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主孙休假安吴将军孙秀节钺,将十万之兵,驻扎在濡须附近,以做观望。
得知汉、魏之战爆发,孙秀立即带兵北上,走濡须口,直扑合肥而去。
上午。
江河之上,东吴的战船前后相连,不计其数。这段水路是朔江而上。
但今日有风,东吴的战船杨起船帆,速度快。而哪怕没有风,依靠辅兵划船,也比路上行军来的快。
只要是有水的地方,东吴的水军,就可以转进如风。
而东吴战船经过的地方,都是千里无人烟的荒芜之地。
这种情况不是一次形成的。首先袁术在寿春称帝,大肆建造宫殿,征选美人,鱼肉乡里,使得民不聊生。淮南人口持续流出。
之后魏、吴疆域安定,曹操害怕东吴的水军厉害,沿水而进,掳掠淮南的人口。就要迁徙百姓北上,但百姓听说了这件事情之后,反而成群结队的向南逃奔去了东吴。
曹操名声狼藉啊。
如今魏、吴相持数十年,江淮地区除了合肥、寿春之流有百姓,部分地区有军屯之外,都很荒凉。
“虽说至尊让我北上,但我却也不自信。”一艘大船之上,“吴”字旌旗下,孙秀穿着厚厚的棉布衣裳,披着熊皮大氅站在船头,观看江河,心中幽幽叹了一口气。
自他统领十万大军之后,没有出过大错,且渐渐得心应手。威望渐高,诸将,士卒都膺服。如今吴军士气高昂,是可堪一战的。
但合肥、寿春不好攻打。首先是合肥,不攻破合肥,他不敢孤军深入去打寿春。
合肥那座城池防御力已经达到极限,是一座不可以攻打的城池,只能围困。
他的军事能力虽然强,但也未必超过孙权。虽然孙权十万攻打合肥,落得个“江东小儿听闻张辽大名,都要被吓哭”的地步。但其实孙权的军事能力被低估了。
统领十万之众,走三百里而不乱。就是合格的统帅了。
但孙权没有打下合肥。
他也应该不行。他唯一的机会就是,趁着曹魏在刘汉的外部压力下,灭亡在即。趁乱摸鱼。
或收降羊荣,或恐吓合肥。
忽有一船逆行而来,引起了孙秀的注意。不久后,孙秀的大船抛锚停下,对方靠了过来。一个官吏登上了孙秀的船,面色不太好看的行礼道:“将军,小人无能。没能说服合肥诸将。”
正是孙秀派遣前往合肥说降的使者。
“辛苦了,回去船内歇息,随队北上。”孙秀说道。
“是。”官吏欲言又止,最终叹了一口气,行礼转身走了。
不久后,孙秀的船起锚开拔。
“合肥不降,但若是寿春羊荣降,我也还有希望占稳淮南,只怕羊荣也不降。”孙秀内心叹息。
水路的好处就是可以日夜兼程,现在是兵贵神速争分夺秒,吴军一刻钟都不肯耽误,北上如风。
又过了一半,孙秀得知了羊荣连见面的机会都没有给他的使者。
孙秀知道情况不妙,但依旧继续北上,终于在这日上午到达了合肥。
当孙秀第一眼看到合肥城池的时候,他就完全死心了。他听说过合肥城,知道合肥城池是什么情况,但百闻不如一见。
这座拥有夸张护城河,且只有东西而坐城门。城墙高大坚固,城中储存有大量粮草辎重的城池。只需要五千人驻守,便可以四平八稳的对付十万之兵。
孙秀看了一会儿后,对左右说道:“安营扎寨,把城池围起来。大张旗鼓制作攻城器械,每天擂鼓壮声。明日派人去城中劝降。
令将军毛文北上作为警戒,探听汉军动静。”
“是。”一名亲兵一一记下,随即带着几个人下去传令了。
孙秀是打定主意继续恐吓,城墙是摸都不敢,也不想摸。同时他很担心汉军南下,将军毛文就是专门的警戒犬,一旦有风吹草动,他会立即拔营开寨,然后乘船回去。
合肥城距离大河有三十里距离,他可不敢冒险在陆地上与汉军打仗。吴国的军队,经常在陆地上被曹魏的军队击破,而刘汉的军队,能正面击败曹魏。
做人得有自知之明。
然后孙秀就失望了,因为合肥的守军对他的恐吓置之不理。而汉军来的速度,远超过他的想象。
中午。
吴军中军大帐内,孙秀跪坐在主位上,神色有些呆滞。不愧是刘谌,是能以弱伐强,以灭魏的雄主。可太知道要害了。
他不以大兵迅速攻打许都,却反而用骑兵迅速穿越中原,来到扬州。
“大吴......没有几日了。”孙秀苦笑一声,脑海中浮现出孙家的创业过程,孙坚以寒门匹夫创业,不得已依附袁术。孙策席卷江东,孙权稳固基业。
“哎。”孙秀闭上了眼睛,长叹了一声。等睁开眼睛之后,他的表情恢复了平静,抬头对帐外大声说道:“传令全军,今日准备,明日开拔。速速离开合肥,回去江东。”
“是。”亲兵大声应是,立刻下去传令了。
次日。吴军有序拔营撤兵,孙秀亲自带兵断后,并派遣出探子,紧盯合肥城,以免合肥城中守将忽然将兵杀出。
合肥城头。
将军陈亭、刘敏、韩他三人身披甲胄,肩并肩站立,目视吴军退兵。
陈亭握紧了剑柄,忽然开口道:“若能领兵出战,击破孙秀。我们都能封侯。”
刘敏眼睛一亮,随即摇头道:“有孙权前车之鉴,孙秀必有防备。而我们的能力,比张文远差了十倍。出城袭击,对我们来说过于危险。”
韩他缓缓点头,说道:“没错。现在汉军就快到合肥了,我们保住城池就是大功一件。若失了城池,不仅到手的富贵化作飞灰,恐怕还要性命不保。”
陈亭对于二人的话不以为然,他很有信心,但终究没有再说什么。要想出战,至少需要两个将军。他终究只能在心中骂二人是懦夫。
因刘谌提前准备,扬州一路的风险,顿时消弭。义渠羌雄等先到达寿春。
同时,义渠羌雄命刘渊、拓跋沙漠汗率领骑兵二万,带着三个将军印信,三个列候印信,前往合肥。
骑兵不好守城,他们只是暂时守卫合肥,等曹魏平定,兵马自然会另外调动。
寿春城。
羊荣主动把自己的军队调出城外,把茅坑让出来。他则率领扬州刺史府的文武出北城门迎接。
作为羊氏高门,他当然看不起义渠羌雄这个羌胡蛮夷。但形势比人强,他也没办法,只能在心中叹息。
“汉皇入主天下,用寒门、蛮夷。九品中正制要烟消云散了。”
义渠羌雄对此并不知情,他先派人控制了城池,然后才率众来到城门前,并给予了羊荣以很高的礼遇。
他的身边还跟着一位持节郎中,这位天使当即拜羊荣为扬州牧。
随即,义渠羌雄以大汉的名义,传檄淮南,只要还有人口的城池,都挂上“汉”字旌旗。
随着大汉占据宛城、合肥、寿春等地,大汉的疆域与东吴全面接壤。
孙秀的十万大军一路南下汇入了长江。长江沿岸,都是重要城池,据点。
原本这十万大军,也都是镇守这些城池的军队。孙秀遣散人马回去,率领二三万之兵,回去建业。
这一战,吴军有病死的,猝死的,但没有战死一人,是不胜不败。但天下局势,哪怕士卒也知。当孙秀的军队回来之后,士气难免萎靡。
孙秀在渡口登岸,随即把兵马留在渡口。率领左右百余人,骑马往建业城池而去。
入城之后,孙秀直奔皇宫。远远的,他便见到孙休在宫门口迎接自己。
这是殊荣。
孙秀不敢傲慢,立即翻身下马,快步走上去,诚惶诚恐的拜见道:“至尊。”
“免礼。”孙休的脸色有些苍白,心情十分不好,但神态如常,笑着扶起孙秀道。
孙秀摇了摇头,不肯起来,请罪道:“至尊。臣举十万之众北上,却无功而返。臣有罪。”
孙休笑着摇头说道:“合肥坚城,天下闻名。且汉主有先见之明,遣骑兵日夜兼程来救合肥。安吴无功而返也是情理之中。安吴无罪,反而有苦劳。
随即,孙休当众传令,包括孙秀在内,出征的十万马步军、官吏,都有赏赐。
孙秀面色通红,内心想要拒绝,但最后接受了。他得领赏,他不领赏,十万马步军怎么领赏?
而且他知道,孙休这么做也是收买军心。之后大吴士卒的赏赐,只会一次比一次重。
把财帛留在仓库,也只是吃灰。如果大吴灭亡,反而便宜了刘谌。不如散之于军民,大江东之心。
虽然孙秀觉得用处不大了。国力相差太多了。
孙休接了孙秀进入皇宫,来到了一座偏殿坐下。孙休散去了脸上的笑容,严肃透着少许悲哀,对孙秀道:“安吴。孙氏已经到了悬崖前,前方就是万丈深渊了。胜算不大。但我等身为孙氏子孙,祖宗坟墓,江山基业,岂能拱
手相让?尽力而为吧。
安吴,从今而后你总督扬州之兵,防御刘汉。荆州自有将军。粮草调动,新兵训练,则有朝廷。”
“是。”孙秀看着孙休的脸,内心沉重,但很尊敬孙休。这位至尊身体虚弱,不似丈夫。但坚韧顽强,又确实是大丈夫。
大吴,或许还有那么一点?
下午,太阳隐匿不见。
气温极低,风很大。
“哒哒哒。”百余骑兵沿着大道,往邺城方向而去,尘土飞扬。
不是别人,正是王濬。他终于撑不住投降了。如果他不投降,他麾下的将军,就会杀了他,然后投降。
而且他在龙门坚守了一年,对得起司马昭了。虽然他有家在许都,但他觉得司马昭不会杀了他的家人。
国家都快灭亡了,杀无辜又有什么用?司马昭是聪明的人,不会这么干。
“我这一生,终焉了。”王的内心十分复杂,作为魏将,他是中流砥柱,但又不是特别出名。亡国之将,他在魏国的功业,当然也是一笔勾销了。
他少有大志,一心想要建功立业。
他虽然投降了汉朝,但作为降臣,很难再受到信任。他的军事生命,终结了。
也可以说是他的生命终结了,虽然他的肉体还活着。
王濬等人来到了城门口,有天使在外迎接。王濬不敢怠慢,连忙翻身下马拜见。
天使十分客气,笑着与王濬说了几句,引王濬等人入城,前往皇宫。
入宫之后,王濬的内心有些复杂。这座魏宫,他来过不止一次。曹操、曹丕父子建的好大宫殿,最后便宜了旁人。
铜雀台......真是讽刺啊。
王濬在郎中的带领下来到了一座偏殿,也是刘谌的书房外等候。片刻后,太监走了出来,请王濬进去。
王濬深呼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冠,神色肃然的走了进去。
殿内有许多郎中或守卫,或随驾,都好奇的看着王濬这位曹魏大将。
王濬微微低着头上前,对御座上的刘谌行礼道:“罪人拜见陛下。”
他都不敢看刘湛的脸。
刘湛可以肆无忌惮的打量着这位历史上的“灭吴大功臣”,收了金陵王气的大将王濬。
当然没什么好看的,王濬一颗白头。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刘谌觉得王濬有一股由内而外的精气神,英雄气。
就像是当年的白头邓艾。
邓老头与王濬不一样。邓老头迫于形势,只能被杀。
而王濬,他可以用。让王濬剩下不多的岁月,充分燃烧,为他卖命。
虽然,可能。王濬的作用不会太大。大汉的国力、疆域,兵力,都到达了巅峰。
灭吴已经是板上钉钉了。
刘谌收回了目光,说道:“免礼。”顿了顿,刘谌说道:“寡人素来知道将军的才干,想拜将军为荡吴将军。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荡吴将军.....王濬眼睛亮起,这个将军名号可真是直白易懂,汉主.....不,天子是打算用他灭吴啊。
王濬内心已经熄灭的火焰,瞬间重新燃烧了起来,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弯腰行礼,声音洪亮道:“愿为陛下爪牙。”
“善。”刘谌笑了笑,随即不与王濬多言,安排人送王濬前往馆驿更衣歇息。
过了三日,刘谌率领左右、王濬等,离开邺城,南下黄河,直奔许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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