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隐瞒
“锖兔先生?”炭治郎追上她, 圆润的眼睛里稍显困惑:“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真希含糊的敷衍:“就是忽然想起来了。”
炭治郎怎么会听不出她话里的意思,回想起前几天,她毫无预兆的昏倒, 加上这两天的失踪, 他总觉得真希想隐瞒什么。
只不过,瞒得不太高明。
“炭治郎,小真希!”善逸正任由蝶屋的女孩子挂在他胳膊上荡秋千,一脸乐在其中。
“要一起玩吗?”
炭治郎咽下喉咙里的疑问:“不……”
真希看了他们一眼, 稍稍错开视线:“炭治郎, 我们回头再说, 我先去找忍小姐。”
她连拒绝的话都懒得再说,径直越过了他们。
善逸停下动作:“小真希心情不好吗?”
“忍大人应该在祠堂,”小清松了手跳下来, 一溜烟朝那道身影追了上去:“我来带路吧。”
真希弯下腰向她道谢,日光洒在侧边的笑颜上,远远看去,与平常无异。
“是我看错了吗?”善逸咕哝一句。
炭治郎再去找她时, 天色已经暗了,真希正伏在桌前写着什么。
对他的闯入没有半点反应。
她不时用笔帽抵着下巴,像是在思考, 脸色还是有些异样。
炭治郎放轻了脚步走近,只需要伸伸脖子就能看到纸上的内容,但犹豫片刻,他还是选择静静等在旁边。
房间里剩下笔尖划过的沙沙声。
真希的脑袋起起伏伏,放下笔的时候,她没有抬头,反而埋头趴了下去, 青丝尽数滑向一侧。
炭治郎不知道该不该出声了。
睡着了?
一言不发等了半天,他不禁有些赫然,像是做了什么失礼的事情。
但现在直接离开,似乎也不太好。
没两秒,真希站起来,捏着那两张纸就转了身,连一丝反应的空隙都没有。
她差点惊叫出声,往后一缩,撞上了桌角。
“炭、炭治郎……你要吓死我吗?”
真希顾不上生气,在安抚可怜的腰和受惊的心脏之间,选择先藏起了手中的东西。
炭治郎身体一僵,耳边还是肉身撞上木头的闷响:“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他手忙脚乱解释,神色却越发窘迫,视线一边看她一边躲:“因为你太认真了,所以……撞得严重吗?我去帮你拿药……”
说着说着,炭治郎耷拉着脑袋,忍不住自责起来:“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眼看他都快拿出土下座的架势,真希弹起来拉住他:“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义勇先生说的对,她的警惕性太差了,连炭治郎进来,都没有察觉。
“但是……”
“被吓到的是我,要安慰你的还是我,是不是太过分了。”
炭治郎闻言抬起头,紧张地打量她:“不用管我,撞到的地方……还好吗?”
真希手掌下意识覆在腰上,清晰地感觉到酸胀,不过这一下,也让她清醒不少。
她试探着问:“炭治郎,你看到了吗?”
炭治郎注意力在她的动作上,过了片刻才意识到她指的什么,急忙摇摇头:“没有,我绝对没有擅自偷看。”
真希松了口气:“那你等我一下,我很快回来。”
她记下的东西,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还是先拿去给忍小姐。
“真希,”炭治郎不放心地拉住她,目光移到她捂住的位置:“又要放着不管吗?”
醒来后,她的表现就很不对劲,就像是,不停在探索某种东西。
“绝对没有,”真希竖起手指,信誓旦旦保证:“这是要送去给忍小姐的东西,很重要。”
“我陪你去。”
“不用了。”她不假思索推脱。
炭治郎坚持不肯松开:“那就先处理撞到的地方,也很快。”
语气固执,不容抗拒。
真希不解:“你今天是怎么了?”
“这话我更想问你。”炭治郎的气势骤然一改。
他像是隐忍着某种情绪,可空气还是跟着他的话语沉重起来:“你明不明白,这段时间,大家有多担心你,每个人都在克制,不想让你看见,不想让你有负担,我不明白,你不是最见不得别人不珍惜自己吗?”
“你说要保护哥哥,我理解你,但是你能不能理解一下,看到你从鬼门关走了一圈回来的我的心情?”
“炭治郎……你在说什么?”真希呆住了,忍不住后退,连带着被他握住的那只手像是要挣脱。
手腕上的力道越来越大,她退一步,炭治郎就进一步。
“我说,”他目光灼灼,逼得真希不敢躲避:“大家都很担心你,你对我们每个人都很重要,你明不明白?”
“我也希望看到你无忧无虑的样子,而不是像这样隐藏着什么,让我总是担心,你是不是又在考虑要一个人去做些什么。”
炭治郎控制不住的,将那些担忧,疑虑,一股脑的倒了出来。
他不知道是怎么了,他也想停下,可面对那双曾经清澈到透明,如今却蒙上一层忧虑的眼睛。
炭治郎还是问了:“为什么不能说出来和大家一起商量?”
他宁愿是自己误会了。
真希哑口无言,不知什么时候红了一圈眼眶。
她望着眼前的人,连声音也发不出。
为什么要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她才要说,凭什么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
可她要是开口,眼泪就要掉下来了。
真希咬住唇,一声不吭开始反抗。
这是她认识的炭治郎吗?
感受到她的挣扎,炭治郎猛地回神,手指与皮肤分开时,发出‘嘶嘶’的响声,像是把嵌进肉里的指节拔了出来。
他才惊觉用了多大的力气。
白皙手腕上的五指印清晰可辨,红印边缘透了一圈紫色。
炭治郎茫然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是他弄伤的。
之前也是因为他,真希撞到了桌子。
都是他的错。
那点怒气极速褪去,无尽的愧疚与懊悔漫上来,炭治郎的心跳和思绪一起乱了。
“抱……”他想道歉,喉咙和手却如同说好了般不听使唤。
炭治郎已经记不起来这里的目的,眼中仅剩那抹刺痛他的红紫色。
他必须要说点什么,要做点什么。
先把药找出来,他想着,急匆匆冲了出去。
真希的手臂颤了颤,折叠的纸张几乎皱成一团。
炭治郎就这么走了?
她盯着空荡荡的门口,垂下眼帘,为什么突然说那些话?
真希一遍一遍梳理,并不影响阅读的褶皱。
两颗水珠不争气地在淡黄色纸张上晕开。
她如梦初醒,小心地擦干净,要是重写,她可记不住了。
那上面是,从蝴蝶香奈惠那里问来的,关于鬼的信息。
上弦之贰的特征,血鬼术。
不仅如此。
真希回想起交谈时的情景,香奈惠看起来早有准备,没有半句废话,交代完上弦贰的信息,又补充了些据说是从他们那边‘渠道’打听来的见闻。
关于其他鬼的。
最后问起她在神社得到的结果。
不得不说,炭治郎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敏锐,这次的事情,她还没有提及,对方就猜中了一半。
真希隐瞒了神官的部分说辞,只说会消耗体力。
考量情报的真实性,不在她的职责范围。
但是……如果能用得上的话……
是很方便的收集信息的方式之一。
不过她要是如实说了,香奈惠或许就不会出现在她面前了。
“忍小姐,都整理好了。”真希将干透了的纸张放在蝴蝶忍的桌上:“应该没有遗漏,有疑问的地方,下次我会再问问的。”
她们约了下次见面的时间。
“谢谢。”蝴蝶忍的笑容里有几分真切的温柔,她目光一顿:“手,怎么了吗?”
真希捏住衣袖,伸手时漏了点痕迹:“没事,不小心碰到了。”
蝴蝶忍没再追问,在她转身离去时,叫住了她:“真希,眼睛……真的没关系吗?”
“嗯,”真希点点头,回头朝她挥手:“有不适我会再来找忍小姐的。”
在对方一句‘那就约好了’的声音里,她合上门往回走。
真希摸了摸手腕。
炭治郎那家伙,居然敢这么用力的捏她。
她叹了口气,认真考虑是不是说出来比较好。
炭治郎会不会再也不理她了?可明明是那家伙的错,真希没什么底气的想。
她不是非要在这个能力上付出生命不可,只是想……
真希推开病房的门,退出来重新看了一眼门牌,是她的房间没错。
里面这个在角落种蘑菇的人是谁?
她不太确定地走进去。
抱紧膝盖,垂头丧气蹲在角落,仿佛没了精气神的人,原来是炭治郎。
“……”
真希闷声钻进被窝,背过身不看他。
过了许久,后面的人才嗫嗫嚅嚅叫了她一声。
真希不为所动。
“抱歉,真希……手是不是很疼?”炭治郎的声音里满是歉意,呼吸沉重而缓慢。
他就站在后面,一字一句,诚恳地重复着道歉。
“抱歉,我没想要伤害你。”
“我去拿了药过来,至少让我帮你看看。”
真希把被子越捂越紧,还是隔绝不了一下一下敲在心底的声音。
他越说越低落,直到喉咙一哽,‘你’了半天,也没能说出下一句。
然后,有什么被放下的动静。
“那我……”
真希几乎喘不过气,是被子的原因吗?本就不是她的错,她有什么好难受的。
沉默半晌,背后传来轻微的脚步挪动。
真希把被子掐得变形,猛地坐了起来。
抬眼就看见平时温柔从容的人,自责得眼睛都红了一圈,手足无措的,讷讷和她对上视线。
炭治郎愣了一下,慢慢蹲下身,仰起头,用脆弱又直接的方式毫无保留的摊开自己:“真希,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太狡猾了。
真希仅剩的想法。
她怎么才能做到无动于衷呢。
松开掐到指甲发疼的手,真希伸手捧住他的脸,俯下身:“你来道歉,你哭什么?”
第52章 觉察
“我……”炭治郎从模糊的视线中分辨出她的眼泪, 伸手碰了碰真希的眼角。
他一边用相对柔软的手背去擦,一边笨拙地哄:“真希,别哭……”
“都是你害的。”真希别开头, 手却没有松开, 掌心的湿润几乎要满溢而出,她一动不动接着。
“谁让你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谁让你不等我说话,转头就走!”
“对不起, ”炭治郎再一次道歉, 仿佛又想起那时候的茫然:“我不知道怎么做。”
他无法接受自己会蠢到伤害了她。
“我不该用那种语气说话。”
炭治郎轻轻掰回她的脑袋, 执着地与她对上目光:“但是,我不会为我说的内容道歉。”
真希的手心抖了抖,没好气地在他衣服上擦干净手, 直起腰:“到底是来和我讲和还是讲道理的?”
白费了她刚才的心软。
“讲和,”炭治郎胡乱擦了把脸,站起来:“不对,不止讲和, 还有……”
“还有讲道理?”真希替他接上。
炭治郎倒是没有完全否认:“似乎是,也不完全是。”
他也找不到合适的形容。
真希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身体转向另一边:“那你趁我没有生气, 快回去吧。”
“我先看看你的手。”炭治郎低声道。
他拗不过真希,只好绕到另一边。
僵持半晌,真希认命般把手递过去,小声提醒:“痛死了,要轻一点。”
对方愧色更重,小心翼翼叠起她的衣袖,露出完整的指印。
红紫痕迹已经淡了不少, 但看着还是有些触目惊心。
炭治郎挤出药膏,指腹力道轻得出奇,他时不时低头吹气。
真希被他的动作闹得发痒,五指松松紧紧,心烦意乱催促:“……其实没有这么疼,你快一点。”
炭治郎稍微调整了力道,指腹带着冰凉的膏体,抚过每一寸红痕。
她还是痒。
真希咬咬牙,忍住了,不跟他计较。
炭治郎涂好了,抬起头,毫不设防的,冲她歪头一笑。
他眼睑还留着些干涩的红,五官氤氲漫着水汽,像是还在发烫。
真希觉得有点热,哪里热,她说不上来,拧了一下小臂,没能成功收回来。
温厚的手掌紧了一下,立刻又松开。
炭治郎怕用错了力,最终只是虚盈的握着,看她时,无辜的眼神中藏着点期待。
是在撒娇吧。
真希撇开视线,手心痒痒的。
她狠狠心……算了,就握一下,她没那么小气。
等了半天,对方还不开口,真希被看得头皮发麻:“你到底要说什么?”
“要是再……”她委委屈屈瞄了一眼,先一步提醒:“再这样说话,我下次就不会原谅你了。”
说完,她抽出手来,再泄愤似的砸下。
手掌因为这不轻的力道陷进床铺半寸,又弹了上来,炭治郎不再犹豫,若即若离的触感落到实处。
真希没了作乱的空间。
“虽然我很想保证,”炭治郎指腹无意识摩挲着,“但是,真希如果再做出令人担忧的举动,我也不知道我会说些什么。”
根本冷静不下来。
他侧着头,赫灼眼瞳沉沉暗下去:“之前的话,也不是说笑,我真的非常担心真希。”
他唇齿间的字咬得很重。
那捉摸不透的陌生感涌上心头,真希捏住他的脸颊:“炭治郎……是不是被人掉包了?”
“如假包换。”炭治郎肯定,扯下她的手,左掌一开一合,严丝合缝裹住两只重叠的手腕。
真希皱眉,用了点力气,没挣脱:“我要生气了。”
这个姿势,有种整个人都被他桎梏住的错觉。
“说谎。”炭治郎眼底恢复了半分神采,人畜无害的笑着。
“……”
贴在一起的一双脉搏,搏斗似的争先恐后加快速度,真希一面想逃,一面眼睛又像钉在了他身上。
也不知道是被戳穿还是别的,一股热意从背后极速窜了上来,如同蚂蚁一般,沿着脖子密密麻麻往上爬,她往后退,想躲。
却被限制着行动,躲不开他,也遮不住自己。
真希越想越丢人,越丢人越急,越急心跳得越快,越快,‘蚂蚁’就从心脏一波一波泵进四肢百骸,吵得她不得安生。
“真希?”炭治郎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手心烫得要命。
她低下了头,看不清表情,可炭治郎还是能闻到,充斥着周围的慌乱气息。
他有些不忍心了。
想到自己的目的,炭治郎克制着,把她往前拽了拽:“能不能告诉我,你在考虑什么?”
心绪不稳的少女一个踉跄,膝盖抵在了柔软的被褥上,不肯再往前。
她没有注意到对方一直暗暗防护着的姿势,脑袋像块石头似的不肯抬,从喉咙里挤出细碎的声音:“……可以。”
“什么?”
真希深吸一口气,破罐子破摔瞪过去:“我说告诉你,快放开我,笨蛋炭治郎!”
炭治郎愣了一下,不自觉松了力道。
她立即蜷起手脚缩成一团。
“抱歉。”炭治郎数不清第几次道歉,他脑海中定格的还是女孩脸上快要实质化的羞恼。
被他握过的手腕,印出比其他部分深一圈的薄红,仿佛一条隐秘的手镯。
而先前指印的尖端,勾着镯心。
真希更努力地把自己埋起来,她觉得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
从未有过的紧张恼怒,夹杂着那么一点打破往日印象的……她不知道是什么。
心脏扑通扑通占据了她的鼓膜,比往日做坏事时所有的加在一起都要快。
或许因为她了解怎么让家人妥协,而对炭治郎,只是自以为是的了解。
“那个……”炭治郎绕到了她躲过去的另一侧,放柔了声音,稍显迟疑道:“要……要先抱一下吗?”
真希指尖挪开了一点,依旧不看他:“谁爱要谁要。”
“那……”
又是一阵窸窣的动静,真希屏住呼吸。
下一秒,她得到了带着淡淡皂香味的怀抱,头顶传来一声:“那我要。”
尾音很轻,像是也在害羞。
蝶屋洗涤剂的味道是统一的,可沾染了不同人的气息,还是会酿成独特的香气,闻到就会让人不自觉放松下来。
炭治郎什么时候成为了这样的存在,真希不知道,她更费解的是,这个人是怎么发现的。
怎么能准确捕捉到她的一瞬间的念头。
真希闭着眼睛,手缓缓攥住他的衣角,警告道:“你不准看我。”
“嗯。”炭治郎无声地弯弯唇角。
他再迟钝,也察觉到这份感情了。
原来他喜欢这个人,喜欢真希。
心下翻动着的两个字,他弄了很久才明白。
炭治郎一直有些困扰,这份喜欢,与对善逸、伊之助他们有什么不同。
目光忍不住落在她身上,想靠得再近一些,她受到一点伤害,心脏就不上不下的像被揪住。
同样的,无论真希做什么,他都觉得很可爱。
就像现在这样。
怀里的人双臂环了上来,却像赌气般只抓住他的衣服,嘴上还不饶人:“我讨厌你。”
炭治郎把人抱了个满怀:“没关系,我很喜欢真希。”
就算是这种‘讨厌’,他也喜欢,这份心情,再也不会在第二个人身上产生了。
真希显然没意识到他在说什么:“就算你这么说也没用,你给我好好反省。”
她开始细数炭治郎的罪责。
‘喜欢’这两个字,在真希的生活中并不少见,对家人、朋友,只要她愿意,可以对任何一个在乎的人坦坦荡荡说出这两个字。
至于炭治郎……
真希的情绪渐渐平复,靠着他打了个呵欠,每次和‘那边’交流,都会耗费很大的精力。
之前没有发现炭治郎,是她真的体力不济,在犯困。
“等一下,真希,”炭治郎松开她,笑得无奈,“你答应我的事情还没说。”
真希揉了下睡意朦胧的眼睛:“明天好不好。”
这件事,炭治郎意外地坚持:“就今天。”
他看了眼窗外,虽然天已经黑了,但时间不算晚,况且,她腰上撞到的还没处理。
可惜眼前的人,大概早就忘了这回事。
真希强撑起精神,几乎没怎么思考,张嘴就说:“上次的任务……”
这个流程,她已经重复过好几次,在神社也被刨根问底,说了个遍。
“真希,”炭治郎轻声打断,“还是先上完药吧。”
真希想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说的哪里,掀开半截上衫,腰侧有两指宽的青紫,其实不疼了。
不过,想起这场争端的源头,她配合道:“拜托你了。”
她也累了,索性趴在床上,方便炭治郎动作,自顾自继续刚才的话题。
“……”
炭治郎认真听着,视线放在她裸露的皮肤上,暗自叹了口气,真是毫无防备。
他抹了一层药膏,掌心力道适中地揉搓。
真希枕着手臂,没有露出不适的神色。
炭治郎替她拉好衣服,扯过被子盖上腰腹。
真希愈发昏昏欲睡,话依旧一句句往外冒,从最初的梦,到今天回来前的经历,说到最后,抬眸见炭治郎一动不动望着她。
他眨了下眼睛:“之后神官大人说了什么呢?”
语气像是在听她讲故事,真希却醒了点儿神。
迟滞的思绪开始转动,她自己也知道后面不是好话。
“别怕,真希,无论是什么,都可以对我说。”
炭治郎拍着她的背,暖洋洋的声音烘得脑子混混沌沌。
真希都不记得她说了什么,后背的手一顿。
“那最后,会怎么样呢?”
“死……”这个字眼从嘴里吐到一半,她突然清醒过来,急忙咽了下去,蹭地爬起来。
炭治郎手还停在空中,整个人被吓到般怔住了。
“不是不是,”真希慌忙解释,“我没想要搭上性命。”
她被看得心惊,深不见底的目光里恍若什么都有,也什么都没有。
从外面看是水,看进里面也是水。
真希一把抓过他的手掌,紧紧捂住:“对不起,炭治郎,我还没说完。”
她甚至没有思考的余地,看到他难过,心口就又酸又麻。
见他神情越发不对,真希扑上去,像是要用拥抱来宣告她的存在:“炭治郎,你别难过,我在这里,你别哭……”
说着说着,她先哽咽起来。
良久,她才听见耳边的吸气声。
结实的双臂像是要把她融入骨血一般,消除两人之间的每一寸空隙。
炭治郎在她颈窝蹭了蹭,声线颤抖着:“如果真希做出这么可怕的事情……”
“我永远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全身仿佛都被某种无形的东西扼住,真希抱着他发愣,为什么不说无法原谅的是她呢?
第53章 家
炭治郎是什么时候回去的, 真希不知道,后来无论她说什么,对方都听不进去了。
醒来时, 她安安稳稳躺在床上, 被子盖得整齐。
心口那股隐隐钝痛,怎么也压不下去。
真希想不明白,伤养得差不多,该说不该说的, 都说了。
她决定先回家。
神崎葵问:“不和他们一起做身体机能恢复训练吗?”
她指的炭治郎, 善逸和伊之助。
“你们关系不是很好嘛, 留下来也没问题。”
真希迟疑了片刻,摇摇头:“不用了,小葵, 我已经准备好了,待会儿千寿郎会来接我。”
“小葵,小真希,你们在这里做什么?”正说着, 善逸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不出意外的,还有另外两人的脚步。
“本大爷已经完全准备好了,今天绝对不会输!”
学会全集中·常中后, 他们再面对身体机能恢复训练,显然放松许多。
真希不用回头,也能感觉到如芒刺背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目光的主人,她自然知道是谁。
与其他人完全不同的感觉太过明烈,她反而不敢看了。
是她的错觉吗?
或许是情绪的驱使,这一晚,不管是炭治郎还是自己, 她都觉得有些陌生。
她想不清楚。
神崎葵与那两人的对话,真希没有听进去,她只知道剩下的那个人没有出声。
及至腰际的长发晃荡了一下,她转身,视线在善逸和伊之助身上几经掠过,才难以克制的带着点侥幸,落在炭治郎身上。
真希看向他垂在身侧的手,一点也没有这个年龄该有的模样。
她想逃避时可以回家,可炭治郎怎么办呢?
他没有家了。
阳光穿过围墙,悄然无声爬满整个院子。
那只手动了动,真希一瞬间意识到他要过来了,身体不由自主一僵。
下一秒,她又冷静下来,到底在紧张什么?
真希果断抬头直视过去,仿佛要用行动来破除自己刚才的困惑。
视线还未停稳,她急匆匆开口:“早,善逸,伊之助……”
对上那道目光,真希还是顿住了。
炭治郎一直在看她,察觉到这一点,如水般自然的名字,突然就变得难以启齿。
像是喝到了一口热的,又不至于灼伤人的烫水,从喉间滚落下去后,舒适中带着刺痛。
善逸发觉了不对劲。
他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切换,可炭治郎昨天除了回来得晚了些,也看不出什么异常,今天这两人是不是安静过头了,难道他错过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耳边还响着伊之助叽叽喳喳的声音,善逸欲言又止。
炭治郎踏出一步,似乎是要说话。
“真希,可以回去了吗?”千寿郎从另一侧出来,他今天的发顶格外蓬松,用发带束着,依旧一簇一簇往上冒,像只没顺好毛的小动物。
他走近了,大概是院子里的人比想象中多,腼腆地打了招呼,捏着袖口,目不斜视盯着自家妹妹。
“我马上来。”真希收回思绪,朝他走过去。
善逸眼睛转成陀螺,见人都要走了,还没人说话,只好由他来打破沉默:“小真希不和我们一起吗?”
“嗯,”真希脚步一顿,睁眼就找了个借口:“哥哥说想我想得睡不着,不回去不行。”
“?”千寿郎看看她又看看另外几人,默默按下了蠢蠢欲动的手。
善逸脸色一僵,干巴巴笑了两声。
伊之助接了一句:“真的假的,那个大圆眼珠子!”
真希认真地点头,一本正经道:“所以我先回去了,有空你们来炼狱家做客。”
“这个……”
“我知道了,”炭治郎拦住了善逸脱口而出的话,“我们会去的,路上小心。”
真希看着他笑,与往常温暖柔和的样子别无二致。
可昨天晚上,炭治郎就是像现在这样,轻飘飘戳穿她虚张声势的谎言。
这种无伤大雅的话,大多时候,她出于习惯就说出来了。
真希指尖搭上手腕,这个人绝对知道她在说谎。
“善逸,伊之助,我们快去进行今天的训练吧。”炭治郎跑了两步,叫上另外两人。
“不准抢先,权八郎,本大爷要当第一个!”伊之助一无所觉,狂风似的越过几人。
善逸死鱼眼看着飞奔而去的身影:“那家伙,真的是笨蛋。”
“我们也去吧。”炭治郎侧身,耳边的日轮花札轻晃。
他说着,猝不及防拐了个弯。
去?
……去就去,为什么要往她这边过来!真希盯着他,睁圆了眼睛。
满面笑意的神情,她却有点发怵。
炭治郎走近了,巧妙挡住其他人的视线,暗自勾住她的手指,耳语的音调说了句什么。
手心温热的触感若即若离,真希忍不住张开手。
呼吸停滞的瞬间视线交汇,心跳莫名错了一拍。
他走远了。
真希合上空荡荡的掌心。
炭治郎到底想干什么?
真希摩挲着手指,看着远去的背影,让她‘别忘了他昨天叮嘱过的话’。
但她最后睡意朦胧,困顿中,根本记不清他说过什么。
真希努力回想了半晌,突然反应过来,回去之后,炭治郎也不会知道她在做什么了。
就算做了一点危险的事,也没有人可以指责她为别人考虑是错的。
千寿郎催促了几遍,小脸已经有点生无可恋,抬手在她眼前晃了一下:“真希,人都走光了哦。”
“抱歉,”真希回神,暂且放下了没有头绪的猜测,“我们也回去吧。”
蝶屋的人都很好,她也得到了细致的照顾,但哪里比得上自家的猫头鹰窝呢。
千寿郎伸出手:“走吧。”
真希看了眼空无一人的周围,不怀好意的笑了笑。
“哥哥~”她夹着嗓子叫了一声,无辜地眨着眼睛。
“怎、怎么了?”千寿郎一哆嗦。
“我累了,你背我回去。”
千寿郎:“都还没出院子。”
真希不满道:“那你背不背?”
“……”
千寿郎认命地弯下腰,被压上来的重量撞得踉跄了一下,稳住身形后,托住她往前走。
“你变重了。”
“是长大了。”真希抗议,撸了一把他炸毛的头发:“换了新的皂角?”
“嗯……母亲买的。”
希望妹妹看到头发蓬松了几倍的家人,不要被吓到。
……
“呐,炭治郎,”善逸向已经不见人影的后方看了一眼:“你和小真希怎么了?”
“我们很好。”炭治郎若无其事回答,既然真希不想说,他暂且不多言。
不过,无论她假设,保证再多,炭治郎都放不下心。
到了需要的时候,真希一定不会犹豫,他只能努力看住她,不让最坏的结果发生。
善逸:“为什么不说我们要去接受炼狱大哥训练的事情呢?”
“这个,到时候她就知道了。”
“话虽如此……”善逸搓搓手臂,“我们真的可以承受住那个猫头鹰的训练吗?”
“没问题的,善逸!”炭治郎一脸向往:“会是多严格的训练呢,真期待。”
“你脑子没事吧?”
炭治郎弯弯唇角,不语,多了一个非保护不可的人,不变强怎么行。
……
“噗哧——”真希忍俊不禁,扫过两颗蓬松分明的颅顶,“该不会哥哥也?”
瑠火倒还好,她的头发顺滑,现在有了发量翻倍的感觉,更显年轻了。
放在槙寿郎头上就有些吓人了,本就横七竖八不羁的头发,就这么狂野的炸开了。
他本人不怎么在意,随手摸了摸后脑勺:“真希要用用看吗?”
真希躲开,使劲晃着脑袋:“哥哥不在的话,我先回房间了。”
“等等,”槙寿郎叫住她:“伤已经没事了吗?”
“完全没问题。”
“那个,爸爸有点事想……”槙寿郎脸色一变,绷紧了身体。
瑠火不动声色收回掐了把腰的手。
真希不解:“什么事?”
瑠火替他开口:“没什么,中午有什么想吃的吗?”
“天妇罗?”
“我知道了,”瑠火摸摸她的头,“到时候我会叫你的。”
看着她走远,瑠火淡淡看了丈夫一眼:“这么着急,还是想让她接受你的想法吗?”
槙寿郎叹息:“我也是担心,何况,失去一只眼睛,对战斗的影响,与对生活的影响,差得不止一点。”
“她很快就会察觉到了。”
逐渐颀长的身影与从前的小团子重叠在一起,消失在转角。
瑠火低声道:“不能按自己的想法做,也不会快乐。”
真希轻车熟路拉开门,一段时间没住过人的房间依旧一尘不染。
阳光从窗棂照进来,洒了一地浅金。
她走过去,将窗口开得更大了些。
看见熟悉的景色,才完全舒了口气。
她不打算告诉家人右眼的事,但现任的柱,应该都知道了。
至于神社内的对话,大概只有产屋敷夫妇与炭治郎清楚。
真希站在窗前,昨晚许多事,都来不及细想。
炭治郎……没有提到过家人,除了醒来那天的只言片语,一次都没有。
他不想让自己找找看吗?
虽然找到了,能看见到的也只有她。
真希撑着下巴,坐到镜子前。
从外表看,两只眼睛没有任何区别。
脑海中止不住浮现出那双坚定的赫目,仿佛决定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一般。
直到那张脸恍若从镜子上一晃而过。
真希一抖,手肘扫到的东西哗啦啦落了一地。
她俯下身去捡,发现是出发前,在蜘蛛山那些人留下的信。
房间里所有的物品都光洁如新,唯有这摞信上,积了点薄薄的灰尘。
真希一一捡起来重新叠好,放回桌上。
她想了想,从第一封开始拆——
作者有话说:预备恢复日更了
第54章 困扰
拆开的信件大多是感谢, 看到夸她帅气的,真希偷笑过后,严肃点头。
理应如此。
信件不少, 但内容都很简略。
她边看边收, 很快打开了厚度和装饰都略有不同的那封。
没有署名,写的是……
真希皱起眉,看着这些华丽的句式。
‘我一直忘不了你的身影’、‘整个世界都明亮了’、‘心跳很快’……
她的目光移到最后:能够表达心意就很开心了,请继续发光, 成为更多人的英雄吧, 我会一直看着你的。
末尾还有被划掉的两个字, 她仔细分辨了一下,发现是‘如果’。
划掉后,就落下了句号。
字迹有努力过后的工整, 像用尺子精心挑选了每一个字的位置。
如果什么呢?
她也不知道,只好先收了起来。
那上面的每一个字,真希都认识,组合在一起, 就多了些微妙模糊的意味。
她有点困惑,好像又隐约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真希将前面收好的信,重新打开, 数过那些第一次见的名字,对写下这封信的人有了猜测。
是裕之吗?
她不太确定的想。
缺少的,刚好是这里面算得上是最熟悉的一个。
怎么说也是一起通过最终选拔的人,虽然最初是个唯唯诺诺的少年,后来似乎勉强能够独当一面了。
……
好复杂。
对她来说实在是太复杂了。
真希有些思考过度,犹豫半晌,她跑去了鬼杀队唯一的独栋小洋楼。
毕竟蜜璃姐姐有着‘恋柱’的名号, 应该对人的心意之类的比其他人要了解一点吧?
“小真希,来得正好,今天的下午茶是樱饼!”蜜璃戴着可爱的花边围裙,捧住脸端出定制的描金瓷盘。
圆鼓鼓的樱饼小山似的堆在上面。
真希看了一眼,笑着调侃:“我不饿,不止今天,蜜璃姐姐一周内有六天的下午茶都是这个吧。”
樱饼同款发色的少女嘿嘿一笑,转了个圈:“因为真的很好吃嘛!”
“那蜂蜜茶可以吗?今天刚采上来的。”她转身变戏法似的,拿出散发着黄金光芒的玻璃瓶。
两个女孩子坐在阳台,中间的小桌子摆满了足够她们畅聊整个下午的点心茶水。
花果糕点的香甜气息,飘散在广阔无垠的天地间。
蜜璃满脸幸福塞了一大口,脸颊圆糯的鼓出一团:“小真希来找我,是想说什么吗?”
只有她们两个在,没什么拘束。
“蜜璃姐姐,能帮我看看这个吗?”真希把那封信递过去,双手捧着热腾腾的蜂蜜茶挡住半张脸,一动不动等着。
蜜璃眼睛一亮,一秒发现了不对。
“这莫非是——”她看着拆开过后,依旧保持着完整的心形封口,“这是小真希收到的吗?”
真希眼睫扇动了一下:“其实,是我偷来的。”
“欸?!”蜜璃不敢置信,捏着信封一角的手指都颤抖起来,“这……不行吧?”
蜜绿色的眼瞳剧烈挣扎,仿佛在问,她认识的人,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个坏孩子。
“偷看别人的隐私,不行不行,”蜜璃头摇得像拨浪鼓,“我们不能做这种事。”
杯中浅金色的液体不稳,真希双手紧紧合着,忍着没笑出来:“放心吧,不是别人的。”
“难道是师……”
“是我的。”
蜜璃看看手中的东西,再看看她,眼底流淌的光空了一瞬:“是小真希的?”
真希回以她肯定的目光。
“吓死我了。”蜜璃舒了口气,完全没有被骗后的不满。
她随即又兴奋起来:“这是情书?我真的可以看吗?”
“情书?”真希歪歪头,放下了杯子。
“真希是第一次经历吧,没关系,这里就交给我!”蜜璃挺了挺胸膛,拿出大姐姐的架势。
“那蜜璃姐姐是不是收到过很多?”
她的眸光望向天际:“呃……这个嘛……不用在意这些小细节啦。”
真希懵懂地点点头。
“那我就,打开了?”蜜璃再次向她确认。
真希答应下来后,她郑重地打开了那封信。
认真到看到某些地方会反复抬头看过来,她脸色微红,眉眼弯成月牙。
“真好啊,感觉是个可爱的男孩子,”蜜璃感慨一声,“真希打算怎么办?”
不,应该不算可爱,真希在心底否认。
“什么怎么办?”
“回……回复啊。”蜜璃将收好的信纸放在远离食物的一侧。
真希继续追问:“要怎么回复?”
“你喜不喜欢这个人呢?”
她拧眉思考起来,裕之可以划分在同伴里面,他们的交往不多,说不上喜欢还是不喜欢。
真希很诚实地回答:“不知道。”
蜜璃转过头,神色有点惊讶,听起来像是有戏的答案,但语气完全不像有戏的感觉。
她稍加思索:“是认识的人吗?”
“是。”
“见不到这个人的时候,会想到他吗?”
“不会。”
“会心跳加快吗?”
“不会。”
“会忍不住想靠近吗?”
真希继续否定。
蜜璃搜空脑袋,接二连三问下去,只得出一个结论:“你不喜欢他。”
真希低声念道:“说不上喜不喜欢。”
“?”蜜璃缓缓抬头,终于意识到不对:“小真希知道这个‘喜欢’是什么吗?”
她疑惑道:“喜欢还要分种类吗?”
蜜璃一时语塞,似乎到了这个年龄,女孩子或是跌跌撞撞,或是无师自通,一夜之间就明白了这些事情。
她想了很久,试着开口:“……朋友,家人与恋人之间的喜欢是不一样的。”
“情书,是想与你成为恋人的人才会写的。”
真希垂眸不语。
蜜璃却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笑了一声:“师傅大人说你小时候还跑去追求主公大人,我还以为小真希在这方面很成熟。”
真希脸上一热,手指无意识拨动最后一颗纽扣:“为什么蜜璃姐姐会知道这种事……”
她好想忘记。
“那时候,我学到最后一招,总是犯错,一直很自责,然后师傅双手一环,就说没什么大不了的,说了出来。”蜜璃还能想起当时杏寿郎的神情。
拿她当教材吗?真希愤愤一口灌下了整杯蜂蜜茶。
她‘啪’地一声放下杯子:“那恋人的‘喜欢’有什么不同呢?”
“当然不同了,”蜜璃眼神憧憬:“会一直想和那个人在一起,想他在做什么,他一出现,注意力都会被吸引过去。”
果然很复杂,真希似懂非懂。
“我也想和哥哥他们和蜜璃姐姐,一直在一起,不当恋人就不可以吗?”
蜜璃被她绕得有点晕,支吾了半天,总算想到了合适的说法:“但是,如果你看到我们有了喜欢的人,会高兴还是难过呢?‘恋人’就会绝对不想把这个人交给别人,在每个人心中独一无二的存在。”
真希若有所思,不过……
她福至心灵,眼神亮晶晶地问:“蜜璃姐姐知道这么多,是已经找到心中的这个人了吗?”
“欸?”蜜璃脸色变得比发色更红。
这个话题,对女孩子来说,天生有着无法拒绝的吸引力。
真希把椅子搬过去坐到她旁边:“呐呐,蜜璃姐姐是怎么确定的?”
“是我认识的人吗?”
问答两人位置互换,蜜璃低头握着拳头,头顶热得快要冒烟,没了刚才能侃侃而谈的架势。
“这个……”
真希追着她不依不饶,只可惜对方最后都没能说出来。
回去后,她根据蜜璃的建议,让鎹鸦送了回信。
认真思索过这些话后,她才意识到小时候鲁莽的举动,有多么失礼和傲慢。
真希捂着脸。
道歉——不愿面对,
还是祈祷没人记得好了。
……
没过多久,真希就没功夫再为这件事烦恼了。
她终于对失去右眼这件事有了真切的体会,从前能够精准穿过每一道缝隙的挥刀练习,屡屡碰壁。
额头上大颗的汗珠滚落,眼前重叠间错的木桩越发扭曲起来,手中坚硬的木刀,摇摆不定。
真希一直待在训练道场,后背湿了又干,她依旧无法填上满分的答案。
唯一的视野也模糊起来,她深呼吸,暂且放下了刀,自嘲似的扯了扯嘴角。
破碎失衡的距离感被无限放大。
哪怕重新开始,她也无法再像原来那样了。
真希快步走到门口,垂眸看见手与门框的距离一阵恍惚。
她放下手,再次回到木桩前。
……
“……”
“……真希应该在这里。”
“谢谢,夫人。”
“杏寿郎今天不知道能不能回来,房间已经准备好了。”
“太麻烦您了。”
“……”
脚步与说话声由远及近,直到——
‘唰’
阖紧的门扉被拉开,隔绝在外的日光倾泻而下,停在真希脚边。
女孩正坐在窗棂下闭着双目,木刀扔在身前,黑发松松垮垮束着,溢出几缕。
“在这种地方睡着了?”瑠火放轻了声音,上前查看。
跟随而来的人同样压低嗓音:“……要帮忙吗?”
真希的眼睫颤了颤,分辨出熟悉的人,放松了下意识去摸索刀的手。
她睁开眼睛,眼底并没有睡意。
霞光为丝,勾勒出母亲和三个少年逆光而来的身影。
看见几人,真希稍感意外。
她微微抬眸,径直捕捉到,红发少年的赫瞳。
视线回到母亲身上,真希绽开一抹笑容,以手撑地,站了起来:“妈妈,炭治郎他们来做客吗?”
虽然之前邀请过,但没想到这么快。
而且,怎么没有提前联络她呢?
瑠火疑惑道:“他们不是来当杏寿郎的继子吗?今天就要住下了。”
她和丈夫都知道的消息,真希没有听说吗?
善逸挥挥手:“请多指教,小真希!”
“放马过来!”
真希一怔,脸上透出几分茫然。
第55章 迷路
柱最近很忙, 真希多少有所察觉。
但有忙到这么重要的事情都不和她说的程度吗?
就算哥哥没时间说,和炭治郎他们天天见,也没人提及过。
真希只能得出一个结论, 他们是故意的!
她放开理不顺的头发, 扔下梳子。
还是新皂角的问题,母亲换回了原来的,但她今天一时分心,用岔了。
细软的发丝纠缠在一起, 右边的一撮到了中段, 发结怎么也理不下去。
真希没了耐心, 转身出去找剪刀。
要不要直接修短一点呢?她思考着,长度到了腰间,护理起来, 十分麻烦。
门外寂静无声,月光的清辉越过屋檐,斜斜照射进来,在廊中铺上一层长长的银白。
真希光脚踩在地上, 没有发出声音。
这个时间,家人大约休息了,至于那三人, 不关她的事。
她轻手轻脚从工具箱翻出剪刀,沿路往回走。
神经跟着倦怠起来,真希低头打了个哈欠。
然后没走两步,直直撞上了一个人。
她猛地惊醒,后退半步稳住身形,下意识说了声‘抱歉’。
“抱歉……”
对方的声音几乎和她同时响起。
剪刀的寒光一闪而过,好在出于习惯, 真希会把尖锐的一端敛在里侧。
然而面前的人还嫌不够似的,伸手捞住她的手臂,差点自己撞上锋利的剪刀尖。
真希本就因为下午的事心存不满,眼下见他这莽撞的举动,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她推开来人,压低了声音:“炭治郎,你不睡觉在这里晃什么?”
“刚才差点……”她气了一下,将整把剪刀贴着手臂收到后侧。
真希顿了顿,还是暂时不打算搭理他。
她绕过杵在前面的人,闷头往前走。
“真希。”炭治郎又从后面拉住了她。
没用什么力道,轻轻一甩就能挣开。
抛开其他不谈,怎么也算是自己邀请过的客人,真希勉强耐着性子:“说。”
“其实我……”
“迷路了?”真希怀疑是不是听错了。
炼狱家不算小,但是也没有蝶屋大,毕竟那边常常要收治受伤的队员。
就这么几个地方也会迷路吗?
而且客房的方向并不在这边。
当时他们表示准备不同的房间太麻烦了,三人住一起就好。
瑠火见他们关系这么好,笑着由他们去了。
真希狐疑地看着他。
炭治郎注视着她的目光忽然往旁边移了一下,艰难地转回来,他松开手,点点头。
是觉得丢人?
真希想起曾经不认路的经历,决定先原谅他一分钟。
“方向不对,”她拽着人向后转,走了几步,指向不远处:“看到那棵树了吗?”
随清风晃漾的枝叶在月色中粼粼闪光。
“嗯。”炭治郎答应着,目光却悄无声息落在她身上。
“往那边走进去,第三间就是你们住的。”
“谢谢,我找找看。”他的道谢听起来真心实意。
“没事……”真希放下手,炭治郎初来乍到的,找不到方向也很正常,她不能这么小气。
打定了主意,她补充道:“找不到的话,我在这里等你。”
炭治郎定定地望着她:“真希真是温柔。”
明明还散发着些许不开心的味道,她身上的气息,比天气更加明朗,很好懂。
被这样一夸,真希抿了抿唇,有点不好意思,依旧嘴硬:“知道就好,你快回去,我可不想一直在这等。”
“我记住了。”
记住了路吗?她走了下神,手心一空,剪刀被拿了过去。
炭治郎把尖端握在手心:“这样拿着,伤到了怎么办?”
还不是因为你。真希没来得及说出口。
他继续问:“真希在这里做什么?”
“不用你管,还给我。”她伸手去夺,被躲开。
真希又抢了几次,都抓了空。
她恼怒抬头,俨然就要放开嗓子。
“嘘——”炭治郎将食指抵在唇上,“很晚了,我们不能扰民。”
他一脸正义凛然,完全看不出私心。
炭治郎牵起嘴角:“如果可以的话,让我来帮忙吧。”
“……”
鬼使神差说了想要修剪头发的事情,人到了她房间后,真希有点后悔。
“这里就是真希的房间吗?”炭治郎缓缓看了一圈,挂着浅浅的笑容:“我记住了。”
“记住这些干嘛……”真希抓抓头发,长大后,哥哥们也很少进她的房间了,虽然他们经常待在一起,但这种完全的私人领地闯入了别人的感觉,她还是觉得有点不自在。
总之快点解决。
“不要看了,”真希提醒道,拿了小灯过来增加亮度:“剪完就回去休息吧。”
不过他能找到回去的路吗?
真希惦记着他说的迷路,背过身,摸了摸头发缠绕在一团的位置:“差不多从这里。”
炭治郎浑身散发着温和柔软的气息,仿佛在宣告他的无害。
他并不着急,伸手将青丝从头到尾顺了一遍,停在有块小疙瘩的部分。
“真的要剪吗?我来梳开试试?”
真希用余光去看他,夜晚的赤色双目没有日光下浓烈,只透出融融暖意。
“剪……就剪掉那一点。”她含糊改了口,没了最开始的冲动。
炭治郎眼中还是不忍,眸光稍显黯淡:“那……”
“梳——”真希打断,起身拿过木梳,塞进他空出来的那只手:“你梳,梳不好不准走。”
这家伙一直对她撒娇是什么意思啊?
她心里有个小人抓耳挠腮。
“遵命。”
听见温吞含笑的两个字,真希心底划过一丝异样。
她是不是忽略了什么?
然而现实由不得她多想,背后的声音响起:“真希,向后靠一点。痛的话,记得和我说。”
接着,炭治郎的掌心掠过耳廓,木齿从头皮滑到脑后。
真希怔住了,心里的小人也停住了。
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们靠得未免太近了。
无论是现在,还是之前。
了无痕迹的水面,似乎正在浮现一条若隐若现的边际。
炭治郎对她来说,是像伊黑哥哥一样的家人吗?
身后的人索性盘腿坐了下来,双手并用,专注和那点做斗争。
他很细心,稳稳按住上面一半的头发,真希只感觉到轻微的拉扯感。
“炭治郎。”她轻声开口。
“我在。”
真希垂下目光,看见他紧绷小心的手臂:“为什么没有和我说你要过来?”
后者的动作一顿:“真希不高兴吗?”
“不高兴。”
“那我道歉。”
答得太快,她一时语塞:“我说高兴呢?”
“这样的话,我能来真是太好了。”
真希不说话了。
她很高兴他们来,但不高兴她最后一个知道。
所有人以为她知道。
“抱歉,因为我想知道,真希看见我们会是什么表情。”
头皮紧绷的扯动渐渐松了,真希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听见他坦白这小小恶作剧般的语气。
手指在发间穿梭,他问:“可以原谅我吗?”
“……弄好了就原谅你。”
炭治郎闷声憋了点笑:“好。”
空气中不断有发丝干涩的‘咯吱’声。
他再度开口:“我猜,真希一定不记得我叮嘱过什么。”
何止不记得,都怀着侥幸抛之脑后了,真希心虚地扭了一下身子。
“别动。”
那只手警告似的握住她的发尾。
“我知道,不管记不记得,该做的时候,真希都不会犹豫。”
接着他如同许诺一般,说得轻缓而郑重:“我就想靠得再近一些,在能够亲眼看到的距离,才能安心。”
近一点吗……真希眉间微皱,这话她好像在哪里听过。
炭治郎声音一软:“真希可以答应我的,对吧?”
真希不答,有些心烦意乱的转移话题:“还没好吗?”
“差一点。”
话音刚落,炭治郎松开手:“好了。”
真希刚要松口气,催促他回去。
炭治郎站起来,从她耳侧伸出手,俯身将木梳放回桌上。
热度比她高出一个度的身躯骤然笼罩上来,薄薄的寝衣挡不住热量的侵蚀,真希只要一动,就能碰到身后的胸膛。
熟悉的沐浴香气,将她裹得密不透风。
他们现在用的是同一个味道洗浴用品,简直就像……
真希耳朵发热。
她放轻了呼吸:“炭治郎,稍微远一点……”
“什么?”
微沙的嗓音从头顶传来,他似乎没听见。
真希转身去推,可正如最初预料到的,她一动,可怜的距离缩短为零。
仅一瞬,炭治郎直起了腰,一脸认真地说:“头发束起来,睡觉的时候,就不容易弄乱了。”
他握着一根素带:“用这个可以吗?”
真希脑子有点乱了,顺着他的话接受了这个理由,是在为她考虑,没错吧。
“可……”她正要答应,定睛一看,发现是从神社带回来的那条。
“不、不行,这个不行,用其他的。”
“我知道了,”炭治郎从善如流放下,“另外的在哪里呢?”
“在……左边的抽屉。”
炭治郎再次弯腰,真希急忙抵住他,眼疾手快抽出一根,顺便将他手中的那条随手放回去。
她结结巴巴道:“用……用这个。”
“好。”
空气中响起发带穿梭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真希忍不住小声催促:“怎么这么久。”
炭治郎‘嗯’了一声:“因为想和真希多待一会儿。”
放在膝盖上的双手一紧,她接不上话。
思绪在天边游了一阵,真希得出结论,他又是故意的。
“炭治郎,你今天是不是太过分了……一直在耍我吧?”
发丝整整齐齐被固定住,白皙的脸染上薄红,没了任何遮挡。
“绝对没有这种意思。”炭治郎说着,走到她面前。
“不过,如果造成了这种误会。”
他蹲下,配合女孩半垂的视线,双眸闪着微光,光明正大展示眼底的一丝渴求。
坦然的带着点磕绊,说出仿佛再正常不过的话。
“可以用一个拥抱,换取真希的原谅吗?”——
作者有话说:这个炭,是开窍还是开屏
第56章 原谅
真希的脑子几乎是懵的, 呆呆望着他。
自从蝶屋那晚后,她就见不得炭治郎这副眼神。
应该先答应,还是解释?
她张张嘴:“我没有……”
炭治郎语气失落:“不行吗?”
真希下意识回答:“没有不行。”
“那就是可以了。”
话音未落, 面前的人眼睛一亮, 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温热身躯毫无保留覆上来,淡淡的香气将两人的气息融为一体。
真希微张着双臂,等反应过来, 整个人都被他圈进怀里。
寝衣本就宽松, 足够将整个脖子露出来, 加上头发也被他一丝不乱束起来,彻底一点遮挡也无。
毛茸茸的脑袋像只贪恋温暖的小狗,在她光洁的颈侧拱来拱去。
算起来, 他们也拥抱过很多次。
或是安慰,或是庆祝。
但从未有过这么亲密,直接的触碰。
真希僵硬得无法思考,任由他抱了好一会儿, 才被一阵刺人的痒意拉回神智。
她慌乱推开了怀里的人,烫手似的拉开距离。
“我……我没有生气,用不着要我原谅。”
可那片温度始终挥散不去, 真希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她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炭治郎还是一眨不眨盯着她,赤瞳里的失落被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替代,脸上也泛着浅浅的红晕。
他似乎想再说点什么。
真希没再给他机会,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连拖带拽把人推出门外。
“我、我要睡了,晚安!”
她语无伦次说完, ‘唰’的拉上门。
脸和脖子还没有停止升温,真希捂住心脏,刚才就像是有什么要觉醒了似的。
好可怕。
她神情恍惚熄了灯。
……
第二天,真希是被外面震天的笑声和尖叫吵醒的。
炼狱杏寿郎回来了。
头顶乱了些,发尾……她摸了摸,不知道炭治郎用了什么方法,还稳妥地固定在背后。
然后,她下意识地,指尖挪到脖子的位置,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某个人的气息。
真希‘呜’用被子把自己罩住。
难得睡过了头,依旧不想出去。
炭治郎那家伙,到底怎么回事,最近的举动,总是说不上来的奇怪。
还是因为之前的事被吓到了吗?
所以才……
真希脸色一红,驱散脑海中断断续续浮现的画面。
磨磨蹭蹭收拾好自己,走了出去。
天光大亮,炼狱家很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即便是小芭内和蜜璃还在的时候,也远没有这三个人凑在一起话多。
“不错!灶门少年!”杏寿郎爽朗的声音穿透整栋宅邸。
“唔呣!善逸少年腰再放低一点。”
“好的!”
‘砰’,‘砰’几声剧烈的碰撞后,
在杏寿郎说着‘猪头少年多余的动作太多’时,真希悄无声息到了他们身后。
三个人都呼吸不稳喘着气,身上多少沾了些尘土。
杏寿郎游刃有余,一边指导,一边以一敌三。
最后,还是他先注意到真希。
“哥哥,”真希朝他挥挥手:“加油!”
杏寿郎刚结束任务回来,神色也不见疲倦:“今天迟了,真希。”
她将手背在身后,含糊地敷衍了两句。
杏寿郎察觉几分异样,余光瞥过三个少年,终是没有追问。
“唔呣!休息十分钟。”
“太好了!”善逸第一个放松下来,苦着脸揉了揉肩膀胳膊。
伊之助不服:“我还能打!”
“我知道了,”杏寿郎一顿,对于挑战他来者不拒:“来吧,猪头少年。”
炭治郎试图阻止:“算了,伊之助,待会儿大家一起……”
“猪突猛进——”
两分钟不到,他服了。
善逸擦擦脸上的汗,一脸无语看着半死不活瘫在地上的人:“这家伙,大脑构造也是野猪吗?”
杏寿郎毫不介意大笑起来:“有勇气也是你们宝贵的优点,唔呣!”
他的眼中总是饱含充满力量感的热情,不吝啬夸赞,也不鄙夷缺陷,仿佛只要他在,就能从中汲取到源源不断的安全感。
“善逸少年,身手很敏捷,要好好发挥雷之呼吸的特质,更重要的是,不管何时何地,都学会冷静地观察四周。”
善逸几乎条件反射就要张嘴说做不到,但对上杏寿郎的目光,他挠挠头,不太好意思地说了句:“我会努力的。”
“唔呣,大家这么精神,真是令人振奋,”杏寿郎环起双手:“感觉今天能多吃五碗红薯饭!”
真希看他走过来,忍不住吐槽:“这个不用振奋也能做到吧。”
“说的也是,那增加难度,十碗怎么样?”
真希不想与他探讨这个话题,不管多少份,从没剩过。
不过,现在加上这三人,她不禁想到,家里的锅够大吗?
要不要拜托隐的人送来。
炭治郎和善逸合力将瘫在中间的人搬过来,靠在柱子上。
真希看了一眼,两人都顾着眼前。
善逸不留情的嘲笑,炭治郎忙着调和。
她在墨绿格子羽织上停了半秒,收回目光。
杏寿郎的视线却是从头到尾都在她身上:“真希,你也来加入。”
他从主公大人那里收到了关于鬼和真希的情报,这机缘是好是坏,杏寿郎不置可否。
只是这份影响有多大,他要亲眼见证。
“这个……”真希眼神闪躲了一下,想起在训练场的事情。
闻言,炭治郎转头看过去,日轮花札安静地轻晃,从侧面隐约可见,女孩背后的发带,还是他昨晚绑好的样式。
她的睫毛半垂着颤动,似乎是在犹豫。
片刻后,真希抬起头:“我知道了。”
既然决定了不会放弃,那就决战试试看。
她问:“和哥哥吗?”
“不,和三个少年进行对战吧,”杏寿郎移动视线,落在三人身上:“从灶门少年开始怎么样?”
两人四目相对。
真希轻答:“好。”
休息结束,对峙的中心换了人。
这还是她第一次和炭治郎打,真希握紧了木刀,适应了一只眼睛的视野后,世界看起来与从前没有不同。
可差距总是在最需要判别的时候体现。
杏寿郎:“开始!”
话音刚落,真希便宛如箭矢离弦,一个瞬息到了炭治郎身前。
两柄木刀碰撞,像是要凭空擦出火花来。
她的手也被震得发麻。
“冷静点,真希。”炭治郎用力抵住,小声提醒。
她脚尖轻点,拉开距离:“我很冷静。”
像是要证明些什么,真希今天的动作有几分急躁,过了几招,不小心漏了破绽。
她暗道不妙,炭治郎却没有趁机攻过来。
什么意思?在给她放水吗?
一旁倒在地上的伊之助猛地坐起来:“哈——活过来了。”
他眨眨眼:“一决胜负竟然不带上我!”
“等等!”善逸扯住他,“还没到我们。”
小真希的呼吸,听起来稍微有点乱。
“我接受你的挑战,纹逸!”
“我可没说过这种话!”
无视旁边的声音,真希慢慢平复下来,调整了呼吸:“不攻过来吗?炭治郎。”
炭治郎定了定神,收起了担忧的神色:“那我上了。”
不管怎么样,心不在焉的切磋,对真希很失礼,何况炼狱先生还在旁边看。
这场对战才算是真正拉开帷幕。
靠蛮力进攻,不是真希的擅长的,炭治郎比以前更强了,她反倒逐渐冷静下来。
可在最后阶段,还是出了意外,她找准空隙,本想让刀从对方手中脱手,没想到偏了一寸。
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木刀已经重重落在炭治郎手背上方,发出清脆的声响。
真希愣了一下,目的达到了,这在训练中,甚至连意外都称不上,其他人也不觉得有什么。
但是敲击肉身的触感令她手酸,像是也打在了自己身上的某处。
“唔呣!到此为止,善逸少年,去吧。”
“好快!”善逸一惊:“小真希连续和我们三个打,没问题吗?”
“这种事……当然要试试看才知道了!”
听见他们的对话,真希稍稍回神,带着点歉意的目光看向走上前的人。
他的手被宽大的羽织一遮,伤势严不严重,也看不真切了。
炭治郎神色平平,到她面前,笑容一如往常:“加油。”
接着从她身侧走过,不动声色停顿了一瞬。
真希收起小指传来的微弱温度,注意力再次聚焦于眼前。
……
虽说是有惊无险的赢了,但终究不是生死存亡的斗争,总有挽回失误的机会。
真希还是费了不少劲,尤其是伊之助,排到最后一个,横冲直撞的,喊了结束也不肯停,越打越精神。
若是打到最后,输的恐怕是她。
真希握住发带,一扯,便整根掉了下来。
炭治郎连这种时候都考虑到了吗?
真希抚上手腕,似乎明白了那天他在蝶屋时的心情。
她低头盯着自己的小指,今天还被安慰了。
它有意识般动了动。
明月准时爬上屋顶上方的天空,相较于昨晚,又圆了一度。
路过昨天相遇的地方,真希蹑手蹑脚在廊中靠着柱子坐下。
她只是睡不着来探望一下月亮,绝对不是特意要等谁。
竹筒水流的敲击声,偶尔在空夜里回响。
数到第二十九次,真希合上眼睛,缩了缩腿。
再凑一次,就回去。
等待整数的这一分钟似乎格外漫长,随着最后一声响起,她转过头。
“在这里睡着,会感冒的。”
一双腿停在眼前,屈膝触地,缓缓下沉,腰腹,随意系着露出胸膛的领口,然后是脸。
“抱歉,来晚了。”——
作者有话说:感谢老师们的支持,大概还有一章到游郭了,后面感情线的浓度应该比较高,如果有看到不合口味的地方请不要勉强,希望大家天天开心。
第57章 直接上吧
“没……”真希错开相视的目光。
炭治郎歪了歪头:“没?”
她唰地站起来, 一口否定:“没有在等你。”
炭治郎认真解释:“我出来晚了,没有说真希特地在等我的意思。”
“……我已经要回去了。”真希飞快睨了一眼。
说得像在配合她的狡辩。
“那我送你。”炭治郎起身,耐心十足等着她的动作。
真希扭过头, 没什么底气道:“我自己回去就好。”
炭治郎脸上呈现几分为难, 不好意思地挠了下脸:“我想这么做,也……不行吗?”
“……”
时间像是重新走了一遍。
真希环着手,偷偷瞄了眼身侧的人,被逮个正着。
视线转不回去了。
她不自觉开口, 说出在意了一天的事情:“抱歉, 白天没能收住手, 我……”
“我那个时候的意思是‘没事’,真希不知道吗?”炭治郎听起来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而且,这是很正常的训练, 之后还有更严苛的时候。”
朦胧夜色照在他线条柔和的脸上。
真希垂眸看了眼藏在两人阴影下的手:“我明白,但是……这个人不能是我。”
她知道,她的想法没什么道理,不是一个优秀剑士该有的。
“为什么?”
“我……”真希迟疑着, 她不知道,总之会无法忽视的在意。
“小心。”
她正盯着身旁出神,猝不及防被拉了一下。
炭治郎松了口气, 极其自然松开手把她换到里侧,还是不放心道:“小心脚下。”
他安慰道:“没关系,不用考虑这些,真希只要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
真希想了想,虽然找不到合适的语言形容,但是炭治郎上次给她上药,大概也是类似的心情。
那这么说, 他应该也能理解吧?
“不能是我的理由,”真希顿了顿,望着他:“或许和炭治郎是一样的。”
一……一样的?!
炭治郎低下头,眼神慌乱的闪了一下,是他想的那个一样吗?
夜色也挡不住脸上升起的热度,他听着胸腔里鼓动如雷的心跳,想进一步确认的话,几乎要破口而出。
“炭治郎,你……没事吧?”真希停下脚步,提醒道:“已经到了。”
刚才的话,让他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吗?
见他似乎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又迈开了步子,真希拉住他问道:“你要去哪儿?”
顾不上多想,她抬手覆上看起来要冒汗的额头,满眼担忧:“该不会是太累,发烧了?”
手心下点点微润的湿意,指尖碰到的伤疤传来凹凸不平的触感,真希忍不住摸了摸,温度正常。
“太好了……”
剩下的话,被那赤红的眼瞳堵了回去。
她手指瑟缩了一下,开始发烫。
炭治郎没有推开她,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期盼,试着探究她真正的心意。
可看到真希眼中清澈、不含杂质的关心,他像被泼了盆凉水,顷刻间冷静下来。
是他多想了。
明明只要能看着她就好,已经告诉过自己,真希什么都不懂,只是在把他当哥哥。
“我没事。”炭治郎神色中依旧难以克制的染上了失落。
他可是长男,不能太贪心,要振作起来,真希在为难了。
炭治郎勉强压下了心底的波澜,若无其事扯下额头上的手:“我先走了,你早点休息。”
真希却如同做错了什么一般,有些手足无措,差点忘了正事。
她急忙拿出早早准备好的白瓷瓶,塞进炭治郎手里:“这个药,记得用。”
真希紧接着补充道:“如果你们的药不够,或者需要什么,和我说。”
炭治郎不用说,肯定是不愿意麻烦别人的,其他两人也是。
“好,我知道了。”
真希抿了下唇,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为什么还是安定不下来呢?
她无意识拽着眼前的人,连对方说了句什么也没听见,专注地探寻着自己想要的答案。
最终从那张笑着的,眼瞳深红的脸上捕捉到一丝熟悉的痕迹。
炭治郎轻轻叫她的声音终于入耳。
真希放开他,在些许不解的目光中,将手臂抬高了点,不太确定问道:“炭治郎,你……”
她说得很慢,不太习惯地躲了一下,却还是鼓起勇气正视着他:“你想要抱抱吗?”
尾音低得快要听不见。
真希记着昨晚陌生的感觉,心里有些紧张。
炭治郎这副样子,和昨天有点像,她心一横,就……就问出来了!
对面的人迟迟没有反应,真希心头突然涌上一股羞耻感,双手跟着微微颤抖。
炭治郎又不是小孩子了,她怎么能用哄小孩的语气问这种事呢,肯定是误会。
她咬咬牙,手渐渐下落,也不敢再看。
“当我没说……”
难以启齿的话被缠上来的呼吸淹没。
强有力的手从臂弯下穿过,把她按在门上抱了个结实。
背后清晰感受到障子的木格,真希脑袋空空,想的竟然是原来她没有误会。
炭治郎抖了抖,如果不是离得太近,大概难以察觉。
“不行,”他忽然开口了,说得坚定又果决:“我听到了,不能当没说过。”
真希无意义的回应了两声,晕晕乎乎伸出手,犹豫着回抱住这只火炉似的大型动物。
然而她一动,身后的门出现了缝隙,接着不知是谁错了力道,整张门滑到另一侧。
两人骤然失去支撑,直直倒向后面。 ?!
真希来不及反应,眼睁睁看着逐渐出现在视线中的天花板,听天由命。
慌乱中,炭治郎惊呼一声,电光石火间,一阵天旋地转,她被一股巨大的力道带着,和身前的人换了位置。
‘砰——’
炭治郎的头重重砸在地板上,在寂静的夜里震耳欲聋。
真希双手撑地,俯身停在他上方,脑袋跟着隐隐作痛,耳中悠长的嗡鸣夹杂着心跳,似乎两个人都被摔傻了。
身下的脸扭曲的皱了一下,像新鲜出炉的包子,热腾腾看着她,红得滴血。
真希张了张嘴,怎么办?应该从那句话开始说?
大脑一片空白,身体也僵在原地。
空气中响起细微木头滑动声,她不知哪里来的速度,眼疾手快把人往里一推,快准稳合上了门。
几秒后,
高大的人影印在门扉,轻敲了两下。
屋内的呼吸彻底静止。
“真希,我听见很大一声,没事吧?”杏寿郎压着音量。
真希掐着掌心,默念了几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什么异样:“没事,哥哥,我不小心摔了东西。”
“是吗?但是有点像……”
她适时打断,说得飞快:“我要睡了,明天再说哥哥晚安。”
外面的影子又停了一会儿,才同样说了句晚安,消失在视野中。
真希长舒一口气,转头看见某个灶门少年已经缩成球状乌龟,宛如石化了般。
她忍俊不禁,怕被没走远杏寿郎听见,憋住了笑。
不过刚刚那下,听起来真的很痛。
真希走过去,戳了戳他硬邦邦的背:“炭治郎,头还好吗?”
“请不用管我,我的头很硬。”
指缝中挤出来的话语带着难以言说的羞意,魂都像要飞走了。
“让我检查看看。”
“不、不用了。”
真希不再征求他的意见,小心翼翼掀起偏粗硬的头发,他的发色偏红,实在看不出来什么。
柔软的指腹伸进去探了探,连肿块都没有摸到。
她不由得感叹,这可是连哥哥都被惊醒的一击。
“好厉害,炭治郎,”真希将弄乱的头发捋顺,玩笑道:“要再安慰你一下吗?”
虽说有点被吓到了,但坦诚一点也很可爱,而且还救了自己。
炭治郎捂着脸摇头,露在外面的耳朵红得熟透,仿佛要烧起来。
如果那个糟糕的姿势,被炼狱先生看到了,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这一定是他贪心的惩罚。
灶门炭治郎,不能再做这种事了,拿出长男的魄力,振作起来!
“?”真希见他像是做起了什么神秘仪式,嘴里念念叨叨,也听不清在说什么。
她凑近了点:“炭治郎,醒醒,你要睡在这里吗?”
受到惊吓的人猛地从地上弹起来,炭治郎磕磕绊绊开口:“不……我马上走。”
“有这么热吗?”真希拉住他的手,感受到他灼人的温度。
他一会儿称‘是’,一会儿摇头,压根不知道要传达什么。
真希使了点劲,借着力道起身,想着他是不是被戳破又差点被撞破了撒娇的心思,才觉得没脸见人。
毕竟炭治郎是家里的大哥,一定很少有机会展露孩子气的一面,就像她也几乎没有见到过大哥示弱,不过,有父母在,还轮不到她接收到哥哥们的示弱。
炭治郎是灶门家唯一的支柱,在那两个幼稚鬼面前,也充当着照顾人的角色。
真希来到他面前:“我不是赶你走,刚才的意外,也不用在意。”
累了需要安慰,甚至突如其来的需要一个温暖的拥抱,都是很正常的想法。
所以……
真希抬起他的头,迫使他正视自己,严肃保证:“不用紧张,我谁都不会告诉的。”
炭治郎的脸上出现一瞬间的空白,显然没有明白她的意思。
“我是说……”她张开手续上了这个被打断的拥抱:“无论什么时候,我的怀抱都会为炭治郎敞开,你可以随时过来,我会保密的。”
“不用这么辛苦的坚强,有很多人都在你身后呢。”
炭治郎的手动了动。
真希纠结半晌,为了缓解他的心情,眼睛一闭:“其实……我,偶尔也会想……也喜……也不讨厌炭治郎来找我!”
她只能说到这份上了。
温热的手掌搭上了真希的肩膀,慢慢拉开了她。
炭治郎脸上还剩薄红,神色恢复如常,却透着点无奈:“我知道了,谢谢。”
他垂下双目,静了片刻,转身往外走。
拉开门时,炭治郎身形一顿,回过头:“对了,真希,明天早上,能早一点来找你吗?”
真希不解地点头,这么快吗?
他笑道:“晚安。”
合上的门将倾泄的月光隔绝在外。
……
半夜,某个角落不时响起窸窣的动静。
……
对普通人来说,算不上打扰,但对于我妻善逸,是无法忽略的音量。
伴随着‘噪音’入睡,是他的日常。
他在意的是,发出声音的是最老实安静的炭治郎。
炭治郎总是很温柔,难得听起来有些躁动不安,善逸决定先原谅他扰了自己安睡。
他转头,尽力展示来自同伴的关怀:“炭治郎,睡不着吗?”
中间的人一僵,小声道:“抱歉,善逸,吵醒你了?”
“没关系啦,”善逸叹了口气:“有烦恼也和我们商量看看啊,我们不是朋友嘛。”
莫非是去和小真希说他们讨论的事,发生了什么?被拒绝或是吵架?他神游猜测着。
旁边的人犹豫到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善逸急忙解释:“不用勉强。”
炭治郎抬起头:“说的也是,那就麻烦善逸听听看吧。”
原来真的有烦恼,愣神间,两人蹑手蹑脚凑到角落昏黄的夜灯旁。
伊之助一无所觉,睡得不省人事。
善逸第一次见到炭治郎这副一言难尽的表情,被弄得有点紧张,他咽了咽口水:“发生什么了?”
“我……”炭治郎想不到什么合适的委婉表达,直愣愣地说了出来:“我喜欢真希。”
“……”
“喂,炭治郎,”善逸的声音低得可怕,血丝倏地布满双眼,咬牙切齿:“大半夜特地爬起来不是要听说这种事的,是在炫耀吗!”
“难道——”他控制不住提高了音量,又死死掐住面前的人压制下来:“告白了?以后我们每天都不得不看到你们亲亲热热的样子了?!可恶,炭治郎你这家伙——”
炭治郎双手挡在前面,防止他太过激动撞上来:“等等,善逸,你在说什么,没有这种事。”
“哈?”善逸稍微冷静下来,抱住膝盖,克制着被迫吃到狗粮的悲痛:“那为什么不告白?”
“我能闻出来,真希大概不知道什么是喜欢,而且……”
而且他还要找把祢豆子变回人类的办法,也没有足够的能力保护她。
可炭治郎又难以忍受,继续一厢情愿的接近。
“这算什么理由?”善逸无语:“你不说她当然不明白。”
“说过也不明白呢?”
“那就说到她明白为止。”他答得理直气壮,“我也会一直说到让祢豆子接受我的心意。”
炭治郎被他这一番言论震惊得说不出话。
脑海中浮现出他每天追在真希后面跑的诡异画面,忍不住说道:“说不定会被讨厌。”
“不,这个完全不用担心。”善逸摇摇头,斩钉截铁道:“我想小真希不会拒绝。”
“?”炭治郎不置可否。
“这是什么表情,瞧不起我吗?!”
善逸神神秘秘拍了拍他的肩膀:“相信我,直接上吧炭治郎。”
“只要让小真希反应过来,你就赢了。”
这两人真的没有意识到,经常散发出把其他人排除在外的氛围吗?
第58章 吉原游郭
炭治郎离开后, 真希睡得并不好。
她不清楚第二天早上,对方想做什么。
半梦半醒中,天色还暗着, 真希就彻底清醒了过来。
左不过还要等人, 她不打算再睡。
更加困扰她的,另有其事。
思来想去,眼睛的问题,或许可以问问岩柱大哥, 还有伊黑哥哥, 一个双目失明, 一个同样右眼几乎看不见。
剩下的也只有练习。
‘叩叩’
两声微弱的敲击,打断了思绪。
真希抬头看了眼,天刚蒙蒙亮, 不由得有几分惊讶。
这么早,是炭治郎吗?
“真希?”
外面的人试探着叫了一声,大概是不确定她有没有醒。
真希径直过去拉开了门,清晨的空气带着特有的温凉湿润, 不留痕迹从面上抚过。
出来的人穿戴整齐,满目清明。
炭治郎眼神柔和:“早安。”
“早,炭治郎。”真希打量着他泛青的眼圈, 问道:“昨天没睡好吗?”
不知他想到什么,神色略显僵硬。
该不会……一晚上没睡,迫不及待跑来了?她正要问,后方传来另外两人的声音。
“呜哇,小真希用这种状态赢了我们吗?”
“真不愧是本大爷的手下!”
“……最好不要当着炼狱先生这么说。”
炭治郎让开位置。
真希看过去,太阳尚未升起的景色像盖上了一层灰青色的纱,两人正在朦胧视野的中心。
“善逸, 伊之助?”
炭治郎点点头,伸出手:“我们过去吧。”
她握住递至眼下的手掌,一同往他们在的地方走:“要做什么吗?”
不是节日不是生日,那就不是惊喜也不是惊吓,真希稍稍放下心。
走近了,她发现善逸眼睑下也有一层青色,额头还斜斜挂着一根滑稽的布条。
伊之助……带着头套看不出来。
炭治郎紧了紧手心,开始回答她的问题。
“嗯,我们想陪你一起寻找,失去右眼后的战斗方式。”
善逸立即响应:“没错,我刚才尝试了一下,小真希可真不容易。”
炭治郎松开手,将怔愣中的人往前推了推。
真希到了中间。
围住她的人叽叽喳喳讲起来。
“先找更适合判断位置距离的方法?”
伊之助撑住膝盖:“借助其他部分不行吗,比如皮肤之类的。”
“那是你!”
“……”
真希望着他们,从头到尾没有人疑虑她会不会拖后腿,也没有人劝她放弃,她有些出乎意料。
“就像真希对我说的,”炭治郎轻声道,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无论你想怎么做,也有人一直在支持你。”
那天早上的天雾蒙蒙的,心底却澄明如镜。
仿佛回应般,身后响起窸窣的动静,真希循声望过去。
安置在屋檐下的木箱‘咔哒’打开一道缝隙,祢豆子从里面钻出来。
她先跑到炭治郎旁边被摸摸头后,心满意足走到中间,一屁股坐在真希腿上,像是宣告她也要参加。
善逸见她出来,嘴角咧到耳后根,小心凑上前,没一会儿,不断用眼神向炭治郎暗示着。
真希捏着祢豆子肉乎乎的爪子,偷偷观察。
这两人有什么秘密吗?
“总之,抓紧时间试试看吧。”炭治郎回避。
不过,明确了自己的心意后,见到善逸对祢豆子明晃晃的心思,他觉得要稍微警惕一下了。
炭治郎不动声色隔开自家妹妹和真希。
善逸炸毛,像是遭到背叛般泫然欲泣。
……
杏寿郎处理完负责区域的事物回来,‘唔呣’一声,说为他们量身定制了专属训练计划。
由于前一天并未进行太过严苛的训练,加上他身上那股可靠的亲和力,三人是笑着上前查看的。
接着嘎巴一声,三人华丽地石化了。
“不用害怕,我会和你们一起做双倍!”杏寿郎看向山头,斗篷无风自起:“出发吧,少年们!”
笑声的回音久久不散。
“真希!”
猝不及防的点名,真希在屋檐下条件反射站直了身体,怀里的祢豆子变成豆豆眼被她拎在空中晃荡。
“昨……”杏寿郎若有所思打量着她。
有两个人的身体一僵。
他移开目光,说道:“你去找伊黑,不要勉强。”
真希放松下来,点了下头。
傍晚,
真希冲洗了一天训练的痕迹,约摸又过了两刻钟,才看到意气风发的杏寿郎后面跟着三条脚步虚浮的人干。
善逸念念有词:“不行了,这绝对不是人类的身体能够承受的……”
晚饭时,杏寿郎依旧飞速解决着眼前堆成小山的食物。
三人颤颤巍巍拿起筷子,屋内就奏起了交响曲。
真希望天花板,还好她有先见之明,换了勺子。
但事实证明,人总能突破自己的极限,包括饭量。
半个月不到,饭桌上的音乐渐渐销声匿迹,真希看了眼埋头苦干的四人。
谁能告诉她,为什么饭量这种东西也会传染。
自从发觉了不对,炼狱家的饮食暂时也交由隐那边送来,用抬的!
屋外,
鎹鸦在天空盘旋了一周。
“我吃饱了。”真希放下筷子。
她一到外面,鎹鸦便停在了肩头。
“真希,蝴蝶说让你去蝶屋一趟。”
算起来过两天就是和香奈惠约好的日子,提前叫了她,是有什么问题吗?
真希问:“任务?”
“去了就知道了。”鎹鸦留下这句,张开翅膀飞远。
这些日子不知有意无意,她没有接到任务,炭治郎他们也只零星收到两个在附近的指令。
真希回头和他们打了声招呼,就出发了。
临走前,面对炭治郎略显担忧的眼神,她安抚地笑了笑。
到了蝶屋,神崎葵照常热情地接待了她:“真希,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听说忍小姐找我?”
“是吗?”神崎葵看起来有几分困惑,似乎并不知情:“今天……”
话音未落,蝴蝶忍屋内走出来:“小真希,这边来。”
真希和神崎葵告别后,跟上她往里走:“忍小姐,找我有事吗?”
她用食指抵着下巴,思考了几秒:“准确来说不是我,总之先进去就知道了。”
……
宝石,亮晶晶的宝石。
这是真希第一眼注意到的东西。
宇髓天元华丽地甩了下两侧的宝石链子,晃动中‘叮当’作响:“慢死了,不华丽的速度——”
蝴蝶忍轻声提醒:“宇髓先生,小真希已经很努力了。”
高大的男人切了一声,没再多言。
“你好。”真希生疏地打了声招呼,她与这位张扬的音柱,交往不多,对方特地来找自己,是想做什么吗?
“炼狱……”他目光下移。
“叫真希就好。”真希从善如流接上。
姓氏会有种在叫哥哥的错觉吧,反正她也习惯被叫名字了。
宇髓天天也不扭捏,直截了当道:“真希,你的事迹我都听说了,能看到幽灵的华丽能力,能做到什么地步呢?”
“需要我做什么吗?宇髓先生。”
“我想探查一个地方。”
真希抬眸,直面他眼里的审视和探究:“请说。”
“吉原,游郭。”
蝴蝶忍皱了皱眉:“那种地方……”
游郭?真希不了解,但对这个名字略有耳闻。
“我的老婆潜伏在游郭探查鬼的消息,失联了,那地方人多眼杂,一不小心就会打草惊蛇。”宇髓天元视线停在她身上,“你的能力,用来潜入,华丽地便利吧?”
人和鬼都无法察觉的存在。
真希面露难色,最终还是答应下来:“我试试看。”
这已经是驱使灵魂的范畴了,何况,目前有过交谈的,也只有香奈惠,行动范围能有多大,她也不确定。
宇髓天元补充:“时任屋,京极屋,荻本屋,这三个地方。”
真希不疑有他,看着两双牢牢盯住她的眼睛,稍稍挡住刺目的视线:“那个……请不要这样看着我。”
蝴蝶忍正要说话,宇髓天元抢先一步:“这么华丽的事情怎么能错过。”
其实也没有多华丽,在两人视角中,真希两只眼睛一合一张,不像进行了什么仪式,像动作生硬的做了个wink。
没留给人反应的功夫,她就平静地绕到另一边坐下了。
“我知道我帅得很华丽,但我对小孩子没有兴趣,而且,”宇髓天元露齿一笑:“我已经有三个老婆了。”
真希诧异地抬起头,原来一个人可以娶三个老婆吗?那岂不是很热闹。
那女孩子可以娶三个老公吗?
蝴蝶忍拳头硬了:“宇髓先生,请不要随便开这种玩笑。”
“不,我不是开玩笑,”他一本正经指着自己:“这是认真的拒绝。”
同僚多年,蝴蝶忍深谙这位音柱的性格,无视他没完没了的展示:“……小真希看到了什么?”
“等等。”真希低声说了一句。
她也只看到一闪而过的蝴蝶发饰,香奈惠说要去找人。
房间里一时剩下茶水晃漾的声音。
水见了底,宇髓天元敲着手指,开始显出不耐:“还要……”
“嘘。”蝴蝶忍示意他安静,看过去。
真希睁着那只据说失明的右眼,炯炯盯着虚空。
“这是?”她看着新出现的十三四岁的少年,和同样年纪不大的少女。
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名字,炭治郎曾同她说过的,肉粉发色的少年。
锖兔。
香奈惠热情的介绍:“这孩子叫锖兔,这孩子是……”
“富冈茑子,”少女的嗓音轻柔,漾开笑容:“虽然样貌停滞在了这副样子,但我的年龄比你大,香奈惠桑。”
“别见外,叫我香奈惠就好。”她笑眯眯合起手掌。
“富冈?”真希捕捉到了关键字,离开蝶屋前,她在义勇身后看到的就是这两人。
“我是富冈义勇的姐姐。”
与此同时,名叫锖兔的少年也出声了:“义勇那家伙,有点别扭吧。”
他轻笑一声:“麻烦你们照顾了。”
“不,没有……”真希打量着两人,说不出的奇怪。
与她认识的富冈义勇相比,显然这两人的年纪更小,他们却都是一副长兄长姐的模样,仿佛理所当然说着,义勇就是那个该被照顾的。
那只能说明,他们已经死了很久了。
死后,对同一个人的惦念,让他们以这种方式相识。
香奈惠缓声开口:“如果需要帮助的话,人越多越好,不是吗?”
“虽然我们不能称之为人了,但留在这里的唯一信念,就是期望有一天能看见他们过上平凡幸福的日子。”
她半透明的紫瞳朝某个方向看了一眼,染上歉意:“只不过要辛苦小真希了。”
“我也有同样的心愿。”真希一一看过三个身影,不再拖延:“刚才的事……”
她简明扼要说了宇髓天元的话,略带忐忑的看着他们。
“太好了!”香奈惠的神情一亮,愈发灵动起来:“还有我们能帮上忙的地方。”
“可以吗?”真希不太确定地问。
三人对视一眼点点头,锖兔开口:“那个叫宇髓的说得没错,的确没有比我们更合适的选择了。”
“这也算是一起战斗了吧。”他垂眸,不知想起了什么,灰紫色的瞳孔有些怀念。
香奈惠却像是想到了什么,担忧道:“小真希,你快撑不住了吧?”
“这可不妙,女孩子要珍重身体。”富冈茑子捂住嘴。
“今天到此为止,两日后见。”锖兔做了决断:“下次,我试试能不能再带一个人来。”
真希闭了闭眼,再睁开,已然归于现实。
两张精雕细琢的人眼巴巴等着她。
真希:“……”
她身边就没一个不好看的。
“我又不会跑。”真希向后拉开距离。
蝴蝶忍转身去拿东西。
“怎么样?”宇髓天元迫不及待追问。
“他们答应了,两天后再来。”
“‘他们’?人……”他扫了眼空荡荡的周围,搓搓裸露的手臂,一时也找不到合适的称呼:“数量很多?”
果然面对未知的东西,人总免不了好奇又害怕。
真希面不改色:“你背上就趴着一个。”
“一……一定是被我华丽的姿态吸引了。”
宇髓天元打了个颤,镇定建议:“也好,只要够多,大胆一点,直接把无惨的老巢翻出来怎么样?”
“不是每个人死后,都会滞留在人间。”真希藏了藏微微发抖的手臂。
这种强度,还没找到,她先要撑不住了,她还不着急死呢。
面前的人眼睛微眯,出生于忍者世家,宇髓天元对人的气息变化很敏感,从强压到遮掩,这个能力似乎没有想象中便利。
蝴蝶忍取了杯水状的液体,不动声色挡入他们中间:“喝了会舒服一点。”
“谢谢。”真希接过,一饮而尽。
“紧张过头了吧,蝴蝶。”宇髓天元退开两步,“那就两日后见。”
他走到门口,又扭过头来:“总之,华丽地感谢你。”
道完谢,下一秒就不见了人影。
“宇髓先生,真是……”真希欲言又止,脑海中都是他不停说着‘华丽’时的动作。
“别看他那样,关键时候,是个很可靠的人。”
蝴蝶忍抽走她手中的杯子,担忧的目光几乎与香奈惠一模一样:“你这样,似乎比上次要严重。”
真希擦去额角的汗:“是……人数变多的原因吧。”
她也只是猜测,闷在胸膛的心跳在变快,手脚却逐渐冰凉冒着冷汗。
“忍小姐有什么想问的吗?”真希看着像是在思考些什么的人。
蝴蝶忍轻轻摇头:“小真希记得不要勉强。”
“对了,”她一拍掌,笑道:“之前我就想说了,一直叫‘忍小姐’是不是太见外了,叫姐姐不行吗?”
“……忍姐姐。”
……
为了避免露出太多异常,真希在蝶屋待了一个下午才回去,或许误打误撞猜对了,是因为人数吗?
回到家,今天杏寿郎没有任务,正手把手矫正三人的姿势。
“欢迎回来,真希,蝴蝶有事找你?”
真希摇摇头:“是华……宇髓先生想问些问题。”
“唔呣!去了那么长时间,解决了吗?”
“要等两天。”
“正好,太阳还没落山,和他们一起检验一下这段时间的成果。”
“现在吗……”真希顿了一顿,“今天累了,下次吧。”
她躲了下视线:“这样的测试也看不出真正的成果。”
杏寿郎盯着她沉吟片刻:“那就下次。”
真希暗自放下心,回了个甜甜的笑,来不及看另外三人的反应,逃离现场。
直到看不见那几人的身影,她放慢脚步,稍显忧愁。
过了晚饭时间,撑不住的倦意席卷而来,真希早早睡下了。
她睡得沉,可迷迷糊糊中,还是听见了什么动静。
意识被微弱的声音唤起,可尚未完全清醒,周遭再次陷入沉寂。
真希翻了个身,即将再次睡过去。
‘唰——’
她闭上眼睛拉开了门,被人接住。
“……抱歉……”
接住她的人说了句什么,真希眼也不抬,本能摸索着摸了摸他的脑袋。
等她找回半分清明,已经重新回到了被褥里。
真希掀起眼皮,懒懒半眯着:“炭治郎,怎么了?”
自从差点被哥哥撞见,他就没来过了。
难道是今天的训练不顺利?
没有光源的房间实在太暗,看不清他的神情。
真希慢吞吞挣扎了一下,准备爬起来开灯,被按住。
接着温暖干燥的手在她太阳穴周围规律地按压起来,带着某种催眠的魔力。
炭治郎问:“真希,今天去见‘那边’的人了吗?”
瞒也瞒不过,她点点头,本想再说说今天见到的人,困意上头,又懒得出声了。
“……好好休息。”
他的声音淡淡的,真希分辨不出情绪,但想来是不怎么高兴的。
她扯下一只手,脸枕在手心蹭了蹭以示安抚。
剩下那只手转而拍着她的背,真希撑不住,很快又陷入熟睡。
朦胧中,感觉到一股被叮了下的刺痛感,转瞬即逝。
……
三日后,吉原游郭
浓稠的夜色织就这场独特繁华,廊下灯笼连城一线,光晕投在游女与酒客隐绰喧笑的身影上。
空气中浮动着酒气与甜腻的脂粉气,火光摇曳,放眼望去,无数张沉溺于纸醉金迷中的脸。
目眩神迷的光影,掩不住街道中引人注目的样貌。
守在阑干前的游女不时发出盛情的招揽。
白发紫衣青年襟口大敞,双臂环抱,自在穿梭其中;黑发蓝衣青年清冷雪,万千繁华皆同眼中过客,不予一目。
引人注意的,或许不止有样貌,还有他们身后跟着的几名青涩少年,逗弄两声,便面红耳赤。
宇髓天元拽住蠢蠢欲动的善逸:“小鬼给我清醒一点!”
另一个人走两步停一步,手不自觉探向空荡荡的腰侧,不适应地扭了扭手指。
暧昧不明的甬道突然冲出一个人,眼看就要撞上来,真希避开人冲上去,把人往身后一拽。
她拍拍胸口:“还好还好,义勇先生,别走这么前面。”
万一被人盯上了……
真希警惕地看了眼一边道歉一边往他们这边看的人。
“炭治郎,帮忙看着点周围。”
炭治郎很有默契的走到另一侧,将义勇围在中间。
“……”中间的人看了看比自己矮的两颗脑袋,上前两步把他们护在身后。
宇髓天元捉回了两匹脱缰的野马,转头又看见那三人不知道在摆什么奇形怪阵,惹得周围的目光全都看过来了。
“……你们在进行什么贫瘠的表演吗?”——
作者有话说:元宵快乐,感谢饱饱们的评论和支持呀,怎么不知不觉二十万字了,推推进度ing
第59章 潜入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几人总算到了宇髓天元预定的落脚点。
日轮刀交给了据说是他的忍兽保管。
“他们俩就算了,为什么你们三个也非要跟来?”他没好气道:“这下还得保护你们。”
炭治郎率先表态:“我们会努力帮上忙的!”
“就是就是,怎么能让小真希一个人来这种地方呢?”善逸义正言辞。
“罩着手下是老大的责任!”
宇髓天元额头冒出一个‘井’字:“什么叫一个人, 我们两个是摆设吗?”
他原本是想叫伊黑或炼狱同行, 奈何这两人都不在。
虽然是真希主动要求一起过来,但那两人都不知情的情况下,宇髓天元还是有点发怵。
要是被认为他是故意带真希来这种地方,别看炼狱平时笑眯眯的样子, 指不定会联手将他大卸八块, 而且跟来的还有他的三个继子, 像是趁机掏了他的窝。
实在不行……他看了眼旁边的富冈义勇,不行不行,这种想法太不华丽了。
“既然都来了, 还是先说说接下来的安排吧,宇髓先生。”真希劝道,有两位柱在,应该……能够全身而退。
宇髓天元暂且按下乱七八糟的想法:“消息可靠吗?”
真希点了下头:“大概没问题, 鬼就潜伏在京极屋,只是尚未确定是上弦中的哪一位。”
说起上弦,她心里不免一紧, 之前的战斗还历历在目。
她抽回思绪:“从描述上看,雏鹤小姐正被囚禁着,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另外两位的踪迹还没找到。”
“‘他们’虽能看,但终不能言,大概还需要一些时间。”
炭治郎补充:“这里的人太多,气味杂乱, 很难辨别出有用的信息。”
“那个……”善逸举起手:“刚才说的‘他们’和雏鹤小姐他们是谁啊?”
真希顺口答道:“是他的三个老婆。”
宇髓天元咧嘴一笑:“是幽灵。”
“三……欸?灵……”信息量太大,善逸消化不良,没有像往常那样蹦起来。
他颤颤巍巍挪到炭治郎旁边:“他们在说什么?你听懂了吗?”
“善逸不懂吗?”炭治郎一脸天真无邪的笑容。
他看向另一个人。
伊之助掏掏耳朵:“然后,我们要怎么做?直接上去开打吗?”
“不,先调查出我的妻子们的情况,”宇髓天元道:“确保她们的安全,不要打草惊蛇。”
他居高临下扫了三人一眼:“正好,还真有你们能帮上忙的。”
墙边,放着一个入门起,就无法忽视的大木箱。
打开,甜腻的脂粉气钻入鼻腔。
宇髓天元动作飞快的在三人脸上轮流忙碌着,一面还略带遗憾的望了他们两个一眼。
可惜最好看的两个不能用。
富冈换下队服和奇怪的羽织后,意外地华丽,不过还是一脸高高在上的样子,他漫不经心想着,涂脂抹粉的动作无比熟练,三个人都没有说话的间隙。
“宇髓先生,不要看这边了。”真希提醒道。
义勇静静喝着自己的茶,水面微微漾开一圈波纹,他忍不住看了一眼真希。
宇髓和她相处不多,倒是没发现什么异常。
他怎么有一种微妙的被特殊关照的感觉。
真希叹了口气,默不作声用头发挡住一点视线,悄悄看了一眼。
“那小子,总感觉有点不怀好意。”锖兔握着拳头。
茑子略显担忧:“这里是很容易迷失心智的地方,真希作为女孩子一定要保护好自己,顺便不要让义勇和陌生人走了。”
他在你们眼中到底几岁……
真希挥散怪异的想法:“状况怎么样?”
锖兔一秒正色:“我们轮流蹲守,现在没有消息,收起你的眼睛。”
“好了!”宇髓天元大喊一声。
真希立刻抬头。
他的脸色时好时坏,一边是满是对自己华丽手法的欣赏,一边是对三人长相的不满,最终放下手中的东西,感慨一声:“真不愧是我。”
脸扑得惨白,嘴涂得血红,还有两团印上去的红晕和意义不明的蝴蝶结发啾。
“啊……”真希发出一声震惊的叹息:“真不愧是你……”
拥有三个老婆,化神奇为腐朽的华丽之神。
……
宇髓天元不许真希跟上去,可她一个人太过无聊,加上实在好奇,他要怎么让这三人潜入。
是卖进去啊。
真希穿着件素净的和服,乖巧地跟在后方,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时任屋的老板面露难色。
老板娘的眼睛却在两个俊秀男人的脸上看不过来:“一个的话……”
眼看她就要松口,谢字都已经到了宇髓天元嘴边。
旁边的老板却眼睛一亮,直指最后:“可以是可以,那孩子一起卖给我们吧!”
五官精致,白白净净的,一看底子就好,尤其是在这三人浓妆艳抹的对比下,看起来也很听话,稍加培养,绝对不差。
宇髓天元身体一僵:“这孩子,不……”
*
行。
捆绑销售了,还卖了个好价钱。
宇髓天元黑着脸,捏得钱袋咯吱作响。
他就说不能放真希出来,一番讨价还价,老板都要松口了,那小鬼突然自己跳出来。
就算‘好好’嘱咐了炭子,他们要互相照看,宇髓天元也放心不下。
放心不下他回去后的遭遇。
“喂,富冈,”他看了眼旁边神色如常的人:“这件事,绝对不能说出去!”
“还有你们,善子!猪子!”
*
四人有惊无险在三家蛰伏起来,善逸潜进了鬼本人所在的京极屋,至于经历了什么才让他愿意留下,真希无从得知。
她的身份是不舍得姐姐单独留在这里的痴情妹妹。
“怎么回事——”老板娘因为发现了炭治郎额头上的疤大发雷霆。
她扑上去,发挥出毕生的演技:“都是为了保护我,姐姐才……请不要责怪她,我会拼命工作的。”
看着她温顺无害,满眼期盼的样子,老板娘最终只能轻轻放过。
“真可怜,希子根本不知道留在这里意味着什么吧。”
“但是没有她,老板娘一定会更生气的。”
偶尔会有这样的声音响起。
这里有许多孤苦无依的游女,她们自身飘零,没有着落,却仍旧流露出几分同情。
据说花魁鲤夏,为人也十分和善。
不过没多久她们就发现,尽管炭子样貌不出众,干活却一点也不含糊,力气也是出奇的大。
两人抬都觉得吃力的物件,在她手中宛若纸片。
“多亏了炭子,我们轻松多了。”卸下重担的游女姐姐欣慰地看着忙碌的人。
“是个好姐姐呢,都没让希子干过活。”
无论什么东西到了真希手上,都会被她分走。
就这样,炭治郎的评价在姐姐们嘴里高了几分。
“希子,”最开始说话的游女将包好的点心塞进她手里:“这个,你拿去吃吧。”
真希感激一笑,羞涩地低下头:“谢谢,我等姐姐一起。”
“不用客气,你们以后有事也可以来找我。”
她乖乖点头。
游女转身说着什么‘关系真好’的走远了。
真希见没人注意他们,凑到炭治郎身边,小声道:“炭子姐姐,炭子姐姐,她们刚刚在夸你欸。”
还好没有留在旅店,不然多无趣。
被叫姐姐这种体验,炭治郎很无奈,不过还是很认真地回应:“我只是在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感谢老板让我们住在这里。”
“希子的份,我也会一起做的。”
“谢谢,‘姐姐’,”她对新身份适应良好,笑得很轻:“张嘴。”
“什……”
没给他多说的机会,真希捻起一块糕点,喂进他嘴里,小心接住碎屑。
“好吃吗?”
对方被糕点糊住喉咙,‘唔啊’了半天才咽下去:“很……噎。”
她没什么诚心的道了歉,跑去倒了杯水。
外人看来就是一副窝在角落分享糕点的温馨场景。
“有发现什么吗?”真希不经意问。
“目前还没有。”
她起身:“我去其他地方观察看看。”
“等等,”炭治郎拉住她,“单独在这种地方行动太危险了。”
“我不在的话,你不也是一个人吗?”
他不赞同道:“你是女孩子,当然不一样。”
“我不是普通的女孩子。”真希反驳,怕被人听见,她特意靠近了点:“上次的胜负还是我赢了呢。”
炭治郎像是放弃挣扎般,直接说道:“因为我想保护你,不管输赢。”
“我……”真希抬了抬手。
“希子,你在这里啊,”身穿红色和服的游女叫她,“老板娘找你。”
闻言,真希起身,缓步向外走:“我知道了。”
见炭治郎也从身后跟了上来,游女提醒道:“炭子,你先忙,希子一个人去就好了。”
他笑道:“扫除搬东西都完成了,还有什么要做的吗?”
“好快……”
“炭子——”恰巧门外又送来了一车东西,有人探出头来:“能过来这边一下吗?”
这次炭治郎略显犹豫。
“去吧,‘姐姐’。”真希递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带着点只有他能听懂的调侃语气。
“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希子的。”
“……那就拜托了。”炭治郎回应道,从她身侧走过。
真希顺从的神情微微凝滞,手掌半握成拳。
这个人,竟然敢掐她!
他的指甲是和肉平齐的圆润长度,痛倒是不痛。
真希拇指抚过小指上浅浅的印记,要不是在这里,她一定要……
带路的游女走出几步,见她还不跟上,催促道:“希子,这边。”
“来了。”
……
炭治郎依旧搬着比人还高的箱子,目送那道背影离开。
他有点心虚,刚才会不会太用力了。
那一瞬间,真希的味道都变了。
第60章 考虑
从老板娘那里出来, 真希被人领着进了分配到的房间。
带路的人脸上挂着笑:“希子就暂时在这里好好休息。”
“谢谢。”真希拘谨地回礼,目送她走远。
房间里很空,但还算干净明亮, 唯一的窗户朝向街外。
真希走进去, 随手放下老板娘特地分给她的新衣服,揉了揉脸,快笑得有肌肉记忆了,早知道就换个表演形象了。
那老板也不知道想做什么, 像打量商品一样将她看了个遍。
虽说是探查消息, 但还从没接受过这样的目光洗礼。
真希推开窗户, 游郭似乎没有夜与昼的分界线,一线灯光不知疲倦亮到与天色相接。
楼下还很热闹。
她犹豫了一下,再抬眸时, 右眼在房间内看了一圈,什么都没有。
他们都不在,是去调查了还是在义勇先生那边?
接着,她在窗户的位置, 向下看了眼。
收回视线,真希捂住跳得飞快的心脏,人多的地方, 什么都多。
还好没有被发现。
数量多起来,只一眼,仿佛整个人都要被吸入另一个世界。
完全没有看见香奈惠他们的亲切感,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明明平时什么感觉都没有。
如果这一切不是幻觉,死后的世界似乎也没什么两样,有人依然会选择陪在家人朋友身边,甚至认识或许永远不会有交集的人。
只是……
她脑海中闪过不知情的义勇, 与略显压抑的蝴蝶忍。
与惦念的人分隔两界,互不相见,难免有些遗憾。
“……就是这里。”
“非常感谢!”
是炭治郎的声音。
真希回神,离开太久,他找过来了吗?
“……我知道了。”他的语气变得不太自在。
外面的交谈声听不真切,真希整理了一下表情,上前拉开门。
门外剩下炭治郎一个人,保持着即将要敲门的姿势。
真希看见他还印着两团红云的脸颊,和歪了的发啾,心情莫名就好了起来。
先侧身示意他进来,合上门,确认没了动静,她才说道:“炭子姐姐,进妹妹的房间不用这么小心翼翼,会露出破绽的。”
“真希,没有其他人在,就不要用这个称呼了吧。”炭治郎认命般叹口气,将背后的木箱妥善放好。
他先仔细检查了一遍眼前的人,赤色眼瞳略微放松下来:“你在老板娘那里,没事吧?”
真希本来想说没事,话到嘴边又改了口:“有事。”
炭治郎的神色立刻焦急起来,怀疑自己是不是忽略了哪里:“发生什么了?”
“被用很讨厌的眼神看了。”她不加掩饰地皱起眉,像是又看到了那道目光:“我差点没稳住。”
“还给我拿了衣服,我不喜欢。”说到这里,真希带上了几分委屈,一眨不眨等着他的反应。
炭治郎丝毫不觉得这是小事,一脸愧疚:“抱歉,我不应该让你一个人去的,宇髓先生都那么说了……”
“对了,”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你先离开这里怎么样,拜托宇髓先生,他会有办法的。”
炭治郎走向窗边,像是马上就要去招人:“事不宜迟……”
“我没说要走。”真希拉住他的衣角,刚来就跑,那个人绝对会说‘都叫你老实待着了’之类的话。
“但是,你在这里待得不高兴不是吗?”
“先……完成任务。”她没松手。
“任务交给我就好,这也是最开始的安排。”炭治郎说道,耐着性子握住她的手转身。
真希半开玩笑道:“没关系,我看到炭子姐姐就又开心了。”
他一顿:“都说了不……”
“我差点忘了,”真希打断他,晃了下手:“我还没找你算账,那时候掐了我对吧?”
炭治郎有点不好意思的垂下眼,老实道歉:“对不起,感觉真希一直在故意惹我生气,一定是我的错觉。”
“疼吗?”他虽然有控制力道,但还是有点后悔。
真希抿了抿唇,没有直接回答,坚定道:“没错,就是你的错觉。”
他的目光里是坦率而真诚的关切,没有半分犹豫地伸出手:“那真希要掐回来吗?”
炭治郎摊开掌心,顺从地任她处置。
干净温暖的双手上满是训练和干活留下的硬茧,以及新旧叠加的细碎伤痕,没有防备的悬在空中,停在她抬手就能够到的位置。
她在这里的乖巧柔顺是装出来的,可现在的炭治郎不是。
真希抬手覆盖上他的手心,对方的五指愈加舒展地张开,像是在邀请她挑选合适的位置下手。
她的手要小一圈,但同样作为训练强度不低的人,称不上细腻,只不过比他泛黄的肤色白了两度。
真希无意识擦过粗糙的掌心,在他手指不稳的时候,凹出指节在还算柔软的中间一点轻敲了一下:“扯平了。”
然后若无其事收回手。
“……好。”
炭治郎放下手臂,依旧执着劝道:“真希,听我的,离开这里吧。”
这里充斥着各种情绪和熏人的香料味道,真希离开视线,他总觉得不安。
真希没有答应,收敛了想要蒙混的神情:“炭治郎,既然来了,我想坚持到最后。”
“而且,”她放软了语气,碎星般的眸光看向他:“我也想和你一起战斗。”
坚持了几秒,炭治郎败下阵来:“但是,你一定要小心。”
“我会的。”真希重重点头。
看着他这副稍显滑稽的装扮,真希忍不住伸手将那截颤动的辫子解开,被用力束着的一小撮头发东倒西歪散下来,杂乱盖在额前。
“真希……待会儿有工作怎么办?”炭治郎嘴上说得无奈,身体却很诚实地没有反抗。
她将手里的蝴蝶结发饰扔到一边,又去拿了湿润的毛巾给他擦脸:“不喜欢被叫‘姐姐’,难道还挺中意这个打扮?”
“绝对没有,”炭治郎下意识反驳,低了点身子乖巧地配合她:“不过真希喜欢的话,这么叫也没关系。”
色块斑驳的脸在她手下一点点变回本来的肤色,脸颊和碎发沾了点水汽,透出清爽干净的少年气息。
真希满意地欣赏了一下成果。
她若有所思,毫无预兆伸手,搭在炭治郎肩上,贴近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
那换个称呼试试看呢?
对方肉眼可见的耳朵一红,推开她,旋即打开储柜:“快睡觉吧,马上天亮了。”
他一边说,一边利索开始铺床。
真希抱着膝盖在旁边等,看着整齐方正的两人份:“为什么是两个?”
炭治郎身体一僵,忘记说了。
“这是……”
不等他解释,真希先一步反应过来:“我们的身份是姐姐和妹妹,所以是住一个房间。”
说完,她颇为赞同地点点头:“太好了,我也不想一个人在陌生的地方,上次和炭治郎住一起还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呢。”
就这么轻而易举的接受了吗?炭治郎手中的动作慢了半拍。
高兴是因为他,还是因为有了朋友的陪伴。
倘若换了善逸或是伊之助,甚至其他人,真希也会这么高兴吗?
他想起了善逸上次说过的话。
「那就说到明白为止。」
那样……是不是有点太勉强了。
“勉强?”真希竖起耳朵,实在没听清他最后溢出的几个模糊字眼,只好用嘴问了。
听、听见了?!
炭治郎抓住被角,不确定自己刚才说了什么,他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
专注地等了片刻,真希还是没等到他的回答。
不仅如此,炭治郎像是被定住了,背对着她一动不动,看不见表情。
真希不再迟疑,绕去他面前,倾身歪头,闯进视线里。
“炭治郎,你刚才说了什么?”
“没……”他将枕头摆放在合适的位置,“好了。”
两人都没动。
他避开了这个话题,真希陷入两难。
那句话,似乎是炭治郎不小心说出来的,也许并不想让她听到,那她是不是也应该假装不知道。
可她的答案很明确,要告诉他吗?
时间在沉默里一分一秒过去,炭治郎受不了在她直勾勾目光下的僵持。
他带着点侥幸跳过之前的话题:“真希,你想在哪一边?”
“我……左边。”
“我来守门,你安心休息。”炭治郎也说不清是庆幸还是失落。
真希慢吞吞动了一下,挣扎地挪动两步,忍不住又靠过去,离他更近了。
“炭治郎,”她紧紧注意着对方的变化,“你想知道答案吗?”
“什……”尾音掩在他微微放大的瞳孔中。
“我听到了,不是故意的。”真希解释,眼底含着歉意。
炭治郎喉间微动,当然不是她的错。
大脑有些慌张的空白,那幼稚的想法在心中一闪而过,与被人当面点破,是截然不同的感觉。
他齿间无意识咬了下唇肉,克制着躲避的心思,直视眼前的人:“那你的答案是?”
真希的神情倏地明媚起来,仿佛从听到这个问题时,就有了答案,没有一丝停顿接上他的话。
“当然是,不行,”她摇头,很是不解:“为什么我要善逸伊之助住在一起?”
“也不单纯是因为有朋友的陪伴,因为是你在,所以我很高兴。”
真希上前,执起他的右手,认真说道:“炭治郎不需要和任何人比较,不需要任何怀疑,你就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那任由她动作的手指骤然收紧,力道大得让人吃痛。
炭治郎没有预期中开心,答案直白的摆在面前,他却第一次觉得这份明朗有点残忍。
又要说完这种话后全身而退吗?留他独自收拾悸动和躁动的残局。
炭治郎深吸一口气,主动松开了手:“真希,你有没有想过,这些话意味着什么?”
真希怔了怔,意味着他是很重要的人不是吗?
他不再靠近,语调中的情绪晦涩不明:“请你好好考虑,是在用什么样的心情对我说这种话。”
“我对你来说,是什么人呢?”
他们目前算是什么关系?或许有一天,这份特殊也会通通给在另一个人身上,他们该恢复‘正常’朋友、同伴之间的距离。
清晰真切的话语就在耳边,真希却没能立刻答上来,无措地握了握掌心。
为什么要迫不及待告诉他答案呢?为什么会理所当然觉得高兴?
还有……
炭治郎见她烦恼,还是忍不住说道:“抱歉,想不明白也没事。”
真希轻轻摇了下头,开始思索这份感情的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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