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城、合肥,东西二座城池仿佛是两只强而有力的手,掐住了东吴的脖子,使得吴军无法北上。
这偌大的中原地区,可以任由汉军驰骋。腾出手来的姜维、赵广、罗宪等人,率领精兵一边清扫豫州、兖州部分地区,一边朝着许都合围。
终于兵马数十万,围困敌国都城,气势煊赫。
当然,也有一些中原南方的郡县还没有归附,但都是不值一提。
以后或兵丁数百,或遣一使者,便可收复城池。
天下局势已定,刘谌这才肯出邺城,南下许都。随从人马也不多,只有数千兵丁,随从二千而已。
队伍走的也不快,甚至遇到天气恶劣还能停下歇息,尽显从容。
这日上午,人马来到了官渡渡口。
今天天气极好,黄河很是平静,适合渡河。大队人马正在有序登上船只。
刘谌与韩泰、诸葛京、王濬等人登上了一座不知道是谁建造的高台上,抬起头来欣赏官渡风景。
“昔日袁、曹官渡鏖战,谋士机关算尽,武将舍生忘死。他们一定想不到有今日。”刘谌收回目光,对左右笑着说道。
皇帝现在有些志得意满了......韩泰、诸葛京等人看了一眼刘谌,都察觉到了刘湛的变化。但没有说什么。虽然皇帝有点飘,但皇帝毕竟是沉稳的,不至于得意忘形。
而且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不是吗?以巴蜀起家,讨伐曹魏强国,终于再兴汉室。这是何等广大的功业,皇帝也是人,是人就会志得意满。
只要不是原则性问题,或者刘谌太过分了,他们是不会劝谏的。
王濬张口想要褒扬刘湛的功业,但转念一想,又舍不下这张脸,也不能这么干。
他都这把年纪了,前半生又是侍奉曹魏。如果为了褒扬刘谌的功业,而贬低曹操,反而可能马屁拍在马腿上,反而让刘谌与朝廷看不起他。
刘谌望着官渡江河许久,确实是志得意满。将近二十年的风雨,他终于走到了今日。
当浮一大白。
不过,还是再等等。等攻入许都,他要学高皇帝刘邦,大摆宴席,欢庆十日。
等去了洛阳,就不再出来了。安心做个宅男皇帝,遥控指挥灭吴便成了。
洛阳足够大了,够他辗转腾挪。皇帝轻易离开都城,不是好事。
一名郎中策马飞驰而来,在台下翻身下马,快步上来禀报。
刘谌点了点头,立即率众下了高台,策马回去,并登上了船只,缓缓飘向南岸。
虽说今日波涛平缓,但毕竟皇帝涉水不是小事。左右大臣都是如临大敌,一旦皇帝有危险,救的人不计其数。
好在无事发生。
大队人马渡河之后,在南岸埋锅造饭,食了午饭。随即,继续向南而去。
皇帝的金根车上,刘谌靠坐在车厢内,摇摇晃晃十分不舒服。
真不容易的。刘谌心中感慨了一声,拿起一旁的大氅,盖在身上闭上眼睛小憩。
大队人马一路穿过县,终于在这日上午来到了许都地界,又行了一段路,看到了汉军大营。
现在四方兵马已经把许都围城了一个球。
是的。一个球。
姜维作为主帅,设计了成体系的合围工事。包括但不限于夯土墙、瞭望塔、箭楼等建筑。
汉军军营层层叠叠。
简而言之,就是在许都城外再套了一座城墙,说难听点连一只苍蝇都很难飞进去。
刘谌提前派人前往军营,令姜维等人不必出来迎接。大队人马很是低调的进入了军营,来到了姜维提前设立好的一座空营地内驻扎。
姜维、来忠、卢去病等人排列整齐,在大帐外迎接。现在天气寒冷,但他们一点也不觉得冷,反而浑身燥热,兴奋都快溢出来了。
见到刘谌下车,姜维率众行礼道:“陛下。”
“免礼。”刘谌笑着说了一句,随即抬起头来,目光在众人的脸上扫视,最后说道:“寡人登基于十余年前,但大汉北伐已经数十年。今时今日,虽然还言之尚早。但也不会再有变化了。
大汉北伐功成,这数十年来,辛苦你们了。”
刘谌说完之后,目光落在了姜维身上。其他人北伐都是参与了部分,只有姜维在诸葛亮第一次北伐的时候归降,参与了所有的北伐。
在历史上,姜维与刘汉一起灭亡。可以说是生于战乱,终于战乱。
而现在,他与姜维一起实现了北伐成功,再兴汉室的伟业。至于区区东吴,不值一提了。
我不愧对先烈,也不愧于今人。刘谌的内心满足感油然而生。
听着刘湛北伐成功的话,姜维等人何尝不是如此呢?甚至姜维眼角微酸,有落泪的冲动。但他终究是丈夫,现场又这么多人,止住了泪水。
“陛下言重了,这都是臣等应该做的。”姜维深呼吸了一口气,代表众人对刘谌弯腰行礼道。
他们君臣之间的氛围很好......王濬的脸上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刘谌没有再客气,笑着点头,说道:“天冷,进去说话吧。”
说完,他便迈开双腿进入大帐,重臣、大将也随之入内,随即按照班次高低,分别落座。
大帐内,火盆燃烧的旺盛。有两名侍者在侍奉炭火。
刘湛的眉头舒展开来,先对群臣介绍了王濬,再反过来介绍了自己麾下的大将、大臣,语气十分自豪。
王濬当然不敢怠慢,一一见过。
姜维等人也知道王濬的才干,很是客气,氛围十分和谐。
结束之后,刘谌这才问姜维道:“姜卿。现在城中是什么状况?”
姜维的脸上露出难色,抱拳轻叹道:“陛下,臣在许都城外立城,又往城中射去了许多劝降信。但到目前为止,城中稳固,连个逃奔的士卒都没有。”
刘谌也跟着叹了一声,说道:“司马昭是有本事的,他现在一定极力笼络士卒,又严刑峻法。对逃兵不姑息,恩威并用,才有这样的场面。”
卢去病拱手一礼,昂首挺胸道:“陛下。纵然司马昭再有本事,现在也不过是瓮中之鳖,不值一提。”
刘谌点头,随即摇头说道:“卢卿所言有理。但卿不要忘记,天长地久。虽说现在应该不会出大问题了,但若是司马昭守城二年......”
姜维点了点头,天有不测风云啊。他又心中一动,试探道:“陛下可是腹有良策?”
其他人也顿时竖起了耳朵。攻打许都这样的城池,那是不可能的。姜维也已经把合围做到了极限,他们也想不出别的办法。
不过,皇帝常有奇谋,虽然都是很冒险的奇谋。但话说回来,现在只剩下许都了,皇帝就算有谋略,也没有冒险的条件了。
迎着众人的目光,刘谌抬起头来,说道:“寡人打算赦免司马氏父子,魏主。把他们迁徙去成都,岁给米肉。”
群臣顿时大惊,连王濬都愣了愣。
随即,有人恢复了平静,舒展眉头。有人......卢去病站起来行礼,急急说道:“陛下。司马氏父子乃是贼首,不可赦免啊。曹操、曹丕父子更是险些倾覆大汉,应当灭族。”
“卢将军所言甚是。”
“陛下,魏主不可赦免啊。”
卢去病之后,许多人站起来反对。刘谌没有急着表态,等他们都说完了。刘谌才叹道:“就像寡人刚才说的,如果司马昭守许都二年,便是天长地久了。如果饶他们一命,能换取二年时间,能让北伐成功,稳固。何乐而不
为?”
随即,他目光一定,脸上露出坚毅之色,说道:“寡人心意已决,诸卿不必再言。
郎中柳安何在?”
“臣在。”帐内郎中柳安心中一动,来到刘谌面前行礼道。
“持节入城去见司马昭父子。”刘谌说道。
“是。”柳安没有二话,在许多人羡慕的目光中,转身离开了大帐。这要是劝降成功,可是能名留史册的,便宜这小子了。
皇帝都这么说了,群臣哪怕心中如何不满,不愿,都不敢再开口。
会议很快结束,群臣散去。刘谌进入内帐,由太监伺候着歇息。
舟车劳顿啊。
“希望有个好结果。”刘谌躺在床上,让人放下帷帐,沉沉睡去。
许都城中,风声鹤唳。
到处都是关上大门的宅邸、店铺。街道上没有一个百姓,只有成群结队的士卒,与少数允许在外活动的官吏。
原本繁华的都城,化作了一座军事要塞。而且是即将被攻破的军事要塞,如何不人心惶惶?
正如刘谌所料,司马昭一方面对士卒很大方,把所有财帛都拿出来赏赐了。另方面又严刑峻法,杀了许多打算,或逃走被发现的士卒。
同时,司马昭与曹魏到底还有一些余威。许都这才没有崩溃。
但也只是时间问题,守备孤城是非常考验意志力的。余威可以镇一时,而镇不了一世。
不仅是外头有汉军,城内也很危险。要是有人怀了碗口粗细的大胆,想要夺取泼天富贵,而行刺杀之事呢?
晋公府的戒备森严到了极致。
府中的妇孺、胆小的侍者则惶恐到了极致,惶惶不可终日。
书房内,司马氏父子正在说话。
他们已经有了死亡的觉悟,且派遣了司马攸带着很多子弟在汉军围城之前,逃离许都投奔东吴,现在应该在翻山越岭,跋山涉水。
城破他们一死了之。
城不破,则还有机会。
虽然这个机会很渺茫了。
羊祜从外走了进来,行礼道:“晋公,汉使柳安求见。
司马昭神色不变,问道:“可有说辞?”
羊祜摇了摇头,说道:“回禀晋公,柳安想与公当面说。”
司马昭冷笑了一声,说道:“你再去探探,如果他不愿意说,孤就不见他。”
“是。”羊祜点头行礼,转身走了。
“可惜啊。”司马昭看着羊祜的背影,转头对司马炎长叹一声道。
司马炎也颇有同感的点了点头,叹了一口气。
"
现在局势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很多人都已经六神无主。羊祜却还很镇定,依旧本分做事,是真的有才干,有气度的宰相之才。
有羊祜辅佐,司马氏原本是稳固的。
是可以一百年,二百年,甚至更长久的。但事实上,司马氏一年都没有。
苍天何其不公啊。
不久后,羊祜从外走了进来,对司马昭父子说明了自己打探到的情报。
听说自己能活命,司马炎顿时心头巨震,两颊一热,抬头看向司马昭,“父亲。”
司马昭却相当冷静,对羊祜说道:“叔子,你且回吧。”
“是。”羊祜张口欲言,但终究没有说什么,摇了摇头,躬身行礼后,转身走了。
司马昭这才转头看向司马炎,叹道:“炎啊。你忘记你祖父当年是怎么欺骗曹爽的吗?这必是刘湛的权宜之计。等我们父子献上许都,他就会杀了我们。
就算他不现在杀了我们,也会在之后暗杀。让我们父子死在一个无人问津的宅邸中。再昭告天下,是父子暴卒。
既然如此,不如我们继续守着许都,多少还有一些机会。
陆抗、孙休、孙秀以及东吴的数十万大军。要是能再等来一次天灾。如北方大洪涝,大干旱。”
说到这里,司马昭终于说不下去了,自嘲一笑,这当然很不可能。但总要有个希望不是吗?
司马炎顿时仿佛是被一盆凉水浇下,内心的火热被浇灭了。是啊。曹爽正是信了祖父的话,才落得灭族的下场。当时曹爽还是大将军,曹魏也还有很多忠臣。
司马家只是控制了皇帝。只要曹爽选择逃走,是可以组织势力反攻的。但曹爽却直接投了。是多么愚蠢啊。
司马炎冷静下来后,想起一事,对司马昭说道:“父亲。刘谌倒是提醒了我。现在魏主还占着皇宫,可能会发生变故。应该派人监视。”
其实皇宫里到处都是司马氏的人,但现在灭亡在即了,他还是不放心,想加强防御。
“嗯。”司马昭也是这么觉得,当即点头同意了。
柳安没有见到司马昭,被款待了一顿好饭,送出了城池。
刘谌得知消息之后,也只能叹息一声,不再多言。
既然如此,那就继续围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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