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楚昭让亲卫待在田埂上,自己则卷起衣摆下了地。他随手就从地里抓起一把土,只见土色浅黄且松散,刚握在手里就簌簌地从指缝间漏了下去。
哪怕他没种过地,也看得出这土没什么肥力,就这样的地,能长出好庄稼才是怪事。
楚昭站起身子,拍了拍手上的灰土,随口问道:“老人家,你们平日耕地都用什么农具?”
“庄稼人能有什么好家伙什!”老王头搓了搓手,朴实地笑了笑:“使的多半是老锄头,要是家里宽裕些的,用上木犁,再加上耕牛,那才叫痛快哩!”
“木犁?”楚昭捕捉到这个陌生的词。
“对,正是木犁!”老王头解释道,“不过老头子家中穷苦,并没有木犁这等昂贵物件儿,咱们村长家中倒是有这东西,您要是好奇,老头子这就带您去看看?”
楚昭正有此意,“那就有劳老人家了。”
老王头使唤大儿子王铁柱先行一步去村长家打个招呼,自己就带着楚昭一行人往村里走去。
谁成想他们刚到村长家门口,就见村长王守信已经在那候着了。
原本王守信听说来了个城里公子,心里还好奇是谁呢,没想到等老王头将人带来了,惊得下巴都差点掉到了地上。
“王王爷!?”
楚昭今日微服出巡,就是不想惊动百姓。这一路都没人认出他, 没想到在这小村子里翻了船。
看着身边吓得直哆嗦的老王头,楚昭无奈地扶额:“村长是如何认得本王的?”
王守信回过神后,慌忙的就要弯腰行礼,却被楚昭抬手止住了:“出门在外,不讲这些虚礼。”
“是、是”王守信用袖子抹了把汗,“前些日子春分,我就带着大家伙去城里领粮种,正巧遇上了王爷剿匪回城,有幸在路边远远瞧见过您一眼,这才能认出来。”
“领粮种?”楚昭追问。
“对对,每年这时候,官府都会按户发放粮种的。”
“这种子收成几何?”楚昭接着问。
“这”王守信正在斟酌着要怎么说出口时,一旁的王铁柱却憋不住了,他是个性子憨的,想到什么就说:“能有啥好收成!饿不死就算老天爷赏饭吃了!”
老王头气得照着他后脑勺就是一巴掌:“混账东西!王爷问话也敢插嘴!”
“爹!王爷都说了不用拘束”王铁柱委屈地揉着脑袋,“我又没说假话。”
楚昭笑着拦住老王头:“老人家不必阻拦,这位兄弟说得在理,本王今日就是来就是想了解下实情的,你们但说无妨。”
见楚昭态度温和,老王头胆子也大了些,他搓着粗糙的大手,声音带着苦:“王爷仁厚,肯听小老儿说上几句,可!我们百姓的日子,实在是苦啊……”
凉州地处西北,常年干旱,风沙还大,离朝廷又远,官府说是每年都发免费的粮种,可那种子又瘪又小,最后的收成连糊口都难。
就这样也是勉强才将官府的赋税交上了,后面为了活命,卖儿卖女的人家不在少数。
现如今家家都靠着上山打猎、挖野菜来填饱肚子。
“往年不光吃不饱,还要防着土匪下山抢粮。”老王头说到这里,声音都在发颤,“村里不少壮劳力都被掳走了今年要不是王爷您带兵剿了匪,这日子,真是看不到头了。”
楚昭听到这里,心口像被什么堵住了,沉甸甸的不好受。
他上辈子生在红旗下,就算是个孤儿,也没真正饿过肚子。后来穿到了大楚,哪怕是个被扔到凉州,又不受宠的皇子,吃喝用度上也从没短过什么。
两辈子加起来,他还是头一回这么直观又赤裸地面对封建社会底层百姓的艰辛,今日之行,可以说是打破了他脑海里固有的三观。
原来这世道里,真有人为了一口吃的就能卖儿卖女,甚至活活的饿死。
他这人吧,从来没觉得自己是个圣母。可看着眼前这些为了一口吃的愁眉苦脸的村民,再想想京城里那些吃饱了撑的、整天就知道斗来斗去的高层权贵
这对比实在太过刺眼,堵得他心里一阵阵发闷。
他是真想不通,那些高高在上的人,为什么就连让人吃饱饭这样的小事,都做不到!
【滴!检测到宿主“雄霸意识”已觉醒。 】
就在这时,楚昭又听到了系统久违的电子音:
【触发主线任务1.5:丰衣足食。任务要求:请在半年内,让凉州百姓的平均生活水平有明显提升! 】
【任务奖励:《养猪的365个秘籍》×1,声望值+1000点! 】
系统的话让楚昭愣了一下,然后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没想到这系统还挺会挑时候。
他抬起头,看了看面前一张张面黄肌瘦又带着不安的脸,心里那点郁气忽然就散了不少。
他摸了摸下巴,眼里透出跃跃欲试。
也罢!
反正他本来就看这苦哈哈的现状不顺眼,现在又刚好有任务送上门,理由充分,还有这什么养猪秘籍的奖励,那他还犹豫什么?
干就完了!
他深吸一口气,转而看向王守信:“村长,可否借你家木犁一观?”
“王爷客气,小的这就取来!”王守信连忙让自家婆娘从后屋把木犁扛了出来。
当楚昭看到了这个时代的农耕利器的时候,心底忍不住偷偷翻了个白眼。
浑身上下无一不是木头,看着笨重还不耐磨,简陋的可怜。
这玩意儿在他眼里,简直就比半成品还不如。
“你们平日耕地,用的就是这木头家伙?”他指着木犁问道。
王守信搓着手,答得小心翼翼:“回王爷,我们庄户人家平日用的大多都是锄头,这木犁虽说比锄头快些,可实在不耐用,我们哪舍得常用啊”
楚昭一时语塞,又忍不住感到心酸。在他看来粗鄙不堪的木头玩意儿,没想到在这些百姓眼里,还是个舍不得用的好宝贝。
不过这恰恰说明了这木犁不够结实,否则要真那么结实好用,老百姓恐怕早就放心大胆的用了。
楚昭抬手示意,两名亲卫立刻便将新制的曲辕犁抬上来,他指了指犁,对王守信说道:
“这是曲辕犁,本王根据京城名师的图纸新造的。一个半时辰就能耕一亩地。你去问问有没有人想试试的?”
王守信直接听懵了,嘴巴张了又合:“一、一个半时辰?”
他悄悄瞄了眼楚昭年轻的脸,忍不住心里嘀咕,这位王爷剿匪确实厉害,可还是太年轻些,连这一亩地有多大都不知道。
楚昭点头,语气肯定:“没错!要是再配上耕牛,还能更快,估计一个时辰出头就能耕完。”
王守信听到这里,也顾不得什么身份尊卑了。地里的事,他们这些跟黄土打了一辈子交道的人最清楚不过。
“王爷,”他搓着粗糙的大手,小心翼翼的说道:“往年春耕,哪怕是最壮的劳力,没日没夜的苦干,一亩地少说也要三天才能耕完,您说一个半时辰就能耕完一亩地,实在是这犁再神,也不可能一个半时辰就干完三天的活啊。”
要不是对面的人是位王爷,王守信估计都要破口大骂了。
祖祖辈辈都是这么苦过来的,地里的活哪有捷径可以走?
楚昭这话,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再说,这地就是他们老百姓的命根子,这王爷就算是有天大的本事,也不能拿他们吃饭的家伙事儿开玩笑吧?
楚昭听出了王守信话里的抗拒,倒也没动气。他知道,要打破一个人扎根了几十年的思想,光靠嘴说根本就没有用。
“无妨,”他语气平和,指向那架曲辕犁,“本王不勉强任何人。只是问问有没有人愿意亲自试试它?”
见王守信还是没动静,楚昭无奈的叹了叹气,“这样吧,只要愿意试这犁的,本王当场赏他五两银子!”
听到试犁还能有银子拿,这下没等王守信来得及说话,围观的村民就已经惊呼起来:
“五两!”
“够买一亩上好的地了!”
“王爷这也太阔气了吧!”
“王爷,我愿意来试一试!”就在这时,一个洪亮的女人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
楚昭循 着声音看去,只见是一个胖大婶,她挥手拨开人群走上前。
那胖大婶也就是吴桂花,她早年丧夫,自己独自拉扯儿子长大,家里总共也就两个人,八亩地全都压在她一个人的肩上。
偏生儿子白天在衙门当差,半点忙都帮不上,这些日子她累得腰都快直不起来了,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王爷说话可算数?”吴桂花紧紧盯着楚昭,再次问道:“要是我试了这犁,您真给五两银子?”
楚昭也不多言,只朝身后的小禄子抬了抬手,小禄子当即从袖口里掏出了一个银锭子,“本王言出必行,只要你试完犁,这银子便是你的了。”
吴桂花盯着那银子,两眼放光,咬牙想了想,终于一拍大腿果断道:“好!那老娘今天就试试这犁!”
她很清醒,自家总共也就两口人,儿子白天当差是指望不上了,与其自己累死累活的苦干,还不如放手一搏试试这犁!
再说王爷还补偿她五两银子呢,自家这地要真是被王爷给糟蹋了,她也不怕!大不了往后几个月买粮吃就是!
“桂花婶子,俺来给你拉犁!”王铁柱兴致勃勃蹿上前,虽然他根本就不信这犁有这么神奇,可架不住他想凑热闹啊。
吴桂花正愁找不着人搭手,听见这话顿时眉开眼笑:“好小子!等你虎哥休沐回来,婶子给你炖肉吃!”她家没牛,这犁非得两人配合才行,现在王铁柱肯搭把手,那是再好不过的了。
乡下人就喜欢瞧热闹,于是接下来,王家村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跟着往吴桂花家地里涌去。
地里头,吴桂花已经利索地扶稳了犁把手,她朝前头喊了一嗓子:
“铁柱,可以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稍微修改了个别处,不影响剧情。
第22章
田埂上很快便挤满了人,大伙儿伸着脖子,眼睛瞪得溜圆。
倒不是他们真的信了楚昭说的话,实在是乡下的日子太过平淡,难得有这样的新鲜事。横竖闲着也是闲着,还不如当个热闹来看。
而王铁柱这边, 当他站稳后,双手拉紧肩绳, 弯腰低头发力。
当犁头破土的一刹那, 田埂上所有的呼吸都屏住了。
只见犁轻巧地破开板结的泥土,翻起的土浪又深又匀, 行进的速度快得让人眼晕。更奇的是,王铁柱步子迈得又稳又轻,额头上连滴汗都没。
王守信猛地抬手揉眼,声音都打了颤:“这、这这!我我的眼没花吧?”
旁边的李三石咂舌道:“王叔,你咋眼还不好使了呢,您瞧瞧大壮那步子!这要换成老木犁,三个汉子都得累趴下!”
老王头看着儿子拉着犁,整个人都处于晕乎的状态,“我的老天爷这犁不仅快,你看看那土,翻的比咱们用锄头耕的还要深!”
都是跟土地打了一辈子交道的人,好坏一眼就能分清。眼前这犁不仅快,翻出的土还深厚均匀, 这才是能长好庄稼的好土啊!
“就是说,刚才王爷说的都是真的了?”有村民晕乎乎的说出了这话。
王守信猛地回过神,转头瞪向他:“闭上你那破嘴!王爷金口玉言,何时骗过我们!”
说完便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楚昭跟前,腆着张老脸激动得语无伦次:“王爷恕罪!是小老儿有眼无珠!这、这犁简直是神农爷赐下的神器啊!”
李三石见一向沉稳庄重的村长都这般模样,惊得龇着个大牙,可又怕楚昭真的生气,到时候不给他们用神犁,也慌忙挤上前赔笑:
“是是是,王爷大人大量,咱们庄稼人嘴笨”
“王爷你大人有大量”其他村民也都七嘴八舌围拢过来,个个脸涨得通红。
楚昭被这阵势闹得有些招架不住,可也知道他们刚才都是无心,他根本就没放在心上,再说,他这人也不是小肚鸡肠的人。
只好无奈的扶额,大声解释:“本王知道大家伙的心意,暂且不急,等吴桂花他们回来了再说。”
众人听到这里,再见楚昭神情温和,似乎真的没有生气,村民们这才安心,又纷纷转回田埂。
而田埂上众人的反应,丝毫没有影响到地里的吴桂花二人。事实上,此刻的吴桂花和王铁柱,早已被手中这犁惊得说不出话。
作为亲自用这曲辕犁的人,他们感受最是真切。这犁轻巧得不可思议,扶在手里稳稳当当,向前动时又顺又快。
王铁柱这个壮实后生,更是如鱼得水。他原本准备好使出十分的力气,没想到一上手,只用三分就够了。这犁头像是自己长了脚似的,吃着土往前滑,轻快得让人不敢信。
他越拉越畅快,忍不住回头喊道:“婶子!这犁用起来真轻巧,我都没咋使力气就自己往前推起来了!”
吴桂花在后头扶着犁,自然也能感觉出来这犁的妙处。不仅耕得深,速度还快,她只用双手轻轻地搭在上面就能健步如飞,吴桂花笑得畅怀极了:
“铁柱,这可比咱们以往用的那木头玩意儿好用多了!看来咱们的好日子怕是要来了!”
日头渐渐升高,新犁好用又省力,再加上王铁柱是个有力气的青壮劳力。只见曲辕犁所过之处,黄土唰唰地往后翻,耕过的地又深又直,很快一亩地就耕完大半。
等耕完了最后一垄地时候,吴桂花扶着犁把手,竟有些舍不得松开。王铁柱停下脚步后,脸不红气不喘,额头上也只是浮起一层薄薄的汗珠子。
楚昭抬头看了看日头,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没想到竟比原先说好的一个半时辰还快了两刻钟!
而田埂上顿时炸开了锅,看到这里,众人更加确信之前楚昭没有忽悠他们,这简直就是神农爷显灵啊!
“老天爷!”一个汉子掰着手指头算,“还真是一个半时辰!照这势头,真要卯足了劲干,一天三亩地都说不定成!”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黏在那架沾着新泥的曲辕犁上,眼神火热得几乎要喷出火来。
恨不得小心再小心的将这犁供起来,这可是比命根子还金贵的宝贝疙瘩!
“王爷!”性急的村民再也按捺不住,呼啦啦围到楚昭身边,七嘴八舌地问:“这神犁啥时候能给我们用上?”
他们的日子过得太苦了,如今希望就在眼前,哪怕面对的是位尊贵的王爷,他们也要大着胆子问上一句。
楚昭本来也就没打算卖关子,“大家先不要着急,这曲辕犁本王目前只造出来一把,三百文一架犁,谁家要是想买这犁,可到你们村长这里登记。”
田埂上顿时一静。
三百文
这价格说贵不贵,可对一年到头手里只有几个铜板的庄稼人来说,也绝对不是说能掏就掏得出来的。
几个村民互相瞅了瞅,有人小声嘀咕:“这、这价”
楚昭将众人神色全都看在眼里,继续不紧不慢的说道:“此犁的神效想必大家也都能看到,本王言尽于此,买与不买,全凭你们自愿。”
其实这价格已经算是良心价了,这犁头还用到了精铁,虽然他现在并不缺铁就是。可不管是从选料到构造再到生产,其中所耗费的时间和工序就很宝贵。
不过这么做也都是为了百姓,大家日子都不好过,这价格楚昭还是特意按低了算的。
“王、王爷,小的家里没这么多钱,不知可不可以租、租赁这神犁?”有村民大着胆子提问。
楚昭见这汉子穿着满是补丁的旧衣,整个人面黄肌瘦的。几乎没有犹豫,直接干脆道:
“自然可以,各位要实在没钱购置,也可以按日租赁,每日十五文。”
“不过这犁目前没有现货,你们要再等几天。大家现在可以先去村长那里登记,是要买,还是要租。等新犁做好,只要按照登记的先后顺序领取即可。”
吴桂花也舍不得,她摸着怀里还没捂热的五两银子,内心挣扎。
作为最先感受到这犁好处的人之一,要是再让她回去抡锄头,简直比割肉还难受!
租金倒是便宜,一天十五文钱。自家总共也就八亩地,要是用上这曲辕犁,咬咬牙两日就能耕完。
可这犁看着就用料结实,经久耐用,她要是保存得当的话,说不得还能当个传家宝传给子孙后代呢,这总比租赁来的实在吧?
想到这里,她咬一咬牙,直接喊道:“我要买这犁!”
人都有从众心理,吴桂花这一嗓子说出来,本来还在犹豫的人家,纷纷也开口定了下来:
“还有我,我也要买!”
“村长,给我也登记上!”
“先登我家的名!”
“大哥你要不要跟我合买一架?”刘富贵转身看向自家大哥,三百文属实有点贵了,可若是两家合买,一人一百五十文,也不是不能买的!
刘平安听到这里,眼睛一亮,“买!”很显然他也是这么想的,他们两兄弟就住隔壁,这犁买来了,两家轮着用正合适。
其他人听到还能两家合买的法子,立马有学有样,田埂上很快就热闹起来,纷纷商量着跟亲属或者和熟悉的邻居一起合买一架。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犁好用,家里人多,地也多,若是能合买的话,肯定是比租划算的!
当然,也有几户实在拮据的,最终还是选择租赁的法子。
楚昭目光扫过眼前这架沾着新泥的犁,想了想还是决定将它留在王家村。他打算推广这曲辕犁,可也知道哪怕自己说的再多也没有百姓眼见为实。
将这犁留在王家村,让它成为一块活生生的招牌,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楚昭转身看向王守信说道:“这犁就留在你们王家村了,至于到底谁家先用,你们自己商议就好。”
王守信听到这话,那感觉就跟天上掉馅饼没什么两样。他激动的眼眶发红,颤巍巍走上前,朝着楚昭深深一揖:
“多谢王爷心里想着我们百姓!王爷大恩!王家村永世不忘!”
楚昭扶起老村长,看着眼前热火朝天的场面,温和地笑道:“后续事宜就劳烦村长了,统计好名额,直接来找本王便是。”
“小民定当办妥!”王守信声音洪亮,腰杆挺得笔直。
不过几日,一个消息就像插了翅膀,从王家村飞出,转眼就传遍了周边的十里八乡。
“哎,你听说了吗?王家村那边传出来的,王爷弄了个叫什么曲辕犁的,说是一个半时辰就能耕一亩地!”
“胡咧咧啥呢!”老把式李老栓磕着烟袋锅,满脸不屑,“我种了一辈子的地,就没听说过这等荒唐事!”
“还一个半时辰?怕不是神仙才能做到的事,定是那王家村的人穷疯了,合起伙来编瞎话糊弄人!”
周围纳鞋底的妇人也纷纷摇头说教:“就是,这样的瞎话也就能骗骗你们这些小年轻!”
这时,蹲在树下歇脚的货郎吴山石狠狠地灌了口水,扯着嗓子插话:
“你们还别不信!我二姑家就在王家村,昨天她亲口跟我说,王爷怜惜咱们百姓艰苦,特地从京城带来了神犁哩!”——
作者有话说:修了个别处,不影响剧情。
第23章
原来这货郎吴山石的二姑就是王家村的吴桂花, 作为第一个尝试曲辕犁的,还得到了楚昭赏赐的五两银子。
吴桂花可是相当神气又骄傲的,担心娘家人还不知道这神犁的事儿, 昨天还特地回了趟娘家, 告诉了娘家人。
只见吴山石拍着胸脯说得唾沫横飞:
“我二姑说了,那神犁比我们以前用的破木头玩意儿好用到百倍不止!不光速度得快,还用着轻省!谁不信自己去王家村瞧,那地耕得又深又匀整!”
这样的场景在周边各村落不断上演,村民们听得个个心痒难耐,连地里的活都顾不上了,纷纷嚷嚷着要去王家村看个究竟。
这可把各村村长急得直跺脚,毕竟春耕在即,这要是耽误了地里的活, 可咋整?
于是几个村的村长一合计,干脆结伴,直接去了王家村看个究竟。
刚到王家村村口,就撞见王守信正要往城里去。
李家村的村长一把拽住他胳膊:“王老哥,你给我句准话,那一个半时辰就能耕完一亩地的传言,到底是真是假?”
王守信听到这里,眼珠咕噜一转。
心想,他们王家村可是头一个用上这神犁的,这说明什么?
说明王爷最看得起他们王家村!
而王爷最后又特意把这宝贝犁留在他们村子, 也恰恰证明了王爷那是信得过他们!而现在大家伙都想来打听这神犁的真假,他们王家村作为第一个受到王爷认可的,可不得好好替王爷宣传一二?
当下立马挺直了腰板,清了清嗓子说道:
“千真万确!王爷仁厚, 专为体恤咱们庄稼人的辛苦,才造出这神犁!那天咱们全村老少爷们可都亲眼瞧见了,那吴桂花家的地就是一个半时辰——”
说到这儿,他突然一拍大腿,扬起声音纠正道:“哦不!准确的说,是一个半时辰都没到,就耕完了一亩地!”
他故意顿了顿,压低了嗓音,实则声音却精准无误地飘进了前来打听人的耳朵里:“而且王爷说了,一架犁只收三百文!就这价钱,你们说说你们要上哪儿找去?”
众人本来见他说的信誓旦旦,心里当即就信了七八分,可又再一听这犁竟要三百文钱,又忍不住犯起嘀咕:
“三百文……这么贵!该不会是你们村子人合起伙来骗钱的吧?”
王守信听到这话,气得胡子直抖,当即拉下脸来,“去去去!你们爱信不信!这可不是寻常木头家伙,老王头这会儿正在地里使着呢,你们自己睁眼看去!”
他故意的甩甩手,说道:“我可把话撂这儿了,这犁如今抢手得很,要定就趁早。等你们都瞧明白了再来,排队可都要排到秋后去了,耽误了春耕可别怨人!”
他算是明白了,与其费尽口舌跟他们解释,倒不如让他们亲眼看看这神犁的好处!
众人将信将疑,听到这话一窝蜂全都涌到老王头家地里。一看顿时都傻了眼,个个全愣在田埂上,张着嘴,半晌没吭声。
只见地里一架他们从没见过的犁,正在飞快地翻着土,犁头闪着精铁的亮光,犁身光滑结实。
最让人吃惊的是,前面那拉犁的汉子脚步轻快,完全不像平日里他们耕地时,使出吃奶的力气才耕出一丁点!
那犁走过的地方,泥土翻得又深又匀,犁沟笔直的像是尺子丈量过的一样。
众人又耐心地掐着时辰等了等,果然不到一个半时辰就耕完了一亩地。
“神了!真神了!”李老栓激动得烟杆都掉地上了,“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神仙似的玩意儿!”直到这时,众人这才彻底的相信了这曲辕犁的神效。
等回了自己的村子里,有那好事的后生故意问:“村长,那犁真像传的那么邪乎?”
没想到自家村长,一改前几日不屑一顾的怀疑,反倒一本正经地点头肯定:“真!比真金还真!我特意在王家村盯了个把时辰时辰,亲眼看着他们耕完一亩地!”
那后生听得目瞪口呆,还没回过神来,就见自家村长猛地一个转身,径直朝村外大步走去。
“诶!村长,反了!方向反了!回村是这边!”那后生急忙拽住村长的袖子喊道。
村长胳膊一甩,头也不回地嚷道:“我能不知道吗!你这后生别耽误事,老头子我得赶紧去王家村把犁订下!去晚了,黄花菜都凉了!”
话音未落,就见他迈开腿,竟是一溜小跑起来,那着急的样子哪像个上了年纪的人。
周围原本还将信将疑的村民,眼见平日稳重的村长急成这般模样,终于彻底信了。
这神犁一事怕是千真万确!
于是就见到,方才还聚在村口看热闹的众人,顿时炸开了锅,呼啦一下全散了,纷纷掉头回家拿了钱,转头就急慌慌地往王家村赶。
事情一传十,十传百,几乎在同一日,相似的场景在凉州地界上好几处村落接连上演,大家亲眼见证了那曲辕犁的神效后,再没人能坐得住了
因为曲辕犁的事,外面闹得沸沸扬扬,不过楚昭现在却压根没心思理会。
只因一封来自北边匈奴的密信,彻底拽住了他的心神。
只见信上字迹潦草,却字字惊心:公主病危,盼王爷速救!
短短九个字,楚昭看得眉头紧皱,心里又急又愧。
也怪他,来凉州这半年,他竟只光顾着自己的事,把原身那位亲姐姐楚璃忘得一干二净。
他抬头,看向眼前报信之人。
只见那侍卫一身黑衣沾满尘土污渍,脸上也灰扑扑的,唯独一双眼睛红得骇人,布满了血丝,嘴唇也干裂的渗血。
“你叫什么名字?”楚昭急声追问道,“快说清楚,公主究竟怎么了?!”
那侍卫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回王爷,小人玄影,是公主的暗卫。”他喉咙滚动了几下,“公主她到了匈奴以后”
原来,自从楚昭离京不久后。楚璃也在正月十五那日,踏上了前往匈奴和亲之路。
那匈奴可汗已经六十多岁了,可性情却十分残暴凶狠,还特别喜欢喝酒。每每喝的大醉的时候,就会对楚璃非打即骂。
楚璃自认身为和亲公主,肩负着两国和平的重大使命,每次被那匈奴可汗鞭打的时候,都只会咬牙隐忍,从不允许他们暗中递信回楚。
“这回可汗下手极重,公主已昏迷数日,伤得太深……”
玄影说到这里时,拳头攥得骨节发白,声音颤抖。
“更可恨的是,那暴君竟不准医官为公主诊治,这分明是、分明是要活活耗死公主啊!”
说到这里,他直接扑通一声重重跪下,额头狠狠磕在地上,整个肩背绷得僵硬发颤:
“小人实在,实在看不下去,拼死逃出来。王爷!求您救救公主求您了!”
楚昭听到这儿,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把,又酸又痛。
他脑子里不禁冒出刚穿越过来时见到的楚璃,明明是个说话温柔,笑起来很好看的姑娘,怎么才半年过去,就遭了这么多痛苦!
手里的信纸被他无意识捏得皱成一团,他猛地吸了口气,逼自己冷静下来,目光紧紧锁住玄影:
“你来的时候,公主具体什么情况?”
玄影沉默了好一会儿。
再开口时,声音依旧嘶哑:
“锦容姑姑一直贴身守着但公主始终没醒,水米都喂不进去。只怕是只怕是”后面的话,他死死咬住牙关,怎么也吐不出来。
他是公主的暗卫,本该是她最锋利的刀剑,可如今却连护她周全都做不到,这远比凌迟更让他痛苦!
“水米都喂不进去”而楚昭并没有注意到他,只是一直低声重复,眉头就没松开过。
忽然,他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立刻在脑海里喊道:
【系统你快出来!你那个商城里头,是不是有种吃了能强身健体、吊住命的药丸子来着? ! 】
系统:【是的宿主,此药名为洗髓丹。短期内可改善体质,增强气血,亦有延年益寿之效。但楚璃目前身体太过虚弱,药效可能会大打折扣。 】
【折扣就折扣!先保住命再说,以后大不了再补! 】楚昭急道。
系统:【温馨提示宿主,此丹售价:十万声望值哦~】
楚昭:【嗯?这么贵的吗? 】
他感觉自己的表情都要裂开了。
【那我现在有多少? 】他小心翼翼地问。
系统:【经查询,宿主当前声望值:1万点。 】
那就是还差9万!
楚昭眼前一黑,9万楚璃那边可等不起!
他咬咬牙,试图谈判:【咱们商量一下,能不能先预支?你放心!我保证以后绝对能还上! 】
楚昭本来都做好了软磨硬泡的准备,没想到系统答应得异常爽快。
只听系统飞快的回道:【可以的宿主!不过系统也需要收取一点点手续费的哈~】
楚昭:【多少? 】
系统:【每预支1万点,利息500点。 9万点就是4500点。是否确认预支? 】
楚昭差点没忍住:【 4500 ? !你怎么不去抢! 】
系统:【( ̄▽ ̄)所以宿主你就说要不要吧? 】
【】楚昭沉默了足足三秒!又想到楚璃现在……终究还是屈服了,只听他咬牙切齿道:【要!快把药给我! 】——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好的! 】
然后就见到系统飞快的操作一通, 【已扣除现有声望值1万点,预支9万点,附加利息4500点。洗髓丹已发放至礼包, 请查收! 】
看着面板上的声望值,瞬间变成了: -94500,楚昭感觉心都在滴血!
但转念一想,这可是能救楚璃性命的神药, 瞬间又觉得值了。
算了算了, 能救人就行!
突然,他又想起之前离京的时候, 系统解锁的保密通道,楚昭又连忙问道:
【系统,之前解锁的那个直达匈奴的“保密通道”, 路线图能给我吗? 】
系统:【没问题,路线图已同步发放! 】
楚昭拿到了洗髓丹和路线图后,转身一把塞到了玄影手里,认真的说道:
“拿着!这是本王身边的医官秘制的神药,务必让公主服下!这份是直达匈奴王庭附近的密道路线,照上面走,又快又隐蔽!”
说完这些,他又忽然按住玄影的肩膀,一字一字咬得清晰:“告诉公主,无论如何, 先活下去。来日,本王必会风风光光迎她回大楚!”
玄影将东西死死攥在手里,用力到指节泛白。他重重一点头,喉咙发紧,只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
“是!”说完,他便转身飞奔进入夜色,几个起落间,身影已彻底消失不见。
当初从匈奴王庭脱身的时候,玄影是故意扮成逃奴的模样混了出去。破衣烂衫、灰头土脸的模样,混在那些真正想逃的奴隶堆里,一点也没惹来怀疑。
事后,王庭守卫清点人数时,只当是少了个卑贱奴隶,谁也没想到,消失的竟是公主身边那位影卫。
他一路上几乎没停,靠着楚昭给的那份路线图拼了命地赶。原本要四五天的路程,竟被他生生压到了一天半。
当匈奴边境那片熟悉的青绿色草原进入眼帘时,玄影心头猛的一松,便再也不敢耽搁。立刻放出事先养在附近的信天翁,看着它振翅往王庭的方向飞去
王庭深处,一处偏僻的营帐里。
锦容接到信天翁带来的暗号时,手指不自觉地抖了一下。她没吭声,只悄悄把纸条折好,塞进袖中的暗袋里。帐外天色正暗下来,远处传来匈奴士兵巡逻的脚步声。
她定了定神,脸上恢复成平时那副谨慎恭顺的样子,转身对紫苏和白芍交代:
“仔细照看公主。”说完便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去奴隶营的路她早就走熟了。那里看守向来不严,锦容穿过两处偏僻的帐子,有意绕开主道上偶尔路过的匈奴贵族,一路走到奴隶营。
只见门口两个匈奴士兵正靠在棚子边上,用胡语嘀嘀咕咕说笑着,见她来了,也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
“公主让我来挑几个奴隶。”锦容面色平静地对他们说道。
那两个匈奴士兵也没起疑,随手就打开了门让她进去。
锦容脚步没停,径直走向那排又低又破的木棚。她心里其实紧张的要死,知道自己这时候绝不能露出一点破绽。
她皱着眉,抬起手,用帕子捂着口鼻,一脸嫌弃地看着那些蓬头垢面、气味难闻的奴隶,慢悠悠地转了一圈,最后才晃到角落那扇小门前。
她停下脚,装作随意地左右看了看,随即飞快抬手,拨开了边角那扇不起眼的小门。
但她没急着走,反而提高了声音,故意摆出不满的样子,对着守卫说:“这批成色也太差了,一个个瘦巴巴的,眼神还浑浊,怎么能带到公主跟前去?”
守卫被她这么一说,愣在那儿,一时接不上话。锦容也不再啰嗦,故意冷哼一声,甩起袖子转身就走,单看背影甚至还带着一股子怒气。
直到拐过一道破土墙,彻底把奴隶营甩在身后,她才轻轻松了口气,随即加快了脚步,迅速离开了这里。
不到半盏茶的工夫,奴隶营那头突然乱了起来。引起了夜间巡逻的匈奴士兵的注意,纷纷骂骂咧咧地往那边冲去。
就在空档间,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闪进了帐中。
“锦容姑姑!”
玄影从阴影里闪了出来,压低声音焦急的问道:“公主现在怎么样了?”
锦容一听这话,眼眶立刻红了。她引着玄影快步走向内帐,声音哽咽:
“公主一直昏昏沉沉这几日,全靠我和紫苏用米汤一点点喂着,才勉强吊住这口气。我真怕怕公主撑不过去了。”
玄影听见后,恨的牙齿咬得咯咯响,眼里几乎冒出火来:“那老狗当初要不是公主拦着,我早将他千刀万剐了!”
他猛地吸了口气,生生把翻腾的杀意压了下去,从怀里掏出一个贴身藏着的玉盒,小心打开。
只见一枚色泽温润、透着淡淡清香的丹药正静静躺在里面。
“这是王爷身边医官特制的药。”他将玉盒递过去,声音紧绷而恳切,“劳烦锦容姑娘,快给公主服下!”
“这”锦容双手发颤地接过,想到楚昭毕竟是公主的亲弟弟,绝不会害自己的姐姐,便再不敢犹豫,转身急急回到床榻边。
床榻上,楚璃脸上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只有微微蹙起的眉尖,泄露了她此时正承受着多大的痛苦。
锦容动作小心地将洗髓丹喂进她唇间,再用温水一点点送服下去。
玄影守在几步外,屏着气,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那张苍白如纸、却依然难掩绝色的面容。他背在身后的双手握得死紧,指甲早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月牙似的红痕,却感觉不到疼。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整个帐中静得落针可闻。不知过了多久,仿佛只是一瞬间,又仿佛度过了漫漫长年。
就在这时,只见楚璃毫无血色的唇瓣,忽的很轻微地动了一下。紧接着,她纤长浓密的眼睫也跟着轻轻颤了颤。
“公主?”锦容猛地捂住嘴,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年纪尚小的紫苏和白芍再也按捺不住,直接扑到床榻边,带着哭腔喊道:“公主!您醒了,您终于醒了吓死奴婢了”说着便呜呜地哭了起来。
一旁的玄影整个人像根木头似的钉在那儿,连呼吸都忘了。
直到这时,他那死寂已久的心,终于又重新疯狂地跳动起来。垂在身侧的手控制不住微微颤抖。
楚璃缓缓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模糊,只看见床榻边围着几张熟悉的面孔,都是从大楚陪她远嫁而来的旧人。
锦容最先回过神,赶紧用袖子擦掉眼泪,声音还带着哽咽,却是欢喜的:
“公主醒来是天大的喜事,紫苏白芍,先别光顾着哭,快去给公主熬点清淡的米粥来,要容易克化的。”
“诶!我这就去!”紫苏白芍脆声应道,连忙抹着眼泪转身出了帐篷。
直到这时,楚璃的视线才越过近前的人,落在不远处那道孤影上。她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出声,便感觉到喉咙里的一阵痒意,再也忍不住咳了出来:
“咳、咳咳”
玄影下意识地上前半步,却又猛地顿住,硬生生将脚步收了回来,只将紧握的拳背到身后。
锦容连忙替她抚背顺气,轻声劝道:“公主刚醒,身子还虚,莫急着说话。”
“无妨的,姑姑。”楚璃声音虽轻,却带着一股柔和的坚韧,“我只是想知晓究竟发生了何事。”
锦容闻言,鼻尖又是一酸:“公主,您被可汗伤了后,高热昏迷了几日,一直未醒还是玄统领拼死逃出王庭,去了凉州向王爷求来了救命灵药”
“王爷?”楚璃眼露疑惑。
“就是您的亲弟弟,凉州的瑄王。”锦容温声解释。
楚璃原本暗淡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她立刻转向玄影,带着惊喜问:“ 玄影,你见到昭儿了? ”
她苍白脸上蓦然绽出的光彩,让玄影有些无措,手脚都像僵住了。他只愣愣地点了下头,嗓音发紧:“回公主,属下见到王爷了。”
“昭儿好不好?他都跟你说了什么?”楚璃忍不住向前倾身,连声追问。
见公主没注意到他的失态,玄影忍不住松了口气,可随即又涌上一股自己也说不清的失落。他暗自吸了吸气定了定神,压低声音回道:
“王爷一切都好,公主请宽心。王爷还特意让属下告诉公主,让您无论身在何处,请务必保重自身,好好活下去。”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些,一字一句说得清晰:“王爷还说,等来日,他定会亲自将您风风光光地迎回大楚。”
玄影的话一落下,整个帐子里便静了一瞬。
楚璃怔怔听着,眼眶渐渐红了,一层雾气迅速漫上双眸,凝成泪珠,悄无声息地滚落下来。
自从远嫁匈奴,她就没有一天真正开心过,日子过得如履薄冰、提心吊胆。若不是心里还揣着大楚,或许她早就撑不下去了。
如今,在这遥远寒冷的异乡,突然听到了至亲对她做出的承诺,心底积压的委屈和思念再也压不住,纷纷涌上了心头。
她抬手,轻轻擦去脸上的泪珠,眼底的脆弱逐渐被坚韧取代。
是啊,昭儿还在等她,大楚也还在等她。
她必须活下去,好好地活下去!
玄影一直静静看着楚璃,见她脸上虽然还是没什么血色,可双眸清亮,整个人像是忽然有了魂。看到这里,他悬着的心终于安全的落了下去。
他悄悄向后退了半步,如同以往每一次那样,又一次将自己隐进帐幔深处的阴影里,继续做那个沉默的守护者——
作者有话说:今天天气好,我出去晒太阳啦!
第25章
大楚, 凉州。
楚昭忍不住想再快点,虽说系统说过任务时限是半年,可只要一想到楚璃还在匈奴等着他,他就觉得半天都拖不起,恨不得把所有事都一夜办成。
眼下曲辕犁已经在凉州全境推广开了,接下来就该忙播种的事。可一想起官府发下来的那些又干又瘪的种子,种下去能长出什么像样的庄稼……楚昭就忍不住摇头。
他心思一转,忽然想到系统商城里的那些高产种子,立马点开界面看了看。最便宜的红薯种子,标价一万点声望值。
楚昭顺手戳开自己的声望值余额, 顿时一愣。
20000点? !
不对啊,上次买洗髓丹不是把声望值花光了吗?还倒欠了系统一笔利息,这怎么……
【系统,我怎么突然多了这么多声望值? 】
系统解释道:【由于宿主推广的曲辕犁已被凉州全境百姓使用,反响非常好。百姓对宿主心生感激,声望值因此累积增长。 】
楚昭一听,嘴角就压不住了,挑着眉嘚瑟道:【嘿嘿,看来这声望值也挺好赚的嘛! 】
再一想到现在他也不差钱了,楚昭二话不说,立马在商城里下单把红薯种子买了。然后他揣着种子,转身就带上一队人马,直奔王家村而去……
……
等到了王家村, 楚昭连口水都没喝,直接就找来了村长王守信。
他也不绕弯子,从怀里掏出一袋沉甸甸的东西,当面解开, 露出里头一块块饱满敦实、皮色泛红的种块。
“王村长,”楚昭抓了一把递过去,“这是本王手下的商队从海外寻来的新粮种,叫”红薯“。这玩意耐旱,不挑地,且产量还高,吃下去特别顶饱,保管比咱们现在种的粟米强得多!”
说到后来,他话锋一转,直接切入正题:“本王欲打算先在咱们王家村试种,王村长怎么看?”
王守信接过袋子,一打开就看到了袋子里面放着许许多多,自己从来就没见过的稀奇种块,皱着眉头犹豫:“王爷,这……不是小民不信您,只是这、这东西,咱们都没种过啊。万一……”
说实话,自从上回楚昭研造出那好用的神犁,他就对这位王爷打心眼里已经信服,可人都会对未知的东西产生恐惧和怀疑。
就眼前这么一堆奇奇怪怪的种子,还要种在他们的地里这可是关系到全村人的口粮的事情,他心里实在没底。
楚昭一看到他的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当即一挥手爽快道:“无事!试种失败了算本王的!”
他说干脆:“村长放心,要是失败了,今年村里的损失,本王自会按照市价补偿给大家,绝不让大伙儿饿肚子。”
说到这儿,楚昭往前凑近,压低声音道:“可这要是成了王村长,往后咱们凉州,家家户户可就多了一道保命的粮!究竟如何决定,想必村长心中自会有数。”
楚昭根本不怕王守信不答应,毕竟这年头,人人都吃不饱饭,他就不信听到这样的诱惑,还有人能忍得住!
果然。
“这……”
只见王守信原本还犹犹豫豫的样子,一瞬间眼都亮了,攥着袋子的手紧了又松,明显是在做激烈挣扎。
事实上,随着楚昭说的那番话,王守信的脑子里已经不由自主的浮现出粮仓满盈的盛象……甚至越想越激动,到后来,整个人兴奋的喉咙发干,手也激动的颤抖起来。
等回过神后,再看见楚昭神色郑重,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样子,又忍不住低头看了看手里那袋红薯种上……
脑子里不由自主蹦出了两个小人打架,一个缩在后头直摇头,另一个却拼了命的叫他跟着试试,最终……还是后面的小人打胜了。
王守信咬着牙猛地一拍大腿,激动的声音响亮:
“成!王爷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小民还有什么不敢的?就依王爷的,先试!”
等事情定下后,楚昭却没急着走。他让王守信把消息传遍全村后,自己则让人把种子搬到村头空地上,挽起袖子就蹲下开始摆弄。
考虑到村民们从没种过红薯,他来之前可是仔仔细细把这耕种说明书翻了好几遍。
等一切都准备妥了,他亲自挽起袖子,跟着村民一起下了地。
“来,大家都凑近点儿看,”他拿起一块红薯,朝围过来的村民比划,“这种块不能直接埋,得先育苗。看,这样斜着切,每块上头必须留芽眼……”
从怎么切块育苗,到怎么起垄栽插,他全是照着系统说明一步步讲解。
边说边动手,起初下刀还有点生疏,切了几块后就顺手多了。村民们围成一圈,眼睛瞪得老大,不时小声嘀咕。
讲完切块,楚昭站起身,指着旁边一片翻好的地:
“育出的苗,不能乱栽。得先起垄,就像这样,把土拢起来。”他说干就干,当即一把抓起锄头,就下了地。
“额……”可真等他握住锄头时,他才发现自己完全不知道从哪儿下手!
旁边的吴桂花看出楚昭的尴尬,怕他面子挂不住,壮着胆子上前:
“王爷,要不我帮您?您说,咱们来做就成。”
“好!”楚昭一听,眼睛唰地亮了,看向吴桂花的眼神简直像在看救星。
好人呐!
其实他已经尴尬得脚趾都能抠出三室一厅了,可奈何之前狠话放了出去出去,现在可以说是骑虎难下。
吴桂花这话来得太是时候了,楚昭顿时松了口气,赶紧擦了把额头冒出来的汗,满脸感激地说:
“那就辛苦桂花婶了!”
吴桂花直接爽快地一挥手,“嗐!这算啥!王爷您是干大事的人,这种粗活,咱们庄稼人来做就行!”
说着,她就照着楚昭说的动手干了起来。果然老把式一出手,就知道有没有。吴桂花手脚麻利得很,一起一落,没几下就照着楚昭说的样子,把垄沟理得有模有样。
“对,就是这样!这儿也得留心,垄得培实了,排水才顺畅,底下的薯块才肯往大里长……”楚昭在一边仔细指点着。
他正忙着,没留意脑海里忽然轻轻“叮”了一声:
【叮!检测到宿主开启“与民同耕”行为,有效提升基层民心归属感。 +2万点声望值! 】
日头渐渐偏西了,楚昭抬头看看天色,把话头加快了点:“这红薯耐旱,平时不用老浇水。”
“但头一个月苗还嫩,看见土干了就早晚浇一次,别用大水冲,慢慢浇透。等苗爬开了,除非遇上大旱,不然基本不用管。”
王家村的村民们围在旁边,听得目不转睛,生怕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就在这时,只见楚昭又从田里抓起了一把土,在手里搓了搓,说道:
“至于肥这红薯喜欢钾肥。家里灶炕底下扒出来的草木灰,就是顶好的东西。等再过半个月,在苗根周围浅浅埋一圈,保准藤蔓长得旺,底下结的薯块又大又甜。”
听到前面,王守信他们还连连点头,觉得王爷讲得在理。
可一听到什么‘肥’啊、’钾’啊的,他们就彻底懵了。再也忍不住,大着胆子问:
“王、王爷……您说的这‘肥’,是……是个啥?”
楚昭听了一愣,满脸的惊疑:“难道你们现在种庄稼,都不施肥?”
王守信和几个村民你看我、我看你,谁也没听说过这‘肥’到底是个啥,但还是老实巴交地回话:
“咱们平日就浇浇水。可凉州这地方,天旱,水也金贵,所以这庄稼……”王守信说到这儿,自己也觉得有点说不下去,声音渐渐低了。
而楚昭听到这里,整个人都惊呆了,眼睛瞪得老大:“所以你们种地,从来不施肥?!”
“是、是啊……”村民们茫然地点点头,虽然他们连‘肥’究竟是个啥都不知道。
楚昭彻底石化,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似的愣在原地。
好家伙……难怪古代粮食产量低下,百姓过得苦哈哈的,合着他们种地全靠庄稼自己硬扛啊!
【叮!检测到宿主触及本时代农业知识盲区~】就在这时,系统突然蹦了出来,推销道:
【请问宿主是否需要兑换《古代堆肥技术大全》?或者来点高科技化肥?本系统现货供应,见效快、产量高,一键施肥,懒人必备哦! 】
楚昭嘴角一抽,拒绝道:【谢谢啊,小生不才,正好也了解一点堆肥的知识! 】
当他是冤大头呢?
这什么高效化肥可是标价5万点声望值!而且用完就没了,主要是这里头有没有有科技与狠活还另说。这粮食种出来是给人吃的,哪有自己老老实实的制作堆肥来的健康?
他吸了口气,看着眼前一张张淳朴的脸庞,知道这事儿急不得。
“算了,”他摆摆手,抬头看了看天色,“今天先不说这个,天色不早了,大家先回去歇着。明天一早,本王来教你们怎么弄肥料。”
想到当前制作肥料的两种方法。
第一个就是用瓜果菜皮、烂叶子来堆肥。这法子现代很常见,既环保又简单。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楚昭就摇了摇头果断的放弃了这个办法。
原因无他,凉州实在是太穷!
穷的饭都吃不上,哪还有什么瓜果蔬菜和残羹剩饭来堆肥?
那么就只剩一个办法了……
楚昭脚步顿了顿,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村里那几个歪歪斜斜的茅草屋。
得,看来这回只能带大家走上一条天然有味道的施肥之路了——
作者有话说:大家猜得到是什么嘛?
第26章
第二天一大早, 王家村。
“这么跟你们说吧,”楚昭站在小土坡上,耐心地解释:“‘肥’这玩意儿,就跟咱们人得吃饭一个道理。”
“你说小孩要是光喝水不吃饭, 能长大个儿吗?肯定不能, 对不对?这庄稼也一样,光浇水不施‘肥’, 它也长不好, 还得营养不良!”
王家村的人听了半天,总算琢磨出点味儿来了。
哦!
原来肥就是地里的饭啊!
可转头一想, 又懵了:
“可是王爷,我们总不能真的给庄稼喂饭吃吧?”再说了,他们自己肚子都填不饱, 就算真想喂,庄稼也没长嘴啊!
楚昭笑着摇摇头,耐着性子解释:“说是饭,本王也就是打个比方而已。其实这肥”他站在土坡上,看着下面一张张写满问号的脸,把心一横,眼睛一闭,话就蹦了出来:
“其实吧,这种庄稼最好的肥……就是咱们人自己拉出去的……排泄物……”
“……”
他这话一出口,空气突然就安静了下来。
直到,
突然有个小童的声音脆生生地响了起来:“娘!王爷说的……是不是就是屎啊!?”
“哎呀你这娃!快别瞎说!”那小童的娘脸一红,赶紧捂住了他的嘴。
小童声音不大,奈何现场太安静了,所以这句话一字不差的, 清清楚楚飘进了每个人耳朵里。
楚昭站在那儿,感觉空气都凝固了,自己也跟着尴尬地清了清嗓子,硬着头皮往下讲:
“额……你们别看这排泄物脏,可里面都是土地缺的养分!只要咱们方法得当,沤上一段时间,它就能叫庄稼蹭蹭的长!”
他边说边比划:“咱们可以在村头挖几个坑,把排泄物倒进去,再掺点土、或者,烂草叶子封起来沤着。等时候到了,臭味散了,颜色变深了,那就是顶好的肥!”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这场面实在有点过于‘有味道’,只好摸了摸鼻子:
“总之要是有愿意试试的,就找王村长报个名。”
现场安静的都能听见村子口的鸡叫声。
终于,只见一个汉子瞪大了眼睛颤声问道:“王、王爷您这您真的不是拿咱们逗闷子?!”
楚昭一脸无语,“本王骗你们作什?你们别看这东西脏,可它是个好东西!只要发酵到位,保准地里的庄稼长的好!”
一个大娘捂着嘴,一脸不敢信的样子小声说道:“可是那、那玩意儿又臭又脏,这不是糟践了地吗!”
“是啊王爷,这、这听着咋像胡闹呢”
眼看议论声越来越大,王守信虎着个脸站了出来:“吵什么吵!王爷还能害咱们不成?谁不信,现在就走,到时候庄稼长得不好可别怨天尤人!”
他板着一张脸:“从现在开始,要是愿意跟着王爷学做肥料的,站我左手边!”
“咱可先说好,别到时候肥没管用,就赖天赖地得,都是自己情愿试的。好处自己享,后果也得自己担!”
这话一出,人群静了片刻。
老王头率先站了出来“我愿意试试!老头子相信王爷是不会糊弄我们的!”
“算我一个!”吴桂花紧跟着喊道。
自打用了王爷研造的神犁,现如今她家的地耕的那叫一个又快又好,再说王爷自从来了他们凉州,一心一意的为他们造福,她相信王爷定是不会糊弄他们的。
有人带头,陆陆续续又站过来好些人。当然,也有一部分人死活不肯,捂着鼻子直往后缩:“说到底,这玩意还不就是屎吗?用屎种出来的菜,谁吃得下去?老娘才不干!”
楚昭也知道彻底改变一个人的想法很难,于是也不强求他们。转头就带着愿意学的人,来到村里一片空地上。
他招呼来几个结实汉子:“铁柱,你带几个人,在这儿挖个大坑。”他比划了一下,“大概……一人来深,先挖出来。”
“好嘞!”铁柱他们几个都是干活的好手,这点活对他们来说都是小意思,二话不说,抡起家伙就干。没一会儿,坑就挖得像模像样。
楚昭跳下坑,亲自踩了踩、跺了跺,试试土夯不夯实,又说道:“从今天起,你们每天的排泄物都要收集起来放在这个坑里,甭管是人还是鸡鸭鹅的,都别乱倒,统一收集到这儿来。”
“就按照1:1.5的比例,再倒入秸秆,”他本来想说加点过磷酸钙更好,可这年头哪儿找去?只能先用秸秆凑合。 “倒完搅和匀了,就把坑封上,让它自己慢慢‘发酵’。”
他抬头看看越来越热的日头,心想夏天来得正好,“这天气越来越热了,估摸发酵个一个月就差不多了。”
“这期间千万别手痒去扒开看!等时候到了,再打开。要是看到里头的东西变成黄褐色,也没啥臭味了,那就是成了!”
“用的时候,记住按1:5的比例,用水兑开搅匀,然后就能浇地、浇菜了。”
他一口气说完,再看周围,好家伙,村民们一个个眼神发直,表情迷茫,显然都没听明白。
楚昭心里叹了口气,得!又是对牛弹琴。
他只好找来王守信,要了纸笔,把刚才说的步骤一条条、清清楚楚地写了下来,塞到村长手里。
“具体怎么做,都写在这上头了。你们就照着今天这个样儿,再多挖几个坑,照着步骤来就行。”
王守信接过那张墨迹未干的纸,手有点抖。
其实他心底也没底,不过想到王爷的为人,还是选择下意识的相信。
他深吸一口气,将纸张折好,揣入怀中,“王爷放心!”他声音不大,但话说的实在,“这纸上的法子,小民一定带着大伙儿,一个字一个字地照着做。”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周围那些还在迷茫的村民,嗓门往上提了点,带着村长的威严:
“都听见王爷吩咐了!铁柱,你们几个按照先前王爷说的,在村东头、西头再起两个坑!其他人,该收集的收集,该备秸秆的备秸秆!这是正事,都给我上点心!”
楚昭又留下来盯了两个时辰,见村民们渐渐上手,终于放心地拍拍屁股回了王府,一头栽倒在榻上
现如今这天越来越热,六月的太阳简直能把人晒化,而王家村这边呢,还时不时飘来一股不可描述的屎味儿
走过他们的村子的人纷纷捂着口鼻,快速路过,就连出嫁的外嫁女最近都不怎么愿意回娘家了。
有人忍不住就开始说风凉话了:“我早就说了吧,屎那玩意儿能是好东西?王爷怕是闲着逗你们玩呢!”
“知不知道现在外头都管咱村叫啥?‘十里八乡第一屎村’!”只见那人越说越气,毕竟她也是王家村的一份子,现在被人这么说,心里同样也很不爽。
吴桂花听到这话立马不乐意了,“我呸!你这个没心肝的老货!之前王爷造出神犁的时候,咋没见你不用啊?现在事情还没定论呢,你就狗叫起来!”
“你……吴桂花,我不跟你吵!”那老妇人见自己骂不过,主要是她确实也感觉有点心虚,干脆一扭头溜去地里看庄稼了。
结果等她到了地里一看,顿时傻眼了。
只见半个多月前自家种下的那什么王爷给红薯种子,现在长得那叫一个肆无忌惮!对比同一时期种下的粟米,这红薯简直就是长势喜人!
吴桂花也来地里除草,见到她那副惊掉下巴的样儿,忍不住开口嘲讽道:“哼!傻了吧?早就说过跟着王爷准没错!再说,那王爷啥时候骗过我们?”
“……这红薯收成多少我不知道,但光看它这么好养活,就知道接下来肯定差不了!”
只见庄稼地里头,一大片红薯藤爬得满地都是,绿得发亮。要知道最近他们也只是浇了两回水而已,压根就没怎么管过。
这要是别的庄稼,不得天天伺候着才肯活?看到这场面,吴桂花心里也是越来越期待村口的那几大坑肥料了。
而她旁边的庞大娘则是隐隐有些后悔,这红薯,明眼人一看就是个好养活的庄稼。
这说明啥?
这不明摆着王爷慧眼独具吗!既然这样,那王爷先前让他们学的沤肥的法子,恐怕也她越想越觉得不是滋味,这心里七上八下的。
一方面,她盼着那肥料真能成,若是成了,往后地里的蔬菜庄稼什么的,说不定真能像王爷说的那样,长得又壮又旺。
可另一方面,她又暗暗的盼着它不成毕竟这若是真成了,不就显得当初信不过王爷的他们,是个大傻子吗?
就这样,村口那几大坑肥料,成了整个王家村的村民心里惦念的大事。日子一天天的过去,终于熬到了村口那几大坑肥料开封的日子了。
这一天,王家村的老老少少通通起了个大早,不约而同地聚到了村口处。
王守信带着几个壮实的后生,把坑边的泥土扒开,原以为会是漫天的臭味,没想到真等露出底下沤好的肥料后,竟根本就没什么臭味!
只见眼前的之物,呈深褐色,还带着股潮湿的泥土,又混着烂草叶子的特殊气味。王铁柱见状,便大着胆子伸手抓了一把,只觉得手下的肥料格外的松软,握在手里也不粘腻,完全就是之前楚昭所说的一副熟透了能使用的样子。
“豁!王爷果真没唬咱们,这肥沤熟了一点也不臭了!”王铁柱喜滋滋的说道。
其他村民本来都捂着鼻子离得老远,听见他说不臭,也就默默的放下了捂着口鼻的袖子,纷纷围了过来,越看越惊奇。
“也是奇怪!这么多屎堆积一起,就这么放了一个月,竟一点臭味都没了,明明前段时间还臭的要死……”吴桂花转了转眼珠子不可思议道。
周围不少人也觉得奇怪,大声议论着。王守信见他们讨论个半天,聊的都是屎尿屁那点子事,气的翻了个白眼。
“都别吵吵了!还不快按照王爷的法子来给地里的庄稼施肥!”
“都排好队,不要抢!”
王守信带头,他们按照楚昭说的1:5的比例的方法,将坑里的肥料细细兑了水搅匀,再一担担小心地挑到自家地里,沿着田垄仔细浇灌下去。
就这样,又等了两天,一大早的,吴桂花照旧起床洗漱,顺便往自家菜地瞥了一眼。
好家伙!只见原本她家那黄不拉几的小青菜,这会儿支棱得像翡翠似的,叶子又肥又厚,个头都蹿了一大圈!
“妈呀!这菜!”吴桂花一嗓子喊出来。
“怎么了怎么了!”庞大娘也就住在她的隔壁,自从那日内心隐隐的后悔的时候,这几天可是密切的关注着吴桂花家的情况。
现在听到吴桂花这么惊叫了一声,她忍不住一喜,以为是这肥出了什么事,觉得自己幸好没跟着瞎胡闹,整个人兴奋的不得了,立马就出了院子跑到了吴桂花家。
可预料中的场景并没有见到,只见吴桂花家地里的青菜,非但没蔫,反倒是长得郁郁葱葱,绿油油的一片。
庞大娘当场傻眼,话都说不利索:“妈呀!这、这菜咋长得……跟吃了仙丹似的?!”
像吴桂花家的这类场景,基本上出现在了王家村的每一户,偏有人眼热不信邪,非要跑到地里看。
结果!
直把他们看的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只见地里的红薯藤,竟比半个月前长得更加疯狂,连平时磨磨唧唧的粟米杆子都蹿高了一截。
这下,那些当初没跟着学沤肥的人,终于相信楚昭所说的了,望着那长势喜人的庄稼,他们的肠子都要悔青了。
王爷就算没种过庄稼,那又怎样?他那是何等英明神武,从来就没有哪件事错过!
都怪他们这些粗人见识短浅,没能早些跟着学!如今白白错失了这样的好机会,眼睁睁看着别人地里的庄稼蹭蹭往上长,自家却落在了后头……这得少收多少粮食啊!——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今天手打的,所以更的晚了,为了补偿大家特意更了一个大肥章 以上沤肥的方法全部都是我查阅资料得来的。哈哈哈我也不懂大家凑合看看叭!
第27章
自打楚昭以王家村作为试验点后,王家村每天都是臭气熏天。可奇怪的是,这几天那臭味竟然淡了些,周围村子的人都觉着稀奇,于是三三两两的结伴过来,准备瞧个究竟。
谁知刚到村子口,就见王家村不少人都从茅厕里挑着粪桶,往一个大坑里倒入黄色的……茅厕里的那些污秽之物,随之而来的还有丝丝入入鼻的臭气……
“…………”
看到这里,他们又忍不住捂住口鼻,下意识的后退几步。杨翠花在人群中张望着,一眼就看见了自己娘家大哥也挑着粪桶走在队伍中,她连忙挤过去问:“大哥,你们这到底折腾啥呢?”
“小妹?你咋回来了!”杨大虎看到出嫁的小妹, 两眼一亮,整个人高兴得很,放下了粪桶就想拉她回家坐,“走,先家去坐坐……”
“等会儿!”杨翠花捂着鼻子往后缩了半步,眼睛瞥向那对粪桶,“大哥你先说清楚这是倒腾啥呢?”
“哦,这个啊!”杨大虎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到了地上的粪桶,一脸不以为然道:“沤肥呢!村长说了,就这几个粪坑不够使,让咱们再多备几个,用它来浇种,庄稼长得可壮实了!”
“沤沤肥?”杨翠花听得一愣一愣的。
杨大虎见妹妹不懂,想起这回他们王家村, 又是头一个尝到王爷弄的新鲜玩意儿的村子,不由得挺直腰板,骄傲道:“小妹你还不知道吧,王爷他又……”
他也不急着回家,直接拉着杨翠花在田埂边坐下,把楚昭怎么教大伙儿沤肥、怎么种新庄稼,从头到尾地巴拉巴拉讲了一大通。
杨翠花听得整个人都晕乎乎的,感觉像在听天书。再等到被杨大虎拉到地里,她更是彻底傻眼了。
一眼望去,地里的庄稼长得棵棵壮实挺拔,尤其是地上还爬满了她没见过的绿藤,厚实铺了一地,绿得晃眼,看着就喜人。
“大哥,这、这都是啥啊?咋能长这么好?”她有点恍惚,这、这还是自己从小长到大的村子吗?
“哦那个啊,叫红薯!王爷给的神种!说起来也该熟了,我这就挖开看看长得咋样。”杨大虎说干就干,抡起锄头三下两下刨开土。
这一挖,他自己也傻眼了。只见土里滚出来一连串的红疙瘩,个个都比成年男子的拳头还大,一根藤底下,竟然结了一连串,足足挂了十几个!
“我滴个娘诶……”杨大虎激动的手一抖,锄头“哐当”掉在地上。他转身就往村里跑,一路冲到王守信跟前,嗓子都喊劈了:“村长!出大事了!”
王守信被他火急火燎地一喊,吓得心里一咯噔,当即就掏出烟斗,往他头上轻敲一下:“混小子喊啥喊!青天白日的,咱村能出啥事?”
“不、不是……是地里,地里……”杨大虎激动的脸涨得通红,话都说不利索,“这哎呀!村长!”干脆一把拽住王守信的胳膊,“您跟我去看看就知道了!”
“唉哟!我说你小子慢点啊我这老骨头……”王守信被他拽得一个趔趄,整个人也不由自主跟着跑起来。
等到了地方的时候,只见此时地里早就围满了人,本村的外村的都有,个个都踮着脚伸着脖子,看得啧啧称奇:“这玩意儿也太能长了!老子种一辈子地,没见过一棵苗底下能结出这么一大窝!”
“这东西真能吃?长得怪模怪样的……”
“你这不废话,地里长出来的,肯定能吃!而且我听说这还是王爷让种的呢”
王守信见堵着这么多人,皱着眉拨开人群:“大家都让让,我来瞧瞧!”
好不容易,他才挤了进去,就看见原先好好的一片红薯地,全被锄头刨开了!王守信心里一痛,刚想骂人,目光往下一扫,整个人就像被钉住了。
只见那地里头,密密麻麻,全是圆滚滚,红褐色的玩意儿,一个挨着一个,个头大得吓人,遍地都是。
王守信一下子怔在了原地,话都哽在喉咙里:“这……”
就在这时,杨大虎在他耳边兴奋的大喊:“村 长,是红薯!这也太多了!我活这么大就没见过一株庄稼能结出这么多粮食! ”
王守信颤抖着走下田埂,蹲下身,从土里捧起一个红薯掂了掂,沉甸甸的,一个都比他手还大。
想到王爷说的这可是能吃的粮食,他用袖子用力擦去表皮的泥土,想也没想,低头张开嘴就生啃了一口。
“咔嚓!”
清甜的汁水混着脆生生的口感瞬间在嘴里化开。甜!满口的脆甜!
“快!”他猛地站起来,胡子都激动得翘了起来,“大虎!叫上人,把这块地里的红薯,全给我挖出来!一颗都不许落下!”
“好嘞!”杨大虎和周围几个汉子早就等不及了,抄起锄头就跳进地里。
顿时只见锄头翻飞,泥土四溅。不到半个时辰,挖出来的红薯就已经堆成了个小山丘,映着日光,红扑扑的格外喜人。
这时,几位有经验的老庄稼把式围成一圈,大致估算起来,激动的声音发颤:“这亩产怕是得有四千斤上下啊!”
人群瞬间沸腾了:“这么说王爷说的都是真的!”当初那么点儿红薯种子,没想到竟能迎来这样的大丰收!
而且这……还只是他们王家村一个小小的试种地。要是全凉州甚至整个大楚都能种上……
王守信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红薯,又看向周围乡亲们枯黄干瘦的脸,此刻迎着日光,满脸的不可置信。一股滚烫的热流直冲头顶,他激动地老泪纵横,嘴唇哆嗦着:“祥瑞啊!以后我们百姓。……总算是能吃饱饭了!”哪怕是荒年也再不用担心饿死了……
……
王家村这次大丰收的消息,跟长了腿似的,没几天就在附近的十里八乡传开了。周围村里的人一听,全都跑过来看热闹。
等亲眼瞧见那些又大又圆溜的红薯,还有那好几大坑的肥料,再一对比自家地里蔫了吧唧的菜苗子,一个个心里都痒得不行,纷纷求着王家村的村长王守信,也要种上这红薯和学着沤肥。
“这”
王守信被围在中间,一脸为难。
“这……这也不是我能做主的事,得问过王爷才行。”
毕竟这次也都是王爷做主倒腾的,虽说是在他们王家村试验了,可到底还是要问问王爷。想到这里,王守信也不敢再耽误,当天就动身进城找楚昭去了。
楚昭一听是这个事,直接乐了,看来自己这次的一番苦心经营,没有白费!现在这两样东西能推广开,正合了他的心意。
“你手上不是还有本王给的沤肥的法子吗?”他笑着说,“这样,你传话出去:凡愿学沤肥的,皆可去王家村观摩学习。”
他顿了顿,看向王守信:“至于这红薯……听说你们村这回收成不错。不知村长可愿意分出一半收成,用作留种,分发凉州各县百姓试种?”
没成想楚昭这话刚一说完,王守信就立马“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小民愿意!”
只见他热泪盈眶的说道:“莫说一半,就是全部我们也给得!要不是王爷赐下这神种,我们王家村也不会有今天这般”
他们老百姓苦得太久了,只要能吃饱饭,分出这一半的红薯又如何?就这红薯长势疯狂的样子,恐怕不到两个月,他们王家村又能大丰收一波。
楚昭急忙上前弯腰扶起他,看着眼前这张满是风霜的脸庞,他心头一热,一脸正色道:“村长大义!”
王守信听见直接老脸一红,摆摆手,接着用粗糙的大手抹了把眼睛:“跟王爷比差远了!咱们凉州——不,咱们大楚能有您,才是老百姓的福气!”
楚昭被他夸得耳根发热,忍不住心里发虚。毕竟他这都是为了完成任务拿奖励啊不过这话当然不能说。
尤其最近这声望值还蹭蹭的往上涨,他美滋滋地想,照这架势,这次的任务估计很快就能搞定了!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王守信回了村后,当即就放了话:“王爷说了,只要是愿意学着制肥的,都可以来王家村学习!”
接着他把村里收的红薯拿出一半,仔细留好种,分给周围乡亲。他也是个会来事的,每发放给一个人,他都要认真说一句:“这可是王爷赐的神种!”
一来二去,楚昭在民间的贤名和威望越传越广。
放眼整个凉州,老百姓们可能说不清现如今的皇帝是谁,但只要一提起楚昭,他们各个都能挺直腰板,一副有荣与焉的样子。
楚昭这边也没闲着,他让陆秉公找几个老书吏,编了简单易懂的《沤肥法》和《红薯栽种手册》,画上图,分别交由四大县的官吏,挨个下乡宣讲。
除此之外,他还派了不少王府亲卫也跟着下乡,手把手教大伙儿怎么挖坑、施肥、育苗等等。
短短两个月不到,整个凉州四县、二十五个村落,到处都挖出了一排排沤肥坑,地里也陆续种上了绿油油的红薯苗——
作者有话说:木有存稿写的好累感觉这几章都是描写红薯和沤肥的内容,下章开始就步入新的故事了!
第28章
外头的红薯和沤肥推广正按部就班的地进行,楚昭捧着刚到手的新奖励《养猪的365个秘籍》,乐的呲个大牙。
他懒洋洋歪在榻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翻着这本书,心思却早就飘远了。
如今这红薯也快丰收了, 肥料也推广开了, 百姓吃饭的问题算是稳了。可这肉还是稀罕物,要不趁热打铁, 开个养猪场试试?
只是没等他再仔细琢磨, 就见陆秉公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王爷!出事了!”
“探子来报,西戎恐有异动!”他满脸焦急, 官帽子都跑歪了。
“什么!?”
楚昭听到这消息,立马惊的坐直了身子,“本王记得这西戎最近不是在争夺王储内斗不休吗?怎会突然等等,你这消息从何而来?”
陆秉公将官帽扶正,忙回道:“回王爷,下官的小舅子名叫王庆,是个丝绸商人。这几年生意做得不小,路子也广,如今已将生意做到了西戎那边。”
“今日下官突然收到了王庆的飞鸽传书,说是西戎有异动,王爷您看这个!”说着,他就从袖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了楚昭。
楚昭伸手接过展开,只见上面只寥寥几个字:
西戎征兵两万, 欲在四日后攻打青州!
他看完心底猛地一沉,手指已经无意识的捏紧了纸条。
“青州”
紧靠西戎,又与凉州相邻,两州距离其实非常近,只是中间横着一座陇山,因此两州百姓平时并无往来。
“这消息靠谱吗?”回过神后,楚昭一脸严肃看向了陆秉公。
“应当可靠。”陆秉公回道:“下官那小舅子贩的丝绸在西戎颇受欢迎,近些年不少王公贵族都很是喜爱他的丝绸,想与他来往。据说……五日前,那西戎大王子塔玛在内斗中获胜,如今已登位。新王初立,恐怕正想借机立威。”
他略压低了声音:“王庆那小子还说,前天有个西戎贵族请他喝酒谈生意的时候,对方酒饮多了,嘴上没把住,就漏出了这话。他察觉此事重大,连夜飞鸽传书于下官。”
楚昭捏着纸条没吭声。
陆秉公观察着他的脸色,试探着问:“王爷,咱们要不要给青州刺史报个信?”
“青州刺史?”楚昭抬头,“此人性情如何?”
陆秉公皱着眉回忆,然后才道:“这青州刺史名叫谢昀,下官与他倒是没什么交情,不过……”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不过下官倒是听说,此人出身京城谢家一脉,为人嘛……据说很是桀骜不驯。”
京城谢家,前朝赫赫有名的世家大族,亦是当今五皇子楚嵘的母族,确实是个名门世家。
“谢昀”楚昭低喃,脑中快速的搜遍了这具身体的所有记忆,却始终想不起来有这么一个人。
他抬起眼,疑惑道:“本王怎么从没听过谢昀此人。”
陆秉公解释:“王爷没听过倒也正常,此人虽姓谢,可他只是谢家一脉的旁支,并不得宠,据说是得罪了谢家的主脉的公子……才被丢到这偏远的青州当个刺史。”
“不过听说这谢昀一直很想重获主家的认可,这些年一直偷偷摸摸的在青州收敛钱财,目的就是为了送到京城,巴结主家一脉。”
“这么说,这谢昀也不是什么好官了?”楚昭挑眉。
“这”陆秉公一时语塞,细想之下,似乎王爷这话也没说错。
楚昭听到这里,根本就没有派人通知这劳什子青州刺史的想法,先不说来来回回花费的路程,能不能在西戎大军抵达青州之前送到消息。
光说这青州刺史谢昀,就不是什么好鸟,他才不想卖给这种人人情呢。
更何况,以谢昀那副心高气傲的性子,就算他真的将这个消息告知了他恐怕他也不会领情,反倒要怀疑起自己是不是别有所图了 “你可知青州有多少人?”楚昭抬头看向陆秉公问道。
“十来万大概有吧,下官跟那边的一个知县倒是有些交情,前几年听他提起过。”陆秉公挠挠头,“王爷问这个是想?”
楚昭没接话,让内侍直接摊开了青州和凉州的地图。
“十万人口”他摸着下巴,心里已经悄咪咪的打起了算盘。
眼下这凉州,他算是已经完全掌握了,可兵力满打满算也就五万。凉州这地方人口已经被他挖到底了,实在挤不出更多壮丁来当兵。
要是能
他盯着地图上凉州和青州之间那一道厚重的阴影——陇山。
此山又高又长,硬生生把两州隔成了两个世界。两地百姓别说往来,就连消息都传得慢。要真是想走动,只能老老实实靠着双腿,绕过这座大山,耗时耗力,没个三五天的功夫根本别想。
啧!真麻烦。这要是在现代,直接挖条隧道,一下子就走过去了。
等等……!
隧道? !
他眼睛猛地一亮,一巴掌拍在桌上!
对啊!他怎么早没想到,隧道他也可以挖啊!
不过这挖隧道好像……得用到炸药吧?不然光靠锄头和铲子,怕是挖到猴年马月也挖不通。
况且这东西要是真能搞出来,以后用在战场上,都不用开战,直接对着敌军丢出去,瞬间就能让敌人死伤无数,这可比什么神兵利器强多了!
就是这炸药怎么做的来着?
楚昭摸着下巴苦思冥想,记得前世读书的时候,课本上有个什么“一硝二硫三木炭”的口诀,可这具体的配比、怎么制作的他根本不会!
就在这时。
【叮! 】系统的电子音突然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中响起:
【恭喜宿主触发支线任务:拯救青州万民于水火。阻止西戎大军屠戮,护佑一方百姓平安。任务奖励:“霹雳雷”完整配方x1,声望值+5000点! 】
楚昭双眼一亮,【霹雳雷! ?听这名字是不是跟炸药有关? 】
系统回道:【没错!正是改良版的炸药,功能跟宿主前世的手榴弹差不多。 】
楚昭听到这里,激动得差点要忍不住仰天长啸。
太好了!有了这霹雳雷,到时候把这陇山炸开就不再是空谈。只要通了这隧道,那他们后面来往青州就能畅通无阻!
更别说这霹雳雷在战场上的价值,到时候面对那些马上来去如风的游牧骑兵,还有什么好怕的?
想到这里,楚昭内心一片火热,立马让人喊来了萧炎,“速速点上三万大军,即刻出兵,赶赴青州支援!”
“末将领命!”萧炎抱拳应声,当即就转身下去点兵。
吩咐完这些,楚昭又转头看向陆秉公,一脸严肃的说道:
“本王不在凉州的这段时日,州内一切庶务全都托付给秉公了。”说着,他拱手向陆秉公施了一礼。
“王爷真是折煞下官了!”
陆秉公连忙侧身避让,恳切道:
“能替王爷分忧乃是下官的分内之事。凉州能有今日,皆赖王爷苦心经营。下官既已追随王爷,自当尽心竭力,替王爷守好后方!”
他这话完全是发自肺腑,这半年楚昭在凉州的所作的一切,他都看在眼里。凉州,甚至是大楚,有幸能有这样的明君,何愁将来?
不到半日,三万定远军已整装待发。楚昭在城门外与陆秉公简短作别,便率着大军一路朝着青州的方向挥师前进。大军绕过陇山一路疾行,历时四天四夜,终于在第五日的破晓时分,抵达了青州地界
而此时的青州城,早已陷在一片烽火狼烟中。
一股浓烟顺着城墙往上飘,不远处的城门口,又传来了西戎攻城车猛烈地撞击城门的声音。
城内的百姓吓得全都闭门不出,暗自祈祷朝廷或者是……能尽快派出援兵。不然他们这次或许真的就要沦落为那西戎蛮子刀下的冤魂了。
此次西戎突袭青州,上至官员军将,下至平民百姓都觉得惊恐又难以置信,毕竟这些年他们青州可以说是很安顺的,没想到这次西戎来势汹汹,直接兵临城下……
此事还要从两日前说起。
那天傍晚,赵铁照常带着亲兵在城墙上巡逻。走到了西南角的城楼时,正好赶上了守军换岗的时候,城头上人来人往,有些松散。
他刚转头刚想训斥几句,不想那远处的大漠尽头,不知什么时候突然冒出了一大片密密麻麻的黑点。像是蚁群,正朝着青州方向缓缓蠕动。
不对劲!
赵铁心头一紧,立刻招手唤来一名身手矫健的斥候,“你速带两个人,骑马探查。记住,看清就回,千万别交手!”
“是!”斥候抱拳领命,扭头就冲下了城墙。
赵铁双手撑在城墙上,由于距离太远,他只好眯着双眼,紧盯远处那片不断扩大的黑点。夕阳逐渐下沉,那些黑点却越来越近,渐渐连成了一大片黑影。
他心跳如鼓,越来越觉得不对劲。果然,不到一刻钟,就听见城墙下头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只见先前派出去的斥候几乎是跌下马背的,连滚带爬冲上城墙,脸色煞白,气喘如牛:
“将、将军,是西戎人!全都是骑兵!黑压压的望不到头!属下粗略估算,少说少说也有两万!”
霎时,赵铁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他猛地转身,“快!关城门,点狼烟!立刻点狼烟!”
可已经晚了,只见先前还只是黑点的影子,现在已经能看清楚西戎大军的旗帜和腰间的弯刀。而高大的战马卷起的尘土,如同沙尘暴一般瞬间向城门口袭来。
赵铁目眦欲裂,嘶声厉吼:“来不及了!吹响号角!所有人都跟老子上城!”
两万西戎铁骑!而他们青州守军,满打满算不过一万!
他一把拽住旁边副将的胳膊,“立刻去禀报刺史大人!再派人快马去凉州求……”话说到一半,他忽然哽住了。
凉州是近,可中间隔着座陇山,一来一回根本来不及!那就只剩云州和幽州,虽地形平坦,可距离又太远!
赵铁绝望的闭上眼,想到现在情况紧急,要不是立马派援兵前来支援,只怕他们青州要完了!
想到这里,他只好咬紧牙根,狠声对着副将说道:“云州、幽州都派人去!不管用什么办法,能搬的救兵都给我搬来!还有八百里加急通知京城,禀明圣上!”
说完这些,他果断提起长刀,带着亲兵就冲下了城墙。
西戎这些年内部纷争不断,各部族为了争夺地盘和可汗的位置,一直厮杀不休。大楚这边早就收到了风声,楚帝与百官多次商议过后,都断定其几年之内应无力南侵。
正因如此,朝廷对西戎的防备渐渐松懈,青州已经有整整三年没有招募新兵,他们军中也多是服役多年的老兵,人数却在逐年损耗,如今满打满算也只有一万守军。
可青州城却住着足足十多万的百姓,这还没算城外那些村落……
对了!还有城外的百姓!
想到这儿,赵铁心头猛地一沉!城门早已关闭,恐怕那些没来得及进城的百姓
可这西戎大军近在咫尺,一旦这时候打开城门放百姓进来,那西戎蛮子必然也会随之涌进!
开,还是不开?
赵铁额上青筋直跳,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衫。还没等他做出决断,就听城门外已传来震天动地的马蹄声。黑压压的西戎骑兵迅速涌到了城门口,浓烟滚滚,杀气冲天。
“城上的大楚守军听好了!”一阵粗哑的胡语夹杂着生硬的中原话传了过来:
“乖乖打开城门,我们可汗还能留这些两脚羊一条活路。否则——”
话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残忍的狞笑。
只见一名西戎骑兵猛地从阵前拖出个身穿楚人衣裳的百姓,弯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寒光,手起刀落!
“噗嗤!”
鲜血瞬间喷溅而起,染红了城门口。
“不要!!!”
赵铁看的目眦欲裂,那身粗布衣裳分明是他们大楚百姓常穿的样式!
他猛地抬眼向城下看过去,只见西戎敌军的阵前,一眼望去,黑压压跪着一大片人……
男女老少,皆是粗布麻衣,被绳索连成长串,都是他大楚无辜百姓。赵铁清楚,这分明是西戎使得奸计,目的就是为了让他打开城门。
第29章
青州刺史府内,谢呁正喝着茶,就听见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大人!”
赵铁的亲兵刘贵猛地冲进来,脸色惨白, 声音都变了调:“大人不好了!西戎人……西戎人打到城门口了!黑压压的全是敌军, 一眼望不到头啊!”
“咣当!”一声,谢呁手里的茶杯摔在了地上,热水溅了一地,他像是感觉不到似的,只死死盯着刘贵:
“怎么会?”
不是都说西戎这几年内斗不休,绝不会南下吗?怎么会突然……!
他心慌意乱,着急的追问:“到底来了多少人?”
刘贵直接跪倒在地,颤声答道:“粗、粗略估计至少、至少有两万……”
两万? !
谢呁脑子里“嗡”的一声响,青州城的守军才多少?这两万的西戎大军……他们青州如何能守得住!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凉的他头皮发麻。谢呁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
不行!绝不能再坐以待毙! !
“快!快去后院告诉夫人,赶紧收拾,只拣金银细软,别的什么都不要带!”他猛地扭过头,朝呆立在一旁的家仆厉声吩咐,声音发颤。
“不可啊,刺史大人!”
刘贵此时也顾不上礼数了,急忙上前一步拦在了谢呁的面前,急声道:“您是一州之主,这时候若是离开了,那民心可全都散了,让城内的十万百姓怎么办!?”
谢呁此刻就是一团乱麻,整个人又急又怕,恨不得立马逃离了这青州了事!
没想到自己还没开始动身呢,就被一个低阶兵卒当面顶撞,堵住了去路,他火气立马就窜了上来。猛地抬手,几乎要戳到了刘贵的鼻子,瞪眼骂道: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对本官指手画脚!”
他越想越恨,当初若不是在京城得罪了本家的那位眼高于顶的二公子,他谢呁何至于被发配到这穷山恶水的青州来?
如今这西戎蛮子还打上了门,刀都快架到脖子上了。不跑!难不成要留在这里等死不成! ?
“大人!赵将军让卑职来报信,就是指望您能主持大局,您您真的不能走!”刘贵死活不肯退,一张脸憋得通红。
“滚开!”谢呁哪有心思听他废话,他自认为练过几年拳脚,当下就抬起腿,朝着刘贵狠狠地一脚踹过去。
刘贵没有防备,直接被他踹得踉跄倒退好几步,“砰!”的一声撞在门框上。
“再敢阻挡本官,下次就不是踹你这么简单了!”谢呁踹完后,看也不看他,直接甩袖转身离开,朝着府门外离去。
到了府门外,只见他惯用的马车早已等在门前。谢呁径直冲上前去,一把掀开车帘,见家眷都已在内,再也不耽搁,扭头便对驾马的车夫急声唤道:
“快!去东城门!”
“是!”车夫利落的扬起马鞭,马车立刻就飞奔了出去。
青州共有四座城门,眼下西北两门恐怕都是西戎铁骑,南门直接朝着陇山而去,根本无路可走。现在唯一可能有一线生机的,只有东门。
长街上早已乱成一片,西戎蛮子兵临城下的消息早已在全城传开了,城内的主干道上挤满了各式逃难的马车与慌乱的人群。
谢呁的马车陷在人群中艰难前行,半天也不见动上一步,他焦躁地掀开车帘,连声催促车夫:“快!再快些!”
“大人!?”
谢呁正心烦意乱的时候,突然身侧传来一道惊呼声。
他转头,就看到后面不知什么时候,赶上来一辆珠光宝气的马车,几乎与他并行。车窗里还探出一张圆胖富态的脸,正是城中巨贾金四海。
金四海原本只是远远瞧见一辆熟悉的马车,细看竟还挂着刺史府的徽记。他好奇,便让车夫连忙挤上前。看个究竟。没想到这一看,刚好撞见谢呁掀帘探身张望的侧脸。
“刺史大人!?”他忍不住脱口而出。
街上人多吵闹,他这一声并不响亮,只不过“刺史”这两个字太过引人注目,他这一喊,直接让周围的逃难的百姓纷纷扭头看来,无数道目光刺向谢呁所在的马车。
谢呁同样也听见了这么一声惊呼。心里又气又急,暗骂今日自己怎么这么倒霉,刚出门就被这姓金的撞见了!
他本能的想缩回车内,但转念一想,既然已经被认出了,还被这么多人瞧见,再躲起来显然已经没有意义。
想到这里,他干脆掀开了车帘,露出一张强自镇定的脸:“金老板?你怎么在这里?”
“嘿嘿!刺史大人,还真的是您啊!”金四海眯着眼笑起来,目光却有意无意的看向谢呁车内。要是他没看错的话……那车内分明塞满了箱笼,还有女眷!
这明显不是寻常的出行啊……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非常大胆的猜测。
“嘿嘿……”他胖脸上满是讨好的笑,压低声音凑近道:“小人多嘴一句……大人这是要去……?”
这么一幅问东问西的模样,眼睛还十分不礼貌的往自己车内钻,谢呁对此很是厌烦!
奈何现在人多眼杂,他不好不回应,只好端出官威,一脸严肃道:“本官巡防督战,岂容你随意打听?”
金四海听了,心底一阵嗤笑!
切!巡防督战?
糊弄鬼呢? !
就刚才谢呁掀帘时,意外漏出了马车里的情景,拖家带口的……哪里是去督战的样子?
不过他也是个聪明人,当然知道谢呁说这话是故意掩盖,他面上不显,只搓着手赔笑:
“是是是!小人失言,大人日理万机,小人确实不该随意打探。只是……”
说到后面,他声音越说越低,只有他们二人能否听到的音量:“只是不知大人可晓得如今哪个城门还……走得通?”
谢呁烦极了他这般刺探之举,却又怕他声张,引来了更多注意。他盘算着如何才能应付了这烦人的金四海,电光石火间,一个念头突然窜了起来。
他这刺史府的马车太扎眼了,既然能被金四海看出,也能被其他人看出,万一西戎探子或是乱民认了出来那可就得不尝试了,要不如
思及此,他立马换上一副凝重严肃的表情,压低声音急促道:“金老板!实不相瞒,本官得到密报,西戎前锋游骑已逼近,专挑显眼车驾劫杀,以乱我民心!”
“专挑显眼车驾”
听到这里,金四海脸色一白,下意识看向自己那辆珠光宝气又的马车,心中惧怕不已。
谢呁将他这反应尽收眼底,趁势又换上一副推心置腹的神色安慰道:
“金老板莫慌!你我既然在此相遇,便是有缘。本官有一策,或许能保你万全。本官这辆马车虽说徽记显眼,可样式普通,只要将这徽记略微遮掩一下就无事,若是金老板不嫌弃,你我可以互换马车”
他这话说的诚恳,仿佛真是为了金四海考虑一般。
而金四海整个人一开始是被恐惧占了心头,听到谢呁这话,当即就想点头答应。
可电光石火间,他又突然想到刚才初见谢呁时,瞥到的他那车内塞得满满当当的箱笼和家眷。
再结合现在此时谢呁态度热络的想要跟他互换马车人立马就清醒了。
就说嘛,真要有这种好事怎么会轮得到他?
这分明是看上了他的马车,又嫌他自己的车太过招摇,想拿他当挡箭牌,好换马脱身罢!
“呵呵呵”想通了这一点,金四海果断干笑了两声,拱手道:“谢过大人美意,草民心领。草民……还是自去车行另寻一辆朴素的为好。”
金四海说得委婉,但谢呁又不傻,这分明是拒绝了他!
现在情况紧急,没有时间供他再去找一个宽大又舒适的马车,目前只有这金四海的马车适合。
他能看的上金四海,是他金四海的福气,怎料他还不识好歹的拒绝了他!
谢呁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到了这个时候,他也懒得再演了。
“呵!”他冷笑一声,“事到如今,岂是你说不换便能不换的?本官不是与你商量。”
他目光如刀,冷眼看向对方,“本官安危,事关青州全局!何况本官早已派出八百里加急向朝廷求援,想必朝廷的援军不日就到!只要撑过眼前,青州之围必解!”
他话锋一转,又猛地抛出一个极为诱人的大饼,语气放缓,一字一句道:
“届时,本官还是这青州的刺史!而你金四海若是今日助本官一臂之力,对本官而言便是大恩!”
“待这一切风波平息后,本官可保你在这青州境内,商路畅通无阻。哪怕是金山银海,但凡你金老板开口,本官无有不允必会让你金四海,成为这青州第一富商!”
接着他话音一转,寒意再起:
“可要是今日,你不肯相助于本官,等来日哼!”
谢呁话语未尽,不过他一点也不担心这金四海会拒绝,毕竟他这一番可谓是软硬兼施,威逼利诱,只要这金四海不傻,就不会拒绝了他!
果然,金四海也确实同谢呁所猜测的一样,他的脸色早已苍白如纸。
士农工商,商为最末流。
别看他表面风光,可正经人都瞧不上他。更何况这谢呁身为刺史,是官身,他说的话,金四海没有理由不信。
朝廷真会弃青州不顾么?他不敢赌!
可他不一样,他所有的家当和祖业根基都在此地。且现如今,他也只是暂时出城避难,不代表他日后就不回来了。
他今日若敢说个“不”字,往后在这青州他怎敢拿日后前程去赌! ?
他心里懊悔不已,早知如此,他刚才又何必多事,与这狗官相认!
如今他就是想一走了之,恐怕都不行。
金四海脸上青红交错,最终一咬牙:“……换!”
他脸上堆着笑,心头却暗骂连连:什么金山银海,什么第一富商,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把这黑心烂肺的狗官糊弄过去!
他算是看透了,这谢呁嘴上说得天花乱坠,实则满腹算计,分明是要拿他当垫背的。可官字两张口,他一个商贾,怎敢当面与他撕破脸?
“大人言重了,”他腰弯得更低,语带诚恳:“能为您分忧,是草民天大的福分。换,这就换!”
谢呁听到这句话,心底也终于暗暗的松了口气,再等到他坐进了车厢,摸到身下舒适的软垫时,一股劫后余生的感觉悄然蔓延开来。
他真是急中生智啊!
如今,他也算是得偿所愿了,心情大好,再说这金四海到底也愿意同他互换了马车。他自持身为刺史,合该宽宏大度,便懒得再与这商贾计较。
谢呁抬手掀开车帘,转头对 候在原地的金四海略一点头,语气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冷淡疏离:
“金老板有心了。据本官所知,东门眼下还算安稳。本官还有事,便先行一步了。”
说完,他便即放下了车帘,对着车夫催促:“快走!”
“是!”马车应声而动,随后便毫不迟疑的飞奔而去,徒留金四海一个人愣在原地——
作者有话说:宝子们对不起,元旦一大堆事所以没空更文。今天努力了一下才更了一章。明天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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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这章是个小插曲,估计明天我们昭昭就能登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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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而此时的东城门, 彻底乱成了一片。
一眼看过去,逃难的百姓与富商的车队挤成长龙,望不到头。守城的士兵持着刀拦在城门前,任凭人群如何推挤,就是寸步不让。
“军爷!求您了!开门吧……西戎人就要杀进来了!”百姓试图劝说。
“不行!将军有令,现在非常时期,擅自开城者,斩!”为首的士兵高声拒绝,说什么也不愿意开城门。
众人脸色刷地一下就变得惨白。
“不开门就是死啊!”
“难道要我们全死在城里吗!呜呜……”
百姓哭喊着的声音布满了绝望,有人想硬闯,可看到守军刀剑在侧,终究还是不敢拿自己的血肉之躯去撞刀剑。
场面一时十分混乱。
就在这时,一道威严的声音突然响起:“如果本官非要出城呢?”
所有人突然回头。
只见一辆非常华贵的马车不知何时已挤到最前方,帘子掀起,里面坐着的人一身官服,面色严肃,正是青州刺史谢呁。
他一脸阴沉的看向守门的士兵,语气平静,不容置疑:“开城门。”
“大人,这……将军有令……”守门的士兵一脸为难。
谢呁根本不把这劳什子赵铁放在眼里,他堂堂一州刺史,如今只是想出城避难,还要看一个低贱的武将脸色?
越想越气,他直接下了马车,对着那刚才回他话的士兵,抬起腿,一脚狠踹了过去!
动静挺大,守城门的那几个士兵见状吓得根本不敢动。
谢呁整了整衣袍,阴恻恻的看向他们:“本官再说最后一次,开门!”
“ 是是!这就开!”那几个士兵吓得再不敢犹豫,手忙脚乱地抽去门栓,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
谢呁看也不看那被踹的士兵,转身就上了车。
“走!”马车飞奔而出。
“城门开了!”
“快冲出去!”城门口的百姓见状,面色一喜,全都疯狂的跟着谢呁的那辆马车一起挤了出去。
“哎你们 !”守城几个士兵被冲得七零八落,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众人涌出了城门,想阻挡都来不及。
而谢呁这边,看着离他越来越远的青州城,他终于长长舒了口气,想到城内百姓的绝望,他又忍不住得意起来。
幸好他当机立断,不然这会儿在城里等死的,可就是他自己了。
嘴角得意的笑还没完全落下,地面突然传来了一阵闷雷般的马蹄声。
咚、咚咚……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震得他脚下的车厢都在发颤。
谢呁脸色一变,猛地掀开车帘,眯着眼睛看向远处,只见百米开外的地面上,突然多出来十来骑的黑甲骑兵,皆是身穿异服,弯刀在侧,一副西戎铁骑的打扮!
他们……怎么会出现在东门外! ?此时不应该是在西北两门吗!
谢呁瞳孔骤缩,浑身的血液仿佛都要凝固了。
“掉头!快掉头回城!”他吓得嗓音撕裂,迅速的催促着赶马的车夫掉头。
“是、是”那车夫也吓得脸色苍白,拼命的想勒马掉头。
奈何人越慌乱越容易出岔子,还没等到马车彻底掉头,那十来骑西戎骑兵就到了眼前,将谢呁的马车轻易的围在正中间。
为首一名西戎骑兵打量了一眼这珠光宝气的马车,眼神放光,“哈哈哈!没想到还碰到了一条大鱼!”他操着一口粗粝的胡语,露出森白的牙怪笑。
车内,谢呁浑身血液都凉了,他哆嗦着掀开车帘,双手高举过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将、将军饶命……我、我是青州刺史……财物尽可取去,只求留我一命!”
他一脸讨好,可对面的西戎骑兵根本听不懂大楚官话,不过见谢呁一身官服,便能猜到他是大楚官员。想到这里,眼神凶狠起来,大楚的官,都不是好东西!
领头的骑兵啐了一口,猛地抬起手,弯刀扬起。
“噗嗤!”
谢呁瞳孔剧缩,甚至来不及闭眼,头颅就已经滚落在地了,脸上惊恐凝固,直直瞪着灰蒙蒙的天。
“啊!”马车里谢呁的妻妾见到这幅血腥的场面,吓得尖叫。
“还有女人!”那群西戎骑兵听到女子的尖叫声,眼神一亮,狞笑着扑向马车,将哭喊挣扎的女子一个个拖拽下来。哀求和哭泣声也全都淹没在蛮骑粗野的哄笑与撕扯声中。
后方涌出来的百姓刚好目睹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
“西戎人!是西戎人!”
“快回城!!”
众人又疯了一般的掉头往回挤,城门处乱作一团,还有不少百姓没来得及进城,守城的士兵也顾不上他们了,再不关门,大家全都得死!
“关门!”
青州城下,战事已经胶着了两日。
西戎大军主攻西北两门,城墙上,将军赵铁带着一身染血的战甲,声音早已吼得嘶哑:“倒火油!砸!”
何止是他,青州守军已整整两日不敢合眼,没日没夜的守在城墙上。敌众我寡,西戎足有两万大军,而他们青州守军一万。
最初西戎人只是靠弓箭和登城梯强攻,但发现赵铁这边竟然用上了火油,导致西戎这边死伤惨重。
西戎可汗塔玛听着战士们的惨叫哀嚎,心中戾气横生,“快,将那些两脚羊绑了,打头阵!”
他就不信,这群楚人竟敢伤害自己的同胞?
赵铁看着西戎人又一次的攻城,只是这一次冲在最前面的,是被西戎人用弯刀驱赶着的大楚百姓。
拿着百姓当肉盾,将士们根本下不去手,只要他们一出手,势必会伤了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
只是西戎人混在其中,愈来愈近,眼看着马上就要登上云梯。
“将军!不要管我们!”
城下被驱赶的百姓同样看出了城墙之上将士们的犹豫不决,齐声嘶喊道:
“将这群畜生都杀了!别管我们!”
“对不起”
赵铁浑身剧震,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身为一城守将,本该保护这些百姓,如今却不得已成为了刽子手
他狠狠地闭上了眼,绝望的说出了这三个字:“浇下去!”
随着赵铁的这一声命令,城墙上的士兵通通将手中的火油往下倒。
百姓的哀嚎与西戎人的惨叫声混在一处,灼烧着每一个将士的心。看着这一幕,赵铁双目赤红,牙根险些都要被咬碎,“西戎蛮子……畜生都不如!杀!给老子杀光!”
此时此刻,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痛恨这群西戎人,要是此战有幸能活下来,他发誓一定要将这些异族蛮子,全都杀个一干二净!
将士们同样心如刀绞,无需赵铁的命令,他们纷纷毫不犹豫的举起了长刀,每一刀都带着血仇和痛恨的挥向了这群西戎蛮子。
就这样他们奋勇的砍杀了一波又一波,一连数日,他们牺牲了大几千的同胞。城墙根下,西戎蛮子的尸骸同样堆积成山,焦臭弥漫四周。
“我们还有多少弓箭和火油?”赵铁趁着间隙,连忙问向身侧的副将。
“将军!弓箭已不足三成,火油……也只够今日了!”
赵铁抹了把溅在眉骨上的血,望向城外的敌军大营,眼底猩红一片。
已经三天了,朝廷那边至今杳无音讯。而眼下青州城的武器装备也已不足了,伤亡的将士一日多过一日,赵铁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他怕青州撑不到援军到来的那一天。
“派去云州和幽州求援的人呢?”他哑声问,“可有回信?”
副将刘恺低下头,喉结动了动,声音发涩:“将军……两州至今……毫无音讯。怕是……”
赵铁绝望的闭上了眼,“城内的百姓如何?”
“攻城第一日,就有百姓跟着跟着刺史大人的车驾逃出东门,可刚出去就撞上了西戎游骑,死伤不少,剩下的又全吓回来了。”刘恺顿了顿,脸色更难看,“就是刺史大人他”
赵铁一脸冷漠:“他怎么了?”
“刘贵那小子说,谢呁这狗官那天刚出城不到三里结果就遇上了西戎探子”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再明白不过。落在西戎人手里,哪还有活路。
赵铁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道:“死了也好,省得在城里动摇军心。”
他转身望向城外黑压压的敌营,沉默了许久,才开口说道:“继续收集全城火油、酒水,一切可燃之物,守城优先!”
他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再去催!东门、南门的守军,分一半弓手到西北两门!告诉弟兄们,援军……就在路上!”
这话他自己都快不信了,但不这么说,全城的军民如何能心安?
……
西戎大营,金帐之中。
新上任的塔玛可汗将手中酒杯狠狠掼在地上,奶酒溅了一地。
“两天了!青州城还没有拿下!”他胸膛起伏,鹰隼般的眼睛扫过帐下众将,“赵铁本汗记住这个名字了。”
他走到牛皮地图前,粗粝的手指划过青州城廓,最终停在东门,“据探子来报,青州西北两门守备森严,像个铁刺猬。”
他冷笑一声,抬头看向身侧一直沉默的雄壮男子,“达剌,我最勇猛的弟弟。”
达剌抬起头,脸上那道横过鼻梁的刀疤在烛火下显得狰狞可怖。
“本汗命你带三千铁骑,绕到东门。”塔玛可汗手指重重一点,“赵铁兵力不足,西北吃紧,东门必然空虚!本汗要你在日落之前,把大楚青州的东门,给本汗拿下!”
“是!”达剌声如洪钟,右手捶胸,行了一礼,眼中闪过嗜血的光芒
城头之上,赵铁心头忽地一坠。
太安静了。
已经近一个时辰了,西北方向的兵力似乎并未增强。
这不正常……西戎人绝不可能就此罢手!
一定是他疏忽了什么
赵铁眯着眼一直盯着城外的西戎大营,见西戎的旗帜依旧随风扬起,但整个营地安静的可怕。
他心中那种不祥的感觉越来越重,电光火石间,赵铁突然想到之前刘恺说的谢呁在东门外遇上了西戎的探子。
心头猛地一跳!
“不好!”
“将军?”刘恺不明所以。
“东门”赵铁喉咙发干,“速去东门!告诉守将,西戎可能分兵东门,无论如何,给我守住!再派快马,尝试从南门突围,去寻周边州县兵马来援!快!”他的声音止不住的颤抖。
整整三日了,不管是朝廷的援军还是邻近州县,全都毫无反应。
青州,仿佛已成了一座孤岛。
他看着灰蒙蒙的天,又看了看身边同样疲惫不堪的青州守将,缓缓的紧握拳头。
“弟兄们!”他转身,声音不大,却传遍城头,“我们没有退路,身后就是父母妻儿,就是我们青州的十万百姓!!援军会来的,但在那之前”
他拔出腰侧染血的长刀,指向城外:
“他西戎蛮子要想破城,除非从我赵铁,和每一个青州将士的尸体上踏过去!”
“誓与青州共存亡!!”这一刻,无数将士同赵铁都做好了牺牲的准备,他们身为楚人,只能战死!
就在这时,南面的陇山方向,忽然传来一阵雷鸣般的马蹄声,声音大的如同大地在轰鸣,震得城墙的沙土簌簌落下。
赵铁心头一沉,难道……天真的要亡他青州?
“将军!”这时,身旁副将刘恺猛地拽他手臂,声音因激动而变得尖锐,“援军!是援军到了!旗……您看那旗!”
赵铁听闻,浑身一震!
连忙拨开刘恺,扑倒墙垛上,眯上眼仔细望去。
只见远处陇山的隘口处,突然奔涌出无数兵马,皆是黑甲铁骑!
冲在最前面的烈马之上,一面橙红色的大旗迎风展开,旗上赫然写着一个墨色大字——瑄!
一眼望去,差不多有数万的兵力,正全力以赴的向青州城奔驰而来!
“是瑄王!快!”
赵铁眼眶发热,他猛吸一口气,声音因激动的而显得异常洪亮:“开城门!快开城门迎接瑄王!迎接援军!”
这个时候,能从陇山赶来的,还刻有“瑄”字的旗帜,除了凉州的瑄王,也别无他人!
青州的守军看着城墙下黑压压一片援军,心里踏实极了。真好!原来还有人没有放弃他们!他们有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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