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谢长离纠缠一个夜晚，加之前段时间忙着出诊，秦绾实在提不起精神出门。
她便坐在小榻上翻看着书，察觉到谢长离进了门放下书道：“回来了，如何？”
谢长离知道她问的意思，便将养心殿的事情一五一十告知她。
“京郊外的百姓染上天花是人祸，至于三州的天花疫情是人祸还是天灾有待考究。”
谢长离一双深邃的眸子里盛满冷色。
“到了这个时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萧子烨想要太子之位，朝太子妃下手，一计不成心生二计，无非是仗着宋家。”
“宋家有马场赌场，还有良将制造兵器医术之材，所以他们才敢这么肆无忌惮，做出这般伤天害理的事情，割百姓之肉做垫脚石登至尊之位。”
“若是此次三州之事，有他们的参与，宋家人不死也得脱层皮。”
秦绾面露忧色。
夺嫡之争，向来都是血流成河，无论哪个朝代都不例外。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不是天灾，宋家人为推萧子烨上位，也会想方设法将太子拉下来。
“只是苦了那些百姓。”
萧子烨冷哼一声：“都是贱命而已，死了便死了。”
夏公公手脚麻利，给他递了茶水：“能为殿下效力，他们这些命也值了，只是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
“都怪底下那些没用的，让他们办点小事都办不好，京城外的天花疫情已经控制住了。”
“听说那些人都是督主夫人亲自看诊的，倒是把人都看好了。她命人暗中调查这件事，我们的人不敢再下手。”
萧子烨邪魅一笑：“老天对我真是不薄，秦绾肯定没想到吧，她刚把人治好，转头父皇就把这件事交给了我。”
她做的那些好事，到头来都为他做了嫁衣。
秦绾要是知道，会不会气得半死？
夏公公笑眯眯地讨好道：“这都是殿下厉害！他们的医术再高明，都躲不过殿下一根指点江山的手指头！”
萧子烨扯了扯嘴角。
医术有什么用，他手底下不缺医术高明的人。
医术再厉害，也不过是他通天的垫脚石。
等他坐上那个至尊之位，这大景国的一切都是他的，想要多少医术高明的人还怕寻不到吗？
正在这时，外面传来女子的说话声，萧子烨眉头微蹙。
夏公公面色一沉，转身出了屋子，看着门口的侧妃梁念说道：“殿下正在歇息，侧妃有什么事奴才帮你转告。”
梁念轻蔑地瞧他一眼：“大胆，你这个奴才竟敢阻拦本妃！”
这几日萧子烨都歇在她院子里，二人颠鸾倒凤好不快活。
甚至事后，萧子烨还让人送来礼物。
这种待遇就连正妃沈挽棠都没有，她自认为自己才是萧子烨心目中最偏爱的那一个。
昨夜服侍完萧子烨后，他答应自己今日带她去马场骑马的。
她都在院子待了一整日了，还不见人来，这才熬不住过来。
夏公公面色更加沉了。
他是萧子烨的大伴，从小就陪着萧子烨长大，这府里人人都让他三分。
梁念区区一个侧妃，进府不过几日便趾高气扬地在他面前嚣张。
“侧妃稍等。”
说着，他转身又换上一副笑脸：“殿下，是梁侧妃……”
萧子烨眉宇间有些厌色，哼了一声淡淡地摆了摆手：“让她滚回去！”
顿了顿，他眼中闪过一抹阴森之色。
“罢了，既然她对本殿下用情至深，就让她跟本殿下去城外给百姓施粥煎药。”
因天花传染之故，秦绾早已将染上天花的人隔离了出来。
如今景瑞帝下达旨意，他自然是要以身作则，趁此机会博取一个好名声。
他带着梁念前去体察慰问百姓，又为其熬药，自然能得百姓之夸赞。
得此民心，父皇自会对他更重视。
压太子一头，指日可待。
而另一头，谢长离与秦绾得知萧子烨带着梁念出城去视察疫情，还亲自为百姓熬药时，几乎同一时间扯了扯嘴角。
见过蠢的，没见过这么蠢的！
秦绾翻了个白眼：“萧子烨要送死，神佛都拦不住。”
谢长离蹙眉反问：“夫人为何如此说？”
“朝堂无人不知，当朝五皇子萧子烨自小身患心疾，情绪不宜波动过快，身子有异于常人，他若是染上天花是一件麻烦事。”
秦绾是医者，很多事情会从医者的角度出发，去做很多设想。
谢长离淡淡道：“不必自忧，咎由自取罢了。再说了，宋家也不会让他死。”
众皇子中唯有萧子烨一个是融有天子与宋家血脉的皇子。
凭借这一点，宋家人就不会让他死。
秦绾觉得甚是有理，又嘱咐要出门的谢长离：“你出门时，一定要记得带上我为你备好的药丸。”
谢长离唇角勾起，按住她后脑勺吻了一下松开：“为夫定不会忘记。”
他俯身，指腹轻轻蹭过秦绾柔软的鬓角，语气温柔，眼底却藏着洞悉一切的寒芒：“这几日你安心歇息。”
秦绾微微颔首，慵懒倚在铺着软垫的小榻上，眉眼间带着一丝倦意。
“萧子烨急功近利，最是沉不住气。天花疫气暴戾多变，绝非寻常风寒，他自幼体弱有心疾，根本扛不住疫毒侵体。此番强行沽名钓誉，看似贤德，实则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还有梁念，”秦绾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嘲讽，“新晋得宠便嚣张跋扈，眼里只有恩宠名利，半点不懂性命攸关。熬药施粥看似简单，可疫区秽气弥漫，不懂规避禁忌，稍有不慎便会沾染疫毒。”
谢长离低笑一声，俯身落下一个轻柔的吻，落在她光洁的额间：“夫人看得最通透。宋家定会派人层层护卫，保萧子烨周全，不必担心。”
话音落，他直起身形，推门离去。
屋内骤然安静下来，秦绾随手拾起方才搁置的医书，却没了翻看的心思。
连日出诊劳累，再加上昨夜被谢长离纠缠不休，身体的疲惫层层翻涌上来，太阳穴隐隐发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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