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东边重镇,永安。
太平无事。
现在东吴两路大军北伐,永安隔壁的荆州陆抗,率领东吴的荆州兵与魏军荆州兵鏖战,双方打的火热。
东吴除非是疯了,才会袭击永安。
但宇父子不敢怠慢,仍然派遣探子在荆州探听东吴的动向。对内,他们把五千精兵都调入城中,安排民夫出城砍伐树木,积极获取守城物资,加强守备。
永安北城门上。
今日风很大,吹的“汉”字旌旗仿佛疯了一般。
城门关闭,城上许多兵丁手持长戟或站岗,或巡逻。因天气太热,没有着甲。
阎宇穿着单层衣裳,头戴短弁,率领其子象与左右数十人登上城墙巡视。
士卒们本就在认真站岗,见主帅来了,立即抖擞精神,更加昂首挺胸。
阎宇巡视了一番后,内心满意,然后转头看向北方,下意识抬起右手放在女墙上,看了许久后,幽幽叹气道:“现在大汉明主在位,明宰相辅佐朝政。国富兵强。这一次姜维北伐,必定能建立功业。”
他妒忌啊。他也想带兵北伐,他......但他只能守着永安这个小地方,防备可能永远也不会来进攻的东吴。
憋屈,憋屈。
阎象与左右都常伴阎宇身边,对这位已经化身深闺怨妇的永安都督,可以很平静的看待了。
四周站岗巡逻的士卒听了阎宇的话之后,有人兴奋点头,有人内心摇头。
“将军说的是。我们兵马逐渐精锐,朝廷应该调遣我们去北伐。就像是罗将军一样建功立业,而不是守着永安。’
“打仗是要死人的,不如守着永安。虽然训练辛苦,但俸禄也足。可以养家糊口。”
在这一刻,人们的悲喜并不相通。
阎宇幽幽了一会儿后,又觉得泄气,与众人转身进入了城门楼坐下。
军官送来了水与一点干粮、肉干招待。
阎象怜老父“志在功名,却空老永安”,转移话题道:“父亲,东吴虽说是进攻襄阳,但现在东吴大军,只在宜城、国与曹魏大军对峙,连襄阳城池都摸不到......”
说到这里,阎象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唏嘘之色。当年关羽麾下只有南郡,零陵、武陵三郡,精兵数万人,却打的曹魏大将曹仁不敢守襄阳,而守樊城。
关羽的水军很吓人。襄阳在汉水以南,樊城在汉水以北。如果守襄阳,就要被关羽的水军切断后路,跑不掉了。曹仁害怕啊。
关羽打的樊城摇摇欲坠,襄阳几乎陷落,水淹于禁七军。曹魏举国之力来救襄樊,没有成功。
最后三国合力,才把关羽杀了。
东吴打了襄樊几十年,兵力比关羽多,但声势与战果却没有一次比得上关羽的。
“哼。”阎宇冷哼了一声,脸上露出了轻蔑之色,昂首挺胸说道:“东吴就像是以前的楚国。秦灭楚国的时候,楚国虽然很强大,但却是分封制。楚国的大夫、封君都各保自己的土地,各自为战。”
“东吴的这些将军也一样,各有部曲,兵马世袭。曹魏如果南下进攻,他们为了保证自己的利益,还能同心戮力,守着长江与曹魏互相消耗。但进攻?!!!打下的土地是东吴的,死了的兵马是他们自己的。人人都不愿意拼
命。所以他们人马虽多,也名将辈出。陆逊、陆抗都是豪雄,但带不动他们。打不动曹魏的襄樊。’
“孙权当然也打不动合肥。”阎宇最后又补了一句。
阎象与在座的人都点了点头,分析的透彻。
阎宇见儿子与部下们都赞同自己,不由昂首挺胸,十分自傲。但随即又想起,自己空有才干,却不得重用,不由又灰心丧气。
呜呼哀哉,如果能让他统兵十万北伐曹魏,他一定不逊色姜维的。
过了一会儿,阎宇甩了甩头,自己振作了起来。转头看向江州方向,脸上露出困惑之色,说道:“朝廷下令罗宪、常横屯兵江州,讨伐南中水贼。但他们久驻江州,却迟迟没有行动。我觉得可疑,朝廷可能有什么事情隐瞒
我。”
“父亲说的是。我也有这样的怀疑。”阎象点了点头,目中闪烁着若有所思之色。
其他人看了看彼此,当自己没听见。
你们父子可能多疑了。罗宪、常横先在江州休整,再派遣探子出去探听水贼动向,合情合理。
“哒哒哒。”急促的脚步声响起,紧接着一名官吏急急走了进来,对阎宇弯腰行礼道:“将军,讨魏罗将军派人送来书信。”
他走上前去,把手中的盒子递给了阎宇。
阎宇、阎象对视了一眼,说起罗宪,罗宪的书信就来了?阎宇伸手接过盒子,取出其中的丝绢展开一看,顿时惊叫道:“啊?!!!”
随即,他的脸色铁青,双拳紧握,表情复杂极了。
悲愤、不甘、失望、沮丧等表情一起浮现。
阎象立即站起走上前去,拿起了书信观看,随即沉默了一会儿,长叹道:“皇帝高手,竟以大将军为诱饵,实是以柳隐为平魏都督,袭取上庸三郡。上庸三都没有防备,定为大汉所得。”
说到最后,他又振奋起来,脸上露出喜色。这么大的事情,他们竟然不知道。
而且永安就在上庸南方,隔着崇山峻岭。要配合,也应该是阎宇配合,朝廷却调遣了罗宪、常横过来。
“将军,发生了什么事情?”其他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人拱手问道。
阎象把书信递给了他,他看完之后,传给了下一个人。
所有人看完后,脸上都露出喜色,这件事情对阎宇是个打击,但对大汉却是大好事啊。
如果大汉兼并了上庸三郡,国力大增啊.......
书信上。
罗宪告诉阎宇,他要与常横打算走永安北上前往上庸,遇山开山,遇水渡河。
因山路难走,他们轻军向北。
让阎宇继续镇守永安,防备东吴。同时调遣中民夫数万,开拓山路,往上庸运送粮食。
当年孟达走的是秭归,但现在秭归在东吴手中。永安北上也有小路,把它开拓成大路。
朝廷出兵上庸,阎宇不知道。
罗宪、常横参战,把阎宇当军需官使用。
“哎。”阎象一脸同情的看了看老父,这就是一子落错,满盘皆输啊。
当年你怎么就跟黄皓厮混?
荆州。
曹魏、东吴各有一半。
双方在江陵、襄阳之间对峙,当中大片城池、土地,都没有人烟。
其中当阳,临沮等城池,都是反复易手。
这一次陆抗率兵北伐,攻下了几座空城。东吴前锋在宜城、鄀国与曹魏对峙,他本人屯兵编城掠阵。
编城也是一座空城,城内连房屋都没有,只有平地与引水渠。
此刻空地上安下许多营帐,到处都是兵卒与民夫。
北城门。
“吴”字旌旗挂在城门楼上,抗穿着黑色宽袖袍服,头戴短弁,握着剑柄眺望北方,目光凝重。
陆抗心中幽幽叹息道:“司马家真是人才辈出啊。”
曹魏朝中有司马昭、司马炎父子,还有司马这条老狐狸。
陇西有司马望。
司马官拜荆州刺史,安国将军,都督荆州诸军事。率领曹魏荆州兵马与他对峙。
他没有占到便宜,感觉打下襄阳仿佛是登天一般。而两军对峙,荆州的钱粮就像是木柴一样被消耗掉。
拼的是国力,打的是民脂民膏啊。
“三国鼎立已经数十年,打下一郡都是威震天下的大事。除非天数有变,否则难啊。”陆抗抬头看向天空。
上次曹魏司马昭下令讨伐蜀国,邓艾、钟会一时间气势如虹,仿佛蜀国即将灭亡。
这就是天数有变。
结果刘谌托举蜀国,又平安无事了。
“哒哒哒。”脚步声异常急促。陆抗心中一惊,莫非前方有变?他转头看去,见到自己的主簿蒋盛疾步而来,冠都歪了,脸色异常难看。
糟了!!!
陆抗心中咯噔一下,但面上很镇定。不悦道:“哪怕泰山压顶,不过一死尔。”
左右,四周的本部士卒看见陆抗的姿态,不由心服,原本不安被镇压了下来。
蒋盛苦笑了一声,比泰山压顶可怕多了。泰山压顶死的人有限,这一次的事情,国家可能会灭亡。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勉强镇定下来,走到了陆抗的身边,耳语了几句。
陆抗顿时面色微变,稍纵即逝就恢复正常,转身朝着城门楼走去,蒋盛立即跟上,转身关上了大门。
青天白日,楼内没有点灯,随着大门关闭,顿时陷入了昏暗。
陆抗终于色变,背着手来回踱步,心中仿佛火烧一样。
蜀主派遣常横、罗宪驻扎在江州的事情,他知情。但没有当一回事,南中那边混乱,而常横、罗宪都是强将,如果南中出了问题,派遣他们南下实属正常。
但是罗宪、常横进兵永安就非常不对了。
现在荆州之兵大部分都被他带出来了,江陵、西陵一线,防御空虚啊。
如果.......大吴可能要灭亡的啊。
蒋盛忍不住开口说道:“将军。蜀主这是诡计啊。明与大吴联络讨伐魏国,实际上是想出兵进攻荆州,为关羽报仇。”
他越说越觉得有道理,脸色难看道:“蜀主刚掌权的时候,就为诸葛亮庙,为关羽改了谥号。之后亲近功臣之后,疏远巴蜀大族。他记得关羽被杀的耻辱啊。”
“我们中计了。"
蒋盛深呼吸了一口气,来到了旁边座位上坐下,满脸苦笑道。
现在大吴数十万大军与曹魏在襄阳、合肥对峙,进容易,后撤难。曹魏不可能让他们随便撤兵的。
刘谌出手偷袭荆州,可真是雷霆一击。
也真是阴险啊。
“马上让刘亭带领二千精兵秘密离开,日夜兼程回去西陵驻防。然后撤兵。”陆抗反复思索之后,抬头对蒋盛说道。
“是。”蒋盛躬身应是,立即站起来走到门前打开大门,快步离开了。
“荆州不容有失。”陆抗来到了主位上跪坐下来,低头沉思,随即苦笑了一声。
始作俑者,其无后乎?
当年吴、蜀盟友。以前蜀国借用了南郡,但是大吴也得到了长沙、桂阳、夏口等地,旧账其实已经平了。
吕蒙偷袭关羽夺下荆州.......
现在刘谌处心积虑,想要夺回荆州,为关羽报仇。
这一仗会很凶险,但他还算有些信心。但是之后呢?曹魏国力强大,吴、蜀自己厮杀起来,曹魏如果乘虚而入???
“蜀主,你糊涂啊。先灭亡曹魏,然后吴、蜀再互相厮杀,才是上策。”陆抗长叹一声。
就在这时,一名官吏神色恍惚地从外走了进来。
陆抗心中顿时咯噔一下,不会是西陵被攻破了吧?计算时间,不可能这么快啊。
“发生何事?”陆抗握了握腰间的剑柄,厉声问道。
官吏打了一个激灵,惊醒过来,然后连忙禀报道:“将军。上庸三郡传回来消息。蜀主帐下大将柳隐号为平魏都督,率兵攻占了三郡十六县。
他的内心充满了惊叹,三国鼎立数十年,各自疆域大体不变。刘谌在巴蜀出手就斩杀了邓艾、钟会,托举蜀国。再出手,便是雷霆一击,攻占三郡。
这!!!!蜀中真是雷厉风行啊。
“什么?!!!”陆抗先是怔愣,随即如释重负,明白了一切。他稍加思索,立即对官吏说道:“你马上去把消息告诉蒋盛,让他追回兵马。”
“嗯?”官吏怔愣,眨了眨眼睛,追回兵马?发生了什么事情?
“快去。”陆抗沉声说道。
“是。”官吏打了一个激灵,连忙躬身应是,转身飞快走了。
“声东击西,简单,但实用啊。”陆抗彻底平静下来,回到了座位上坐下,目中精芒闪烁。
打的好。从诸葛亮到姜维,蜀国一直在西北动兵。这一次刘谌联络大吴,三路北伐曹魏,结果是为了上庸三郡十六县。
这三郡属曹魏荆州,失了这三郡,大大削弱了曹魏荆州刺史的实力。而且房陵距离襄阳已经很近了。陆路可以翻越荆山,进攻襄阳。水路可以直达襄阳。
襄阳重镇,被孤立了起来。
大吴有机可乘,或许真能攻下襄樊,把战线推到宛城。
陆抗内心充满振奋的同时,却也有深深的忧虑。
如果蜀主也想要襄阳呢?
如果蜀国与大吴同时攻下襄阳,襄阳算谁的?而且蜀主这一次隐瞒了自己的真实意图,也算是戏耍了大吴。
再加上蜀主过去的种种作为,这是一个想要一统天下的雄主。
蜀主不可信,不可靠啊。
“好个声东击西。”陆抗深呼吸了一口气,赞叹道。
襄阳城
西是荆山山脉,北方、东方都是汉水,唯有南方可以铺展开兵力攻城,极是易守难攻。
只能围困,不可攻拔。
司马派遣将军在前线与东吴对峙,自己坐镇襄阳指挥。
将军府,一间房间内。司马跪坐在主位上,与部下五人饮酒。
他是司马师、司马昭兄弟的异母弟,司马炎的叔父,年近四寻。
面容俊伟,留着三缕长须。身材修长,但不柔弱。肌肤雪白,衣冠雄伟,气度雍容。
主簿孟通放下酒杯,笑着说道:“大魏国大,吴、蜀小国。现在小国反而进攻大国。岂不是一开始就错了?抗虽是东吴名将,但也无能为力了。我看他很快就要退兵。
“说的是。更何况吴、蜀二国。蜀国善于进攻,吴国善于防守。现在陆离开西陵而提兵攻打襄阳,岂不是舍长取短,败亡有凭。’
"
“之前不是有消息传来。吴军在合肥受挫吗?吴国攻打合肥几十年。张辽一战八百破孙权十万。我可真是羡慕在合肥的同僚们啊。”
“哈哈哈哈。”
众人该吃吃,该喝喝,哈哈大笑。三国鼎立,魏蜀吴各有特色。
司马伷在多数时候,都是喝酒不说话。吴国进攻不行本就是个事实,更何况现在两军对峙,部下们张狂一些,涨己方威风也是应当。
襄阳、合肥这二座雄城绝对没有问题,关键是陇西。姜维与蜀军,可不好对付。
司马伷抬头看向西北,内心有些忧虑。但很快又放下了忧虑,心中失笑道:“陇西有征西司马将军,长安有晋公,他们有精兵数十万,又占据地利之便。姜维虽然强房,但毕竟蜀国国力孱弱,兵少。不必忧虑。”
“诸位。再饮一杯。”司马伷举起酒杯,对五个部下说道。
“谢将军。”五人立即端起酒杯,拜谢一声,随即众人一起酒杯喝下。
喝的酒,也是豪情万丈。
还是大魏强啊。
“哒哒哒!!!”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包括司马在内所有人都露出严肃之色,莫非有紧急军情?
过了一会儿,司马的一名亲信官吏从外走了进来,神色恍惚道:“将军。上庸传回消息。蜀军忽然出现在魏兴郡,郡守陈广弃城而走。现在蜀军沿江而下......”
房间内顿时落针可闻,之前的热闹温暖消散一空,取而代之的是严寒酷冻。
包括司马伯在内,所有人都呆若木鸡。怎么可能?蜀、吴三路大军北伐,一路进攻陇西,一路进攻襄阳,一路进攻合肥,这不是明明白白的事情吗?
更何况蜀国祖传的战略,就是进攻陇西连通西域,获取战马,得到丝绸之路的便利,增加蜀锦销量,以增强国力。
蜀国打了几十年啊。
所以在司马望、诸葛绪坐镇陇西,石苞坐镇关中的同时,司马昭又西镇长安,把雍州守的仿佛乌龟一样,如临大敌。
结果蜀军真正的目标竟然是上庸三郡?
声东击西......真是有用啊。
司马伯先反应过来,深呼吸了一口气后,还算从容的抬头问道:“几日前的消息?”
“两日。”官吏举起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说道。
两日。包括司马伷在内的所有人心中都是一沉。
哪怕他们现在马上发兵,逆水行舟而上,也需要二三日。一来一回需要五天时间。
魏兴已经被攻破.....上庸?
司马伷定了定神,再难也得救啊。要是能救下呢?他抬头对官吏说道:“命将军蒋勉率领精兵五千,马上登船,沿汉水西入上庸,救郡县。”
“命将军刘观率领精兵万人,今日装载粮食、辎重。明日乘船西进。”
“马上派人前往洛阳,告诉朝廷消息。’
说到这里,他站了起来,沉声说道:“好。蜀主好个声东击西,先手占了便宜。但我大魏在三郡之中经营了多年,人心稳固。他想要吞并上庸三郡,却也没有那么容易。”
“我们必能夺回三郡。”他左手握着腰间剑柄,目光十分锐利,斩钉截铁道。
“是。”
众人顿时精神一振,士气恢复,齐齐站起来应道。
酒也不喝了,众人一起转身离开房间,依计行事。
“难啊。”司马伷独自站在满是酒气的房间内,缓缓坐了回去,叹息摇头。
蜀主忽然袭击,必定准备充分。
他现在能勉强挤出一万五千精兵去救上庸,多得不行了。南方的陆抗是个相当厉害的人物。
上庸如果失去,很难再夺回来了。
自从三国鼎立之后,曹魏还没有发生过连丢三个郡的事情。
三郡十六县,二十几万人口啊。
“汉水水流湍急,蜀军沿汉水东进.....刘谌可真敢想啊。”司马抬头看向成都方向,目光中充满了阴霾。
刘斩杀邓艾的、钟会,威震天下。当然不是等闲之辈,但他毕竟坐镇荆州,听说不如见面。现在刘谌一出手的见面礼,就是夺了他三个郡。
印象深刻......刻骨铭心。
洛阳。
夏风日暖。
洛阳百姓各安其业,仿佛无事发生。
虽然现在吴、蜀二国三路北伐,但百姓波澜不惊。自曹魏建国之后,就是战略主动进攻少,战略防御多。像上一次司马昭大举讨伐蜀国,反而是稀奇事件。
晋国公府。
司马昭不在,司马炎就是王。
凡朝廷有事,官吏都先禀报司马炎。大部分的事情,司马炎与荀勖就办了。
从洛阳到长安道路不仅漫长,还很难走。如果去禀报司马昭就来不及了。
“这就是大权啊。”司马昭的书房内。司马炎刚处理了一批公文,伸手揉了揉手腕,要了一杯水休息,同时有些飘飘然。
权力是好东西,他现在精力充沛,仿佛可以不眠不休十天处理公文。而得到权力并不容易,他首先与兄弟争斗取胜,然后只有司马昭不在洛阳的时间中获得部分权力。
他很遗憾。因为这段时间会很短暂。区区姜维绝对不是司马昭、司马望、石苞、诸葛绪、羊等人率领的数十万曹魏精兵的对手。
至于东吴那帮人......只是看着很凶,其实威胁还不如姜维。
司马昭很快就会回到洛阳,他也就失去权力了。
有时候,他也会涌现出大逆不道的念头。
司马炎甩了甩头,把脑海中的杂念甩掉,放下水杯,再一次全身心的投入到了公文之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名官吏从外走了进来,打断了司马炎的心无旁骛,行礼道:“世子。荆州刺史司马将军送来的急函。”
“嗯?!”司马炎的目光一凝,转头与同在书房内办公的荀勖对视了一眼,都露出凝重之色。
荆州刺史司马才兼文武,为人宽厚,深受荆州将士的拥戴。自从开战之后,荆州那边就稳如泰山。
现在却送来了急函......莫非东吴那帮人,终于学会了进攻,攻陷了襄阳?
不太可能!!!!襄阳易守难攻到了极点,是一座不可攻拔的城池,当年关羽连都没打下来。
司马炎定了定神,伸手拿过了盒子打开,取出了丝绢观看。随即站起,叫道:“啊?!!!!”
书房内的官吏,人人侧目,少数人色变。
司马伷的急函。
司马炎的叫声.......司马炎向来沉稳,被盛赞为“有司马家之风”,很少这样失态。
“世子,请恕罪。”荀勖先告罪一声,然后站起来走到了司马炎的身旁,低头观看丝绢,同时色变。
蜀军出兵上庸三郡,已经攻破魏兴。
房中官吏见此,更是噤若寒蝉。
荀勖反应过来,急道:“世子。我们中计了。快遣人去通知晋公,同时派遣大将前往宛城坐镇。”
顿了顿,他深呼吸了一口气,脸色凝重到了极点,说道:“蜀主狡猾,乃是强虏。如果蜀主东下三郡,再大举与东吴合攻襄阳,襄阳危矣。
房中官吏闻言明白了,齐齐身体震颤,脸上露出惊讶震怖之色,蜀兵攻下了上傭三郡?
然后他们根据荀勖的话,展开了幻想。蜀军前锋攻下三郡,稳住脚跟,蜀主刘谌率领主力四五万人沿汉水而下,兵锋直达襄阳。
蜀主威震天下,他到达襄阳蜀军士气会很高,魏军士气可能会下降。
陆抗率领东吴荆州之兵在南。双方合力,把司马杀掉,兵锋直指宛、洛。
火要烧掉洛阳了。官吏们齐齐打了一个寒颤。
“呼。”司马炎呼出了一口气,然后脸上露出了坚毅之色,站起来握着腰间剑柄,转头对荀勖说道:“我亲自带领五万之兵前往宛城。上可夺回三郡,下也可以支援荆州刺史,保住襄樊。”
蜀主处心积虑,欺骗了大魏,也欺骗了东吴。虽然也是大魏与蜀国在西北打了几十年,没有料到这一招。总之,他们确实中计了。现在他其实对上庸三郡已经不太抱幻想,但襄阳这个地方却不容有失。
失去襄阳,吴蜀之兵北上可以进攻宛城,西进可以攻入关中,威胁大增。
他要亲自去。
荀勖怔愣了片刻,随即浑身一震,弯腰语气坚决地劝谏道:“世子万金之躯,岂可轻易犯险?遣上将足矣。”
司马炎有两个好儿子,死了一个还有一个。
但对他来说就不一样了。他把一切都压在了司马炎身上,他只有司马炎。司马炎能力出众,宛城坚固,应该没什么问题。
但他还是不能冒险。
别去。
司马炎坚定之色更浓,昂首挺胸道:“如果没有国家,我也不过是道旁的败犬,草芥。算什么万金之躯?更何况当年武皇帝嘲讽袁绍说,干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忘义。我岂是贪生怕死之人?我意已决,马上发兵。”
“世子。”荀勖满脸哀求。
“嗯?”司马炎转过头来,作色道。
荀勖张了张嘴,终于不敢再说。宛城有军粮,洛阳有精兵。
现在时间又还早。司马炎紧急组织五万精兵,只带了十五日粮食,便匆匆带领兵马南下宛城。
洛阳人亲眼看到兵马集结,司马炎出征。随即消息传开,洛阳人终于无法镇定了。
什么????蜀军的主攻方向不是陇西?而是东边的上傭三郡?襄阳可能马上要陷落了?!!!!!
长安。
整个长安都化作了一座大军营,每日里无数的士卒、车马、民夫出入。
百姓的生活,受到了严格的控制。
“雍凉不解甲啊。”一个白发苍苍的士人,跪坐在自家宅院中,抬头叹了一口气。真是不敢相信。就在三年前,大魏的大军大举进攻蜀国,钟会攻入汉中,邓艾打到了蜀土,直逼成都。
攻守转换了。
他定了定神,算了,也习惯了。几十年来都是这样的。
司马昭临时下榻的晋公府,士卒披坚执锐,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书房内。
司马昭盘腿而坐,低头看着案几上的地图,眉眼含笑,心情十分愉快。
到目前为止,他得到的消息还是刘谌在成都坐镇。探子从成都传来消息,至少需要一个月的时间。
哪怕刘谌在一月前从成都离开,进兵汉中,再攻打关中,也需要至少二三月时间。
刘谌不离开成都,就证明刘谌还没有把蜀国经营好,需要刘谌镇压国内。
从这个状况来看,他判断这是姜维的又一次赌博。
蜀国联合吴国,三路北伐汉中。蜀国还是试试看,看能不能以姜维的智力、威望、骁勇,打下陇西。
以前几十年,蜀国都是这么干的。
现在司马望、诸葛绪在陇西与姜维对峙,鲜卑秃发部落又袭扰姜维粮路。
战报与战线都在证明,姜维陷入了困境。
“几十万大军北伐,消耗的钱粮、民力不计其数。吴、蜀撑不了太久,再过一段时间,他们就该退兵了。孤可以高枕无忧了。”司马昭卷起地图,笑着说道。
几十年的经验,好用。
只要守住城池,等姜维粮尽,送瘟神一样送走便是。虽然赢的难看了一些。
忽然,司马昭来了感觉。
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些年他虽然频繁往来洛阳、长安,中途还去了一次汉中。
绝对是舟车劳顿。
但他的身体却不仅没有出现问题,反而越来越健康了。现在他心情极好………………想了一下后,司马昭派人去把自己一个心腹幸臣叫了过来,问道:“长安可有美人?”
晋公已经很多年没有主动提出美人了......心腹很是惊讶,立即弯腰行礼道:“小人马上去办。”
“嗯。”司马昭满意点头,挥手打发他走了。
“等等。”司马昭又叫住了对方。
“晋公?”心腹转过身,恭敬疑惑的看着司马昭。
“找个寡妇。”司马昭说道。
“是。”心腹躬身应是道。
司马昭捏了捏胡须,脸上露出笑容。他老了,没有少年人的猛气。还是妇人好啊。温柔似水,轻轻松松。
好像年轻了五岁。司马昭感觉自己的身体充满了活力,心中很是期待。但他到底是老贼,很快也平静了下来。拿出了一张东吴那边的地形图观看了起来。
“襄阳雄城不必多说,合肥坚城是曹操时就有的要塞。张辽等很多名将证明,这是一座不可攻打的城池。”
司马昭又把地图卷起来,不看了。东吴北伐只能打这两个地方,玩不出其他计谋。
只要东吴打这两个地方,东吴就不会赢。
高枕无忧。
司马昭又派人去请羊祜,二人说了半个时辰的话。司马昭觉得犯困,去榻上睡了半个时辰,天也就差不多黑了。
司马昭享用了厨子精心烹饪的美食,是从巴蜀传来的炒菜。他觉得十分味美,以前的菜基本不吃了。或许是因为转换了菜品,他的身体才越来越健康的?
司马昭酒足饭饱了之后,坐了一刻钟时间。
心腹就亲自送来了一位肤白貌美,身材丰满的美妇进来。
司马昭看过很满意,一看就知道出身士族,受过良好教育的妇人。
至于是什么来历,司马昭一点也不关心。裸衣便是。
鱼水之后,司马昭搂着美妇在帷幕落下的床上鼾声如雷。
下半夜。
司马昭起了一次夜,惊动了美妇。随即,二人又一起熟睡。
忽然。
急促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司马昭没有醒。大门打开了,司马昭还是没有醒。
直到一名侍者来到了床前,呼唤道:“晋公。晋公。”
“何事?”司马昭睁开了眼睛,脑子仿佛蒙上了一层阴影,没有完全醒来。
“羊公有要事求见。”侍者回答道。
司马昭立即醒了,掀开被褥坐起,说道:“更衣。”
美妇连忙抓住被褥,遮盖了春光。司马昭身边的侍者,可都是男子,不是太监。
司马昭转头看了一眼,神色冷漠。一夜欢愉,他已经进入了柳下惠模式。
而他这把年纪,大概也生不出孩子。美妇对他来说,仿佛沙粒一般。不过,他不会立即把美妇赶走,会留下来观察观察,要是生下孩子呢?他的孩子越多,司马家就越兴旺发达。
司马昭更衣完毕,越过屏风,便见到了站在屋内的羊祜。
羊祜的脸色凝重到了极点,但衣冠不乱。
“何事?”司马昭心中不妙,沉声问道。脑子不由自主的转动起来。
他就在长安坐镇,关中一线稳如泰山。
陇西那边,姜维受困。
东边?
难道继刘谌斩了钟会、邓艾之后,东吴那帮将军也能北伐了?是合肥?还是襄阳?
司马昭的脸色无比凝重。
羊祜深呼吸了一口气,弯腰行礼道:“晋公。洛阳传回消息,蜀军兵马数万沿汉水东进,现在已经攻下了魏兴郡。”
顿了顿后,他沉声说道:“荆州刺史司马将军判断,这可能是蜀国前锋。蜀主可能会率领大军到达三郡,然后与东吴合攻襄阳。世子有鉴于此,率领五万精兵南下宛城,为司马将军掠阵。
司马昭呆了呆,原来不是东吴的将军们忽然很能进攻,打下了合肥或襄阳。
或是围困合肥、襄阳。
还是蜀国那个小皇帝.......
也是啊。一个国家到了第三代人,还能出一个像刘谌这样的小皇帝,真不容易的。
还得是他。
“我中计了。”司马昭深呼吸了一口气,定了定神之后,来到了座位上坐下,然后又沉默了下来。
连日来的好心情一扫而空,一夜欢愉,也抛之脑后了。
他感觉耻辱。
虽然计划很简单,但他确实中计了。
他中计就是被耍了。
被要就会很难受.......
羊祜点了点头,是中计了啊。但他看到司马昭难受的样子,开口安慰道:“晋公。蜀国数十年北伐,这一次姜维再出祁山,满朝文武都认为蜀国主攻陇西。我等谋臣无能,不怪晋公。”
说完后,羊祜解下头上的进贤冠,表示谢罪。
司马昭苦笑了一声,摇头说道:“确实是孤被欺骗了。”
他又深呼吸了一口气,站起道:“被欺骗是兵家常事,孤虽然难受,却也并不气馁。”
“传令。命石苞继续坐镇关中,点兵五万。孤要亲自带兵前往荆州。刘谌虽然欺骗了孤,但想要白得三郡,却也没有那么容易。”
他握了握腰间的剑柄,脸上露出森然之色。
这次不是汉中,运粮如登天艰难。大魏的粮食可以源源不断的运送到宛城。
大战一场吧。
“是。”羊祜躬身应是。
司马昭让人把美妇带走照顾。下令观察五月,如果没有怀孕,就哪里来哪里去。
又过一天。
司马昭依计,率领羊祜等幕臣,将关中之兵三万,洛阳之兵二万,走武关道,直奔宛城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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