他直接开门见山,“本王此次前来青州,原本确实不是为你,但既然知道有你这样一位心系民生的大才在此,便生了求才的念头。”
单不说昨天666系统又给他发放了新的任务,明确的要他广纳贤才,而周文,正在名单之首。
还有就是这周文也确实是一位不可多得的农学大才,非常值得他亲自来这一趟。
现如今凉州、青州,包括整个大楚,都处在一个粮食短缺,吃不饱饭的时代。
先前在凉州的那一番作为,不仅仅是为了完成系统的任务。
也是他来到这个时代,真心想为这个时代的老百姓,做一些实在的、能改善他们生计的事。
一个人的精力终究有限,他不可能事事都亲力亲为。
必须要有专业的人来做专业的事。
俗话说得好,一个不会合理地任用下属的领导不是一个好领导。
他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因此这周文,正是他看中的人,不仅对农事有所研究,还有一个为民的心,一颗即便历经磨难,但仍心系百姓冷暖的心。
尽管周文先前因为楚帝,对整个大楚的皇室都心怀怨恨,但楚昭根本不在乎。
只要他能真正的替百姓办事,楚昭相信自己也会有那个本事,让周文彻底的对他改变想法,信服于他。
“本王知你境遇,也明白你对大楚皇室的怨恨,不求你对本王改观。”楚昭面露平静,神色诚恳,“只是本王有一事相求。”
周文沉默地注视着楚昭,看了良久。
然后他就发现楚昭还真是和以往自己所接触的皇室子弟不同。
不骄不躁,平易近人。更要紧的是,他还有一颗仁心。
若刚才赵铁所说皆当真,那么这位瑄王能不远千里赶赴青州支援,就足以体现他的仁善与胆魄。
想到这里,周文忍不住对楚昭的印象好上些许。只是他早已习惯冷脸对人,一时间表情还是臭臭的:
“王爷请讲。”
楚昭站起身,朝着周文,郑重地抱拳躬身:
“还请先生能为了天下苍生,出任青州刺史一职。”
“什么?!”周文浑身一震,猛地抬起了头——
作者有话说:我上榜啦,接下来随榜更,也就是一周差不多15000字,入v后日更。
第35章
“本王手里有一粮种, ”楚昭斟酌着开口,目光落在周文脚边那株沉甸甸的麦穗上,“又耐旱又扛冻,粗略估算,一亩地……大约能收四千斤。”
“四千斤?!”
周文被惊到了,猛地一抬头,一脸不可置信, “王爷怕不是在拿老夫说笑?”
周文觉得这简直是天方夜谭。他这辈子都在跟庄稼土地打交道,还从没听过亩产这么吓人的数目。
“绝非虚言。”
楚昭不慌不忙,索性在他对面的田埂上坐下, 摆出了一副长谈的架势,“这是本王的商队专门从海外寻来的奇种,现如今凉州地里遍地都是这红薯。”
他观察着周文的神色,见他神色不再抵触,又继续道:“但这高产,一半是这红薯的产量就高,一半是配上了施肥法子,故收成才能这么多”
“施肥?”
周文紧皱眉头,对于楚昭前面说的,他还能将就听懂。可‘施肥’……这么陌生的词汇,他还是头一回听说,已经彻底的勾起了他以底的好奇心。
他疑惑道:“此乃何法?还请王爷明示。”
虽然语气还是硬邦邦,不过比先前的爱答不理已经要好上很多了。
楚昭随手从旁边抓起了一把土,在掌心碾了碾,“施肥嘛,直白了说,就是给地里的庄稼吃饱饭好长大,这法子倒也简单”
他抬头看向周文,“其一就是用日常的剩菜饭、果皮烂叶来沤制肥料,第二就是”
他又将当初在王家村说的那套理论拿出来重新认真地解释了一遍。不同的是,他知道周文是专业的农学大才,楚昭说的也就更深奥全面。
周文全神贯注的听着,这些闻所未闻的知识让他感觉到一丝奇异的熟悉。
他不自觉地用手捻了捻麦秆,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
突然,他手指一顿,猛地回头,看向破草屋后头的小菜地。
那还是从前孙女小时候乱丢果皮的地方,时间长了他就发现,那里的菜苗确实年年长得格外旺盛。
一个模糊的念头忽然击中了他大脑,难道,冥冥之中,自己竟已触到了这法门的边缘?
而,如果王爷所说的第一种方法确有其事,那第二种……
周文的心脏猛地狂跳起来。作为一个整天和庄稼打交道的人,他太明白楚昭说的这些对大楚的影响。
要是那良种和这些法子都是真的,那么整个大楚乃至整个天下苍生,都不会再有一人饿死!
这,正是他穷尽一生所追寻的梦想!
楚昭一直在观察周文,自然看出他的眼神变了。
心里暗喜,觉着这事有戏。于是话锋一转,故作为难地叹口气:
“刚巧,本王的商队近来又从海外带来了几种优质的粮种,只是本王如今杂事缠身,实在抽不出空来亲手料理这些事”
“王爷!”周文急了,此时此刻,对于楚昭的身份,还有与楚帝的怨念都被他抛到九霄云外。
世人说的没错,他就是个农痴。此时见到了新世界的大门,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去看个究竟了。
“要是您不嫌弃,我我能跟您去凉州,亲眼看看吗?”表情恳切又火热。
“”坏了!好像药下的过于猛了!
被这么一个满脸风霜、眼神火热的老头这么眼巴巴地看着,这感觉……
“额…可以是可以,”楚昭一脸为难地说道:“只是本王是真心想请周县令接任青州刺史一职的,这”
让周文去凉州没问题,但路途遥远,一来一回耽误时间。
青州又不能无人主事,这才是他为难的地方。
谁知周文听到这话,却直接挥了挥手,一脸没当回事的说道:“王爷,不瞒您说,我从来就不是当官的料。”
说到这里,他背起手,看向不远处的麦田,慢悠悠地说:“我这人性子直,不会那些弯弯绕。这辈子最大的念想,就是回到田野间,看着麦苗一天天长高,我就比什么都高兴。”
“所以,说这么多,老夫只想跟王爷说声抱歉,这青州刺史一职,老夫不能接任。不光这个,就连大槐县县令,我也要辞了!”
楚昭彻底地傻眼了。
这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样啊!
原以为这周文能接任青州刺史,最不济也是继续当着大槐县的县令。
现在倒好,两样都没了!
要知道他现在可是人才短缺,要上哪找人填补这个空缺啊?
“周县令,你就当本王今日没来过。”
楚昭赶紧说,“你继续好好当大槐县的县令,本王还有要事要处理。”
得赶紧撤了,不然他一样都捞不着!
“王爷留步!”就在这时,周文忽然提高了声音:“要是您信得过老夫,老夫倒是可以向王爷举荐一个人!”他知道楚昭现在所担忧的。
楚昭停下脚,回过头:“哦?”
周文郑重地抱了抱拳,说了一个名字:“顾延之。”
“此人正是大槐县的县丞,”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其实老夫并不擅长庶务。严格地来说,这些年,除了地里的事,县里大大小小的杂务,都是这位顾县丞在打理。而大槐县能有今天,此人功不可没!”
说到这里,周文看着楚昭,罕见地露出了一个洞悉的神情:
“我知王爷心有大志,也不是那迂腐之人。不如就此顺水推舟,让我辞了官,专心去弄庄稼。而这青州刺史,就让顾延之来当,如何?”
楚昭听后,沉默的低下头认真地思索起周文说的这番话。
强扭的瓜不甜。周文既然确实志不在官场,他硬逼也没用,倒不如随了他的意。
至于周文所举荐的顾延之嘛……能将一县的民生管理安稳,足以说明此人绝非庸人,就是不知
楚昭问:“此人品性如何?”
周文只一句话概括:“年少有为,刚正不阿。”
“好!那就他了!”
说来也巧,刚好,系统的提示也在这时浮现,这顾延之刚好出现在了名单之上。
所谓系统出品,必属精品!
此人既然能在系统的名单上,那就是被系统认可的,人品方面他肯定不用再多考虑。
周文见他答应得这么爽快,丝毫没有怀疑自己举荐的人选。
一时心中充满了感动。
他这后半生过得如履薄冰,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还能这么被人这样毫无保留地信任。
不得不说,这还真是一个完美的误会。
既然现在刺史的人选已经解决了,楚昭的心思又重新回到了周文的身上。
“那周县令你?”
话已至此,周文也不再绕弯子。他直接面向楚昭,郑重地躬身行了一礼:
“若是王爷不嫌弃我这个残缺之身的老头子,老夫愿跟随王爷左右,替王爷分忧解难!”
第36章
周文虽说脾气古怪, 在对待农事上,更有几分痴性。
但他不傻!
此刻,他非常清醒的意识到, 面前的这位瑄王殿下, 便是他的伯乐。
世人言, 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他这一生浑浑噩噩, 虚度了五十载的光阴。到头来, 一事无成,身边的至亲, 也只剩下孙女曼娘。
他只有常常面对一望无际的麦田,才能压抑住他内心的悲愤。要不是曼娘还小,他放心不下,或许早就随着妻女一并去了。
现如今,他终于遇到了一个真正懂他的人。
是的,在周文心里,精通农事,心怀天下的楚昭,就是他的知己。
至于楚昭是谁,亲王也好,反贼也罢,他都不在乎。他都愿意跟着他,去实现那个在心里埋藏了一生的梦想。
让家家有余粮, 让天下百姓都能吃上饱饭。
而面对周文如此诚恳又严肃的态度,这显然是他深思熟虑后,才作出的决定。
楚昭一下子愣住了。
他想到过周文会拒绝,也想过对方可能要谈条件。
却完全没想到,这个脾气古怪的老头,会这么干脆利落的,把自己的后半辈子交到他手上。
一股热流猛地涌上楚昭心头,高兴是有,但同时也觉得现在的自己,肩上所担的责任更加重大起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清瘦老头,突然觉得,自己来这时代后所有的折腾和算计,在这一刻显得有些讽刺。
他赶紧上前,双手用力扶住周文的胳膊,把他搀起来。
手劲很稳,话也说得特别认真:“周先生,这话太过言重!”
“能得到先生帮忙,是我楚昭的福气,同时也是天下百姓的福气,残躯之身这一说法,本王希望先生莫再说了。”
他停了一下,看着周文的眼睛,清清楚楚地说:“从今往后,青、凉两州,百姓的生计,本王全交给先生你了。”
“先生想怎么做就怎么做,需要什么,直接跟本王说便是!”
没有客套,也没有绕弯子,这是最直接、最彻底的信任和放权。
周文抬起头,对上楚昭坦荡又热切的目光。他那双平时总是阴郁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他张了张嘴,觉得自己此刻应该说些什么。但,最后却只是更用力地点了点头,所有想说的,都在这一个动作里了
大槐县,县衙。
顾延之听完周文的话,整个人有点发懵。
“大人,您是说……王爷任命下官为青州……刺史?”他感觉像一脚踩进了云里,晕乎乎的,有种天上掉馅饼的不真实感。
周文彻底没了往日的冷脸,眉梢眼角都带着轻松的笑意,肯定地点了点头:
“对!另外,老夫也不再是大槐县的县令了……往后,就跟着王爷办事了。”他把今天发生的事,拣要紧的跟顾延之说了一遍。
“还有,这大槐县下一任县令的人选,你也得抓紧时间物色好。老夫差不多三天后,就要动身去凉州了。”
“三天后?这么急!”顾延之忍不住惊呼,语气又急又快。
这道惊呼,让周文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有些诧异地看过去,心里疑惑不已。
这实在不像顾延之平时沉稳的性子。
“老夫往后就跟着王爷去凉州了,家里就我和曼娘两人,收拾行装三天足够了,怎么……?”周文解释。
突然,他顿住了。
他脑子里闪过一道光,忽然想起这些年,顾延之好像总是频繁地出现在他身边……不!严格来说,是出现在曼娘会出现的时候。
仔细一想,好像还真是这么一回事!
他一忙起来,就会忘记了膳食。曼娘也知道他这个老毛病,心疼他。
故,每日午时,便会准时出现在衙门,给他送饭。
而每当这个时候,这个顾延之也总会那么凑巧的过来,向他禀报县衙的庶务……
想到这里,周文猛地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面前的顾延之。
眼前这年轻人,一身藏青官袍穿得整齐利落,面容清秀,正是前程似锦的年岁。
而自家的孙女曼娘,如今也正值二八年华,在他眼里自是千好万好,相貌虽不是倾城绝色,却也温婉秀气,亭亭玉立。
一个念头再也压不住,直冲上来,顾延之这臭小子,该不会是……看上他家曼娘了吧?
他很想直接脱口一问。
可这毕竟事关自家孙女的清誉,他到底不能直接拍桌子质问。
周文只好沉下脸,一言不发,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起顾延之来,那眼神像要在人身上盯出个洞。
而顾延之,被他如此直白的看着,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原本还能镇定的翩翩公子,现在满脸通红。
不知是被周文的眼神打量的不好意思,还是因为别的原因,顾延之的声音都有些磕巴了:“周、周县令……”
可他这副模样,落在周文眼里,分明就是做贼心虚的表现!
周文上午因找到知己而生的喜悦,瞬间烟消云散。
臭脾气直接就上来了,他当即举起手,指着顾延之就要开骂:“好你个顾……!”
“外祖!”
周文话还未说完,一道温婉的少女声音就从府衙外传了进来。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先抬眼去看对面的顾延之。
只见刚才还满脸通红的顾延之,此刻手忙脚乱地赶紧捋平官袍上的褶皱。接着又把头上官帽两侧的展角扶了又扶,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齐整些。
这下,周文心里那点怀疑算是彻底的坐实了。
可他一点没觉得高兴,反而更不爽了。
他看都懒得再看顾延之一眼,气得一甩袖子,扭头就往前厅走去。
“外祖,您怎么了?”周曼娘看到一向情绪不外露的外祖父,罕见地气红了脸,好奇地问道。
“曼娘你别问,”周文见到自家乖巧的孙女,心立刻软了,拉着她就往正堂走,“走,我们去正堂用饭。”
一想到这个狗崽子看中了自家乖孙孙,他恨不得带着曼娘离他远远的!
谁知,那个顾延之竟又跟了过来!
周文余光瞥见,气得胡子都快翘起来了。
他索性气呼呼地转过头,对着周曼娘,声音故意放得挺大:
“曼娘,快些吃,吃完回家赶紧收拾行李。三天后,我们就随王爷动身去凉州了。”
“凉州!?”
周曼娘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也顾不上探究外祖父为何生气了,惊讶道:“外祖,您不是县令吗?为什么要去凉州……”
周文这才把自己决定跟随楚昭王爷,以及举荐顾延之接任青州刺史的打算,细细说给了孙女听。
周曼娘听完,一时有些不敢相信。
她六岁前虽在京城生活,但之后的十年光阴都留在了青州。
突然要离开熟悉的地方,去往一个陌生之地,她心里涌起浓浓的不舍。
可看着外祖父说起凉州的那位王爷,整个人散发出的那种前所未有的、发自内心的喜悦和光亮,她那点不舍便渐渐释怀了。
外祖的心思,她一直都知道。如今,只要他能一直这样快快乐乐、充满希望地活下去,其他的,周曼娘都觉得不重要。
一旁的顾延之,听着他们祖孙二人当着自己的面,就这样商量好了三天后的行程。想到今后可能再也难见到心上人,心里那份积压的不舍与焦急再也抑制不住。
他心一横,再也顾不得许多,朝着周文的背影,“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周县令!”顾延之大声说道。
“我……我心悦周姑娘,我……”话到嘴边,却不知该如何承诺。
虽说马上就要任职青州刺史,可他出身寒微,毫无根基。
他怕曼娘跟着自己要吃苦,他舍不得心上人受半点委屈。
可让他就此放手,他又万般不舍。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周文,一字一句道:
“如若曼娘与周县令不嫌弃,延之愿入赘周家!”
他喜欢曼娘,从第一次相遇,就喜欢上了。
反正他父母早亡,乡间还有个弟弟可以延续香火。
他顾延之为了心爱的姑娘,入赘了又能如何?
想来父母的在天之灵,也会体谅他这番心意。
此言一出,方才还满脸怒容的周文,神色瞬间由阴转晴。
毕竟他就只有曼娘这一个宝贝孙女了,若真要嫁出去,他是一百个不放心。
要是这顾延之愿意入赘周家,那所有的难题便迎刃而解了。
想到这里,他连忙转头看向身旁的曼娘,想征询她的意思。
却见曼娘并无羞涩之意,一脸平静,对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其实她早就不信什么男女情爱了。
她的母亲当年与父亲何等的恩爱,为夫家生儿育女、操持家务。
可当外祖一家获罪被贬时,父亲唯恐受到牵连,竟毫不犹豫地将母亲休弃,连她也被一同赶出了家门。
从京城到青州,一路寒苦,母亲忧思成疾,还未抵达青州,便香消玉殒。
自那时起,她便觉得,情爱二字,最是靠不住。
可她一个女子,在这个世道,怎么可能一直不嫁?
顾延之心悦于她,她一直都知晓。
此人仪表堂堂,是凭真才实学从寒门考出来的,才干品性都值得称道。
平心而论,她对他确有好感,只是这情爱一事
如今顾延之既愿意入赘她周家,于她而言,那是最好不过的安排。
周文见孙女默许,心中大石落地。
“哈哈哈!好!那老夫就厚脸皮认下你这个孙女婿了!”
他一脸开怀,上前直接将顾延之扶了起来,拍拍他的肩膀:
“老夫三日后便要随王爷前往凉州,此去必定忙于农事,时常不着家。曼娘若跟着我去,难免孤单。”
“不如,趁现在,赶紧将你们的婚事办了!”
周文想的很深。
他同王爷去了凉州,定是要经常去乡野间跑的。
独留曼娘一个女子在家中,他如何能放心?还不如让她留在青州。
现如今青、凉两州已成一家,等凉州那边事毕,他还是会回到青州的——
作者有话说:恋爱脑是男人最好的嫁妆。
第37章
京城。
这一日的大朝会, 眼看快到散朝的时辰了。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当值太监刚喊完。
“报——!”
突然,就从殿门外传来了一道急促的声响:“青州急报!”
大殿里, 刚刚还有些松懈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龙椅上的楚帝和下头站着的文武百官,全都脸色一紧。
他们都清楚, 就在半个月前,西戎的铁骑打到了青州城下。
这会儿加急送到, 恐怕青州……凶多吉少。
只是谁也没想到, 那送信的斥候跑进来,脸上非但没有悲戚之色, 反而一脸喜气,激动地喊道:
“陛下,是捷报!青州大捷啊!西戎蛮子全都被打退了!”
“豁!”
“怎么可能?”
“青州不是……”
满朝文武顿时一片哗然, 惊呼声此起彼伏。
“什么!?”
而龙椅上的楚帝,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人腾地就从龙椅上站了起来。一脸的不可置信,等到彻底的回过神来,他直接忍不住拍手击掌:
“好!打得好!”
他忍不住喝彩,满脸兴奋。
说实话,这可是他登基以来,头一次成功的抵御了外敌!
狂喜过后,他好奇心就上来了。他搓着手,追问下面的斥候:
“朕记得,青州守军满打满算也就万把人吧?他们是怎么挡住西戎的?”
他忍不住遐想,难道他大楚的军队,不知不觉已经这么能打了?
谁成想,那被问的斥候头皮一紧, 伏低了身子,声音有点发虚:
“回、回陛下……其实,是瑄王殿下,他亲自从凉州带了两万兵马,日夜兼程赶去救援,这才解了青州之围……”
接着,他便把那日楚昭如何带兵突袭、如何用计破敌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
“什么?!”
楚帝听完,脸上的喜色瞬间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茫然,和难以置信。
他实在是难以想象,印象里一直胆小怕事、上不得台面的三儿子,现如今竟有这般的胆魄和决断?
这跟他记忆里的人,简直对不上号。
但这份震惊只持续了一小会儿,另一个更让他感到更加恐慌的想法闯进了他的脑海里。
两万兵马
凉州,一个边陲苦寒之地,他楚昭哪儿来的两万兵马?
这数目,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王爷该有的规制。
刚才那股大胜的喜悦,此刻迅速的消散了。
他忍不住心头咯噔一下,莫名地有些发慌,又有些发冷。
想到此时青州大胜的消息,恐怕早已传遍了青州上下,而京城甚至整个大楚,也迟早会传遍……
他缓缓坐回龙椅,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眼神沉了下去。
难道老三他生出了别的心思?
…
一场大朝会下来,青州大胜西戎的消息,彻底的在京城传开了。
宸王府书房内,烛影昏黄。
心腹悄步上前,声音压得极低:
“王爷,眼下,我们要不要将瑄王”
说着他就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楚嵘闻言,只是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杯中的茶沫,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急什么,”他抿了口茶,语气悠闲道,“眼下该坐不住的,是本王那大哥才对。”
在他心里,自己真正的对手从来就只有身为父皇的长子——楚烨。
老三楚昭这次异军突起,看似是个变数,实则妙得很,正好能替他吸引掉楚烨的火力。
他太了解自己那位好大哥了,心胸狭窄,最不能容忍的就是有人脱离掌控、威胁到他的地位。
“以大哥的性子,他能容得下三哥在边关坐大,还捞到这般泼天的军功和名声?”
楚嵘放下茶杯,指尖在桌面上轻点:
“他们俩,迟早要咬起来。等他们斗得两败俱伤的时候……”他后面的话没说完,只是眼中掠过一丝冷光。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他只需稳坐钓鱼台便可。
事实证明,楚嵘说得一点没错。
几乎在同一时间,璟王府的书房内,气压低得骇人。
璟王楚烨听着幕僚战战兢兢地禀报完,脸上冷的像是结了一层冰霜。
先前因为青州大胜的那点子喜悦之情,在此刻消失的荡然无存。
“好啊!真是本王的好三弟!”
他冷笑一声,话僵硬的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一样,“在京城时装得那么废物,一出了京,去了凉州,倒是把爪牙都亮出来了。”
他越说越气,猛地一掌拍在案几上,震得笔架乱晃。
初到凉州时,便将他的部署全都捣毁了。那么一座上等的铁矿,就那么的轻易的被老三拿下了。
直到如今想起,他还是感到一阵肉疼!
如今又在暗中蓄养兵马,瞒得铁桶一般。将把手伸到青州,揽下这天大的功劳,收买人心!
他这是想干什么!
步步为营,难不成是想跟他对着干! ?
他绝不能容忍这个曾经毫不起眼的弟弟,脱离掌控,甚至长成他的心腹大患。
必须趁其羽翼未丰之际,当机斩杀了他!
楚烨越想眼神越阴鸷,抬手拍了两下。
紧接着,书房角落的阴影处,便出现了一道黑影。只见他单膝跪地,连呼吸声都微不可闻。
“立刻带上人去凉州,”楚烨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带着浓烈的杀意,“找机会,让老三永远消失!手脚干净点,做成意外。”
黑衣人没有任何多余的疑惑,利落地拱手:“是!”
下一秒,身影一晃,黑影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这是楚烨耗费重金,精心培养了多年的影卫,专门替他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情,从未失过手。
在他眼里,解决掉楚昭,只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罢了,楚烨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他仿佛已经看见了楚昭意外身亡的奏报,正快马加鞭送往京城的场景了
凉州。
时隔半个月,楚昭终于又重新看见了凉州城,远远的就瞧见城门口,黑压压地候着一群人。
队伍越来越近,为首之人身形挺拔,一脸热切的望过来,正是留守在凉州替他处理庶务的陆秉公。
这场景,让楚昭恍惚了一瞬,不禁想起自己,初到凉州时,城门冷清,前途未卜的光景。
“下官陆秉公,恭迎王爷回城!”
陆秉公大步上前,待到楚昭的马匹停稳后,便郑重地躬身行礼。再抬头时,脸上是按捺不住的激动,声音都比平日洪亮了几分。
“陆大人辛苦了。”
楚昭利落的下了马,亲手将他扶起,目光扫过后面同样面带喜色的属官与将士,笑道:
“本王不在这些时日,凉州一切安稳,全赖诸位尽心!”
陆秉公连称不敢,侧身让开道路:
“王爷一路劳顿,快请入城吧。府中早已备好了热汤饭食,为王爷接风洗尘!”
楚昭点头,在众人的簇拥下向城内走去。
比起离开时,此刻的凉州城墙似乎更坚实了些,往来的百姓,脸上也是一脸的安定之色。他看着这一切,心中那根始终紧绷的弦,终于稍稍松懈了下来。
回家的感觉真好!
凉州城门口,一番寒暄后,楚昭正欲上马入城,忽然想起一事,转身对身旁的陆秉公交代道:
“对了,过些日子,会有一位名叫周文的农学大家前来凉州。”
楚昭继续吩咐:“你提前给他安置一处宽敞的宅子,离衙门近些,方便往来。再挑几个稳妥可靠的人,日后就专门跟着,护卫周先生的安全即可。”
原来,那日敲定了顾延之和周曼娘的婚事后,周文就又特地折返,向楚昭说明了孙女曼娘即将成婚,需晚几日才能动身的打算。
楚昭体谅他只剩这一个至亲,便欣然应允。因此,这次回凉州,周文并未同行。
“周……周文?” 陆秉公乍听这个名字,整个人明显一愣,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嗯?” 楚昭察觉到他语气有异,侧过头好奇地问,“怎么,秉公认识周先生?”
陆秉公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连忙解释:
“王爷可还记得,之前下官向您禀报西戎异动时,提过在青州相识的一位县令?那人……正是这位周文,周大人!”
说来也是缘分,陆秉公与周文年龄差距有十岁左右,并非同辈。
当年他进京赶考落难,穷困潦倒,几乎饿死街头的时候。正是周文施以援手,给了他一碗救命的饭食。
因这份一饭之恩,陆秉公始终铭记在心,一心想着有朝一日,能回报这份恩情。
后来得知周文因得罪了圣上,而被流放青州,妻女更是在途中暴毙而亡的时候。
陆秉公心急如焚,直接带上人马和银钱赶往青州,替周文将他的妻女妥善地安葬下来。
自那以后,两人便时常书信往来。后来,他二人又因为同是县令之身,更是常互通两州边境消息,交情颇深。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位故交,如今竟与王爷有了渊源,而且听王爷这口气,周文分明已是自己人了。
楚昭听完陆秉公的讲述,心中也是啧啧称奇。
眼缘这东西,还真是玄学,没想到他看中的两位人才,竟然早已相识,这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当真奇妙。
“正如你所想,”楚昭点头笑了笑,语气温和,“周先生现已辞去大槐县县令一职,决意跟随本王。”
时至今日,说起这个,楚昭还是忍不住有些自得。
如今他得了这么一位农学大家,往后两州田地里的事,他便可以彻底放手不管了。
能卸下一件难事,怎能不喜?
陆秉公也是由衷地为楚昭高兴。
周文的才学与品性,他再清楚不过,若能全心为王爷效力,自然是天大的好事。
只是,他忽然想到一事,不免有些担忧:
“王爷,周先生辞了青州县令一职,直接过来到我们凉州,青州刺史那边……会不会有麻烦?”
楚昭闻言,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抛出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
“无妨!青州,如今已归属本王。凉州与青州,眼下已成一家了。”
第38章
幽州, 日头毒得能烤裂地面。
刺史岳钟山又带着人来到了乡下田埂上。他蹲下身,抓起一把土,手指一捻,全成了干粉,簌簌往下掉。地里的麦子又矮又蔫,麦穗干瘪的,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沉。
“唉……”
岳钟山长长叹了口气, 眉头拧成了疙瘩。整整三个月了, 老天爷一滴雨都没赏下来。
再这么旱下去,地里的庄稼怕是真要全完了。
到时候,幽州这满城的百姓,拿什么活命?
他正盯着那一片刺眼的枯黄发愁,耳朵里忽然钻进一阵奇怪的嗡嗡声,像是远处有闷雷在响,细听又不像。
他下意识抬起头,朝声音来的方向望去。
这一看,让他浑身血液都凉了半截。
只见天边不知何时,涌来一大片黑压压的乌云,正以惊人的速度朝这边扑过来,那嗡嗡的轰鸣也越来越响,震得人头皮发麻。
“蝗虫!是蝗虫!”岳钟山心头猛跳,失声喊道。
“蝗虫来了!大家快敲锣打鼓!点火把熏走它们!”旁边经验丰富的老农扯着嗓子喊道,声音都变了调。
地里顿时乱作一团, 他们拼命的想挽救唯一的救命粮。
可还是来不及,蝗虫的速度太快了,没等他们做出行动时,那遮天蔽日的蝗虫大军便来到了眼前。
天瞬间就黑了,百姓连忙抱着头想逃,可还是被蝗虫大军带到在了地上。
霎时间,天地间只剩下令人牙酸的咔嚓咔嚓声,让人听了心里发毛。
等他们再爬起来的时候,只见刚才还竖立的麦秆,瞬间变成一片光秃秃的灰白地皮。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眼前这千亩麦地,直接被蝗虫大军吃得什么都没剩下。
“老天爷!你这是不给我们留活路了啊!!”
旁边,一个老农扑通一声跪在了滚烫的地上,望着瞬间空荡荡的麦地,发出了绝望又撕心裂肺的哭嚎声。
岳钟山像是被钉在了原地,愣愣地听着那哭声。
他缓慢地,僵硬地抬起头,目光越过那片死寂的田野,直直地望向天空中那轮依旧耀眼刺目的红日。
阳光刺得他眼睛生疼,很快便溢满了生理性的泪水,又酸又涩,他却一眨不眨。
是啊……幽州已经几个月没见雨水了,百姓又饿又渴。现在,连最后这点盼头,也被这群蝗虫啃得干干净净。
老天爷……难道真是要亡他幽州吗?
“大人!”旁边的随从见他这副失魂落魄、直勾勾盯着太阳的样子,吓得慌了神。连忙上前搀扶,焦急地连声呼唤:“大人您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岳钟山被惊唤声猛地惊醒,立马对着身边的随从说道:“备马,立刻回府衙!”
不能乱!
眼下,他要快速上达圣听,让朝廷知晓此事,早点分发赈灾粮下来。
然后立即安抚住百姓的情绪。
可接着……他又想到了早就已经成空壳子的州府粮仓,心都凉了。
就算朝廷立刻批了赈灾粮,从京城到幽州,千里之遥,车马运转,最少也得一个多月才能到。
这一个月,他幽州的百姓,要拿什么活命?
这个残酷的问题像毒蛇一样缠住了他的喉咙。他翻身上马,攥着缰绳的手指关节都捏得发白。
烈日晒得他官袍发烫,可他只觉得心里一阵阵发冷。
“驾!”
他猛抽一鞭,骏马朝着州城方向疾驰而去,马蹄在干裂的土路上扬起滚滚黄尘。
现在,他必须争分夺秒!
回到州府,岳钟山立刻叫来管钱粮的户曹主事,让他拿出州库所有还能动的现银,去幽州本地的粮商那里买粮。同时下令,各县的义仓全部打开,开始每日施一次稀粥。
可幽州整整十五万张吃饭的嘴,这点粮食和银子,简直是杯水车薪。
没过几天,州府最后一点存粮和库银也见了底。街面上,开始出现倒毙的饿殍。
绝望像瘟疫一样蔓延,终于,人群中爆发出压抑不住的骚动。城门处,有人再也忍不下去了。
“让开!放我们出去!”王虎王豹两兄弟背着奄奄一息的老娘,赤红着眼睛,和守门的士兵对峙。
“两位兄弟,刺史大人说了,朝廷的赈灾粮已经在路上了!再忍忍,总能熬过去的!”守城的队正苦口婆心地劝,嗓子也是哑的。
“我呸!”王豹一口唾沫啐在地上,声音嘶哑,“老子不信你们官府的鬼话!再等?再等下去,我娘就真要饿死了!让开!”
不光是他们兄弟俩,他们身后,黑压压一片望不到头的百姓,都沉默地站着,一双双深陷的眼窝直勾勾地盯着城门,那眼神空洞得瘆人。
守门的士兵被这无声的压力逼得倒退一步,咽了咽口水。
就在这时,一个虚弱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
“开城门!”
众人回头,只见刺史岳钟山被两名衙役搀扶着,一步步走了过来。他脸色灰白,眼窝深陷,官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
他走到人群前,竟对着百姓,深深地弯下腰,偮了一礼:
“本官已派八百里加急,上奏了朝廷。朝廷的赈灾粮,此时,想必已在路上了。”他直起身,无力地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可本官也知道,你们怕是等不到那一天了。”
他顿了顿,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所以,你们……出城去吧。”
这几日,他散尽家财,同百姓一样,每日只靠一碗稀粥度命,他也全身无力,眼前发黑。
朝廷的赈灾粮什么时候到,他心里没数。但他知道,再把这些百姓关在这座没有希望的孤城里,结局只有一个,那就是活活饿死。
既然横竖是死,还不如放他们出去。离了幽州城,去其他州府,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可在这幽州,他们必死无疑!
“大人!万万不可啊!”
身旁的长史沉牧之吓得魂飞魄散,一把拉住岳钟山的衣袖,声音发颤,“私自放走这么多百姓,一旦朝廷追究下来,罢官都是轻的,恐怕……恐怕性命难保啊!”
岳钟山摇了摇头,灰败的脸上透出决绝:“开城门,放他们出去!”
他当然也知道这后果,可他一人性命又怎么能跟数万百姓相比?如果这数万百姓,能有一半人能活下来,那他这条命,丢得也算值了。
沉牧之看着他决绝的眼神,又猛地抬头,环视周围,那些绝望又充满求生欲的眼神。
他话到嘴边的阻拦,又被这些沉重的目光硬生生堵了回去,化作一声无力的叹息:
“你!唉!罢了罢了,开吧”他颓然地摆了摆手,仿佛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他自我安慰的想着,或许作为被上官逼迫的下属,就算朝廷日后追究,最多也只不过是落了个罢官免职的罪过吧?
最终,沉重的城门还是打开了。
王虎王豹两兄弟背着老母亲脚步虚浮地踏出城门的那一刻,还是忍不住回头向城门内望去。
他们看见那位身形瘦弱,脸色苍白的幽州刺史,依旧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身影在空旷的城门洞里显得格外孤寂。
兄弟俩喉咙一哽,眼眶猛地酸了。他们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转身朝着岳钟山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后他们便直起身,背上老母亲汇入了逃难的人流,踏上了前往邻州云州的路
九月的陇山,清晨的风微暖。
楚昭站在凉州这一侧的山坡上,已经看了小半个月了。
他面前铺着一张简陋的山势图,旁边围着的除了赵铁、萧炎几个将领,还有五六个被请来的老石匠和猎户。
这些人一辈子跟陇山打交道,对于陇山的情况,他们门儿清。
“王爷,不是小的们泼冷水。”
一个牙齿都快掉光的老石匠,搓着满是老茧的手,指着图上红笔画的一个圈:
“您选的这处地儿,确实是两边最近的地方。可那儿的石头,是咱们陇山最硬的,祖祖辈辈都说那是山神的骨头,凿子碰上去都冒火星子,寻常法子,就是十年也打不通啊。”
楚昭点点头,没说话。他径直走到山坡边,抓起一把沙土,看着它从指缝被风吹走。
系统的霹雳雷配方是给了,威力多少,他也大概有数。但具体怎么用,用多少,要保证炸开的是山路而不是山崩,他心里没底。
“老丈,依你看,如果不用凿,用……震的。”楚昭斟酌着词句问道:“从岩石缝里下手,把它震裂开,有没有可能保证山体的完整性?”
老石匠和同伴们面面相觑,想了半天,迟疑道:“震!?”
活这么大岁数了,还从未听过有什么法子能将山体震开的。除非是地龙翻身,可那力道别说是陇山了,恐怕他们全城百姓也别想活下去了。
“此事本王来想办法!”楚昭见他们一脸茫然,知道这事问也白问,便下了决心,“你们只要找到有缝隙、最薄弱的地方就行,最好再打几个孔洞。要稳,要准!”
接下来的日子,凉州军和招募的工匠就在老石匠的指点下,开凿挖孔。
进度很慢,陇山附近整天都在叮叮当当,却看不见明显的变化。凉州城里开始有闲话,说王爷兴师动众,跟一座石头山较劲,怕是白费力气。
楚昭不管这些,他整日都耗在工地上,亲自调整每个孔洞的深度和角度,计算着大概的装药量。
至于霹雳雷,他早就安排小禄子秘密研制好了。现在军中装备武器,他全部交由小禄子全权负责。
夜半时分,他再让亲兵将霹雳雷运上去,小心塞进早先挖好的孔洞里面。
终于,一切都准备好了——
作者有话说:好热!今天竟然有20°!
第39章
京城,金銮殿内,气氛沉闷。
楚帝把手里那封从幽州来的加急奏折,重重拍在御案上, 拍得满殿文武心里都是一跳。
“幽州刺史岳钟山发来急报。”楚帝声音发沉, “幽州大旱数月,如今又遭蝗灾,颗粒无收,十五万百姓张着嘴等饭吃”
“诸位爱卿,你们说说,该怎么办?”
整个殿内鸦雀无声, 没人敢接话。
楚帝很不满,亲自点了户部尚书的名:“秦爱卿,国库如今还有多少现银?”
户部尚书秦书逸, 是一个精瘦的小老头儿,闻言眼珠子滴溜一转,习惯性的哭穷道:
“陛下,您圣明啊……近年来战事不断,到处都要用银子,国库……实在是不丰啊!”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抬眼去瞄楚帝的脸色。这一瞄,正对上楚帝那张黑得跟锅底似的脸。
秦书逸吓得脖子一缩,把后面的话生生咽了回去,吞了吞口水。
他心里飞快地盘算, 看陛下这架势,今天不吐点血是过不去了。唉!算了算了!大不了,回头让各部衙门紧巴几个月,晚点发俸禄罢了, 先把眼前这关对付过去。
秦书逸只好咬着牙,话头硬生生拐了个弯:
“不过陛下心系幽州,臣等就是勒紧裤腰带,也得想办法!户部最多……只能挤出白银五万两,粮食五万石,再多的实在是没了啊陛下!”
他心里苦,没人能懂他!
身为户部尚书,秦书逸的主要职责就是替皇帝管理国库。
可自打楚帝登基以来,大楚边关战事就频繁,加上天灾不断,国库早就入不敷出了。除此之外,还要确保到每个月官员的俸银和禄米按时发放。
要不是幽州现在正处危难之际,那些百姓眼看着快要饿死了,陛下又逼得这么紧……谁舍得动国库里这点老本?这可真是在割他心头的肉啊!
楚帝听闻却是眉头紧皱,很显然,他对此数额,非常不满。可身为皇帝,他对大楚国库的情况,也知道的一清二楚。
秦书逸有多抠门,他同样也清楚,这些赈灾银估计都是他硬挤出来的。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堵在胸口。楚帝忍不住想起先皇在位的日子,那时国库何等丰盈……怎么轮到自己坐在这龙椅上,就成了这般光景?
楚帝愁啊!那滋味,比吃了黄连还苦。
他疲惫的揉了揉眉心,挥手道:“……罢了,就这么办吧。先解燃眉之急。”
话毕,他便抬头环视殿下,“依众卿所见,此次幽州之行,该由何人担任钦差,押运这批钱粮,前往幽州主持赈灾事宜?”
这话一出,刚才还在互相交谈的文武百官们,突然都不说话了,一个个的头缩的跟头鹌鹑似的。
笑话!
那可是幽州!大楚的最北地,现在又闹蝗灾,怕是满目疮痍。
而且那里离匈奴多近啊,万一运气不好撞上南下的胡骑,死在那儿都有可能!就算钦差这差事惯例能捞点油水,可也得有命花才行啊!
楚帝等了半天,见不见有人应声。他自觉被下了脸,面色越来越难看。正当他快要发作时,突然——
“陛……陛下,微臣愿往!”
一个声音从文官这一列,颤巍巍地响了起来。
众人诧异看过去,只见站出来的是个面皮白净、身材微胖的中年官员,正是户部一个不起眼的郎中,名叫李仁。
这李仁今年四十出头,因着本人并无多大才干,在户部坐了多年冷板凳,眼见升迁无望,早就心急如焚。
此刻见殿内同僚都退缩,他的心思却活络起来。
钦差大臣!代表的可是天子的威仪!
所到之处,那些州府官员、百姓还不得把自己当祖宗供着?
再说,山高皇帝远的,这五万两白银只要那幽州刺史不是个傻的,怎么也得从手指缝里漏出一点,孝敬他这个钦差
他越想越觉得这条路子行的通,仿佛已经看见白花花的银子流进了自己的口袋,当即又高昂地说道:“陛下,微臣愿前往幽州!”
楚帝也有些意外,盯着他:“李郎中,你可想清楚了?此去幽州,路途遥远,艰苦非常,且责任重大。”
李仁扑通跪下,把早就想好的说辞一股脑倒出来,说得那叫一个慷慨激昂:
“陛下!为国分忧,为君解难,乃臣子本分!”
“现幽州百姓正在水深火热之中,臣思及此,便心如刀绞!岂能因路途艰苦而畏缩?”
他越说越投入,仿佛自己都被感动了:“臣虽才疏学浅,但愿竭尽绵力,将朝廷恩泽送达幽州,弘扬陛下之仁善,才不负圣恩!”说完,李仁还重重磕了个头。
大殿一时间陷入了诡异的寂静,那些大臣纷纷侧头一脸鄙夷的看着他。
似是想不到,这李仁竟如此狗腿!连文人的风骨都不要了,简直是丢了他们同为士人的风范!
可楚帝听闻这话,却开怀大笑起来:“哈哈哈!”
没有人不喜欢听好话,李仁的这么一番“忠君爱国”的表演,让正愁没人可用的楚帝大为舒心。
“好!李爱卿忠勇可嘉!”
楚帝一抚掌,当即画下大饼,“朕就命你为钦差大臣,全权负责幽州赈灾事宜!只要你办好这趟差事,安抚灾民,并将详情顺利带回京城……”他顿了顿,声音提高,“朕,绝不吝赏赐!保你官升两级!”
官升两级!
这四个字就跟裹了糖霜一般,让他心里甜的乐开了花,脸上更是激动得泛红,连连叩首:“臣谢主隆恩!必不负陛下所托!”
时间很快就到了陇山爆破的这一天。
天刚蒙蒙亮,楚昭特意选了个没风的时候,方圆数里内的百姓和牲畜都被士兵提前疏散了。
楚昭带着萧炎、陆秉公等一众心腹,退到离爆破点百米远的一处高坡上。这里视野开阔,能清楚地看到陇山的情况。
他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可手心微微潮湿。毕竟这事也是头一回,他心里实在是没底。
楚昭拿起一个用铜皮卷成的简易喇叭,凑到嘴边,深吸了一口气,朝着陇山方向喊道:
“点火!”
声音顺着空旷的山谷传过去,有些飘,却足够清晰。
守在陇山这边的士兵,一直竖着耳朵。待楚昭的这声命令一下,他们立刻将手中早就准备好的火把,伸向引线头。
“嗤!”
引线被点燃的一瞬间,便冒出了火花,迅速的没入那几个幽深的孔洞内。
高坡上,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一、二、三……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安静的诡异。
突然——
“轰隆隆!!!”
一声巨响,仿佛沉睡的巨兽苏醒一般,发出了好几道山崩地裂的怒吼声,脚下的土地也随之剧烈颤抖起来。
“地、地龙翻身?!”这是在场所有人的内心想法。
太过惊恐和震撼!
只见远处的陇山,整个山体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内部猛推了一把,从中间直接炸了开,漫天扬起的尘埃里。
以往坚不可摧的巨大山石,瞬间便在烟尘中碎裂。轰响声持续了足有半盏茶的时间,才渐渐停了下来。
待这铺天盖地的尘埃终于稍降时,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瞪大了眼睛,呆在原地。
眼前,那座堵住他们祖祖辈辈去路,不知多少年的陇山。中间竟然变成了一个张着狰狞大口,足足有数十丈宽的巨大豁口。
恰逢此时,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毫无阻碍地穿过那里的通道,照亮了对面青州方向的景象。
“这是……成了?”赵铁嗓子发干。
这场面,他们恐怕此生难忘。同样的,也是他们人生头一回见到的如此壮观的场景,堪比地龙翻身!
不过跟地龙翻身不一样的是,前者代表的是毁灭,而后者则代表的是新的希望。
陇山通了,这意味着从今往后,凉州和青州之间,那道令人绝望的天堑,便再也不见!
楚昭同样也是心头一热,他急忙下了土坡,一路跑到陇山通道。
直到站在那残破不堪的通道口处,才能真正感受到那份震撼。
不过……
通道是炸开了,但眼前都是巨石和坑洼不平的大坑,几乎没处下脚。
楚昭又头疼起来,这情况离一条完全能通车马的道路,还差得远呢!
“报!”
就在这时,一批从青州方向狂奔而来的快马,手里高举着一封插着羽毛的信,声音嘶哑地喊道:
“王爷!顾刺史急报!”
楚昭心头一紧,立马伸手接过那封已被汗水浸湿的信。
自打顾延之与周曼娘成婚之后,这一老一少便通了气。顾延之得知周文决意跟随楚昭后,这位年轻的青州刺史二话不说,也向楚昭投了诚。
信上字迹潦草,显然透露出写信之人的焦急心态。
原来自从前几日开始,青州城外便陆陆续续地出现了流民,面黄肌瘦,眼神看着都能吃人。
而且全都是从云州方向过来的,越积越多,最后城外竟已聚集了数万流民。
顾延之为了防止这些流民暴乱,这几日都将城门紧闭,不让百姓出入城门——
作者有话说:榜单轮空了
改了个名字,然后也换了封面……
第40章
青州情况紧急, 楚昭立刻转身,对萧炎快速交代:
“萧炎你留下,带人把陇山炸开那段路的碎石清理干净, 把路填平。”
接着看向陆秉公,语气郑重:“秉公,凉州就交给你了。一切照旧章办理,若有急务,随时派人来青州寻本王。”
说完, 他就带上赵铁,翻身上马, 直奔青州。
虽然陇山新炸开的通道还坑坑洼洼,到处都是石头,但好歹不用绕远路了。他们骑马小心穿过, 一路快马加鞭,只花了一个时辰就赶到了青州府衙。
“王爷?!您怎么……”顾延之正在衙署里急得团团转,听见通报迎出来,见到风尘仆仆的楚昭,先是一愣。
可他到底是心思通透的人,目光往楚昭来的方向一瞥,再联想到之前楚昭提到过一嘴开山之事,瞬间就明白了:“王爷来得太及时了!”
顾延之刚才准备躬身见礼,就被楚昭拦住了:“客套话就省了!”
他摆了摆手,脚步没停, 径直就往登城的马道走,“边走边说,城外的情形,一五一十告诉本王。”
顾延之办事利索, 立刻把自己知道的情况一五一十说了出来:“下官也是刚弄清楚,这群人其实是从幽州那边逃过来的,不是云州。”
“幽州?”
楚昭眉头一皱,心里起了疑。幽州离青州几百里,中间还隔着云州,他们怎么舍近求远,跑到这儿来了?
顾延之显然也料到他有此一问,接着解释:
“流民里带头的说,他们先逃到云州,但云州刺史根本不许他们停留,直接派兵骑马驱赶。他们实在走投无路,为了活命,才又从云州境内一路南下,硬生生走到了我们青州地界。”
楚昭背在身后的右手,大拇指和中指不自觉地相互搓了搓,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现在城外到底聚了多少人?”他问。
“粗粗算下来,恐怕有两万上下。”顾延之声音沉重。
楚昭听完,没再说话,转身就踏上了通往城楼的台阶。
拿起赵铁递过来的望远镜,举到眼前,朝城外望去。
只见城外黑压压一片,男女老少都有。个个面黄肌瘦,眼神空洞。
他移动镜筒,看到一个衣衫褴褛的年轻母亲,怀里抱着个小小的婴儿,通过镜筒,可以看到那个小婴儿在啼哭,一副饿极了的模样。
年轻的母亲满脸绝望,犹豫片刻,竟低下头,狠狠咬破了自己的手指,然后将渗血的手指塞进婴儿嘴里,而那婴儿也立马吮吸起来,动作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
楚昭心头一紧,他将望远镜又转了转,看到了更远处,道路边已经横卧着好几千具尸体。
而更让他血液几乎凝固的是,那些尸体附近,竟升起了烟火,楚昭看得不寒而栗。
烟花
在那样的地方,那样的情境下,升起烟火意味着什么……楚昭几乎瞬间就明白了。
一股寒意猛地从脊椎窜上头顶,混合着强烈的生理性反胃,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啪!”
他猛地放下望远镜,动作有些仓促。
“王爷?”一旁的顾延之和赵铁察觉到他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异口同声地询问。
楚昭闭了闭眼,用力将喉头那股强烈的呕意压下去,才摆了摆手,声音有些发涩:“……无事。”
他来自那个丰衣足食、秩序井然的现代世界。虽然从史书和老一辈的口中知道易子而食、析骨而炊这些字眼。
但文字与亲眼目睹带来的冲击,完全是两码事。那升起的炊烟所代表的景象,带给他的第一反应是纯粹的恶心与恐惧。
在这一刻,他或许还无法真正理解,当人被饥饿逼到绝路时,为了活下去,究竟可以做出什么。但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已经在他心里深深的烙下了一笔。
“开城门!”楚昭吩咐道。
随着这声命令,城门缓缓的打开了。赵铁特意让士兵站在城门口,长枪如林,就是为了防止流民暴乱伤了楚昭。
楚昭举起铜皮喇叭,声音洪亮清晰地传了出去:“我乃大楚瑄王!接下来,本王有几个问题要询问你们!”
“你们当中,可推举一人出来答话。待本王了解清楚缘由,自会安排你们的去处!”
流民群中,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里尽是恐惧和犹疑。毕竟对面可是一群拿着武器的士兵,而且那位说话之人,好像还是皇亲国戚。
对于他们这些升斗小民而言,对官员,那是本身就带着天生的畏惧。等了半晌,人群里依旧没人敢站出来。
楚昭也不催促,只是持着喇叭,面色平静地等待着。
楚昭耐心的等了半天,也不见这群人有回应,也不失望,依旧面色温和的看着他们。
“我……我来!”
终于,一个沙哑地男人的声音从对面的流民群中传了出来。
人群分开,两个身材异常高大的汉子走了出来。他们同样瘦得颧骨突出,但骨架宽大,肩膀很厚,依稀能看出曾经的壮实模样,一看就是一个当兵的好料子。
“你们叫什么名字?从何而来,为何而来?”楚昭看着他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
其中一个汉子噗通一声跪下,声音哽咽:“回王爷!小的叫王虎,这是我的弟弟王豹。我们都是从幽州逃难来的”
原来,这正是当初在幽州城门外,背着老母亲跪别了刺史岳钟山的那对兄弟。
幽州蝗灾过后,为了活下去,他们二人背着老母,跟着大部队一路从幽州乞讨到了云州,指望着能有一线生机。
“可那云州刺史!”
王虎说到这里,牙齿咬得咯咯响,眼中迸出悲愤的泪光,“嫌我人多,又脏又臭,怕带了病气进城,根本连问都不问……直接让骑兵举着火把冲出来,像驱赶牲口一样撵我们!”
“我们只有两条腿,哪里跑得过那些骑马的士兵?”
他弟弟王豹在一旁已经泣不成声,接过话头,声音破碎,“而且还背着我娘,那些士兵对我们穷追不舍,最后娘见我哥俩快被追上了,怕拖累我们,她……她突然就从背上跳了下去!”
王虎王豹二人,直到现在一回想到在云州城外的那段记忆,就痛苦到悲愤地用拳头捶地。
他们的娘从背上跳下去之后,还没等他们兄弟两人返回去拉起,就被后面骑马的云州城士兵,乱马踩踏致死!
就这,那群云州士兵还嫌不够,生怕他们身上藏有瘟疫,直接扔下火把,将那群被乱马踩死的流民,连同他们兄弟二人的老母一起给焚烧了。
“娘啊!儿子不孝!儿子没本事……没能让您老人家享福,连……连个全尸都没给您留下啊!”两个七尺高的汉子,此刻竟蜷缩在地上,哭得浑身颤抖。
哭声会感染,其他那些流民听到王虎王豹兄弟二人凄惨的哭声,也忍不住痛哭了起来。
楚昭听完,感到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觉得这个朝廷病了,将士的职责,本该是保家卫国,护卫百姓才对,可现在却跟外族强盗一样,把刀枪对准了自己人。
可怜这群无辜的百姓,千辛万苦从幽州逃出来,没饿死、没病死,最后竟然死在了本该庇护他们的将士手里,这真是一种讽刺。
王虎王豹两兄弟哭了一阵发泄了情绪,狠狠抹了把眼泪,接着说:“……后来,我们剩下的这些人,就互相搀扶着,继续往南走,一直走到了青州。”
说到这里,兄弟俩,连同他们身后黑压压的人群,都抬起眼,怯弱又满怀希望地看向楚昭。
那眼神布满了疲惫和小心翼翼。
他们实在太累了。这一路,有人死在云州兵的铁蹄下,更多的人是走着走着就悄无声息地倒毙在路边。
他们甚至见过,有些体弱的女人和孩子,在夜里睡着后就再没醒来。被一些饿疯了的人拖走烧了吃了。
那场景,他们毕生难忘!幸而他们兄弟俩身板高大魁梧,看着就不好惹,才躲过一劫,不然他们估计也会被
这种地狱一般的路,他们死也不想再走
第二回了。眼前青州这位王爷,说话听着比云州那狗官和气些,也许……不会赶他们走了吧?
不止是他们兄弟二人,身后的数万流民都面露期许。
被这么一大群面露绝望又期盼的眼睛看着,楚昭感到肩上的压力重如千钧。
固然他也很同情他们,可一下子涌来两万人……
“并非本王不愿,”楚昭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实在是你们人数太多……”楚昭干巴巴的说着。
这话一出口,王虎王豹眼中的光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整个人像是随时就要垮掉。
没成想楚昭话锋紧接着一转:“为防病疫,本王会命人在城外搭建临时住所,所有人必须分居住隔离,接受医官检查。确认无病之后,方可分批进城。”楚昭一口气说了一大串。
而对面的流民原本死寂一般的眼神,再听到“进城”两个字,瞬间像是被火星点燃,亮了起来!
他们不懂什么隔离、检查的意思,但“进城”二字却听懂了!只要进了城,就意味着他们可以活下去了!——
作者有话说:呜呜呜,今天一个收藏都没,果然数据超级差!
ps:推一下同类型的预收文《开局一袋菜,造反当女帝》,下本就开,求收藏!女主武力值爆表,超级能打的!
文案如下:
全国散打冠军林骁意外穿到大雍末年时,手里只拎着一袋菜。
开局就是地狱模式,只见一群饿绿了眼的村民围了上来。
她掂了掂手里的土豆和辣椒,笑了。
后来,被揍服的小弟们围着锅灶痛哭流涕:
“老大!这红彤彤的肉和香喷喷的土疙瘩,是什么神仙吃食?!”
“这叫辣椒炒肉,和烤红薯。”
别人穿越争霸,开局兵马粮草。
林骁争霸,开局只有一袋菜。
但这袋菜,有土豆红薯,能让乱世之人吃饱。
有辣椒种子,能燃起第一簇贸易之火。
还有她脑子里超越千年的知识——如何种田、练兵、建立一个新世界。
于是,乱世画风突变:
当各路诸侯为一块荒地打得头破血流时,林骁的大田村已红薯满仓,砖房林立,书声琅琅。
当敌军铁骑来犯时,撞上的是纪律严明、阵法诡异的护卫队,和泼油引火后的一片火海。
就这样,从一村,到一城,到一国。
直到兵临城下那日,旧帝颤声问:
“你要什么?朕给!”
林骁摩拳擦掌,回望身后安居的百姓,淡然一笑:
“起初,我只想让跟着我的人吃饱饭。”
“现在,我觉得你这把龙椅,坐看江山视野更好。”
“你,给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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