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城。
自司马伷在此屯兵之后,就对宛城的建设极为上心。修葺了城墙,囤积了大量的箭矢。
毕竟在刘去并州之前,走武关道,进攻宛城也是重要的路线。
结局天下人都知道了,刘谌走大漠,进攻并州,夺取了河北。
司马在宛城的布置,没有发挥一点作用。河北之战结束后,司马的兵力被抽调去防守黄河了。
现在宛城城中,只有一万五千精兵,大量的粮食、辎重,尤其箭矢、滚木、石头多不胜数。
因司马伯平日里厚养健儿,士卒们都是身材魁梧,技艺精湛,也都还能团结在司马的四周,但也难言颓废。
倾巢之下,焉有完卵。大魏要是灭国了,司马哪怕再强,也只是一根浮在水面上的青草罢了。
“虽然很对不起司马公,但司马氏确实是输了。”城门楼上,一名黑脸军候心中叹了一口气,抬头看向天空。在惋惜之余,又有一些期许。
他从军在外已经八年,着实是厌倦了。司马待他不错,俸禄、赏赐等都丰厚。他积攒了厚实的家业,现在天下快一统了。
他也想趁此机会回去家乡,侍奉老母,看一看儿女的脸。
城中。
安国将军府,一个房间内。司马伷身披白袍,没有戴冠,席地而坐,神色极为复杂。许久后,他轻叹了一声,说道:“虽然不甘,但却也到此为止了。”
就在刚才,他接到了洛阳司马望投降的消息。洛阳陷落是致命一击。
就像是一把匕首,插入了一头猛虎的心脏,还揽了揽。不过,他早有心理准备,还算能接受。
“我该何去何从?”司马伯缓过来后,低下头来看着自己的膝盖,陷入了沉思。
“将军。陆抗的主簿蒋盛到了。”一名亲兵从外走了进来,打断了司马的思绪,也让他有了决断。
我终不能二三屈辱。司马目光坚毅,抬头说道:“有请。”
“是。”亲兵躬身应是,转身走了。
司马伷端正了坐姿,整理了一下仪容。待蒋盛进来之后,他已经恢复了从容。
蒋盛风尘仆仆,匆匆看了一眼司马,便要行礼。
司马伯抬手说道:“主簿,俗礼就免了。请坐,有事直说。”
蒋盛抬起头来,仔细看了看司马的神色,内心觉得沉重。他是有任务来的,而且必须完成。
接下来他要说的话,直接影响任务的结果。
他是什么心思?蒋盛内心猜测,收回了目光,来到了座位上坐下,在心中组织了一下语言之后,他才对司马说道:“安国将军,洛阳陷落已成定局。汉军兵锋将要到达宛城。我家将军邀请将军能将宛城军民,前往襄阳驻
扎。我家将军会上表天子,拜将军为骠骑将军,封侯三千户。’
南阳郡的人口很少,但湊一湊三五万还是有的,还有不少粮食。司马伷这位司马氏名将,加上麾下精兵。如果这股势力能够前往荆州,就能极大地增强荆州的实力,为接下来大吴保国战增加胜算。
司马伷早有所料,神色如常,却不回答,反而问道:“我有更好的提议。不如让陆将军北上宛城。如此一来,吴国不仅能全得荆州。而且自古宛、洛一体。得宛,便能进攻洛阳。这是吴国问鼎天下的大好时机。”
蒋盛哑然,过了一会儿后,才满脸诚恳道:“襄阳紧要,若将军北上宛城,则襄阳恐怕有失。”
司马的提议很好,也很有诱惑力。要是吴军屯扎在宛城,就可以对洛阳造成很大威胁。但不代表这个建议很正确。首先吴军没有进攻能力,一旦离开汉水水域,北上南阳,就像是被去掉了爪牙的猛虎。
到时候汉军南下,把宛城包围了。吴国不仅无法得到南阳郡,反而要使得荆州全盘崩溃,得不偿失。
但蒋盛绝不承认,吴军是不敢接管宛城。
司马伯明白了,却并不失望,说道:“我明白了。我的回答是我不去。但我给主簿十天时间,主簿回去襄阳与陆抗商议。如果陆抗愿意镇守宛城,我就降他。
另外,主簿你有所不知。我今日得到消息,洛阳已经陷落。大魏灭亡已经指日可待了。”
蒋盛早有心理准备,但闻言还是身体剧震,脸色仿佛是褪去颜色的白纸。洛阳陷落了吗?三国,真的要归一了?
司马伷看了看蒋盛,很理解对方的心情,没有催促。
足足过了一盏茶的时间,蒋盛才缓过气来。对司马行礼道:“将军的心意,我会转达给我家将军。”
顿了顿,他又不甘心,再次诚恳道:“也请将军三思,只要将军回心转意,襄阳城门永远为将军敞开。”
“嗯。”司马他嗯了一声,神色平淡。
蒋盛察觉到他心意已定,轻叹了一声,对司马伯躬身一礼,转身离开了。
“我岂能二三屈辱?”过了一会儿,司马握紧了腰间的剑柄,脸上露出决绝之色。
放在整个司马家,他也不是普通人。他有才能,意志坚强。如果陆抗能带兵北上,与他一起驻守宛城。他愿意与陆抗并肩作战,哪怕战死沙场也无怨无悔。
但陆抗明显不敢。不,他不怀疑陆抗的胆量。但怀疑东吴将军们的能力。陆抗是不会北上的。
东吴,终究是个日薄西山的玩意。不,从孙权建立开始,就只是守土之贼,没有一统天下的雄心壮志。
他在魏国,魏国灭亡了。如果他投吴,吴国也灭亡了。岂不是要灭亡两次?他干不出来。
十日时间很快过去了,陆抗没有带兵北上,但却不断派遣使者来到宛城,邀请司马伷南下。
司马伯都拒绝了。
直到姜维率领大军,来到了宛城的附近。
上午。
宛城城门关闭,但司马伷没有下令抵抗。士卒们一片混乱,有人准备战斗,有人已经放弃了。
安国将军府,一个房间内。司马一袭白衣,举着佩剑,先把酒倒在剑上,然后拿起手帕擦拭干净。
他犹豫了一下,又自嘲一笑,把剑放在了脖子上,随即用力划拉了一下,鲜血喷涌而出。他的身体摇晃了一下,倒在了案几上,死不瞑目。
到了下午的时候,汉军已经基本控制了宛城。司马伯麾下之兵,被安排在城外安营扎寨。
姜维这才率领左右数百人进入宛城,但他没有第一时间进入司马的将军府,而是来到了宛城南城门上。
此时阳光正好,微风吹拂城门楼上的“汉”字旌旗晃荡着。
姜维昂首挺胸而立,左手紧握剑柄,目视襄阳方向,不言不语。
他不说话,参军来忠等也不敢说话。但他们的心情都很好,人人笑容满面。宛、洛不分家,南阳与河南郡是一体。得宛城,真是大快人心。更何况,他们也担心司马南下投吴,现在司马自杀了。
结局很完美。
许久后,姜维收回了目光,随即转头对来忠说道:“来参军。你前往襄阳去见陆抗,告诉他。他虽是江东俊杰,但汉兴是天命,岂是人力能够抗衡?
何况天下一统,乃华夏之福。反之,汉吴交兵,恐怕要再僵尸十万。他忍心吗?
他若归顺,我上表天子,愿以大将军之位相让,封侯万户。”
大将军之位?!!!!来忠等人听完之后都很吃惊,但很快又冷静下来,许多人看了看姜维的白发,脸上的皱纹,内心感慨,壮士暮年。
随即,许多人又转头看向荆州。以抗之才,以荆州的紧要。许诺陆抗担任大将军,封侯万户,也是理所应当。当然虽然都是大将军。但陆抗这个大将军的权势,肯定比不上姜维。
“是。”来忠收起心中杂念,躬身应是之后,下了城门,乘坐船只,江风助他直驱襄阳。
是的,南阳有水路可以直达汉水。汉军可以在这里训练水军,建造舟船,与巴蜀水军合力,进攻荆州。
但水路也就到南阳了,到不了洛阳。
来忠于这日中午,到达了襄阳城外的渡口。他抬头看了一眼襄阳城。吴国兵丁站岗十分密集,且气势不俗。
这就是陆抗的兵啊。来忠心中暗道了一声,又抬头看了一眼“吴”字旌旗,觉得十分刺眼。
陆抗当然是天下俊杰,但这天下不需要吴、汉两国。
“使者请。”一名来迎的官吏,邀请来忠上车。来忠点了点头,乘坐上车进入了襄阳城,直达陆抗的府邸,并在书房见到了陆抗。
见礼之后,陆抗很客气的请来忠坐下,并让来忠说明来意。
来忠当即把姜维的条件说了出来。陆抗闻言有些惊讶,随即笑道:“想不到姜公如此厚爱我。”
来忠打算趁机开口,陆抗却又感慨一声,说道:“但从我父到我,我陆氏已经效命孙氏数十年。我身为人子,身为人臣。虽然有高官厚禄,却不敢背叛大吴。”
意料之中而已,来忠一拱手,先称赞道:“将军真是忠臣,孝子。”
顿了顿,他便又迅疾道:“但据我所知,当年孙策攻打庐江,陆公康镇守城池。坚守二年,城池陷落。陆公病死,宗族死了一半。
孙氏于是与陆氏结仇,而陆氏是江东大族,故旧姻亲遍布江东。所以世家大族联合起来,与孙策为敌。”
来忠说到这里,止住话语,抬头看向了陆抗。其实你们陆抗父子效命孙氏,很让人诟病。
陆抗哑然,随即说道:“我终不敢背弃父命。”这件事情是真的,但算不清楚的。陆氏与孙氏确实有仇,但他的母亲是孙策的女儿。
而且在孙氏数十年的潜移默化下,孙吴政权已经基本江东化了。
这是一笔糊涂账。
就像盛无法说服司马一样,来忠也无法说服抗。来忠只能留下一句,“因将军之缘故,江东要僵尸十万了。”
陆抗安排了来忠前往馆驿歇息,随即下令荆州备战。
从襄阳到江陵再到荆南,都要受到汉军与五奚蛮夷的进攻,袭扰。
大战一起,死十万人,也在情理之中。
想到这里,陆抗的心情很是复杂,轻叹了一声后,走出房门,背着手抬头看向天空,说道:“我终是吴臣啊。”
昔日王凌、毌丘俭、诸葛诞三人在淮南发动了三次叛乱,号称淮南三叛。
是因为司马懿这个人是一块砖头,哪里有事,哪里顶上。但司马懿在曹魏大部分的边疆军区担任过职务,唯独在淮南没有。
司马氏在淮南的势力,不能说没有,但也是聊胜于无。所以淮南才能这么反复叛乱。
这三次叛乱分别被司马氏父子三人平定。而且每一次叛军,都有十万之众。
在这之后,淮南地区的魏军数量,也维持着相当庞大的规模。但到了羊荣这里,他麾下只有二三万兵,还要分别驻守在寿春、合肥等要城。
在失去河北之后,羊荣就开始积极备战了。
在听说汉军渡过白马之后,羊荣就下令关闭了寿春城门,把城外的百姓迁徙入城,精选精壮加以训练,完全进入了战争状态。
上午。
寿春城,刺史府,书房内。羊荣坐在主位上,与左右的扬州刺史部文武商量。
“哒哒哒。”一名亲随从外走了进来,对羊荣行礼道:“府君。孙秀的使者来了。”
羊荣的脸上露出怒容,抬头对文武说道:“必是孙秀索要城池。魏与吴乃是同盟,现在大魏危在旦夕。孙秀不仅不救大魏,反而要啃咬一口。江东鼠辈,真是反复无常。”
他握着腰间的剑柄站起,厉声说道:“我不想听污言秽语,把什么使者赶走。
传令合肥诸将。命他们加强戒备,与吴国决一死战。”
“是。”在座的主簿大声应是,站起来转身走了。
随即,羊荣接连下令,核心只有一个字。
战。
等人全部走了后,羊荣长出了一口气,自嘲道:“说着冠冕堂皇的话,干着下作肮脏的事情。正是我这样的人啊。”
他哪里是对孙吴索要城池的事情义愤填膺啊,他是想守着寿春等待汉军来救。
东吴?呸。先不说他大部分的家都在许都,哪怕不在。他难道看不清形势吗?东吴那是迟早倾覆的船,现在上船,岂不是嫌命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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