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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1章


    艾弥尔要主动攻打雷登领了。消息传到曼克耳朵里时, 他差点从城堡台阶上直接摔下去。


    忙不叠站直身子,曼克着急地抓着传令官的肩膀摇晃:“她真的要攻打我?”


    曼克的确是傻眼了,骚扰艾弥尔的领地又不止他一个,玫德领的那位男爵也还在附近的农庄外徘徊不走,塞勒涅怎么就非要针对他先打了?而且,这不就是在进一步坐实自己的叛乱罪名吗?


    传令官被他晃得脑袋发晕, 好不容易挣脱出来, 这才说道:“艾弥尔领主觉得国王陛下是被奸佞的大臣蒙蔽了心神,她要清除那些教唆国王的害虫。”


    他说得比较委婉,但塞勒涅对外发布的声明内容直白得吓人。


    按照领主大人的意思,埃伦斯派王军强行进占伦巴赫这事纯属发癫,人家卡斯特洛一家老小都活得好好的,苏里尔军队也撤退了,只有王军闲着没事尽干围城灭杀平民的事情,结果扭头还要波尔多开城门迎他们进去。


    就是说,你们没事吧?


    旁观完全程的塞勒涅深表同情,出于邻里的互助情谊,她决定帮助伦巴赫将这群不速之客赶出领地。


    但令塞勒涅没想到的是,她的叔叔竟然将这行为视为了叛乱。


    难道国王陛下会支持王军在封臣领地内光明正大伤害无辜平民的行径吗?塞勒涅自然是一万个不信,她在声明中坚持认为一定是埃伦斯被底下的大臣所欺骗,甚至这些正在借机讨伐她的领地也就是帮凶。


    曼克听得眼前发黑,她这是什么意思?否认如今的叛乱也就算了,还要反手给其他攻打艾弥尔的领地扣上蒙骗国王、支持伤害平民的罪名吗?


    嗯,其实还不止是如此,伦巴赫和安浦斯也在指责萨维什王军的横暴行径。


    前者认为波考特假借驱逐苏里尔人的名义放任士兵肆意伤害公国平民,致使大量人口沦为难民流失;后者则不满波考特封禁狄克湾让领地商人损失惨重,还强行扣押毫无罪责的安浦斯士官, 干预领地事务。


    萨维什王军在这两个领地干的事情可是半点没有遮掩,要不是伦巴赫当时焦头烂额,而安浦斯公爵又畏惧王都的威势,这两个领地只怕早就跳出来把王军痛骂一顿了。


    但出奇诡异的是,伦巴赫和安浦斯也在各自的对外声明中表示:他们相信一定是埃伦斯被底下的奸臣所教唆,才没有阻止萨维什王军如此癫狂的做法。


    这是三个领地私下商量后得出的想法。王国中部的大领主可是一点动静没有,他们没必要直接和埃伦斯闹得不死不休,要是国王陛下甘心放出对北境的绝对控制权,他们当然也不用继续和王都作对。


    总之,北境联军将国王陛下的征讨定性为了不义战争,将埃伦斯和王都同时架在了道德高地上,不少官员还搬出了王国关于领地自卫权的法条,认为领主有权依据效忠契约反对国王极度错误的做法。


    至于雷登领和玫德领这些最先进攻她的领地,塞勒涅表示:离得这么近难道会不知道萨维什王军做了什么吗?竟然敢隐瞒实情不上报王都,让她和她的亲叔叔生出嫌隙,败坏布兰切特王室的名誉,该打!


    理查男爵直接带着他的轻骑兵赶到雷登城外来了,曼克吓了一跳,现在也没心思躲在城堡玩棋了,他连忙下令关闭城门,同时派传令官紧急前去王都汇报求救。


    传令官面露难色,“伯爵大人,要不我们还是向附近的其他领地求救?”


    就算是快马从雷登领日夜不停地赶路,到王都也要半个月时间,等国王陛下再下令安排钱粮调动其他军队……他不得不提醒曼克,以雷登领的守备,他们根本撑不到那个时候。


    曼克被他说动,但表情还是纠结不已,“那还有哪个领地能帮我们?”


    安浦斯不用多说,他们的公爵大人已经和艾弥尔结盟了,玫德领比雷登领还弱,而因泽兰领和列洛领在王都刚刚下令征讨时都没有动作,现在就更不可能沾上这破事了。


    曼克愁了半天,还真让他想到个可以求救的对象:萨维什王国中部平原地区的那些大领主。


    由于埃伦斯作为国王比较强势,如雷登领这种小领地的领主会更加重视前去王都效忠宣誓,曼克伯爵去年年末时还在那里听说了那些中部大领主对塞勒涅的看法。


    更准确地说,是对艾弥尔的看法。


    毕竟塞勒涅的继承人身份在王国的继承法面前实在是可以大做文章的一点,但凡她真的回到王都去,这些大领主立马就会要求她交出领土。


    尽管不知道他们如今是否还对艾弥尔抱有想法,曼克伯爵还是急哄哄写了信件交代传令官前去找这些大领主求救了。  。


    对于塞勒涅的反打,雷登领匆匆忙忙对外求援,玫德领的领主则默默撤军了t。


    那位男爵原本也只是因为害怕他们的国王陛下会因为他不出兵攻打艾弥尔而怪罪,这才临时凑出了这么点士兵过来阿兰德农庄试探着能不能捞到点好处。


    但谁能想到萨维什王军竟然被叛乱的北境联军打得节节败退呢?


    男爵忽然想起了过去在弗兰德郡发动叛变的康廷伯爵,就算是如此声势浩大的叛乱行径,萨维什王军也从来没有表现出过现在这样的颓势,这不免让他萌生出了一个危险的猜测:他们的国王陛下不会真的无力控制北境了吧?


    因泽兰领和列洛领的沉默更加剧了这位男爵心中的忧虑。


    这么一看,北境这些领地里真正响应国王陛下的命令攻打艾弥尔的竟然只有玫德领和雷登领这两个最弱的领地,而他们的敌人却是打得王军不断后撤的“叛军”!


    玫德领的男爵领主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不对劲了,赶在塞勒涅发布声明的前一天,这位男爵悄无声息地率军回到了自己的领地假装无事发生。


    打雷登领就好,不要打玫德领了。


    别说,塞勒涅还真想过要不要先拿玫德领开刀,毕竟她还没试过攻打其他领地,挑个最弱的成功概率会更高一点,这样也能敲打敲打那些还在犹豫要不要攻打她的领地。


    领主大人这样做的潜在意思是:没事别惹,惹急了大家一起凉凉,干不过王都难道还干不过你们吗?


    但玫德领服软服得太快,塞勒涅一时半会没弄清楚他们的男爵到底是不是老实了,而雷登领的曼克伯爵近来又总是没完没了地在挑衅理查的守军。


    于是领主大人不得不多看他两眼。


    因为这是真的贱啊。


    曼克要是真的率军攻打也就算了,塞勒涅还能高看他一眼,偏偏这家伙自始自终都是一种“你打我呀,诶,打不着”的态度,领主大人心中顿时生出了别样的情感。


    别说她了,负责防守尼鲁斯山脉的理查男爵对曼克也是气得直咬牙,要不是领主大人不允许他擅自追击出去,哪里能放任这家伙一直在他脸上跳来跳去的。


    甫一听说塞勒涅要他攻打雷登领,理查立马就拉来了投石车。


    站在城墙下,男爵心想,曼克不是要他们的领主大人打吗?那就狠狠打他一顿。


    此时的雷登城一片混乱,城墙上随时会有从天而降的的落石袭击,连守将都不敢待在上面,只有弓手偶尔探出脑袋射一箭告诉理查:这里还有人在,别想直接攻进来。


    城内的领民们则是哀嚎一片,曼克伯爵封城不让他们离开,集市停摆,领地原本就缺粮的状况在这会儿越发突出,但事务官还要逼着他们交钱交粮供给守军使用。


    这一下就点燃了雷登人心中的怒火。


    城外各农庄率先投靠了理查的军队。


    对于艾弥尔突然打过来这件事,除去那些被曼克提携上来的农庄管事以外,绝大多数农奴和自由农都抱着喜悦的心情。


    艾弥尔好啊,反正曼克根本不管他们的死活,雷登城封城门前他们就饿得快要死去,那还不如直接投靠其他领地,倘若那位领主真的如那些被俘虏的雷登人所说的一样仁爱,她会想办法解决粮食问题的。


    在听底下的士兵汇报说有农庄想要投靠艾弥尔的时候,理查满脸迷茫,领主大人只是想要威逼雷登城里的曼克伯爵,可没想对这些农庄动手啊。


    无奈那十来个农奴绑了他们的管事哭得泣不成声,仿佛艾弥尔不接受投靠就要即刻死去一样,理查一个激灵,到底是为了安抚雷登城外头的这些农庄勉强派了两个士兵前去查看农庄的状况。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不得了,那两名士兵简直是要被眼前的惨状惊呆了。


    一片死寂。


    这是艾弥尔的士兵所感受到唯一印象,没有鸡鸭牛羊的叫声,没有教堂清脆的钟声,他们瞧见死婴蜷缩在母亲的怀里,而那女人眼窝深陷,只是嚼着草根发呆,他们瞧见农奴因为饥饿而浮肿发亮,状貌吓人。


    还有公共墓地里掘开的新坟,这两个士兵互相对视,同时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因为严重的旱灾,这里的农庄土地绝收,在家中仅剩的存粮吃完以后,农奴们就开始扣树皮、挖草根,甚至是直接将泥土放进嘴里嚼味,他们瘦弱得不成样子,饿死的人多了,尸体没法掩埋,疫病也在农庄中流行起来。


    有些怕死的管事早早就躲到了雷登城去了,听闻农庄中的状况,曼克愣是没敢派人前来看看情况,也不愿放开自己的粮仓,就这么硬生生将这些农奴丢在这里等死。


    这结果把理查吓了一跳,这些农庄竟然都闹出疫病来了,他第一反应就是找随行军队的医师将这两个士兵拉去隔离检查,然后才是将这里发生的事情汇报给塞勒涅。


    等待答复期间,雷登领不少得闻风声的农庄也陆续有农奴试图投靠艾弥尔。要是以往,理查或许就麻溜同意回去找塞勒涅邀功了,但眼下这些农庄多得是缺粮闹病的状况,他可没底气决定这么重要的事情。


    除此以外,雷登城守军的龟缩不出也让理查深感头疼。


    作为攻城一方,他们最怕碰见的就是雷登城这种三面都有护城河的城市,这一米多宽的水面让军队的攻城梯和攻城塔难以发挥用处,投石机的范围也被大大限制,常规的攻城手段几乎都失去了作用。


    出于威慑其他领地的目的,他们必须速战速决,所以现在理查有三种选择:要么强行填河造桥,要么上游截水排干沟渠,要么远程破坏吊桥的铰链重新开放通道。


    他稍微琢磨了会儿就做好了决定。


    排干三面护城河的工程量可不是开玩笑的,军队中没有哪个工匠敢保证自己能在城墙守军的眼皮子底下完成这艰巨的任务,而吊桥铰链通常都是铁制,单纯靠箭矢还是难以将它破坏。


    那么就只能填河造桥了。


    打定主意,理查命令攻城的士兵将附近能找到的泥土石块全部装袋丢进护城河中,投石机维持攻势压制城墙上的弓弩手,以防止他们射杀填河者。


    雷登领的守将将艾弥尔一方填河的动作看在眼里,他赶忙下令弓弩手专打填河的士兵,然后慌张地前去领主城堡告诉曼克敌方攻势的加剧。


    曼克急忙道:“那还不快准备热油沸水,把它们从城墙上倒进去,还有火箭呢,用火箭射他们啊!”


    这守将白着脸将他们军用仓库中已经没有多少箭矢的情况如实说明,曼克的火气立马上来了,他劈头盖脸地将面前的年轻人怒骂了一顿,全然没留意不远处对着他不住叹气的利奥拉。


    好吧,她早该知道曼克没什么用的。


    先前还一直不知死活地挑衅艾弥尔,等到人家真打过来时又怕得不行,连抵抗一二的能力都没有,让人看了就糟心。


    原本得知艾弥尔攻打雷登领时,她和艾琳达就已经偷偷准备好了马车想要尽早出城去,谁料曼克别的不会,封城倒是挺快的。


    瞧瞧城里的雷登人被城墙外的投石吓成了什么样子,曼克光顾着担心自己被艾弥尔领主抓去,又是一如既往地忽视了普通平民的状况。


    利奥拉莫名觉得,他们好像都在陪着曼克等死。


    这念头一浮现在脑海里,利奥拉就忧愁上了。应该说,她和曼克没什么感情,同姐姐艾琳达一样,她们的婚姻都是落魄的贵族父母为了维护家族体面建立起来的。


    可惜这样的贵族家庭实在没有延续下去的可能,就算有了看上去体面的婚姻,其他贵族也不会因此将这衰落的家族视为同类。


    自然,曼克也不会将她当回事。


    利奥拉对此不甚在意,她也不是很想跟这个男人有所牵扯——


    尤其是受他连累丢掉小命。


    自小服侍利奥拉的女仆温娜这会儿匆匆忙忙地带着个小包裹走进房间来,她稍微喘了口气,这才欣喜道:“夫人,汉克大叔的咳嗽好了,这是他交代我给您带的东西。”


    “是吗?”利奥拉的表情放松了些。


    因为落魄的家庭出身,她和艾琳达融入不了那些真正的贵族,反而和汉克这些普通邻居关系比较密切。


    听闻这年老的铁匠昨天突然咳嗽不止,利奥拉很是担心,但这会儿曼克在雷登城封城,城里的药草都被紧急征收走了,她只好偷偷托温娜给他找了熟识的医师看看。


    由此可见,利奥拉和雷登城不少居民的关系都还不错,这也是他们没有因为曼t克的事情迁怒她的原因。


    “他给我放了什么东西?”利奥拉打开包裹,接着惊呼了一声,“哦,怎么是把匕首?还有旧衣服。”


    温娜赶忙压低了声音,“汉克大叔说他们准备把吊桥放下来,让艾弥尔人进城,他让您先离开城堡呢。”


    利奥拉下意识捂住嘴巴,半晌问道:“那我的姐姐,艾琳达呢?”


    艾琳达不住在曼克的城堡里,自从离开安浦斯后,她就回到她们父母原来的家中去了,那儿其实也就是普通的平民居所。


    “汉克大叔把她接走了,”温娜接着说着,“城门口的皮特答应了他们明天晚上要放下吊桥,这样城里的人才不会活活饿死。”


    这当然不是这些雷登人一拍脑门想出来的东西,实在是普通居民和士兵都被逼得没办法了,要知道现在连城里的粮商都在街道上痛哭流涕地诉说着家中无粮的悲惨,那就更不用说其他人了。


    要是说在艾弥尔人打过来前,他们还能忍着饥饿熬过这段缺粮的时间,到了如今,雷登人就已经彻底对他们的领主失望了。


    而这又让他们想起了不久前被艾弥尔领主无偿释放回来的俘虏,据这些人所说,这位陌生领主待她的领民颇为仁爱,不仅早早就减免了大量农庄的税收,还会为农奴提供食物,深得领民信任。


    ……连农奴都能得到这样的对待!


    不怪雷登人们震惊,实在是曼克在领地中的所作所为太过让人怨愤,这才显得塞勒涅的政令十足出挑。


    为此,雷登人们私下大胆地讨论了一番,最后得出了一致的想法:他们要放艾弥尔人进来,让雷登领归并进艾弥尔。


    哪怕塞勒涅真的就是对外伪装出了一副虚伪面孔,在雷登人都快要活不下去的情况下,尽早让新的领主接受处理这混乱的状况才是最好的选择。


    当然,除去要开城门让城外的艾弥尔士兵进来以外,汉克这些人还打算趁夜强抢曼克在城堡中的粮草库。


    “所以,他们希望您明天可以帮忙把城堡里的卫兵调走,不要让曼克太早发现,”温娜如实说着,“然后我们也可以趁乱跟着汉克大叔他们离开,不要被曼克的事情波及到。”


    利奥拉没多想就点了点头,“听起来是个好主意。”


    瞧汉克他们安排的这些事情,应当是和城里其他有想法的居民暗中准备好了,说不准城墙上的那些守军也有不少知情的人。


    不必多说,内忧外患之下,雷登领注定是要迅速落败了。


    但在这形势多变的情况下,塞勒涅却收到了伦巴赫传来的特殊消息:苏里尔帝国的皇女殿下希望她可以出面协助揭露圣灵会的真实面目。


    第132章


    在蒂尼娅王国因为异教徒战争而衰落前,它曾是吟游诗人口中盛产鲜花和羔羊的国度,那里的人们喜欢居住在此的精灵,并将她们视为最友善的朋友。


    ……


    一切都毁灭在了异国军队越过菲伦斯山脉的那一刻。


    教会的魔法使用者告诉蒂尼娅国王,这些精灵正在阴谋用邪恶的魔法召唤天灾,她们想要让他的国家在混乱中灭亡。


    在传闻中,那位国王大惊失色,但他却立马质问那位使者,教会凭什么笃定精灵族会做下这些事情?毕竟在蒂尼娅王国的任何人看来,这都是一个十分友善的种族。


    使者没有解释,他当天就离开了蒂尼娅国王的宫廷。


    在那之后,苏里尔铁骑和萨维什王军以铲除异教徒为名迅速踏平蒂尼娅王国的防线,这位国王在惊慌失措中郁郁而终,由于没有确立继承人,王国顿时四分五裂。


    西蒂尼娅因为贵族们的争权夺势分裂为若干小国,东蒂尼娅则在民间自发兴起的独立军的争斗下渐渐稳定下来。


    但有一点变了,他们开始厌恶精灵族。


    “若非她们招来了天灾,蒂尼娅王国怎么会变成这样?”独立军们常常这么说。


    这样的偏见不单单是因为其他国家以此为由发动了异教徒战争,而是因为……那位使者的话似乎没错,蒂尼娅王国各地真的迎来了连续七年的严重天灾。


    自然界的元素力消散为这片大陆带来了惊人的变化,身处这变化中心的蒂尼娅王国自然遭受了最猛烈的冲击,于是人们心中生出了疑问:为什么呢?那些精灵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们?


    他们无法解释缘由,但被背叛、被伤害的事实无法抹去,教会的说法正是在这时趁虚而入,所有人都产生了憎恶,对他们原先喜爱非常的精灵族。


    “他们应该还在找我们呢,”艾蕾诺掬起一捧水擦拭着脸颊,“菲纳诺尔外面在下雨,真希望他们不要感冒了。”


    米赛娅瞥她一眼,心中暗道这群精灵这么久了还不知道吃亏是什么意思,这种时候竟然还关心上那些搜捕她们的人类会不会感冒了。


    她不自觉将心中想法说了出来,艾蕾诺却摇摇头,“他们只是蒙受了欺骗。”


    至少在异教徒战争刚刚发生时,蒂尼娅王国的士兵还坚持不肯承认教会的说法,为此他们直接同异国联军发生了激烈的战斗。


    艾蕾诺表情愧疚,“要是我们没有待在蒂尼娅,也许他们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眼见精灵族的日常感伤时间就要开始,米赛娅连忙打断她,“他们应该找不到菲纳诺尔吧?”


    “不,找得到,”艾蕾诺被她的话转移了注意力,“只是进不来而已。”


    家园有了被毁灭过一次的遭遇,她的族人迁徙后特意在这里布置了迷障用的大型阵法,若非是高级魔法使用者,几乎不可能看得出菲纳诺尔的入口会在山崖瀑布的后面,就算真的被看出来了,凭人类教会如今的魔法水平,他们也不可能有能耐闯进来。


    艾蕾涅掸了掸手上的水珠站起来,“我们去找阿维塔奶奶吧。”


    她所说的阿维塔正是精灵族的新族长,菲纳诺尔的迷障阵法正是出自这只精灵的手笔。


    由于要照看生命树的缘故,阿维塔很少出现在其他精灵面前,所以米赛娅只远远瞧见过她一面,那看起来是个面目和善的长者,但要是只根据外表来看,米赛娅很难将她和菲纳诺尔的缔造者联系在一起。


    毕竟精灵族格外长寿,阿维塔和艾蕾诺虽然相差了将近五百岁,但面容却区别不大。


    不过艾蕾诺对米赛娅的想法不大认同,“单凭阿维塔奶奶可没办法建造起菲纳诺尔,这都是阿尔拉弥斯的恩赐。”


    非要说的话,菲纳诺尔其实是一片单独开辟出来的小空间,内部气候独立于西尔芬大陆,元素力浓度远高于外界,精灵们在此栽培了许多魔法植物,房屋是用乳白色石料建造成的圆包式建筑,据说门框是她们用魔法将藤蔓硬化制成,颇具种族特色。


    米赛娅对这里并不陌生,借着伊薇莉娅弥留的元素力,她在离开艾弥尔不久就找到了菲纳诺尔的入口,结果也正如艾蕾诺所说,她对附着在上面的魔法毫无办法。


    “因为这是阿尔拉弥斯前往白鸟之野前的居所,”艾蕾诺语出惊人,“原本只有加洛蒂奶奶可以出入。”


    但在阿尔拉弥斯决定带领飞龙族前去白鸟之野安居后,先前的精灵族长加洛蒂却留下族长指环不知所踪,为了庇护余下的精灵免遭圣灵会的屠戮,阿维塔这才接过族长的重任用指环打开了菲纳诺尔的通路。


    艾蕾诺边走边叹口气,“但这毕竟是光明女神居住的地方,阿维塔奶奶说,强行打开菲纳诺尔的封闭结界以后,那枚指环上的刻纹就全部失效了。”


    精灵们自然会为此感到惋惜,那是历任由生命树的树心孕育而生的始祖精灵的身份象征,所以这枚指环在她们看来尤为重要。


    米赛娅纳闷,“始祖精灵和你们有什么区别?”


    这并不是她第一次从艾蕾诺口中听到这个词,但在米赛娅的认知里,妖精族就从未有妖精会在出生时就被划分到另一个类别中去,如琉娜那样天赋异禀的妖精,哪怕魔法的修炼速度再快,她也仍然是妖精,而非所谓的始祖妖精。


    艾蕾诺意味深长地看了米赛娅一样,“她们和树共生,树繁茂,她们的生命也会繁茂,树凋零,她们的生命也会凋零。”


    人们常说精灵族是西尔芬大陆上最接近神的种族,而对精灵族来说,始祖精灵才是神明赐下的孩子,她们的意识和生命树同在,可以倾听神和自然的声音。


    远t处弥漫出湿润泥土的气息,翠绿色的青草蜿蜒到自然之灵的脚下,衔着晶莹皎洁的露珠献于母亲。它们说,这是挺拔的山,不为凛冽之风所动摇;它们说,这是温柔的河,黑郁的枝叶于微弱的风中摇曳。


    树会包容一切,用它亘古不变的生命。鸟雀环绕在它左右,林下的风也情愿天长地久地拥抱它,即使它的圆叶早已枯黄卷曲,枝干衰老残缺,倔强顽固的生命仍然汇聚于此。


    天有澄澈明亮的蓝,萧瑟大地给予万物质朴的棕色,而树给的更多,紫红、青绿的叶,深褐色的枝干,金色的叶脉,还有焦黑的树干,暗红色的裂口。在树这里,生和死的颜色同时存在。


    米赛娅和艾蕾诺同时止住了谈论的声音,在古塔一样沧桑无言的树前,她们不想用嘈杂扰乱了这里的宁静。


    而阿维塔和伊西娅正站在生命树下小声说着什么,艾蕾诺走上前去,小声问道:“奶奶,等树好了,我们要离开菲纳诺尔吗?”


    精灵们都在议论这件事情,伊西娅的魔药让枯萎已久的生命树重新生长出了嫩芽,她们为此感到雀跃,但迷茫的情绪也在此时揪住了心神:树的恢复会将那些贪心的人们再次吸引过来吗?


    要知道人类教会当初之所以可以精确地找到生命树的位置,就是因为它散发出的浓郁元素力可以被那些魔法使用者所感知到,如今外面的独立军又慌慌张张地开始搜寻菲纳诺尔,这不免让精灵们担心起族群会不会重蹈覆辙。


    阿维塔表情平静,她早已过了会为了族群的安危忧愁到失眠的年纪,面对后辈的疑问,她也仍旧温和地劝慰:“不要紧,艾蕾诺,树会告诉我们答案。”


    正如过去它预知到了精灵族即将面临的灾难,让她们得以及时带走树心和其他精灵离开一样,如今的生命树也会指引她们的路途。


    仿佛是在回应阿维塔的话,生命树的枝叶无风而动,发出细碎的簌簌声,艾蕾诺看着它眨了眨眼睛,心间的烦乱顿时散去不少。


    见状,伊西娅忽然心生感慨,难怪总有人觉得精灵族得尽了自然和神的偏爱,只要眼前的生命树没有彻底死去,这个族群就不可能会走向灭亡——银月谷的妖精们追寻半生的目标于她们而言如此轻易。


    ……只是守护它的代价也颇为沉重。


    伊西娅沉吟片刻才开了口,“树心可以联系到始祖精灵,难道她对此一无所知?”


    阿维塔淡然道:“在你们到来之前,生命树的树心枯竭严重,就算伊薇莉娅将自己的元素力让渡给她,树也无法与她对话。”


    提起这只守护精灵,这位族长的神情中终于浮现出了哀伤之色。


    见阿维塔如此,米赛娅忍不住询问:“为什么会让她独自逃亡在外?”


    她不能理解,这些精灵能带着树心抵达菲纳诺尔,那又何必让伊薇莉娅冒着被教会发现的风险带着那个尚在襁褓中的孩子离开蒂尼娅王国,然后去面对那样乱七八糟的窘境。


    米赛娅的话里似乎藏着愤慨,伊西娅蹙眉,“米赛娅。”


    阿维塔冲伊西娅摇头,精灵族长没有任何被冒犯的恼火,她幽幽地叹了口气,那双温柔平和的碧绿眼睛里有了亏欠,“因为我们不能同时失去她和树心。”


    树心的衰竭只是暂时的,生命树和始祖精灵共生,只要那只精灵可以回到这里,它就会渐渐恢复生机,而当始祖精灵衰弱时,生命树也会给予她必要的帮助。


    所以,若非主动切断与生命树的联系,始祖精灵很难有真正意义上的死亡。


    精灵们之所以觉得加洛蒂已经死去,也正是因为生命树的树心在她消失不久后就诞生了新的始祖精灵。


    “倘若树心和她都落到人类教会手上,”阿维塔眉眼低垂,“我们无论如何都无法让生命树复苏。”


    为此,彼时的守护精灵必须承担起这重要的任务,她要将她们的始祖精灵带到远离树心的地方,远离那些发疯一样寻找神明痕迹的人类教士。


    精灵很少会掩盖自己的情绪,见她难过,米赛娅抿唇,没有再多说什么。


    艾蕾诺眼角湿润,竟然是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阿维塔奶奶……”


    “始祖精灵会回来吗?”精灵哽咽。


    阿维塔眼眸深邃,她毫不犹豫地点头。


    “树会找到她。”


    第133章


    塞勒涅在睡梦中皱着眉头。


    要是城堡的女仆长就在这儿,她一定会忧虑他们的伯爵小姐是不是被噩梦魇着了,然后在此担惊受怕地坐上一个晚上。


    不过塞勒涅醒来后应该会非常淡定地告诉她,这还真不是什么噩梦。


    ……


    昏暗的书房里上了锁。


    塞勒涅试探着推门,没推开。


    “赫伯特?”


    “克劳狄娅?”


    一前一后两次问话都没有得到回复。


    好吧。她放弃挣扎,回到桌前坐下。以往堆满文书的桌面上这会儿却只摊着一张羊皮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她看不懂的文字,那不是萨维什语,不是精灵语,也不是她见过的任何一种语言。


    塞勒涅眉梢微挑。在她盯着这些文字的时候,它们开始缓慢地蠕动变形,也许是要直接消散,又或者是要拼合成新的形状,但最后却是徒劳无功地化为了毫无意义的墨痕。


    直到空白的羊皮纸也腐烂散去了。


    然后,她听到了声音。


    不是从门外传来的,这温和的呼唤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像无数片枯叶同时落在水面上,像远山的积雪在春日里崩落,它无处不在地包容着自己,她竟然没有为这突然的声音而感到惊慌。


    “你来了。”


    塞勒涅猛地站起身, 城堡的书房一瞬间消失不见。


    她站在一片黑暗的寂静中,脚下没有土地,头顶上没有天空,身前和身后都是同样的景象,这里只有她自己——还有右手上那枚泛着幽绿色光芒的指环。


    这光芒的颜色和她的眼睛很像,不过色泽还要更明亮深邃些,它并不像火焰那样跳动,反而如水流一样轻柔地往外流淌,丝丝缕缕的光线确认什么般徘徊在她的手指上。


    “你是谁?”塞勒涅摸不清状况,她谨慎地开口了。


    直觉告诉她,黑暗中有谁正在看着自己,但那目光不带恶意,反而带着母亲对待孩子般的眷恋。


    那声音没有直接回答,但指环上的刻纹流动,光芒越来越盛,它如流沙般的光雾一样弥漫开来,仿佛有风将面前的混沌微微吹散,逸散出刺目的白光。


    塞勒涅下意识抬手挡住眼睛。


    “你可以将我当成任何东西,倘若是精灵族的生命树,那么自然的元素由我而生,倘若是世界之基,那么西尔芬大陆的一切由我构筑而起,”它平淡地陈述,“但若是将我当成神主所留下的遗物,那么我就是所有知识的答案,所有真理的先行者。”


    待适应光线时,四周已经变了样子。


    流云掠过山谷,它在幽微的树影中继续说道:“我是树,是叶,是种子,也是果实,是她手中第一缕落在泥土里的光,也是最后一片凋落的叶子,我是世界记得自己的方式。”


    塞勒涅迟疑着没有说话,她隐隐约约知道这并不是现实,但硬说只是梦境的话,眼前所见又太过真切。


    但她渐渐想起来它说的第一句话了,于是塞勒涅问道:“你在等我?”


    “等了很久,”那个声音回答,“久到群山升起又被夷平,河流出现而又枯竭,北方冰川消融,连我的枝叶也即将凋零,这时却终于找到了你。”


    “迷途的灵魂。”


    塞勒涅目露惊愕,伴随着最后一句话如潮水般退去,指环上的光雾仿佛成了一只轻柔的手,覆盖在了她的眼睛上,于是她看到了——


    一个女人坐在桌前,面前是一个微微发亮的方框,她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着什么,每敲一下,方框里就多出一行文字。


    塞勒涅看不清她的脸,但她知道这个女人在做什么。


    她在编织一个世界。


    就像农庄里的农妇会用纺锤将羊毛纺成纱线,再将线织成布匹,她也在将某种看不见的东西小心编织进那个发光的方框里。


    山川,河流,生长在悬崖上的花,林间奔跑的鹿,还有四季和风和雪,这是西尔芬大陆上每一个生命的来处和归途。


    名为智慧的礼物被赠送给了自然中的其他生命:精灵学会了灵巧的感知,矮人理解了秩序的规则,飞t龙拥有了强大了力量,兽人领悟了生命的共鸣,妖精洞悉了转化的创造,而人类领悟了选择的可能。


    在那之后,塞勒涅看见她捧起一缕金色的光,那比此前所见的任何丝线都要明亮、温暖,女人小心翼翼地把它放进一棵树的种子里,然后埋进刚刚编织好的泥土中。


    树的种子在某天发芽生根,根系小心地往外蔓延,连接起她编织过的每一条丝线,于是山脉稳固,河流奔流,万物也悄然生长出来。


    塞勒涅明白那是什么了——


    西尔芬大陆的生命树。


    正在这时,女人的手指停了下来,她抬起头,似乎望向了塞勒涅的方向。


    然后,她的身影开始慢慢变淡消失……说是消失并不准确,塞勒涅觉得,那更像是一滴水融入了水中,悄无声息地渗进了她亲手编织的网里。


    “所以她去了哪里?”塞勒涅看上去若有所思,她大抵知道这是谁了。


    “她还在,”眼前的枝叶似乎在轻轻摇晃,“在这片大陆的每一次日出里,在所有新生儿的啼哭声里,她就在这里。”


    这神神叨叨的话让塞勒涅颇为不解,“但这些和我有什么关系?”


    她也不过是个异乡的客人。


    “你是她织就的第一根线,我也是,”那个声音说,“也许你忘了,误以为自己的灵魂来自他处,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很需要你。”


    它知晓自己最大的秘密,这让塞勒涅的手指不自觉蜷缩起来。


    “你在害怕,但请不要如此,”似乎是知道她的不安,那声音越发轻柔,“我们之间的联系是如此密切,我熟知你灵魂深处的一切,而你掌握了我的钥匙。”


    似在回应它的话,那枚指环也在微微发热,塞勒涅随即皱起了眉头,半晌才喃喃道:“联系密切……是那个面板?”


    “如果这能让你感到安心,那么,答案就是如此。”它宽慰似的说道。


    塞勒涅摩挲着指环,没有开口。


    不过那个声音依然耐心,“你还有什么顾虑,或者正在担心什么吗?”


    这话问的,她要怎么不担心,怎么不顾虑?塞勒涅眼睫翕动,终于是将心底的疑问丢了出来:“你知道我不属于这里,但却偏偏找到了我,我想知道这是为什么?”


    “……因为我很虚弱,我就快要死去,”它似乎在风中轻轻叹息,“如果没有你,树心无法恢复生息,而我无法挽救任何生命,包括你的族人。”


    “精灵族,她们还在?”塞勒涅稍微有些惊讶。


    “是的,她们还在,在东蒂尼娅,在菲伦斯山脉的深处,在菲纳诺尔,那里有很多精灵在等你,”察觉到她的态度有所松动,那声音莫名雀跃起来,“噢,是了,你以为你是个异乡人,但你的血缘却和她们如此亲近,命运终究将你牵引至此,它要你找到真相,让你明白你是谁。”


    “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呢?”塞勒涅不为所动。


    “我想告诉你,但你不会相信,”它语气笃定,“除非你真正看到我。”


    塞勒涅:“如果不去找你,会怎么样呢?”


    它沉默了一会儿才答道:“你要的真相会消失,神主不会再回来,而我和你的族人、你的领民会就此死去,连带这片大陆一起。”


    这答案让塞勒涅不大高兴。


    “好吧,我知道了,”她凝眉,“可是找到你的代价太大了,菲纳诺尔太遥远,我什至不知道你在哪里。”


    “你有钥匙,钥匙会让你找到我,”那道声音变得轻了,塞勒涅感觉到它正在远去,“那枚指环,它能够打开菲纳诺尔的通路。”


    塞勒涅困惑低头,指环上的光芒不知道什么时候散去了,看上去和普通的饰品似乎没有两样。


    它的声音越来越远了。


    “不要迷茫,它会指引你找到我,找到树心,作为回报,我会给你所有你想要知道的一切,包括所谓灵魂的真相。”  。


    塞勒涅睁开眼睛。


    天亮了。


    冬日的阳光透过窗格落进来,在地毯上映出淡金色的格子,壁炉里的火不知什么时候熄灭了,但她并不觉得冷。


    她坐起身,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指环上幽绿色的宝石安静地亮着,像一只刚刚苏醒的眼睛,她轻轻抚摸它,宝石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门咔哒一声打开了。


    克劳狄娅抱着面盆和湿润的毛巾走进来,看见她已经坐起,不由得松了口气:“塞勒涅小姐,您醒了,今天感觉怎么样?您的脸色比昨天好多了。”


    “我很好,克劳狄娅。”塞勒涅说。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将羊毛挂帘掀开,让晨光完全涌进来。


    远处,圣玛利亚广场的光明女神像正被初升的太阳染成淡金色,她顺势抬眼望向北方,指环这时微微发烫。


    女仆长在身后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大概是责怪她赤着脚站在地板上,又说早餐已经准备好了,兰斯今天试着做了新的蜂蜜面包,希望她不要又只吃炖菜。


    塞勒涅听着,忽地轻轻笑了。


    “克劳狄娅。”


    “嗯?”


    “谢谢你。”


    女仆长愣住了,她随即露出了颇为欣慰和高兴的笑容,“您怎么会说这些。”


    “这是城堡管家教给我的礼节。”塞勒涅接过毛巾一本正经说道。


    她最后看了一眼窗外。


    艾弥尔的天气真好。


    她很喜欢。


    第134章


    伦巴赫公国将苏里尔信使的信件转交到布卢维城堡时,西蒙斯刚同塞勒涅汇报完温室大棚的进展。


    按照规划,艾弥尔东部开荒地的十六个村落都建起了将近五十亩的温室大棚,各村村委会已经根据承包合同的要求开始安排种植番薯,村中的各项事宜也已落实进行。


    塞勒涅随后嘱咐了西蒙斯要和工匠们定期检查这些大棚能否正常使用,这年轻的建筑师点点头出去了,而赫伯特恰在这时带着苏里尔的消息匆匆前来。


    “苏里尔帝国的皇女殿下有意与我们建交。”赫伯特如实说着,他将信件递过。


    塞勒涅讶异, “我们和苏里尔帝国可没有什么交集。”更别提这位闻所未闻的皇女殿下了。


    而且,领主大人很好奇这位皇女到底是怎么说服伦巴赫人帮忙把信件带给她的,要知道不久前苏里尔还在同他们交战。


    塞勒涅低头将信件上的内容细细看过。


    从用词和口吻上看, 这应该是由捷琳德, 那位苏里尔帝国的皇女殿下亲笔写下。


    在信中,捷琳德首先针对苏里尔帝国不久前发兵伦巴赫,伤害萨维什王国北境多个领地的事情表示了深深的歉疚,她详细地说明了帝国内部发动此次战争的前后经过,既承认苏里尔政会在此事上犯下的严重错误,也挑明了战争背后的缘由在于过去的历史遗留问题,以及——圣灵会的挑唆。


    “也许您对教会的认识远比我这粗浅的了解来得深刻,在这片大陆上,精灵族的遭遇会让所有知道真相的人感到难过,倘若我所听闻的事情都是事实,那么教会的存在于多数人而言就不再是纯粹的信仰,他们贪于权势,不惜以此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行,甚至妄图再次掀起所谓的异教徒战争,这已经远远超出了我所能容忍的限度,为此——”


    捷琳德想要为精灵族正名,将圣灵会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公之于众。


    塞勒涅神色间是藏不住的惊讶,“她这是想要取缔圣灵会?”


    这惊人的话把城堡管家都吓了一跳,他蹙眉思考了一会儿,声音里带了犹豫,“取缔教会……这恐怕很难做到。”


    圣灵会在西尔芬大陆声名远扬,他们的教区遍布每一个国家,并且可以在很大程度上影响各国政令的推行,倘若教会不认同,其他人也会自上而下地抵制。


    可以说,这片大陆上的所有人都是圣灵会的信徒,连萨维什国王都只能通过暗中减少圣礼税来削弱教会的影响,那就更不用提取缔教会了,赫伯特深以为然。


    “不对,”塞勒涅纠正他,“那不是圣灵会的信徒,他们所敬爱的是阿尔拉弥斯。”


    赫伯特一愣,好像是这么个理,教会说到底也是因信奉光明女神而生,人们愿意依顺自然也是为了得到女神的庇护。


    将捷琳德信中最后一行字扫过,塞勒涅眉眼间带了笑t意,“而且,教会这些年干的事情,很见得了人吗?”


    赫伯特立马站直身子回答她,“不,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早已忘记了教义,只是一群奸佞贪婪的小人罢了。”


    要是去年这个时候,赫伯特估计还会每月前去圣菲索斯大教堂进行虔诚的祷告,但自从洛伦兹和弗洛斯这些高级神职人员接连出现贪腐的状况,而莉莉安娜小姐又将主教区那样可怕的秘闻带到他们眼前后,城堡管家就不得不对圣灵会的存在产生怀疑了。


    倘若教会真的如他们所宣扬的那样圣洁,那这些人的言行为什么会如此堕落?他们自认为是神前侍者,却并未正确地传达阿尔拉弥斯的教导,反而为了一己私欲四处干预国家政务,破坏人类与其他种族的关系。


    “所以她的想法很好,”塞勒涅指的自然是捷琳德,虽然素不相识,但她已经对这位行事刚直的皇女殿下很有好感了,“如果教会的做法真的没有问题,为什么不能将它们告诉民众呢?”


    领主大人的心中酝酿出了想法,她提笔将这份计划认真写下,然后对着赫伯特说道:“等理查的军队拿下雷登领,我要去一趟东蒂尼娅。”


    原本她还不知道该怎么绕过苏里尔帝国,却没想到捷琳德率先派人过来找她了,这样一来,先前的安排倒是可以再加快一些了。


    赫伯特先是下意识点头,待反应过来塞勒涅说了什么,他的表情顿时一变,“您要去东蒂尼娅,这是为什么?抱歉,我的意思是,他们正在发生战争,不,他们一直都处在战争当中,那里并不安全。”


    城堡管家说得语无伦次,明显是难以消化塞勒涅的话了,这让他们的伯爵小姐轻笑了一声,“放心,赫伯特,我会带着很多士兵过去,那里有很重要的事情必须要处理。”


    顺便,也可以帮那位皇女殿下解决一下某些麻烦事。


    不过在这之前,她得先把领地的其他事务处理好。塞勒涅想了一会儿,又取来纸笔另外写了封信,她吹干羊皮纸交给赫伯特,“安排人手送到王都去吧。”


    闻言,赫伯特忧虑重重地叹了口气,这才迈出门去。


    塞勒涅走到窗台边眺望王都的方向。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能解决教会的话,她可不觉得埃伦斯会不想掺和一手。  。


    深夜,雷登领。


    吊桥被悄无声息地放下,城墙上的士兵拔剑靠近鼾睡中的守将,却被人发现了他的动作,惊呼声将这冷寂的氛围打破,守将惊醒躲过袭击者的利剑,城墙外彻夜填河的敌人也终于发现了突然出现的通路。


    临时营地中的士兵纷纷整装起身,跟随着他们的男爵大人向这座城市发起了猛烈的进攻,今夜过后,任何胆敢进犯艾弥尔的人都该掂量掂量他们到底有没有这个资格。


    城墙上的尖叫声让街道上举着火把的人们脚步一顿,他们屏住呼吸,却见领主城堡的卫兵正焦急地小跑前去支援守军,铁匠汉克顿时松了口气,这应该是利奥拉那边一切顺利。


    他的猜测没有错,此时雷登领的领主城堡灯火通明,曼克被惊慌失措的男仆喊醒,这会儿正穿戴衣袍朝外面走去,“卫兵呢,卫兵都去哪了!?”


    整座城堡安静得吓人,原本有卫兵值守的位置如今空空如也,曼克心中莫名生出害怕的情绪来,他忍不住揪住男仆的衣领发泄自己的火气,“我问你卫兵去哪儿了!”


    男仆抖索得厉害,“夫、夫人说城外的敌人打进来了,城墙那边怕是守不住,让他们都赶快去帮忙了。”


    曼克表情扭曲,“真是个蠢货,这种时候还管其他人死活去了。”


    他放下男仆,语气勉强和缓了点,“马上去安排马车,让车夫准备从南边的城门出去,我们直接去王都。”


    曼克说着就咬紧了牙关,他还真就不信邪了,塞勒涅还能从雷登领打到王都去不成?大不了他以后就当个失去封地的伯爵。


    男仆听他的话正要前去馬廄,外面却又跌跌撞撞地跑进个仆人来,她惊恐的声音响彻了城堡大厅:“伯爵大人,那些领民、那些领民带着武器冲进城堡来了!”


    此时此刻,汉克正一脚踹开粮仓前畏畏缩缩拦着不肯让他们进去的仆人,他用斧子劈开了门上的木栓,眼前所见让所有随行者沉默。


    粮仓中,一袋又一袋的麦子被堆叠成了小山,这里的主人显然对他存储在此的粮食毫不在意,有许多粮袋破了洞却没有及时用新的麻布袋装上,袋中颗粒饱满的麦子就这么滑落到地上,被路过的老鼠随意啃咬。


    有领民红了眼睛,“他明明有了吃不完的粮食,却还要让我们活活饿死吗?”


    她的话让原本还胆战心惊不敢抢劫领主粮仓的人都咬紧了牙齿,他们彻底明白过来了,曼克不把普通的雷登人当人看,这样自私自利、贪婪无耻的人根本不配统治他们。


    为首的汉克深吸一口气,他赶忙安排他们将粮仓的粮食往外搬运,好快点送到城里发放给那些家中无粮的人们。


    远远瞧见这一幕,匆忙赶到的曼克伯爵立刻破口大骂,“你们这群强盗,这是我的东西,你们怎么敢闯进城堡里把它们抢走!”


    他的身边还跟着一列还没来得及前去支援城墙守军的卫兵,数量不多,但他们全副武装的样子还是让这些手握简易刀锤的领民忍不住退后了些许。


    汉克鬓角发白,这会儿却还挥舞着斧子质问他:“曼克,你是我们的领主,难道会看不到雷登领有多少人就要死去吗?到了这种地步还要收走我们的钱粮,你——”


    “愣着干什么,”曼克完全不想听汉克说话,他只是怒斥着身边的侍卫长,“是谁放这些强盗进来的?你们还不快点把他们都抓起来全部处死!”


    卫兵们犹豫着没有动作。


    “是我放他们进来的。”


    曼克扭头,见利奥拉带着温娜走了出来,他的神情立刻就染上了愤怒,“哈,你这个贱人,布耶维家的恶魔,把城堡其他卫兵调走也是你干的,你就是要毁了我,毁了雷登领。”


    对于他的暴怒,利奥拉脸色没什么变化,“醒醒吧,曼克,是你毁了雷登领。”


    曼克当即拔出剑来,他厉喝着一旁的卫兵:“动手啊!你们都站着做什么!?”


    没人上前,侍卫长大着胆子劝说他,“伯爵大人,他们毕竟是因为……”


    啪——


    曼克上前狠狠抽了他一巴掌,伯爵大人破口大骂:“蠢货,驴脑袋,一群贱民,这是我的领地,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东西,难道你瞎了眼看不见她帮着这群强盗劫掠我的粮仓吗?”


    他的辱骂让面前身形高大的侍卫长变了脸色,曼克却还在喋喋不休。


    侍卫长攥紧拳头,终于是忍无可忍地给了他一脚,伯爵的佩剑哐当落地。


    曼克不可置信,“我可是雷登领的伯爵,我封授了你的爵位,你敢这样对我?”


    侍卫长冷声道:“从现在起,我不再效忠于你,你也不再是雷登伯爵了,曼克!”


    其他卫兵对伯爵大人狼狈摔在地上的样子无动于衷,他们又不是傻子,曼克这些年是怎么治理领地的都被其他人看在眼里,如今艾弥尔人已经打进来了,谁还管他死活?


    雷登城城门大开,理查迅速率军进城,大半雷登守军弃剑投降,负隅顽抗的守将被远处一道箭矢射杀,领民们对此毫不意外,甚至还有人带领他们抵达了领主城堡。


    曼克直接被那名侍卫长丢到了理查面前,这会儿的伯爵大人早已经没有了嚣张的气焰,见他抖擞地说不出话来,其他人倒也难得搭理他。


    汉克这些领民和利奥拉有些忐忑,他们才刚将曼克的粮仓打开,理查就带人杀到城堡来了,这位男爵该不会不同意他们开仓放粮吧?


    事实证明,雷登人担心过头了。


    就在昨天,理查已经收到了塞勒涅的答复,对于雷登领缺粮闹灾的问题,她的处理方式非常明确。


    第一,开仓放粮。检查曼克在雷登城内的所有粮仓,将还有盈余的粮食按需分配,先稳定雷登民众的情绪,防止暴乱事件。


    第二,征召医师开展防疫工作,自愿上报发病情况者可以领取一份食物,集中管控隔离人员,避免各农庄的疫病继续扩散。


    第三,清查城中权贵。有问题的查抄土地钱粮下狱,平息民怨,没问题且愿意宣誓t效忠的保留贵族头衔和土地,不愿效忠者褫夺原有身份,没收封地。


    除此以外,理查命令底下士兵控制了雷登领的税署金库和军用仓库,其中部分财物发放给士兵充当军饷,其他东西则全部作为战利品运送回艾弥尔。


    曼克和那些声名不佳的官员被收押,雷登领的领主城堡挂上了艾弥尔领主的云雀旗帜,宣布她在此地的统治。


    投降的守军被理查就地遣散,不过他们却自发地开始协助艾弥尔士兵修复破损的城墙,负责城防的官员随即发布安抚令,鼓励领民建立起对新领主的信心。


    虽然没空跑去雷登领查看状况,但塞勒涅也没闲着,她派了艾弥尔税署的一位税务官前去清点雷登领的账目,以此重新确定税收条目,分封管理领土。


    她自然想到了,单靠雷登领现有的粮食和医师绝对无法解决领地内的问题,就算雷登人有钱,领地里根本没有足够的粮食可以给他们买,不然曼克也不至于放弃了这么多劳动人口选择摆烂。


    所以,为了弥补他们的粮食缺口,雷登领不到半个月时间就重新开放了集市,艾弥尔的粮食商人带着商队抵达,与新领地建立起贸易关系,直接将他们不久前已经超越黄金三倍多的粮价打回了低谷。


    米兰修道院在副院长布兰温和教堂主教弗洛斯的号召下组建了一支防疫队伍前往雷登领负责疫病问题的解决,一切都尘埃落定。


    没有雷登贵族对她的到来提出抗议,仿佛塞勒涅原本就是雷登领的领主,她的到来让这个已经乱成一锅粥的领地恢复了往年的祥和宁静,不少对新领主还不太了解的领民都暗暗生出了感激。  。


    雷登城白日的街道上终于有了人流。


    一列巡视卫兵正走过拐角,汉克的视线在他们罩袍外的云雀纹绣上一顿,这才将剩余的铁料装上了货车,准备赶着牛车出发。


    “汉克大叔!”


    听到熟悉的声音,汉克扭头,果然是布耶维家的两姐妹,这老头素来沉着脸色让人不敢靠近,这会儿却对她们露出了温和慈祥的笑容,“慢着点,我还没出发呢。”


    利奥拉拉着艾琳达的手气喘吁吁地停下,温娜随后带着个小包裹紧随在她们身后,“汉克大叔,你这是要到艾弥尔领去吗?”


    她听说了艾弥尔领主颁布了政令鼓励两边商人建起商路互通贸易,雷登领不少得闻风声的工匠都打算前去艾弥尔继续谋生了。


    “那是当然,”汉克望着又一列面孔陌生的卫兵走过,“听说艾弥尔的工匠手艺精良,我打算去同他们交流交流。”


    不过他也很确实好奇那位领主究竟是否有传闻中的那么仁爱就是了。


    利奥拉欣喜道:“我和艾琳达也要到艾弥尔去。”


    和汉克不一样,她们是要去找瑞恩了。


    虽然艾弥尔的进占对她们来说没什么影响,但继续待在雷登领里毕竟也是无聊透顶,所以这两姐妹稍微一商量,就决定变卖财产前去艾弥尔定居了。


    “噢,原来是艾琳达的孩子也在艾弥尔,”汉克怜惜地看着她,“那快上车来吧,我送你们过去。”


    牛车不大,她们挤一挤倒也可以坐下,汉克熟练地赶着车出发了,沿途街道上的雷登人脸上没有阴霾,反而满是对生活的喜悦。


    出城门前,汉克听到有个雷登人喊:“艾弥尔学校也要开到雷登领来了!”


    一片惊呼声。


    “真的吗?那我也要送我的孩子进去。”


    “要怎么报名啊?鸡蛋可以当做报名费吗?”这人几乎要原地跳起来,差点惊到了身后路过的商队马匹。


    城门口的卫兵用铁枪敲了敲城墙提醒他们,“太阳要下山了诸位,不要挡了商队进城的路……”


    卫兵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落日余晖染红了半边天,牛车缓缓驶向前方。


    第135章


    一个月时间, 艾弥尔攻占了雷登领,并且迅速完成了权力更叠,北境附近几个蠢蠢欲动的领地瞬间老实了不少。


    玫德领的那位男爵如今每天都缩在城堡里胆战心惊, 生怕塞勒涅突然就发兵攻打玫德领把他也给抓起来。


    怀着同样担忧的还有玫德领的官员,他们如今对男爵大人先前的决定满怀怨愤。虽然塞勒涅攻下雷登领后仍然保留了领地大部分贵族官员的身份地位,但谁又能保证自己就不会是被她拉出去杀鸡儆猴的那一个呢?


    他们为此愁眉苦脸了两天, 终于有个官员悄摸给玫德领的男爵提了个意见:要不他们直接向艾弥尔投诚吧。


    据说这位男爵没有当场回答,他待在城堡中整整三天没有出门,但有仆人在第四天的夜晚看到他带着两辆满载珍稀药草和动物皮毛的马车悄悄前往了艾弥尔领。


    没过多久,艾弥尔领主忽然宣布要和玫德领建立贸易关系开始通商,玫德领的那位男爵随即在公开宴会上用各种溢美之词将塞勒涅狠狠夸赞了一通,颇有公然向众人拍马屁的嫌疑。


    小领地向大领主示好,这原本还称不上什么值得别人惊讶的事情,最让附近其他领地惊掉下巴的还得是因泽兰领。


    因为原领主的奢靡享乐,因泽兰领民们发生暴乱将他赶出了领地,其他同领主关系匪浅的贵族官员出于害怕不断外逃,卫兵们也因为失业不再维持治安,旧有的秩序被打破,规则不再受人敬畏,于是因泽兰领的盗匪就此猖獗起来。


    因泽兰的领民们为此困扰许久, 纵然有人自发地拿起武器想要继续赶走盗匪, 但这样做的效果甚微,领地的生存环境仍然难以改善。


    直到艾弥尔领主接管雷登领的消息传来,有些领民的心忽然就活络了起来。


    雷登领有了那位女领主以后就渐渐脱离了原来艰难的处境,那因泽兰领是不是也可以让她接手领地呢?


    有人提出来这想法后,因泽兰领内部当即就发生分歧,支持者认为领地确实需要一位有威望的领主推行政令、管控治安,反对者则觉得他们怎么能让一位完全陌生的外地领主来统治因泽兰领,万一她和原来的领主没有区别该怎么办呢?


    两派人士因为这件事情多次召开集会讨论,最终他们发起了大规模的投票进行抉择。


    而在这重要关头,因泽兰领外的盗匪竟然聚众抢劫了领地的一处小农庄,这惊人的消息传到因其他人耳中后,原本还反对接受新领主的人顿时偃旗息鼓了大半。


    这场万众瞩目的投票最后以支持者的微弱优势得以结束,因泽兰领民挑选了几名在暴乱时很有功绩的代表前去艾弥尔领诉说他们的请求,尚在琢磨什么时候出发前往苏里尔帝国的塞勒涅表示大为震惊。


    “还有这种好事?”领主大人自言自语。


    因泽兰领的众人满心期待面前一看就很靠谱的领主答应接管领地,但出乎意料的是,塞勒涅在短暂的思考过后就摇了摇头。


    “艾弥尔领无意对外扩张,”塞勒涅这么说着,却又话锋一转,“但我们可以为因泽兰领提供一点帮助。”


    攻打下一个雷登领就够了,要是再继续吞并其他领地,说不准这些畏惧她的领主也要联起手来反抗她这个侵略者了。


    而且,一个重要的原因是,因泽兰领同艾弥尔并不算近,控制它远没有控制雷登领那么简单,与其耗费资源和精力去打理新领土,塞勒涅更乐意和这些领地维持友好关系。


    所以,她将梅诺和罗塞特派去因泽兰领指导领地的建设工作了。


    塞勒涅告诉因泽兰领的这些领民,她不想过分干涉其他领地的事务,但出于边陲领地的情谊,她可以帮助他们清剿盗匪,也可以和他们互通领地贸易、整顿领地政务,前提是因泽兰领永远不会将艾弥尔视为敌人。


    这要求对于因泽兰领的领民来说简直是再简单不过了,反正现在也没有领主了,国王远在王都也管不了他们想干嘛,和艾弥尔建立良好的领地关系自然是颇为合适的选择。


    不过他们仍然坚持要在名义上将塞勒涅视为因泽兰领的领主,理由是这样做外面的盗匪才会有所畏惧。


    左右不用派兵把其他领地再吓一跳,塞勒涅姑且认下了这件事情,正好这样也可以解决一下因泽兰卫兵的失业问题。


    领主大人决定私下为这些无所事事的卫兵发放薪资,让他们按照原先的状况继续巡视领地、打压盗匪,同时应对不时之需。


    要知道在任何时候,t拥有额外的武装力量都是十分有利于她的。


    总之,因泽兰领兴冲冲地和艾弥尔领好上了,两个领地商贸大开,梅诺和罗塞特在这里调研了小半个月的时间,她们将还没有离开的官员们都召集起来协商了一番,这些人多数还愿意回到原来的岗位,于是新的政令不断下达,因泽兰领连续两个多月的混乱在她们的帮扶下渐渐平息下来。


    得闻消息,列洛领正在争斗不休的贵族们悄然熄火,扭头一看,北境这些领地里貌似就剩下他们还没表态了,而令人惊讶的是,其他领地对艾弥尔都流露出了支持的意思。


    这些贵族们就莫名生出了被孤立的紧张感来,现在已经不是内斗的时候了,北境的局势严峻到了列洛领无法装傻充愣的地步,要是如今还要同艾弥尔领主唱反调,她底下那些“附庸领地”不会闲得没事来找麻烦吧?


    再一想,按照安浦斯公爵对外的宣扬,王军在狄克湾似乎尽显颓势,国王陛下难以控制北境领地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他们的确也没有必要冒着被当靶子攻打的风险同那三个同盟的大领地作对。


    而且,单单就王军在伦巴赫激进到直接伤害普通平民的打法来说,他们的国王陛下还真就没有站在道德高地上,别看王都此刻风平浪静,那些心眼子堪比蜂窝的贵族指不定正在借着这由头折腾什么,不然埃伦斯怎么在下达对艾弥尔的征讨令以后又悄无声息起来了呢?


    贵族们想明白了,他们这会儿就是要挑明立场才好,哪怕不是出于对艾弥尔的忌惮,能够让王都减少对北境领地的控制对他们而言自然也是百利无一害的事情。


    不然的话……难道国王陛下会愿意看到北境联合脱离王国的事情发生吗?


    不得不说,埃伦斯这些年在萨维什王国过分高压的统治政策让不少领地都怀有不满的想法,在多数贵族领主看来,国王给予他们封地,他们给予国王忠诚,这就已经足够努力维系封君封臣的体面。


    但埃伦斯却颇为计较这些领地的内部事务,稍有风吹草动就要从王都派近臣过来查探一番,贵族领主们明面上不敢说,心里却都是不服气的。


    说白了,要怎么治理领地是他们的事情,埃伦斯要是这么想要插手干预,那还何必将这些领土封授下来收买人心?对他们没有信任,那他们凭什么还要对他忠诚?


    尤其是王国北方边陲的这些领地,他们在领地最初发展起来时可以说是没有得到任何来自王都的助益,但埃伦斯仍然一副要硬当地头蛇的姿态,这不免让人心生不喜。


    贵族领主们有时会想,他真该学学利奥弗里克,虽然前国王对北境不闻不问,但也没见有人就因此叛离萨维什王国了。


    列洛领的这些贵族思来想去,越来越觉得他们没有响应国王陛下的征讨令真是个无比正确的决定,北境这些领地确实应该团结一回了,倘若这回妥协了让伦巴赫、安浦斯和艾弥尔失势,他们这些中小领地就更是任由王都压榨了。


    贵族们互相一合计,发现大家还都是这么想的,那原先的政治斗争倒是可以先放一放,他们打算先和艾弥尔交好了。


    对于列洛领的示好,塞勒涅也是来者不拒,她再次提出了通商的想法。


    面对这一提议,列洛领的贵族们也没多想,只当她是要多一份贸易收入作为领地友好的证明,更何况以艾弥尔如今的发展状况来说,通商自然也是有利无弊的。


    在这之后,北境七个领地突然间放下了过往的所有嫌隙,以前所未有的和谐状态静候起王都的动作。


    至于联系起北境所有领地的艾弥尔领,他们的领主大人正在税署中对着列洛领的贸易清单笑得满脸邪恶,连洛里安忍不住将她上下打量了一会儿。


    “洛里安,”塞勒涅清了清嗓子,“你知道列洛领缺少什么资源吗?”


    洛里安沉吟片刻,“……木材?”


    列洛领临近中部平原地区,地势平坦,生长的植被以草地为主,几乎没有天然的森林,因此也一直缺乏可用的木材用于制作长弓、矛杆等用具。


    “列洛领缺木材,雷登领缺粮食,因泽兰领缺石料,”塞勒涅稍微顿了顿,“不巧,这些艾弥尔都不缺。”


    开放领地贸易可不只是她接受交好的表现,这当中涉及到税收、集市、关口等等重要节点,倘若艾弥尔可以借此加深对这些领地经济的影响,将来他们想要跳反也没有那么容易了。


    洛里安恍然大悟,这倒是让她想起了安浦斯,若非这些年安浦斯的奴隶贸易收缩,商人不断流失,在北境领地中承担这一作用的领地还真轮不到艾弥尔。


    “让我们的商人留点心吧,”塞勒涅交代她,“不要走了安浦斯的老路。”


    处理完这些领地的商贸问题,塞勒涅就准备去卫兵营了,既然领地不会受到任何威胁,那么她就该办自己的事了。


    但塞勒涅没想到尼鲁山山脉那边会在这时发生出乎意料的的状况。


    第136章


    “……你是说酒窖下面有矿脉?”塞勒涅的嘴角微微抽搐。


    玛丽夫人看上去同样无语, “是这样,原本按照工期,我的酒窖就要挖好了。”


    偏偏在这种时候发现矿脉, 她先前雇的力工都白干了,又得重新选址建造酒窖。


    而对于塞勒涅来说,问题还要更严重些,要是其他大领地发现了矿脉,那对他们来说也许是好事,但艾弥尔如今处于风口浪尖,萨维什王国其他领主都盯着这边,突然有矿脉……嗯,挨揍的理由又多了一个。


    事已至此, 先挖矿吧。


    由于不清楚尼鲁斯山脉究竟是不是整座山体深处都有矿藏,玛丽夫人也没再想把酒窖往这儿建了,弄不好力工们挖着挖着又折腾出个矿洞来。


    为了弥补她的损失,塞勒涅左挑右选,最后发现艾弥尔东北部最近多出了个废弃的采石场,虽然烟尘较多,但胜在有现成的洞xue, 且内部容量大, 只需要稍做清理就可以直接当成酒窖使用。


    这倒也行。玛丽夫人心情好了点,干脆地和瑞恩带着力工们往采石场去了。


    安抚完姆朗酒庄,塞勒涅着手开始处理这片矿脉的事情。


    据提前被派去查看状况的卫兵回报,他们在尼鲁斯山脉各个不同点位都开凿出了和酒窖同样深度的洞xue,也确实发现山体内部存在至少三条矿脉。


    熟悉矿石的修道院学者确认它们主要是方铅、赤铁和天然硫磺,作为矿石品种来说,赤铁并不稀奇, 但方铅和硫磺却颇为罕见,前者可用于制银,后者则多见于火山地区。


    也是因为这些硫磺,他们终于知道尼鲁斯山脉常年寸草不生的原因了。


    过去许多学者都认为这里不可能有过活火山,原因是这样通红的岩石在高温下会发生颜色变化,所以他们更多人都觉得应该是山体内部藏有矿脉导致外部岩石改变。


    但碍于当时的工具限制,早年尝试开凿矿脉的学者其实没有办法雇用太多矿工深挖山体,中途放弃的人多了,外界舆论也变了风向,大家都觉得尼鲁斯山脉或许就是一座因为极端地形造成局部干旱而形成的死山。


    可现在看来,事实很可能不是如此。


    芬恩同其他对此抱有好奇的修士探讨过后有了新结论:尼鲁斯山脉过去应该是一座大型活火山,但在火山停止喷发、岩体冷却固化的过程中,山体内部产生了赤铁,这通红的矿石或许在长期的时间发展中影响了外部岩石。


    领地内的人们议论纷纷起来。


    许多人是高兴的,有了矿脉就意味着他们可以有新的工作,这其中甚至还有可以制银的方铅,这样一来领地的财富积累的可不就更多了。


    唯独塞勒涅有些头疼。


    原因在于,情报部在外的线人几乎都带回了同样的消息:其他领地也正在议论艾弥尔又发现了新矿脉的事情。


    法石也就算了,毕竟对他们来说都没什么用,但这三条新矿脉的价值却一个比一个惊人,说不眼馋那怎么可能?要知道连以矿产丰富闻名的安浦斯领地内都没发现过硫磺,万一这东西的用处比银还大,让艾弥尔就这么白白捡了便宜可不是让人难受死。


    雷登领这些北境领地倒还好,怎么说也才刚刚改善关系,但中部那些大领主却也留意到了这边发生的状况。


    此时此t刻。


    约克郡,安普顿城。


    一处奢靡的宅邸内。


    宴会正热闹进行,贵族青年们聚在大厅中央起舞,布列克公爵晃着酒杯对着他们打了个哈欠,其余人顿时坐直了身体。


    布列克似乎有了醉意,但姿态仍然优雅从容,“艾弥尔连矿脉都有了啊。”


    听他提起此事,一名伯爵抢先说道:“是啊,布列克公爵,难怪国王陛下总是不肯让那位女伯爵回到王都去,将她的封地收回来,原来是那里有那么好的矿脉。”


    “她可不是什么伯爵,”另一位伯爵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女人有什么继承权?说到底我们就不该开这个口子。”


    他们的话毫不掩饰,但布列克看他们一眼,目光里没有什么赞许的意思,“哦?那也许是我记错了什么,先前在王都支持女伯爵的人里似乎也有你们。”


    当初他们的国王陛下想要逼王国里的领地出钱出粮支持萨维什王军处理北境事务,布列克可是极力赞成的,他想着,等王军解决掉边陲这些麻烦的领地,以约克郡的实力,无论如何也能从那里捞点好处出来。


    布列克将这些领主一一扫过,眼底多了点不屑的意味。


    可惜这些家伙宁愿在他们的国王陛下面前承认女性继承权都不肯接受多出钱粮,这才让北境那些领主找到机会联手。


    这下好了,原本这些边陲领地相互忌惮,对王国其他领地构不成威胁,但现在他们的军队却有了和萨维什王军抗衡的资格,艾弥尔甚至直接借机扩张领土,隐隐有越过伦巴赫和安浦斯成为北境第一大领地的趋势。


    这可不是布列克想看到的。


    他们这些位于王国中部的大领主之所以活得这么滋润,除了领地自身实力足够以外,最重要的还是因为国王陛下的注意力始终都集中在北境的这些领地上。


    但凡王都失去对北境的控制,以国王陛下的脾性,怕不是越发不敢放任他们这些中部的领主自由发展了。


    两位伯爵因为布列克的话尴尬了一阵,那有什么办法,他们的领地又不像约克郡这样有底气,就算出钱出粮也不可能从王军那里撕下一块肥肉来。


    不过现在波考特那边大有要落败的架势,艾弥尔还有了这么值钱的矿脉,这些领主不免又动起了心思,要是他们可以把艾弥尔攻打下来……国王陛下应该不会反对吧?


    瞧见两位伯爵的神色,布列克就明白过来他们想干什么了,但他摇了摇头说道:“还得找个更加合适的理由。”


    “曼克还没坚持到传令官过来就战败了,其他北境领地也都开始和艾弥尔交好,攻打她,和攻打北境其他领地一样。”


    响应征讨令听上去是还行,但北境这些领地现在就紧张着王都那边的风声,他们打着这样的旗号派兵攻打,要是艾弥尔拉拢其他领地抵抗可就麻烦了。


    其中一位伯爵眼珠子转了转,“布列克公爵,其实我们现在就有个现成的理由,克劳德的这个女儿,她好像有精灵血统吧?”


    攻打精灵统治的领土还有什么好犹豫的,谁不知道这群异族过去给西尔芬大陆带来了多大的灾难,反正有圣灵会的教义支持,他们就是正义的一方。


    听他这样一说,另一名伯爵连连点头,“是啊,她是精灵,怎么能成为人类领地的领主,我们攻打她有什么错?”


    精灵本身就是最大的过错。


    布列克将酒具中的酒水一饮而尽,眼神清明了不少,“是这样,我们要为了教会肃清这些可憎的异族。”  。


    “圣灵会?”宫廷花园里的埃伦斯皱着眉头,他扭头看向波文,“她还说了什么?”


    宫相波文躬身,“她声称自己掌握了圣灵会欺骗信众,恶意破坏各种族关系的铁证。”


    埃伦斯眼前一亮,能扳倒圣灵会的机会……是真是假?


    “她如果有证据,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们?”埃伦斯狐疑不已,在他看来,塞勒涅一直待在艾弥尔领,总不可能打探到苏里尔主教区的消息吧。


    波文面露难色,“……克洛达尔的妹妹,伍斯霍斯家的那位皇女殿下,她似乎不满教会干预苏里尔的政务,私下在主教区调查到了什么,而且,她希望艾弥尔领主身为精灵可以出面协助。”


    至于为什么必须要精灵出面……波文觉得倒也不必过多解释,近来尚在萨维什王国的教士都在四处宣扬东蒂尼娅的精灵族就要带着她们的邪恶魔法卷土重来,声势如此统一浩大,显然是得到了主教区的指示。


    依据波文的猜测,邪恶魔法也许只是托辞,但精灵族有很大可能是真的要活跃起来了——如果教会当初真的是故意将元素力衰退的恶果强行扣在了精灵族的魔法头上,那么他们如今确实是该为此慌张。


    但这样营造声势却不直接抓住那些精灵,不必多说,埃伦斯也反应过来了,圣灵会很可能在东蒂尼娅找到了精灵族的踪迹,却拿那些精灵无可奈何,甚至还担心她们可以扯下教会的遮羞布。


    国王陛下思索了一会儿,接着问道:“波考特那边还没有消息吗?”


    “被其他领地围困,我们的人很难联系上了,不过那几个领地倒是对外发了声明,他们觉得……王军是在滥杀平民,”波文说得纠结,这话传出去对王都确实是不大好听,“他们还说,您是蒙受了大臣们的欺骗。”


    埃伦斯深吸一口气,抬手揉捏起了眉心,是他小看这个侄女了,原以为下了征讨令被攻打她就该知道要帮谁才对了,但谁也没想到安浦斯和北境的其他领地竟然也被她说动联合到了一起……


    “陛下,”波文打断了他的思考,“现在让波考特撤退还来得及。”


    萨维什王国的现任宫相在外人眼里想法激进非常,但真正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那不过是波文和埃伦斯要挟其他大臣妥协的手段,宫相本人事实上对这些事情看得非常通透。


    在王军明显失利,难以按照预先的计划控制伦巴赫进而控制北境的情况下,他们就该顺着这些领主在声明中的台阶往下走,省得哪天真的闹出北境领地集体脱离王国的惊天消息,平白动摇王都的。


    更何况,要是和艾弥尔和解就能把圣灵会的虚伪大旗扯下来,那对萨维什王国的好处可远比控制住北境来得强。


    埃伦斯咬了咬牙,向封臣承认错误对国王来说实在是丢脸的行为,但现在确实应该尽早平息事态,让萨维什王军先回到王都,才好针对王国内的教士采取下一步动作。


    于是埃伦斯当天就下了命令,他绝口不提王军围困伦巴赫城镇导致大量平民死亡的事情,转而挑了两个职位和家族势力都不大惹眼的大臣,指责是他们诓骗自己颁布了征讨令。


    这两个倒霉的大臣就这么被推上断头台处死,埃伦斯松了口气,他琢磨着要让北境的那些领地先把波考特的部队放回来。


    但国王陛下不知道的是,尚在狄克湾的萨维什王军已经不打算回到王都来了。


    第137章


    两个多月的时间过去, 北境联军已经不满足于围困王军的营地,他们开始频繁地试探进攻,扰得王国元帅焦心不已。


    王军营地里的气氛不比以往,士兵们的心情格外沉重,哪怕就是刚刚进入伦巴赫公国和苏里尔人作战那会儿,他们也没有打得这么被动过,现在却被原先他们都瞧不上的敌人围困在狄克湾叫苦连天,连外来的海盗都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更让人寒心的是,在这种时候,他们非但没有得到王都方面的任何消息,还被安浦斯公爵以挑衅的态度告知了北境其他领地反对征讨令、指责他们滥杀平民的事情。


    这无疑是非常打击军心的局面。


    眼见形式急转直下,波考特不得不重新考虑起他们的处境,由北境这些领地的态度上看,外面的人们似乎已经默认了王军屠杀平民的罪行。


    即使知道王都此刻没有动作很可能是因为被北境这些领地截断了消息, 王国元帅也忍不住生出了危机感来:要是国王陛下真的堵不住其他人的嘴巴,不会直接把他推出来当替罪羊了吧?


    偏偏在这人心惶惶的关头,北境联军竟然对他们发起了进攻,王军的防线每天都在受到冲击,士兵们疲于防守, 粮食压力愈发明显, 这骤然加剧了军队内部的矛盾。


    ……得找条新的出路才好,总不能真的就这样被北境联军按在t狄克湾打,王国元帅如此想着。


    格里塞斯的海盗团伙正是在这时又一次出现在了波考特的视线里,驻守后方防线的哨兵这回第一时间注意到了这群不速之客,王军营帐中的士兵顿时摩拳擦掌起来。


    这群该死的海盗,上一回趁他们休息的时候抢了东西就跑,现在竟然还敢回到狄克湾来, 他们非得要这些不长眼的家伙好看!


    到底是萨维什王国的精锐部队,纵然形势不利,这会儿也还有点气性,而同样面对这群再次袭击的海盗,波考特心中则忽然有了个好主意。


    要是抢了这群海盗的船只逃到海上,北境联军就拿他们没有办法了吧?


    王国元帅又仔细想了想,还真觉得这法子可行,这些海盗人数不少,显然是有长期稳定的居所,劫了船再抢了他们的地盘,王军可不就不用困在这里了。


    打定主意,波考特迅速传令军队,劫杀这群进港的海盗,抢夺他们的所有船只,争取到海面上去谋生。


    士兵们大为吃惊,不过他们很快也反应过来元帅这是什么意思了,反正龟缩在这里又憋屈又没有活路,那还不如抢船跑路……嗯,或许当一当海盗也不错。


    总之,萨维什王军在防线附近做好了埋伏,就等着远方薄雾中的海盗船着陆。


    相较之下,海盗首领格里塞斯还在得意于前几日劫掠王军营地的顺利。


    他并不知道这些人是萨维什王国赫赫有名的精锐部队(当然,就算知道了可能也是不以为意),海盗们将这群士兵当成了某些驻扎在此的雇佣兵团伙,而且还是一群行事并不老道的团伙。


    他们一定不知道他还会带着海盗们扭头回来,格里塞斯心中暗想。


    不得不说,上一回的轻松取胜让这位原本就容易骄傲自大的海盗首领松懈了心神。


    由于是抱着再次突然袭击的想法,格里塞斯特意将袭击时间从黎明前提前到深夜,好打这些雇佣兵一个措手不及。


    船只临近靠岸前,海盗首领眯着眼睛将四周仔细扫过,没发现有布置过陷阱的痕迹,于是他大胆地命令船只猛冲上岸了。


    海盗们纷纷跳下船只,不过由于这次格里塞斯打算直接干票大的,船只上的所有海盗——包括那些负责划桨搬运杂物的奴隶在内——都被他带着往岸上走去,原本该布置的防御阵地自然也是没有好好准备,海盗首领自信地认为他们会得到胜利。


    眼见他们毫无顾虑地走进来,暗处的萨维什王军简直是气愤又期待,气愤是气愤这群海盗还真不把他们当回事,期待是觉得这些愚蠢的家伙就要踏入他们的包围圈中。


    然而就在众人屏息凝神的时候,防线后方却莫名传来了骚动声,哨兵也顾不得他们正在埋伏海盗了,他大喊大叫道:“北境联军打进来了!”


    宛如一颗石子猛然投入水面激起千层波浪,不远处的格里塞斯也听到了动静。


    有埋伏!


    情况不明,海盗首领转身就要跑。


    见状,波考特也不躲了,他连忙指挥道:“快冲上去,拦住他们,劫船!”


    后方北境联军的冲杀声渐渐近了,看样子今晚他们不打算善罢刚休,事情已经到了这份上,王军的士兵也没有好犹豫的了。


    他们连忙带着武器冲杀上前,海盗们转身抽刀想还手,但先不说王军本身就装备精良,埃伦斯为训练这支军队还付出了多年实打实的心血,让他们在不被偷袭的正面作战下输给一群光靠蛮力的海盗?


    答案当然是不可能的。


    迎面一打,海盗们瞬间意识到了不对劲,这群人貌似不是散乱的雇佣兵团伙,他们进攻有度,绝不像气血上头的海盗一样冲进人堆里砍杀,反而借着武器优势和阵型调度形成绝对的人数优势,直接将海盗们打得狼狈逃窜起来。


    格里塞斯起初还冲在最前面英勇搏斗,结果扭头一看,其他海盗已经被面前的敌人冲成了散沙,海盗首领心中猛然一咯噔,他可没想到这些人的攻势会这么凶猛啊。


    视线再一转,回过神来的格里塞斯忙不叠躲过士兵的从旁突袭,他也不想冲在前头打了,海盗首领直觉这群敌人如狼似虎,他们完全不是对手。


    现在,格里塞斯就非常后悔一开始船只靠岸的时候船只没有布置防御阵地了,面对萨维什王军的突进,他们连可以临时压制对方的弓手都没有。


    海盗们被打得哇哇乱叫,但处于王军队伍后方的士兵们也深感吃力,北境领地这些风俗落后的野蛮士兵的确实力不俗,不然也不会单凭卡斯特洛家族所在的伦巴赫公国就能稳定地同苏里尔帝国纠缠这么多年了。


    眼下虽然伦巴赫刚受到过苏里尔的重创,但安浦斯和艾弥尔却又掺和进来和他们结成了同盟,前者是北境的老牌大领地,后者势头发展正猛,王军愣是没在联军手上讨到好处。


    瞧见情况如此,和海盗们作战的士兵下手愈发迅捷,他们的眼中满怀怨愤。


    啊,这些该死的海盗,竟然还敢在这里抵抗,拖延时间让北境联军的那些家伙杀到他们面前来,这不就是要让他们受死吗?


    再一想起上回被劫营地的憋屈,萨维什王军沉寂已久的军心在此刻达到了顶峰,连他们的王国元帅都亲自冲在最前面了,他们还要地磨磨蹭蹭什么?赶紧劫船,跑路!


    很快就有一个士兵抢在海盗们收回钩锁想要让船只离开港口前登上了船,剩下的士兵听到后方北境联军的声音,也连忙丢下海盗疯狂往船上挤去。


    当然,在这种时候,王国元帅还没忘记格里塞斯也抓回船上。


    没办法,海盗首领挂在腰间的弯刀一看就价格昂贵非常,和附近其他装扮穷酸的海盗形成了鲜明对比,所以波考特断定,就算格里塞斯不是这群海盗的首领,那也应该是其中的重要成员。


    所以他一定知道海盗们的定居点在哪里。


    这样想着,波考特站在船上凝神一打量,北境联军的身影已经清晰可见,他连忙下令其他士兵收回钩锁,强行逼迫着已经登船的海盗赶紧开船。


    尚未来得及登船的王军士兵和海盗们同时惊呼,他们想要追赶,但船只已经远离海岸飘远了去。


    与此同时,紧赶慢赶追到这里的北境联军也是懵了。


    伦巴赫公国的年轻小将珀雷斯疑惑道:“他们哪里来的船?”


    试探萨维什王军这么久,他们可是特意挑了个合适的时间进攻,怎么这些人还能有船只可以使用?珀雷斯不明所以。


    “是克比列岛的威尔加人,一群烦人的海盗,现在是他们刚好要进港劫掠的时间。”安浦斯的首席士官约瑟夫将战局一扫,立马反应过来这是海盗们进港抢劫刚好撞上驻扎在此的萨维什王军了。


    希尔德这时才和辛迪骑着马匹匆匆赶到,她的目光四处一转,说道:“他们都跑到海上去了。”


    这确实是意料之外的状况,谁也没想到作为国王陛下的精锐部队,萨维什王军竟然直接抢走海盗们的船只逃到海面上去了。


    “也没关系,我们的目的达到了。”辛迪匆匆说完这么一句,她干脆地上前指挥艾弥尔士兵们活捉还在岸上的俘虏了。


    对于如今站在这里的所有联军士兵来说,北境折腾了一年的战乱到此为止。


    这场夜间突袭自然不是北境联军心血来潮,而是因为安浦斯公爵忍不住了。


    他觉得他们三个领地结盟的前提条件就是伦巴赫和艾弥尔要帮助安浦斯夺回港口,但萨维什王军却偏偏将这里作为了最后阵地,联军的围攻固然是能取得胜利,但安浦斯商人的利益却也在等待中不断损失,他当然希望能够尽快将狄克湾抢回来了。


    不过北境联军没想到的是,波考特他们竟然会选择抢劫海盗的船只躲到海上去。


    得闻消息,塞勒涅都沉默了一会儿,“他们这是要去海上捕鱼吗?”


    塔兰没有领会到领主大人的幽默,她纠正道:“应该是到克比列岛去了。”


    “哦,那也行。”塞勒涅点点头,看起来,将来就算他们真要烦人也只能去叨扰驻守狄克湾的安浦斯人了t 。


    局势大捷,赶走萨维什王军的伦巴赫和安浦斯都很满意。


    安浦斯的莫尔根公爵正忙着修缮狄克湾的各项设施,然后重新开放港口。


    伦巴赫的高官要员们则在战后迅速颁布减税政令,哈文以公国第一顺位继承人的身份继承大公的位置,波尔多城运出大量资源前往其他受战争影响的城镇协助经济恢复。


    至于伦巴赫公国何以在战后还能拥有如此惊人的资源,这就不得不提捷琳德私下和公国的诸位高官签下的友好协议了。


    皇女殿下可以将私人名下拥有的钱粮作为侵略战争的赔偿交予伦巴赫,以此为诚意,她希望可以在后续进一步拟定条款避免将来两国再次爆发战争。


    公国的诸位高官对着协议左看右看,居然也没看出来捷琳德有什么阴谋企图,再加上艾德琳在当夜阅读过这位皇女诚恳的信件后力排众议,他们也就勉强接受了和苏里尔帝国的暂时和解。


    倘若捷琳捷没有撒谎,那么苏里尔帝国的突然撤军的确也有她的努力,纵然心中对苏里尔人有再多的厌恶,在实打实的赔偿面前,伦巴赫倒也不再计较她的身份问题。


    苏里尔信使的信件能顺利抵达艾弥尔自然也是因为此事的缘故。


    塞勒涅对此并不知情,领主大人正在咨询矮人们火枪的问题。


    矮人们站在城堡大厅窃窃私语。


    “所以这是能说出去的吗?”矮人号船长奥尔缇缇斯瞅着菲比安朵朵老老实实地询问道,他还记得上一回被批评的事情。


    矮人王国的外交官睨他一眼,她答道:“可以是可以,但你要怎么找到硝石呢?”


    奥尔缇缇斯顿时懊恼起来。


    第138章


    火枪的枪管、枪机和枪身用的大多是熟铁、硬木等常见的材料,但最麻烦的不是制作它本身,而是通过燃烧产生推力发射弹药的火药。


    火药的主要成分是硝石、硫磺和木炭,对矮人王国的工匠来说,火药配方的黄金比例是75:10:15 ,其中硝石的使用量高达四分之三,但它却并不是什么天然原生的材料。


    在矮人王国,工匠们会建起干燥避雨的硝石棚,将腐烂的动物粪便、植物灰、腐殖土、石灰等材料与稻草、树枝混合,以保持疏松透气,然后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继续添加鸽粪发酵至少六个月时间。


    但这样生产出来的硝石还只是粗硝石,工匠们会进一步将它们敲碎,通过浸泡过滤得到硝水,然后经由大锅熬煮让硝水中的水分蒸发,得到真正可用于火药制作的硝石。


    也就是说, 哪怕艾弥尔现在就建起硝石棚,想要得到现成可用的硝石也得等到至少到半年后,而在没有材料的情况下,就算矮人王国的工匠有再惊人的工艺,他们也不能弄得出火枪来。


    听完矮人们的讨论,塞勒涅却有其他想法了, “只要有硝石就可以了吗?”


    奥涅缇缇斯飞快眨眼, “是这样。”


    塞勒涅点头,她明白该怎么办了。  。


    “听说了吗,领主大人要收集硝石,那是什么东西?”


    “就是鸽舍、馬廄、猪圈、畜棚这些地方的墙根结成的白霜,可以用小刀刮下来交给那些负责的卫兵,有赏金拿, 我昨天用小半桶就换了五个尼郎呢。”


    这价格约莫是一个力工小半个月的工钱。


    “这么值钱?”酒馆里的客人瞪大了眼睛,“领主大人要用它来干什么?”


    对面的客人回他:“不知道啊,不过有钱拿不就好了,谁家里还没个畜棚了,随便刮刮墙角的泥灰就可以拿去换钱。”


    因为这条特殊的政令,艾弥尔领近来忽然掀起了“刮刮乐”,不管是艾弥尔城内的领民还是城外农庄的农奴都在拿着小刀疯狂搜寻硝石的痕迹。


    老实说,他们并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但一听说可以找领主大人的卫兵换钱,哪怕根本就没有饲养过家畜,他们也要强行找出来了。


    尤其是艾弥尔城中的商人,眼见塞勒涅开出高价收集硝石,这些精明的家伙顿时嗅到了金钱的味道,虽然先前完全没有听说过硝石到底是什么东西,但从领主大人的态度上看,这绝对是将来可以牟利的领域。


    最先前去询问塞勒涅如何生产硝石的是商人行会的代理人墨菲斯特,玛丽夫人也对这项新产业很感兴趣,于是其余怀有同样想法的商人也按捺不住心情开始频繁试探卫兵们的口风。


    但卫兵们哪里知道硝石怎么制作,他们只能将商人的问题转达给塞勒涅。


    结果就是,领主大人被这群商人接连不断的打扰烦到了,既然他们都这么想做硝石,那她也就不自己投资建流水线了。


    过了两三天的功夫,塞勒涅就在艾弥尔领颁布了一条鼓励性政令,政令规定为硝石棚投资经营以生产硝石的人可以免除领地里五年的土地税,同时在硝石贸易中可以获得税署的优先保护,但所生产的硝石只能供应布卢维城堡使用。


    这条政令附带了硝石的购入价格,每磅硝石固定定价两卢银,严禁私人收购。


    瞧见这附带的“垄断”条款,商人们顿时反应过来,看来硝石在领主大人眼里大概也是某种程度上的违禁品了,尽管不允许私人销售抬价,不过这也意味着他们的生产贸易会格外稳定。


    单从布卢维城堡的定价来看,生产硝石带来的利润格外惊人,对此有想法的商人自然是赶紧前去税署登记申报,然后自个租用土地开始建硝石棚了。


    等待他们的成效至少需要六个月的时间,塞勒涅暂且将注意力放在了卫兵们在领地各处收集上来的“硝石”身上。


    严格来说,它比硝石棚可以生产出的粗硝石纯度还要低上不少,但好在硝石提纯的步骤没有什么变化,她和矮人们需要的只是剔除杂质以后的硝酸钾。


    说到底,塞勒涅在领地里收集的不是真正的硝石,而是含有硝酸钾的有机物,它们经由粪、尿、稻草等分解生成,不断深入土壤,最后在硝化细菌的作用下变成杂志较多的硝酸钾富集在墙根和地表。


    换而言之,这些是一次性用品,因为这样自然生成的硝酸钾需要很长时间,而且还随时有可能会被领民们当做脏污清理掉。


    经过城内外领民的不断搜刮,塞勒涅最终得到了八千磅粗硝土,这些硝土在矮人们协助提纯后得到了精硝石八百七十一磅,足以用于第一批火枪的制作。


    行会对接的“兵工厂”就是在这时发挥了作用,按照枪管、枪机、枪托、铅弹等不同部位的生产需要,塞勒涅将她的订单委托派发给了城中各个作坊,而不必再费时费力修建一座火枪厂。


    唯独火药的生产被矮人工匠们全面承包了下来。


    有生产图纸,制作枪管这些固定样式的部位零件对任何经验丰富的工匠来说都不是什么难事,但火药对配方精度要求较高,艾弥尔也从未有工匠了解过火药的组成,这样的工作自然还是交给矮人们比较合适。


    在投入工作前,矮人号大副赫克皮皮罗摇晃着脑袋感慨道:“看啊,现在连精灵都要生产武器了,如今没有光明女神,这片大陆是多么的堕……”


    闲来无事亲自监工的菲比安朵朵猛然给了他的脑袋一记爆栗,赫克皮皮罗痛呼一声,终于是止住了他对塞勒涅的非议。


    但要是塞勒涅就在这里,她一定会告诉赫克皮皮罗,精灵制作火枪是为了更好的和平……嗯,物理和平也是和平。


    至于为什么突然在这种时候想起来要做火枪,那当然是因为尼鲁斯山脉开采出的硫磺让领主大人生出了继续加强火力的想法。


    虽然就目前看来,北境局势已经稳定,她似乎可以安心前往苏里尔帝国,但雷登领附近的中部大领地最近却隐隐有了在边境骚动的趋势,倘若塞勒涅在这时候带着大量士兵离开,而他们又恰好攻打进来,她经营这么久的地盘很可能就要被一锅端了。


    因此t ,无论是出于为艾弥尔的守备军留下武器还是为她前去苏里尔帝国多一份保障的目的来看,生产火枪都无疑是非常合适的选择。


    另一个不马上带兵出行的原因是,艾弥尔如今已经到了十一月,恰好还在圣灵会的斋戒日时段内,所以塞勒涅直接突袭了圣菲索斯大教堂。


    安逸摆烂许久的主教弗洛斯这回甚至没有来得及在教堂门口拦下她,眼见唱诗班的孩子们因为卫兵们的闯入吓得不敢动作,他素来镇定自若的脸色都变了变,“领主大人,您……您这是在做什么?”


    塔兰身着重装随行塞勒涅左右,这会儿抬眼将四处踹踹不安的教士们一瞪,他们顿时就不敢上前来了。


    塞勒涅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姿态轻松,“还能干嘛,坐下,观礼。”


    弗洛斯战战兢兢地将那些全副武装的卫兵看了看,确定他们不是想要过来逮捕自己以后才紧张地在塞勒涅身边坐下。


    身为圣灵会的主教,弗洛斯仍然是个笃信教义的信徒,这会儿见唱诗班的孩子们瞧见塞勒涅以后重新开始唱诵赞美诗,他忍不住提醒道:“领主大人,这里是教堂,我并非看轻您的尊贵身份,只是这毕竟是教义所规定,要是传出去……”


    “传出去又能怎么样?”塞勒涅打断他,“难道你觉得艾弥尔会有人因为我是精灵就指责我踏入教堂?”


    弗洛斯憋屈地想了想,貌似还真不可能,现在塞勒涅的任何命令在领民们心中都是必须遵从的铁律,没见他们连国王陛下的征讨令都无视了吗,既然如此,领民们又怎么可能因为进教堂观礼这样的小事出来指责她?


    主教大人不说话了,他在心中默默纠结。


    阿尔拉弥斯啊,他竟然让一只精灵在这样神圣的日子踏进了教堂中,这大抵称得上是亵渎,可她又的确对这片土地居功至伟,弗洛斯确信这只精灵不曾对她的领民流露过半分恶意,难道这样也是要被教义所审判的吗?


    弗洛斯陷入了他的哲学时间,他一会儿瞧一眼神色认真的塞勒涅,一会儿抬头望向教堂内的小型女神像,心中没能立马做出决断。


    “弗洛斯主教。”塞勒涅忽地笑眯眯地望向他,弗洛斯一个激灵差点没从长椅上栽下去,领主大人嘴角微微抽搐。


    弗洛斯强装镇定,“您有什么疑问吗?领主大人。”


    “对,您说得没错,我确实有了难以解答的疑问,所以不得不前来教堂寻求答案,”塞勒涅神色自若,“我想问您,主教大人。”


    弗洛斯眼底生出了好奇,这位领主俨然一派无所不能的架势,还能有什么问题能够让她感到苦恼?


    “您觉得精灵族生来邪恶吗?”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弗洛斯又不说话了,但领主大人却接着说道:“从我成为领主起,每个人都在告诉我,精灵族有多么罪恶,他们说我的族人为这片大陆带来了灾难,所以任何一只精灵都应该被驱逐、被唾弃。”


    的确如此,对于精灵族,大部分人的看法都偏于厌恶,弗洛斯倒是还记得面前这位领主的母亲刚刚出现在艾弥尔领时遭到了多么严重的排挤,若非克劳德伯爵一心袒护,恐怕如今的领民也没那么容易接受塞勒涅。


    “但是,”塞勒涅的语调微微一顿,“对于精灵族的‘邪恶’,教会的依据却仅仅只是《圣灵书》上只言片语的记载,为此还向蒂尼娅发动了异教徒战争。”


    芬恩修订的《圣灵书》,她认认真真地看完了两遍,但塞勒涅却没有从中得到任何关于精灵族如何使用魔法导致西尔芬大陆的元素力迅速消散的确切行径。


    弗洛斯因她的话皱起了眉头,“领主大人,我理解您对族人的同情,但《圣灵书》上的记载怎么可能会有错误呢?”


    闻言,塞勒涅脸上浮现出了笑意,“那您当初是怎么看待兽人的呢?”


    同样是被人们视为灾难和威胁,圣灵会的主教面对兽人时可以循循善诱地劝导修院副院长以宽容的态度去认识她们真正的样子,但面对被教义认定为邪恶种族的精灵,这位主教却只能将自己缚在教义中固化印象。


    塞勒涅觉得,这真是不公平。


    弗洛斯愣住了,但还没等他说出话来,塞勒涅就已经起身走到了女神像前,主教大人和教士们同时被她吓了一跳。


    却见塞勒涅停在女神像前细细观察了一会儿阿尔拉弥斯的面容,她自言自语道:“原来是你……他们说你讨厌精灵族,但我不是很信。”


    在生命树那里,她见过的,这位女神明明爱着所有生命。


    “我会找到我的去处,找到你的去处,将真相带到所有人面前。”塞勒涅神情坚定,又扭头看向弗洛斯。


    主教大人已经懵了。


    “弗洛斯主教,我还有一个问题,”塞勒涅盯着他,“您信的到底是教义,还是阿尔拉弥斯呢?”


    弗洛斯还犹犹豫豫地没有回答,塞勒涅却已经抬脚往外走了,“不用现在回答我,用您的眼睛去判定就好。”


    取缔圣灵会当然没有那么容易,那如果这些神职人员不再对教义抱着愚昧的坚守,她才能打破眼前信仰统一的表象。


    第139章


    雷纳打了个哈欠。


    驻守在风脊要塞实在是件无聊的事情, 荒无人烟的不说,打个哈欠都要小心不被飞来雪沫淹一嘴巴,简直跟被帝国流放了差不多。


    那些蛮族又不会闲着没事越过要塞去,他们站在这儿倒跟个傻子一样。


    正想着呢,这士兵忽然觉得脚下的土地微微震动,他扭头一打量,其他人同样满脸困惑,不知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会是雪崩了吧?”


    雷诺迎着风雪往不远处的山坡看去,似乎有一群东西在滚落,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直到那身棕色的鬃毛刺痛了众人的眼睛,这才有人惊叫道:“铁鬃兽!是那些蛮族!”


    听到他的声音,冲在最前面的莎穆兹勾了勾唇角, 好久没到风脊要塞背后的城镇去了,那些该死的教士不会还在那儿宣扬他们那些假到让人发笑的教义吧?


    当初圣灵会提出要在风脊要塞外也建立起教堂时,出于同样信仰光明女神的缘故,这些部落可都没有拒绝。


    可惜教会一点也不感激他们。


    那群教士声称部落中有异端存在,借口教化蛮夷,不但干预部落首领的选举,还强行带走了部落中年幼的孩子,却再也没有将他们归还回来。


    莎穆兹的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


    如果不是有铁鬃兽被盗猎,部落成员循着脚印找到了风脊要塞内某个城镇的商队居留点,只怕他们一辈子都想不到部落里的孩子竟然被那群道貌岸然的畜生当成奴隶外贩了。


    只是射杀还算便宜了那群教士。要是当时担任部落首领的是她,别说放任他们逃走了,莎穆兹恐怕要直接削了这些倒卖者的皮肉,作为祭品在神像前告慰亡者。


    抱着同样的想法,莱兹部落的青年们都抽出长刀骑着铁鬃兽猛冲向雷诺等人。


    忍了这些护着教会的蠢货这么久,难得有个光明正大的理由,莱兹人非要狠狠发泄一回怒火不可。


    ……


    这群蛮族怎么会突然袭击风脊要塞?第三军团的士兵们不知道答案,他们只知道敌人来势汹汹,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军团的防线竟然直接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愣着干什么,拦下他们!”军团长勃然大怒,一群带着野兽的蛮族而已,他们装备精良,能有什么好怕的,要是在这儿闹出事端来,帝国内的权贵可不会要他好过。


    但糟糕就糟糕在,第三军团的这些士兵刚刚轮换过一批,他们从来没有面对过莱兹部落的这些铁鬃兽,直到面前高大的士兵连锋利的枪尖都还来不及刺穿野兽皮肉就连人带马被它们掀翻到雪地上,这位军团长才变了脸色。


    再一抬头远远望去,棕毛野兽的数量还在不断增加,而他们却已经有了要溃退的趋势。


    “重弩呢?快去把重弩抬出来!”军团长冲着士兵们怒吼,雷诺被他吓了一跳,赶紧跟着其他人去搬运驻地里的铁制重弩。


    风雪愈大,掩盖了风脊要塞外的嘈杂。  。


    波利斯行宫t的书房内,捷琳德盯着满桌面的羊皮纸陷入了沉思。


    要在维特戎私下调查圣灵会的文书记录并不容易,毕竟阿斯弥斯教堂有大主教和教皇坐镇,主教区的教士即使被事务官亲口要求调阅教会纪年录和各项账目也可以有各种理由推诿拒绝。


    若是苏里尔帝国其他贵族或许就无可奈何了,但偏偏,她出身在伍德霍斯家族。


    苏里尔的贵族们很喜欢将一些没有继承权的孩子送进教会承担神职工作,这样既能避免家产分割的纠纷,还能维系家族在宗教领域的地位。


    对于伍德霍斯家族来说,他们只会更加重视在教会施加影响。


    除去教皇和大主教这些职位不能被世俗权力所干涉以外,出身伍德霍斯家族的诸多贵族把持着圣灵会许多事务。


    譬如阿斯弥斯教堂的主教马尔萨斯,虽然平日里穿得简朴素净,但他却是实打实出身伍德霍斯家族的贵族,而且从年纪上看,他甚至比克洛达尔和捷琳德的父亲列瑟夫还要大上一辈,完完全全就是德高望重的长者形象。


    不过,马尔萨斯和如今的苏里尔皇帝克洛达尔关系不是很好,这位老主教在外的行事素来谦逊温和,对列瑟夫和克洛达尔这种动不动就要对外开战的脾性自然是没什么好脸色。


    要不是身为教会主教不好在明面上干预政会的事务,马尔萨斯私心里倒还更支持捷琳德来继承苏里尔帝国,和她那过分暴戾的哥哥比起来,她还能让老主教宽慰些许。


    所以,听说捷琳德想要调阅教会的文书记录,马尔萨斯不过稍微考虑两天就默许了这件事情。


    近来教会同这位年轻人的冲突被马尔萨斯看在眼里,主教不时为此而叹气,他知道教皇和大主教们还是比较支持克洛达尔的,不然班伯利诺也不会亲自前去东蒂尼娅让那里的独立军帮忙寻找那些精灵了——嗯,尽管马尔萨斯也不清楚这同治好克洛达尔有什么关系。


    但一来他觉得捷琳德处理的事务比她的哥哥好很多,本身没有什么过错,二来围困金宫这样的举动又实在太过偏激,不免有轻视了伍德霍斯家族的嫌疑,老主教心中的天平自然而然就有了偏向。


    马尔萨斯想,要是这年轻人想稍微敲打敲打教会,那也没什么不好的。


    当然,如果他知道捷琳德想要从圣灵会的纪年录和那些账目中找到什么东西,兴许老主教就不会这么轻易同意了。


    捷琳德的指尖轻敲着桌面,“为净化异端,在阿斯弥斯教堂举行驱魔仪式……主教区很少会进行驱魔才对。”


    毕竟这里是圣灵会的核心活动区域,教徒们有必要维持在此维持阿斯弥斯教堂的圣洁性,这种驱魔活动交给底下的小教堂会更加合适。


    而且,驱魔仪式通常不需要封闭教堂,圣灵会却偏偏在这段时间多次为了驱魔而遣散教会的中小教士,而将这种事务交给教皇亲自进行,这实在是很可疑的一点。


    ……也许和那些精灵有关。


    捷琳德抬笔将它记下,摊在桌面上的羊皮纸已经密密麻麻摘写了许多她在查阅过程中感到疑虑的地方。


    阿梅莉正是在这时嘟囔着走了进来,“殿下,他们可真顽固,我走在路上躲得远远的还有教士要拉着我说起东蒂尼亚的事情,差点就被他们拦下来了。”


    圣灵会近来越发喜欢在外面宣扬他们的异族威胁论,维特戎的街道上不一定会有普通行人和巡逻的城防军,但一定会有一个神叨叨的教士站在路边寻找目标。


    对于这种过分到影响其他居民日常生活的传教行为,捷琳德已经多次勒令教会注意管控,但无奈有些教士看上去挺正常的,私下里却极端热衷于这套理论。


    最麻烦的还是,教会宣扬威胁论时声称消灭精灵是为了让阿尔拉弥斯回到西尔芬大陆,这种让捷琳德听了就直皱眉头的话受到了不少教士和平民的追捧,想要遏制自然也没那么容易。


    大主教安瑟科夫倒是比较收敛,没有在公开场合说过这些挑动立场的话来,但要是想让他提醒底下的教士不要在外面说这些毫无根据的话,他又要立马拒绝并表示教士们有忧患意识不应该被指责。


    忧患意识……想起这些天为了传教开始发放鸡蛋哄骗老人家的教士们,捷琳德扶额,她总不好把他们都下狱去。


    “但我还在路上看到有人反驳他们了,”阿梅莉还在说着她今天的见闻,“是一个耳朵不太好的老婆婆。”


    阿梅莉可以保证,以下发生的事情绝对是她亲眼所见:


    教士瞧见一位提着菜篮的老婆婆颤颤巍巍地走在街道上,他立刻冲上前去。


    教士取出鸡蛋递过去,“阿尔拉弥斯保佑您,善良的妇人,您一定知道那群邪恶的精灵要带着她们的邪恶魔法回来了,瞧瞧这枚鸡蛋,它被母鸡平安产下,教会才能将它送给您,但要是精灵们回来,她们肯定要让鸡鸭绝产,我们平静的生活会被打破……”


    教士絮絮叨叨,老婆婆竖着耳朵听了听,仍是神情茫然,“什么鸡蛋?”


    见她年纪大了确实听不大清楚,教士差点被自己连续不断的话呛到,他深吸一口气,提高嗓门:“不是鸡蛋,是尖耳朵、绿眼睛、会魔法的邪恶精灵!”


    “哦——是精灵给的鸡蛋,”老婆婆恍然大悟点点头,“那她们可真好。”


    教士有些着急了,“不,不对,她们是异族!邪恶的异族!不是她们给的鸡蛋!因为精灵的魔法,光明女神离我们而去,没有她的庇护,我们的生活才会越来越差!”


    “对对,小伙子,”老婆婆神色慈爱地看着他,“女神一直都庇护精灵族。”


    ……


    捷琳德失笑,“然后呢,他被气跑了吗?”


    阿梅莉小鸡啄米似的点头,“他脸色变得很差,把鸡蛋塞给那个老婆婆就跑远了。”


    其实这样的事情在维特戎发生得并不少,信仰教会的人确实是多,但平时也不会有人闲着没事一整天都倒腾教会的事情,不然教士们也不会拿出鸡蛋来吆喝人群了。


    由于鸡蛋的价格在维特戎并不便宜,所以很多居民私下里将他们称为“鸡蛋教士”,虽然没听明白这些教士在神神叨叨地说什么,但每天领走一枚鸡蛋是必不可少的。


    没办法,关于精灵的邪恶故事可太多了,身在主教区天天听到这些内容,维特戎的居民们已经快要把她们当成古老传说中才会有的神秘种族了,兽人偶尔好歹还能看见,精灵却只存在在口耳相传的睡前故事中。


    就和妖精会吃人的传言一样。


    捷琳德对此饶有兴致,她之前倒是没有怎么留意过普通信众对精灵族的看法,如今看来,教会的言论无论如何也没有切实的证明,这样反复宣扬反倒会消解民众对精灵的恐惧。


    ……嗯,想要遏制这种煽动仇恨的倾向,除了让政会尽快通过新法令以外,或许还可以有其他方法?


    第140章


    第一批火枪被组装成型已经是小半个月后的事情了, 卫兵营恰在这时进行了一轮火枪队的选拔。


    不过这选拔要求和卫兵们想象的不太一样,除去常规的体能、胆量和纪律性以外,塞勒涅对使用火枪的最优先要求是要他们手稳。


    这可不是她在开玩笑, 火枪要装填火药弹丸才能使用,要是手抖不小心装少了火药最多也就是打不响子弹, 但要是装多了, 那可就直接炸膛了。


    基于此, 塞勒涅的选拔方式也非常直白:用一根细木棍往瓶口只有拇指粗的陶罐里倒沙子,倒满十次不撒就算成功了。


    这要求听起来简单,实际执行时却难倒了不少只摸过枪剑的卫兵——天知道人的手为什么会突然在重要关头哆嗦一下。


    在卫兵营的所有兵种中, 先前专门训练过的弓兵是对火枪适应性最好的, 比起其他卫兵, 他们马匹上也承受得住火枪发射的后坐力,而且射击精度高, 更几乎不可能出现手抖问题。


    所以理所应当的,新的火枪队成员有大半都是原先的弓兵,连带着弓兵队的队长辛迪都直接被提拔为火枪队的队长了。


    火枪队前两周的训练主要集中在装填、点火、射击和清膛上,目的就是为了让队员们熟练掌握火枪的使用方法,避免他们真正对敌时出现意外炸膛或者误伤其他人。


    当然,对于日常就要接受大量训练的卫兵们来说,抽出通条捅实弹丸或t是枪口吊沙袋定靶射击这样机械式的流程没有什么难度,他们甚至提前半周就达到了预期效果——现在哪怕是闭着眼睛,这些火枪手也能装填好弹药对着靶子来上一枪。


    不过塞勒涅也不会允许他们虚空索敌浪费子弹进行这种测试就是了。


    接下来就是安排实战演练。


    火枪的威力不在于单发,而是排枪齐射的压制力,但填装弹药需要时间,就算将火枪手分成前后两列进行差时射击,也有概率会被冲锋的敌人抓住时间差打个措手不及。


    所以, 塔兰针对火枪队的缺陷制定了对应的战术计划。


    普通步兵虽然在大多时候是战场上的主力,但却并不适合在前排冲锋陷阵,他们承担的职责更多是作为盾墙抵御骑兵的进攻。在如今有了火枪队以后,他们的作用也不会被削减,反而可以在火枪队后方压阵,保护火枪手不被骑兵冲击。


    弓兵作为同样的远程兵种仍然可以提供火力弥补火枪队填装弹药时的间隙,而骑兵作为最佳的冲锋位置则应布置在两翼,既能及时进攻,也能确保侧翼安全。


    对于骑士队长的新战术,卫兵们兴致勃勃,他们当中有些人在伦巴赫公国时见过矮人们使用火枪轻易击溃苏里尔人的场面,这样威力巨大的武器在众人心中留下了深刻印象。


    要是现在有敌人出现的话,他们或许就要兴冲冲地去配合火枪队战斗,看看火枪的威力到底能有多强了。


    机会来得恰到好处。


    临近十二月末的时候,以约克郡的布列克公爵为首的多个中部领地对外以清除异端精灵为由派兵攻打艾弥尔,集结军队正朝雷登领方向进发。


    听闻布列克等人率军攻打塞勒涅,埃伦斯立刻就皱起了眉头,他不久前已经撤销了对艾弥尔领的征讨令,这群领主竟然没有经过他的同意就攻打王国领地,未免也太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波文说:“大概是他们因为艾弥尔领发现了矿脉吧,安浦斯的商队上个月确实提到过这件事,听说附近领地对应的矿石价格都降低了不少,看来产量应该是不低。”


    布列克这些人在克劳德死后原本就觊觎艾弥尔领,没有矿脉的时候等也就等了,大不了哪天国王陛下改变心意了他们再派人去接收土地,反正他们也不急着要新领土。


    但现在,艾弥尔发现了矿脉,情况又不一样了,矿石容量是有限的,被塞勒涅这么开采消耗完了,这片领地的价值就大打折扣,布列克等人颇有种已经进了口袋的财富被她一点点搬空的微妙感。


    “哼,王国里这些不安分的家伙总是如此,”埃伦斯神情不屑,目光却露出了点狠戾来,“而且这回他们还找了个好借口。”


    清除异端精灵,而非其他任何会将北境其余领地牵扯进来的理由,这样一来,布列克攻打艾弥尔既没有法律道德上的瑕疵,还不必担心那些同塞勒涅交好的北境领地插手相帮。


    毕竟谁又愿意白白得罪教会呢?


    埃伦斯琢磨着,这还真不好说,王国内的确是有不少贵族领主偏信教会,但同样也有相当一部分人群只是借着教会的名义在争权夺利,倘若北境这些领主不乐意布列克这样巧立名目进犯艾弥尔(谁知道他们以后会不会也借口攻打其他领地呢),也许还真会有人出兵协助。


    “波考特带着那么多精锐逃到克比列岛去,短时间内我们恐怕也很难介入他们的纠纷,”波文认真思索着,“要再观望一阵吗?”


    听宫相这么一说,埃伦斯纠结上了。


    坦白来讲,塞勒涅和布列克谁占优势他都不大高兴,前者原本就有要脱离王国控制的趋势,后者更是闲着没事天天和圣灵会一块给他添堵,哪一方得了便宜对于王都来说都是莫大的威胁。


    最好的结果其实是他们两败俱伤。


    埃伦斯如此想着,他觉得波文说得没错,他们可以再观望观望,等布列克和艾弥尔打得差不多了,他才好出面调理,想办法挽回自己的声势。  。


    “壕沟挖好了吗?”塞勒涅站在城墙上询问理查。


    男爵迅速点头,“那是当然,大人。”


    雷登城南面作为出行的重要通路没有设置护城河和农庄,这虽然增加了他们的防守压力,但也不必为了保住农庄而拉长防线,总体还算可以接受。


    不过理查没想到他们的领主大人会带着城堡卫兵营的精锐士兵亲自到雷登领来督战。


    男爵眼角余光瞅了瞅城墙左右正在寻找合适站位的弓兵,数量不少,单从武器质量上看就比他自己封地上的那些每年自费服役四十天的征召兵优异,更别提这些士兵还是布卢维城堡的领主常备军,不管是作战经验还是训练强度都远超其他封臣的驻军。


    视线下移,火枪手们正聚在一处商讨布防位置,其余步兵将挖三道壕沟产生的泥块都装袋堆成了土垄作为壕沟后的防线,便于保护火枪手们的安全。


    除此以外,雷登领的工匠们也被塞勒涅紧急征召来加固城墙底部的墙基。


    士兵和工匠同时出现城墙外原本是战争的紧张先兆,但如今却意外地透露出井井有条的感觉,理查不由得又瞥向塞勒涅。


    他还以为他们的领主大人只擅长处理领地的重要事务,士兵们的训练和作战应该都是由塔兰还有底下的小队队长自行负责的,现在看来,在军事这方面,其他人或许还小瞧了她。


    “去把火炮也拉上来,”塞勒涅忽然开口,理查回过神来,“架三个炮台。”


    理查错愕,“我们还有火炮?”


    塞勒涅微笑,“艾弥尔没有,我找矮人借的。”


    哦,他们甚至还有强大的外援。


    理查神情淡然,他觉得他可以不必担心守城问题了。


    早前听说布列克公爵要攻打领地,艾弥尔领内贵族们还吓了一跳,他们急哄哄地想要劝说塞勒涅找北境其他领地谈谈,看看能不能借兵缓解一下压力,然后让国王陛下介入调解。


    不怪他们如此担忧,以布列克为首的这些中部领地长期占据着王国大量肥沃土地,实力强大的同时还拥有着极高的家族声望,艾弥尔的贵族们自然会心生畏惧。


    ……嗯,看在他们没想把她这只招致祸患的精灵推出去给布列克交差而是想着守住领地来看,塞勒涅心情愉快地拒绝了艾弥尔贵族们的提议。


    “放心,打得过。”领主大人简单说了这么一句,众人只好担惊受怕地离开了她的布卢维城堡。


    现在,瞧瞧领主大人还有这些常备军的样子,理查莫名觉得他们都有种跃跃欲试的感觉,仿佛布列克的到来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一样。


    还有那群矮人,对于他们如此慷慨的行为,理查深有感慨,其他种族对领主大人这样的精灵似乎格外信任。


    在他思索的时候,城墙底下已经有士兵抬着火炮开始架设,其中一名士兵放下手上的杂物就蹬蹬两步在塞勒涅面前站定了,“领主大人,男爵大人。”


    士兵神情严肃,“前线哨兵回报,一列重装骑兵正在迅速靠近我们的防御工事,另有两个步兵方阵随后赶来。”


    连重装骑兵都派来了,理查很是诧异,这些士兵养起来可是费劲,布列克公爵倒是舍得下去,看来是真心想要攻占艾弥尔了。


    “嗯,知道了,”塞勒涅貌似并不意外,“两翼骑兵不要惊动他们,把布列克的攻城设施都放进来。”


    士兵得到命令迅速离开,理查稍微有点不解,“大人,恕我愚昧,为什么要把他们放进来?投石车这些攻城武器对我们仍有威胁,重装骑兵的冲锋也要提前处理才对。”


    塞勒涅瞥他一眼,这年轻人对火炮的作用还是不大理解啊。


    “理查男爵,投石车已经落后了,”领主大人语重心长地说道,“而对于重装骑兵这种极端依赖战马的偏门兵种,我们也有了更先进有效的处理办法。”


    自觉也已经落后许多的理查男爵茫然地瞪大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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