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
这座前汉的都城,在后汉时期就衰败了。
被董卓、李傕、郭汜屠戮之后,更是一败涂地。
但随着司马昭西镇长安,各路民夫运送粮草汇聚关中,一时间长安人声鼎沸,马嘶阵阵。
车轮滚滚。
司马昭下榻的宅邸。
一个房间内。
司马昭正在与羊祜说话。
今天司马昭戴着进贤冠,身上穿着常服,一副居家打扮,笑容满面,心情很不错。
羊祜也是有说有笑。
房间的右侧,有一座屏风。屏风上挂着一张很大的山水地形图。
钟会在汉北的军阵布置一清二楚。
他得到钟会的军阵图之后,已经完全放心。
钟会的军阵固若磐石,哪怕姜维骁勇,也无从下手。
更何况汉北还有数万民夫帮忙屯田,可以源源不断的种出粮食。
虽然大魏的声势稍颓,但局势还是稳住了。接下来长期与蜀军消耗,拼国力。大魏还是有机会耗死蜀国的。
司马昭说着说着,想起一事,抬头对羊祜说道:“叔子。邓艾虽然刚愎自用,执意走阴平古道,败了三万精兵。但他毕竟是忠于王事,然后父子遇害。孤不忍夺他的侯爵。”
顿了顿后,他才说道:“以邓艾次子邓钧承邓侯爵位,封三千户。”
“是。”羊祜目中精芒一闪而逝,躬身应道,心下松了一口气。
因邓艾战死沙场,曹魏朝堂上吵得不可开交。钟会上书,要灭邓艾之家。
有大臣觉得邓艾刚愎自用,败师辱国,应该重惩。
有大臣觉得邓艾子父都为国尽忠,应该不问邓艾之罪。也就是和稀泥,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现在司马昭金口玉言,把邓艾的事情定性。平息了朝堂的纷争,朝廷就可以专心对付蜀国了。
总算稳下来了。司马昭心中暗道。因邓艾战死沙场,陇西高地、河西走廊一度骚动。
蛮夷蠢蠢欲动,郡县震怖。
邓艾垂问雍凉数十年,乃是擎天巨柱。他的倒下影响力太坏了。
幸好他立即派遣了司马望、诸葛绪率领精兵前往雍凉坐镇,这才稳住了局势。
想到这里,司马昭心中又是一紧,抬头对羊祜说道:“叔子,雍凉的羌族、胡人实在太多。镇得了一时,镇不了一世。我们要早做准备了。”
“大将军说的是。”羊祜点了点头,露出凝重之色。蛮夷的问题原本不严重,但现在不得不重视了。
随即,二人以这个话题展开,说了许多事情。有的事情可以立即执行,有的事情却需要缓一缓,先藏在二人的心中。
等雍凉话题结束之后,司马昭顿觉得浑身轻松,笑看着羊祜。这就是我的诸葛亮啊。
羊祜的心情也很愉快,司马昭才智过人,能谋善断。与他商讨国家大事是一种享受。
这时,主簿从外走了进来,先对二人行礼,随即举起手中的盒子,说道:“大将军,卫瓘送来的书信。”
司马昭伸手接过盒子放在案几上,慢慢打开取出丝绢看了起来。
羊祜神色从容。
他们都没有当一回事,钟会阵布的好啊,没有什么可以忧虑的。
司马昭猜测是姜维派遣小批精兵渡河进攻钟会,双方爆发小规模冲突。
这是在双方兵马都相当庞大,且比较势均力敌,都没有吞灭对方的信心下,选择的试探。
先让对方动起来,再寻找战机,伺机而动。
司马昭展开丝绢,一目十行看完。身体仿佛如遭雷击一般,瞬间僵硬住了。
羊祜与主簿察觉到不妙。
“大将军?汉中发生了什么事情?”
羊祜深呼吸了一口气站起,走到了司马昭的身边。
主簿从另一边靠近了司马昭。
司马昭仿佛如梦大醒,随即长长吐出了一口气,满脸苦笑道:“孤错用钟会了。”
说着,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定了定神才把手中的丝绢交给了羊祜。
随即,他扶着膝盖艰难站起走到门口站定,抬头眺望汉中方向。
该心狠手辣的时候,就要秋风扫落叶。
该表现出温情的时候,就应该温暖如春。
杀人全家,灭人一族的事情。他干的多了。这一次朝野上下,很多人都建议重惩邓艾家族。
但他给了宽仁。邓艾怎么说都是司马家养了多年的功狗,虽然人生最后之战一败涂地,但旧有的功勋不能忘记。
如果因为战败被杀,就要收拾邓艾的家族。以后将军们谁还敢尽力?不心寒吗?
心狠手辣与温暖如春,需要掌握一个度。
两军对阵,钟会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竟然不会。军阵布的再好,人心崩塌了,怎么守得住?
“我败了。”司马昭背着手对天长叹了一声,人也仿佛一瞬间衰老了三岁。
羊祜、主簿也看完了。
羊祜沉默了一会儿,才对司马昭说道:“大将军,姜维强梁,乘利而进。钟会轻浮,确实露出了败相。我建议令石苍南下汉中,接管钟会兵权,继续与蜀军对峙。”
他觉得现在说败还太早了,只能说是钟会露出了破绽。时间上还来得及,让更强的石苞统领汉中诸军,还有救。
“孤亲自去。”司马昭摇了摇头说道。
羊祜的眉头顿时拧成一个“川”字,拱手沉声说道:“大将军是一国元帅,岂能深入汉中?我以为不妥。”
“小人也觉得不妥。”主簿紧随其后道。
司马昭再次摇头,说道:“人心散了,石苞未必能笼络住诸将稳住局势。只有孤亲自去。”
说着,他的脸上露出坚定之色,转头看了看二人,说道:“孤心意已决,你们不要多说了。”
邓艾被杀,导致雍凉一度不稳。
如果汉中二十万军民再一败涂地,那局势就要一发不可收拾了。
只能他上。
如果还有救,那就继续与蜀国互相消耗。
如果没有救了,他就带领诸军回到关中。
这一战败了。
“大好局势,付之一炬啊。”司马昭幽幽叹了一口气。想当初四路伐蜀,何其威风?
现在…………
蜀太子刘谌。
其实蜀国文武大臣,大多没有变。比如打仗主要还是依靠姜维。
但就变了刘谌这个人,蜀国的国力就大大不同了。而刘谌掌握实权,是他伐蜀造成的。
这最后一算,竟然是他成就了刘谌,造就了这位大敌。
悲夫!!
蜀国没有灭成,吴国比蜀国还强大。他又年老,三国鼎立的局面会延续下去。
蜀太子刘谌如此出众,他儿子司马炎能行吗?
司马昭的内心很是忧虑。
羊祜与主簿对视了一眼,不再说什么。
次日一早。司马昭留羊祜在长安坐镇,总督粮草,石苞督军,他自领精兵二万人,走褒斜道前往汉中。
秦岭诸道之中,褒斜是大路,相对好走。
但崇山峻岭,栈道连绵,仍然让司马昭丢了小半条命。
十二天后。
时至正午,褒斜道上虽有暖阳当空,却掩不住彻骨的寒风。
司马昭的二万精兵排列成长龙,缓慢的通过褒斜道,前后看不到尽头。
有运粮队伍自南向北回去关中,魏军时不时要停下来协调,然后才能通过。
司马昭坐在特制的轿子上,让轿夫抬着走,却也受不了,让轿夫去旁边,他要休息休息。
左右在小块空地上,立下小围遮挡寒风,扶着司马昭来到座位上坐下。
手炉、炭炉、糕点、水等等,立即备好。
侍者在旁边暖酒。
司马昭屁股还没有坐热,就见主簿从外走了进来,递给了他一个盒子。
主簿的神色异样。
司马昭心中一沉,直接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姜维设计斩杀了钟会......”主簿把事情说了一遍,随即才说道:“诸将推举卫瓘为军主,统摄大军。卫瓘决定退兵至阳平关、斜谷道口、陈仓道口、傥骆道口。完全放弃汉北,准备退兵。”
顿了顿后,主簿的脸色更沉重,说道:“因为大军行动仓促,所以失了很多民夫。”
数万民夫啊。
现在蜀国兵锋这么强盛,得了数万民夫,就等于是如虎添翼。而且钟会在汉北苦心经营的屯田,也都便宜了蜀国。
“真的败了!!!”司马昭沉默了许久,幽幽长叹道。
他快马加鞭赶来,眼看马上就要到汉中了。却救不了钟会一条命。姜维、刘谌何其英锐,何其快速啊。
蜀兵气势何等雄壮?
司马昭的左右都是沉默。这就是所谓的乘兴而来败兴而归吧。
战初四路大军气势汹汹,现在...…………
司马昭定了定神,下令道:“削钟会官爵,贬为庶人。”
“以天子名义下诏,汉中之败,主咎在钟会,是他无能。次咎在孤,孤错用钟会。与诸将无关。”
主簿听明白了。以前的事情就算了,你们眼睁睁看着钟会死,没关系,真的没关系。只要你们能稳住,不要被姜维吊着打,就都有大功。
错全在钟会。
随即,司马昭立即站起让轿夫过来,乘上轿,继续前往汉中。
褒斜道快走完了,不差接下来几天的路了。
卫瓘的能力很强,是能笼络住诸将的。但卫瓘一边要笼络诸将,一边要与姜维、刘谌这对君臣厮杀。
就很危险了,还是得他亲自上。
又过了三天,司马昭率领二万精兵到达了褒斜谷口,又过一日。司马昭率兵与驻扎在谷口附近的卫瓘、庞会会合。
因为魏军全面龟缩到了三个谷口、阳平关。随着军民集结,力量也变强了。
卫瓘这座军营高大坚固,连绵数里,似有泰山之固。
营门前。
卫瓘率领诸将迎接司马昭,所有人都露出轻松之色。这一仗他们受够了,该回去了。
司马昭的车驾很快到了。
车停下之后,司马昭下车与诸将见过,然后一起进入军营,来到大帐坐下。
司马昭坐下后,目视诸将,笑容满面道:“孤先得汉中,再失汉中,不得不失。这一战。蜀军在逃出沓中之时,两次大败,疲于奔波。邓艾攻入巴蜀,消耗了涪城、绵竹许多粮食辎重。”
“钟会在汉中,也杀伤许多蜀军。算起来,是大魏小胜。等回军北方,孤当上表天子,为诸公请功。”
有人脸上露出喜色。
有人神色平静。
有人露出惭愧之色。
司马昭把诸将的表情尽收眼帘,心中有数。转头对庞会说道:“汉中一战,庞将军最骁勇,等回去北方,重赏。”
庞会张口要说话,但司马昭给了他一个眼神,他也只能心中一叹,躬身拜谢。
司马昭点了点头,又说道:“传令。让阳平关守将带着辎重粮草人马前来与孤会合,带不走的粮食辎重与阳平关一起烧了。”
“然后大军分别从傥骆道、褒斜道、陈仓道走,孤亲自断后。”
司马昭都安排妥当了,众将没有觉得可以补充的,齐齐行礼道:“是。”
随即,司马昭让众将离开,单独留下卫瓘密谈了一会儿。等卫瓘走后,司马昭脸上的笑容完全消失了
他面朝南方,咬牙切齿道:“刘谌,你休得意。你刚猛英锐,我料你很快就会发兵雍凉。等到时候,我们再决一死战。”
大军出征与大军防备是两种战争。
这次魏军南下讨伐巴蜀他输了,输的无话可说。但如果蜀军北上,大魏就是主场防御战。
他拥有绝对的信心。
司马家就是以防御雍凉起家的。
但很快司马昭又忧虑起来,刘谌还这么年轻,他一次不行,还有十次。
自从诸葛亮之后,雍凉不解甲已经四十年,难道还要持续四十年不成?
司马昭的军令立即下达,然后魏军按照计划行事。
大军依次慢慢撤走,司马昭领兵殿后,最后一个离开。
魏军龟缩防守,汉军形势大张。
汉军也不需要甬道保护了,整个汉北都是汉军的地盘,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在司马昭到达魏军营寨的时候,汉军就屯扎在褒斜道出口附近。
消息迅速传入了汉军耳中。
中军大帐内。
刘谌跪坐在主位上,大将军姜维坐在他的左手边,其余文武按照地位高低落座。
武将头戴武弁大冠。
文官头戴进贤冠。
包括刘谌在内,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气氛有些沉重。
姜维曾经说过。
魏军如果陷入混乱,就可以吃干抹净。
卫瓘如果掌握兵马,汉军可以慢慢蚕食魏军。
司马昭来了就没办法了。
刘谌忽然笑道:“汉中一战,邓艾等先卖掉脑袋,钟会后卖掉脑袋。大汉前后得俘虏四五万人,辎重粮食无数。’
“钟会又帮我们在汉北屯了田,种下了小麦,明年可以收成了。大功已是囊中之物。俗语有云,贪心不足蛇吞象。就让司马昭把魏军带走把。”
他也很遗憾啊,要是能把魏军二十万大军全陷在汉中。那他敢马上北伐,攻打关中。
但可惜,司马昭不是个简单的人物。他们击破斩杀钟会才几天?司马昭就到汉中了,反应何其迅速?
但是......
就算没有大获全胜,我们也打赢了。打赢了就该高兴。
刘谌握剑站起,昂首挺胸,十分豪雄道:“这一战削他几万人,那一战杀他几个大将。就像是食竹笋,慢慢把壳剥除,再品尝鲜美,岂不美哉?”
“传令全军,加强戒备。以防司马昭回头一枪,杀我们个措手不及。把司马昭送走,然后大摆宴席庆功。”
太子的面子还是要给的。众文武一扫遗憾、抑郁,脸上露出笑容,对刘谌躬身行礼,大声说道:“是。”
“嗯。”刘谌嗯了一声,正要宣布散会。
姜维一抖身躯站起,握着剑走到了刘谌的面前,弯腰行礼道:“丞相。虽然魏军占着阳平关,守住祁山道。但老臣料定司马昭必定烧掉阳平关,走褒斜等诸道,返回关中。现在雍凉只有司马望、诸葛绪。二将不是老臣的对
手,老臣请兵出祁山,北伐雍凉。”
“胜则为大汉藩将,镇守雍凉,蚕食关中。不胜,则返回汉中,徐徐图谋。”
他的声音宛如金铁,铿锵有力。使得帐内群臣,闻言为之振奋。但很快有人兴奋,有人皱眉。
刘谌看了看这位白发苍苍,但依旧英姿勃发的老将。又看了看帐内或兴奋,或是皱眉的文武。
姜维这个提议,他不能同意。
但现在大军连战连胜,士气高昂,却也不好浇凉水。得拿捏一个度。
想了许久后,刘谌摇头说道:“大将军。寡人赞同你北伐,但粮食不赞同。”
说完后,他叹道:“为了这一战,宰相们搜刮民脂民膏,把所有都运来了汉中。民用尽了,寡人要罢军一二年,修养民力。”
姜维满腔热血,顿时冷却了不少。想了一下后,还是打算张口,据理力争。
刘谌对姜维诚恳说道:“大将军。寡人知道你的心意。人过三十而自称老夫。而大将军今年已经六十余。大将军一生忠义,志图中夏,但功业不成。生怕自己忽然不起,抱憾终身。但有的事情,也是无可奈何的。如果我们一
代人做不好,那就只能交给下一代人。”
刘湛的目光在文武的身上掠过,原本汉室可用的人才,大多白发苍苍。但通过这一战,增了许多年轻面孔。
有骁勇善战的。
也有老成持重的。
姜维、廖化、柳隐、张翼等白头,可能明天就死了。刘谌希望他们能活得长一些,姜维这等英雄,活到八十岁不过分吧?
但可惜世事难料,寿命更是虚无缥缈。
一代人干一代人的事情。如果老天要收姜维,他也没办法。
现在局势又是如此,他不能以姜维老了,没几年好活了,就让姜维带兵去雍凉。
巴蜀百姓要活下去,要活的好。
姜维神色黯然,却也不再说话,抱拳一礼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人仿佛老了三岁。刘湛的话,说到了他的心坎。他能感觉到生命的流逝,精力一年不如一年。而他的志向却始终没有成功,死而有憾啊。
刚才兴奋的文武也都冷静了下来。
皱起眉头的文武则舒展了眉头,抬头看了一眼刘谌,很是满意。姜维还是那个姜维,雄武过人,但穷兵黩武。关键时候,得有人拉住姜维。皇帝不仅拉不住姜维,还同意姜维去沓中屯田差点酿成大祸。
但刘谌可以.......因为姜维服刘谌。
至于刘谌说的,一代人办不成的事情,那就交给下一代人。对也不对。
下一代人,可能就是一代不如一代了。但是刘谌.......想到这里,他们很多人看向刘谌,内心非常满意。
大汉的下一代人是刘谌,刘谌才二十多岁,富有春秋。在他的带领下,大汉的前景会非常广阔,不急于争一时。
“你们以为寡人的话已经说完了?”刘谌笑着问道。
嗯?还没说完?不是否决姜维的北伐请求了吗?众人一脸惊讶,抬头看向刘谌。
姜维内心的希望,顿时死灰复燃,目光炯炯的看着刘谌。
刘谌笑看了他一眼,然后说道:“寡人有个疑惑,为什么从诸葛丞相开始,到大将军北伐,都是在图谋陇西?”
诸葛亮曾经出兵关中,打陈仓城。
诸葛亮最后一次北伐,是占据关中五丈原。但其实诸葛亮的战略,一直都是陇西地区。
陇西高地,河西走廊,两个地理概念。
大汉断陇西,河西走廊就成了曹魏的飞地,慢慢蚕食便可。
起。”
断陇也很简单。
关中是个四面都是山的地方。在关中与陇西之间,有绵延的山脉,叫六盘山。
六盘山南北走向,群山连绵。只有两条道路连接,一条是陈仓渭水道,是极小极长的小路。很难行军,就算走过去,也要了军队半条命。
一条叫陇山道,也是大路,官路。张郃攻打马谡的时候,就是走这条路。
在陇山道上,还分布许多小路。最后这些小路在街亭汇总。
只要汉军五千人驻扎在街亭,就能阻魏军进入陇西。就算魏军冒险进入陇西,街亭军也可以袭扰魏军粮路。
使得魏军十成的本事,只能发挥出五成。
这就叫断陇。
但这只是断六盘山的西边。六盘山的东边有座很重要的城池,叫陈仓。占着这座陈仓城,也可以控制南北陇山道、陈仓渭水道。
关中其实很小,南北短,东西长。越到西边,南北越窄。诸葛亮占据五丈原,再占据北方的北原,也可以实现断陇。
所以诸葛亮无论出祁山,还是出陈仓,占据五丈原,都是断陇。
关中被曹魏经营的固若金汤,是很难一口啃下来的。
诸葛亮死后,姜维也是这个思路,一直都在陇西作战。连兵羌胡,与曹魏打了几十年。
而汉军几十年如一日的这么干,也使得曹魏西北的神经紧绷,不断的加强西北的防御。
所谓“雍凉不解甲,中国不释鞍。”在邓艾死的时候,司马昭就派遣出去了司马望,诸葛绪这个替补团队,生怕汉军再出祁山进攻陇西。
为什么不能换个地方?
能坐在这里的文武,都通军事,很快就理解了刘湛的意图,除了黄崇看了一眼刘谌之外,许多人皱起了眉头。
姜维刚想开口,廖化就心直口快道:“丞相。以前蒋公在的时候,就在汉中建造舟船,打算沿着汉水攻下上庸等地,拓展疆域。朝臣都反对,蒋公一意孤行,差点就去了。只是后来生病,这个计谋就被搁置了。再也没有人提
先把这件事情说明白了,廖化才说道:“因为汉水虽然能连通上庸三地,但水流湍急。十艘船二三艘要出事。如果交战不利退回,还要逆水行舟。进容易,退出难。稍有不慎,就要全军覆没。”
又顿了顿,他又说道:“上庸三地又是块烂地,多山。进去不容易,出来也不容易。只能驻点兵马吓唬人。”
张翼与廖化同心,生怕刘谌要出兵上庸,导致全军覆没。行礼道:“丞相。昔日司马懿顺着汉水想要讨伐汉中,因为水中遍布礁石,而不得不开山前进。最后劳师远征,没有寸功。这次魏兴郡守刘钦又逆汉水朔江,最后虽然
到了汉中,但士卒死伤许多。
许多人点了点头,说的够明白了,放弃吧,这条路不行。
刘谌点了点头,说道:“上庸确实是块烂地,寡人同意。但再烂的地,也是地。上庸三地,有人口二十余万。可以在那边扎二万精兵。”
“战时,可以增兵至五万。如果我们增兵上庸,曹魏就要怀疑我们想北上进攻城,或是走武关道,进攻关中了。”
上庸的北方就是南阳盆地,也就是南阳郡。治所在宛城。南阳盆地向西有一条道路,叫武道,直达关中。
当年刘邦从此入关,灭亡秦国。
顿了顿后,刘谌又说道:“当我们只能进攻陇西的时候,曹魏就可以放心防守陇西。但当我们能进攻宛城的时候,曹魏就需要腾出兵力防备宛城。他们的决策也会迟疑。”
“而且占据上庸,不仅可以北上,还可以与东吴联合,攻陷襄樊。''''
说到这里,刘谌换了一口气,又说道:“既然大军进去容易,退回来难。那就一击必中。先派人刺探上庸等地的军情。”他的眼中泛起笑意,说道:“大汉攻了陇西几十年,曹魏的心也就在陇西。他们绝料不到,大汉会出兵上
庸。上庸防备,可能会很空虚。”
“大汉还有两条路连接上庸三地,只是不好走。一条是从汉中出发,跋山涉水到达上庸。一条是从秭归北上,进攻上庸。当年孟达就是走这条路攻取上庸。如果有机可乘。大汉就发兵二万走水路进攻上庸。然后发数万民
夫,分别披荆斩棘,开拓两条陆路。如果大军交战不利,可以走陆路回来。如果大军占据了上庸,这两条路可以连通上庸,为以后屯扎重兵做准备。”
说完之后,刘谌深呼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来目视群臣,问道:“如何?”
他阻止姜维现在就北伐,做的没错。但不能寒了众将的心。大汉的国策只有一个,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
只要他还活着,大汉就会不断的持续的北伐,直到达成还于旧都,统一寰宇的目的。
上庸这个目标,他私下里与黄崇说过很多次。
曹魏实在太强,从益州发兵攻打关中或陇西地区,粮路又漫长,实在打不动。
不如偷袭上庸。成功了皆大欢喜,不成功就退回来。
当然廖化说的也对,走汉水十艘船可能有二三艘要沉没,有一定的风险。
但姜维出祁山,同样有风险。
“这!!!!”帐内文武被刘湛的一番话,说的有些心动,互相转头看了看彼此,很多人眼睛亮起。
说的也是。如果一个人只有左手,那敌人只会防备这个人的左手。但如果这个人有了左右手,那敌人就不太容易防守了。
本来大汉也是有两只手的。
荆州关羽。
后来东吴袭杀关羽,东吴就变成了大汉的左手,但东吴的进攻能力.......东吴开国几十年展开的进攻,还没有关羽一个人强。
既然东吴不行,那就自己来。
偷袭!
姜维也觉得可行,然后又觉得自己能行。虽然东线战场他不熟。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后,再一次站起,对刘谌行礼道:“丞相。老臣请为主帅,在汉中建造舟船,依计行事。”
刘谌眯了眯眼睛,笑道:“大将军忘记刚才寡人说的话了吗?两路出兵才有奇效。”
顿了顿,他又说道:“大将军是大汉大将军,是在雍凉打了几十年的老将。是曹魏雍凉不解甲的元凶,只要大将军还在西线,曹魏的心就都在西线。所以寡人打算让大将军重回沓中屯田,顺便想办法攻下曹魏祁山堡。”
刘谌脸上的笑意扩散开来,仿佛整个人都在笑。声东击西。姜维就在沓中,随时可能进攻雍凉,吓不吓人?害不害怕?
吓唬人的事,也只有姜维能干,其他人干不了。
姜维再一次受挫,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服从,行礼道:“是。”
姜维受挫,其他人就飞扬起来了。
“丞相,老臣请求在汉中治兵,建造舟船,进攻上庸。”黄金督柳隐站了起来,对刘谌行礼道。
“丞相,老臣愿往。”廖化昂起头来,看了一眼柳隐,气势凶如猛虎,要与柳隐争夺。
“二位老将军,水路湍急。我怕老将军身子骨受不了。”常横站了起来,对刘谌行礼道:“丞相,臣请求治兵。”顿了顿,他昂首挺胸道:“诸公。我也不怕丢人。我以前就是干水贼的,下汉水偷袭上庸,我合适。
之后,站出来想要拿下这次任务的将军,多不胜数。都想建功立业。
刘谌的目中泛起笑意,这一次防御反击战,军心是真的养起来了。廖化这老小子,以前可是反对北伐的。说姜维穷兵黩武。
而司马昭讨伐巴蜀失败,折了大将邓艾,很难再组织兵力讨伐大汉了。
下次战争,就是大汉捏着拳头打人了。
比如上庸之战。
刘湛的目光在众将身上游走,最后落在了柳隐这个老头身上。
都是白头,但有区别。
按照史书记载,廖化是刘汉灭亡之后,与宗预一起被迁徙去北方,二人途中病死。现在宗预已经死了,但廖化还活蹦乱跳,仿佛还能活十年。
但也保不准。
但是历史上柳隐这老头活到了八十多,还担任过晋朝的西河郡守。当然,现在蝴蝶效应已经开始了。
柳隐也可能短命,但他长命的概率看起来比廖化高。而且柳隐的才干足够了。
想了一下后,刘谌干脆说道:“秘密以上庸三郡为平魏都督,以柳隐为督,在汉中治兵二万,建造舟船。设上庸、房陵、汉兴三郡。择郡守三人,都加封号为将军。兵权四分。并选县令,郡守佐官。”
刘谌抬头对脸上泛起红光的柳隐笑着说道:“平魏都督,好生派遣探子前往上庸,探听虚实。’
“丞相放心交给老臣。”柳隐红光满面,激动无比,声音洪亮,仿佛是个壮年人。
其他人闻言都是不服,但又不敢不服,一起散回去坐下。
主将决定了。
但三郡守,县令等官员也很重要。那片地方被曹魏统治了数十年,根深蒂固了。
大汉的名头不好使。
如果只是个县令去当官,可能就稀里糊涂的死了。
需要人手。
而且那三个郡,分成三个地方,需要三个强力郡守。
刘谌与众人商量。最后决定以丞相主簿习隆为房陵郡守,以丞相参军向充为上郡守,以罗宪举荐的巴西人杨宗担任汉兴郡守。
至于其他县令、辅佐官,刘谌写信回去成都,交给宰相们选拔。
随即,刘谌又与汉中都督、汉中郡守胡济商量汉中防务。
蒋斌、王含依旧镇守汉、乐二城,防止司马昭忽然偷袭。
胡济坐镇南郑,总督汉中。
移阳安关守将傅金,镇守阳平关,守卫汉中西大门。姜维说司马昭可能会烧掉阳平关,还得重建。
说完军事上的事情之后,姜维等诸将都散去了。刘谌把胡济、黄崇等少数人留了下来。
刘谌笑着说道:“此战我们得曹魏四五万精壮,可得好好利用他们,开垦田亩。”
“臣有一事。”胡济立即说道。
“说。”刘谌说道。
“丞相。汉中有崇山峻岭阻隔,这帮曹魏精壮很难逃走。但如果时间久了,他们思念家乡,我恐怕他们还是会逃走。臣以为应该为他们选妻,让他们留在汉中。”胡济躬身一礼,建议道。
刘谌微微颔首,男人就是这样,有女人就有了家。就能把他们留在汉中。
“臣以为不妥。”黄崇摇了摇头,不顾胡济惊讶,不服的目光,说道:“丞相。是我们的将士血战,俘虏了这些曹魏军民。现在反而要把我们将士的姐妹,嫁给这些曹魏军民。那些父兄战死的人,会怎么想?”
胡济立即解下武弁大冠,道歉道:“丞相,长史。我失言了。”
“言者无罪。”刘谌安抚胡济道,然后他低头沉思起来。黄崇说的对,但如果这些曹魏精壮没有妻子,就会逃走......刘谌抬起头来,目光仿佛穿越了时空间,投到了南中这片地方。
刘谌收回了目光,对众人说道:“我们先把屯田捋清楚,五百人一屯。经营钟会留下来的屯田,再开辟荒地。”他的脸上露出笑意,说道:“不出二年,汉中粮食就能充足了。”
“是。”黄崇、胡济等人顿时精神一振,躬身应道。
不出姜维所料,魏军烧了阳平关,依次翻越秦岭回去了关中。
笼罩在巴蜀上空的漫天杀气,顿时消散。
姜维要去沓中屯田,但把粮食从巴蜀运到汉中是一个成本,把粮食运送到沓中又是一个成本。
他的军队要继续在汉中待到明年一二月,再前往查中,赶上种小米的农期。
汉中十万之兵,刘湛的成都之兵先行开拔。
早上。
成都之兵完成了拔营开寨,排列整齐,散在大道之上。随从的辎重大车,牲畜无算。
士卒们人人昂首挺胸,很精神,也很高兴。
跟着太子丞相出征他们高兴,打了胜仗他们更高兴。回家他们也高兴,毕竟出来很久了。
而且刘谌承诺,等到了成都,就会犒赏全军有功士卒。
他们不是空手回去的,都是带着俸禄、赏赐回去,家里头有交代呢。
刘谌车驾即将启程,姜维、胡济、柳隐、蒋斌、王含等将军送行。
姜维看着刘谌年轻的脸,瞥见自己苍白的鬓发,内心伤感,行礼道:“丞相保重。”
他老了,没准明天就要死了。他真的很想,很想再一次奉诏讨贼啊。但看着刘谌这张年轻满是英气的脸,他的内心又生出满足。下一代的皇帝,很可以。
就算他两腿一蹬,也没有什么可以忧虑的。
“丞相保重。”众人随之行礼道。
“诸卿也是。”刘谌拱手还礼,然后笑道:“诸卿,等寡人在成都住上一二年。我们就一起去关中长安住。巴蜀虽然是天府之国,沃野千里。但寡人住够了。”
“是。”众将都笑了,纷纷憧憬起未来,伤感渐少,躬身行礼道。
刘谌笑着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捏着衣角,踩着小板凳登上了车辇。
“出发!!!!”诸葛尚身披甲,肩膀上套着他的宝贝马槊,很神气的一声吆喝。
大队人马簇拥着车往南而去。
姜维等人站立送别太子丞相,久久不愿离去。
最后,姜维深呼吸了一口气,转身对众将说道:“成都有丞相,可高枕无忧。我等各宣其力,依丞相计。先取上庸,后伐雍凉。”
“善。”众将点头应了,随即一起回去了营寨。
刘谌率领成都之兵南下,壮如猛虎,散发着无穷无尽的威严。
成都鼎沸,各种暗潮汹涌。
太子要做皇帝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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