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 61 章
任务还要继续。
炭治郎在各个地方穿梭, 几乎一个人做完了所有杂活。
真希盘起头发,换上了老板娘给的衣服,被人领到花魁鲤夏的身边。
鲤夏很美, 是那种看着让人心旷神怡的舒适感。
“你就是新来的希子?”她说话时, 声音轻柔,带着温婉的笑。
“是。”真希维持着表面一贯的乖巧。
“别紧张。”鲤夏朝她招了招手。
她不出声,依言靠近了些。
“有学过乐器之类的吗?”
真希摇头。
鲤夏安慰道:“没关系,慢慢来。”
她知道老板娘的意思, 不过既然留在了这里, 受到重视总比无人在意来得好。
鲤夏房间总有人送来新奇或贵重的物品, 真希不动声色观察时,鲤夏会转头问她想不想要,像是关照妹妹的姐姐。
不仅比想象中的好相处, 还很大方。
所以那天离开前,真希便试着向她打听。
“须磨吗?”鲤夏秀丽的眉眼轻蹙,眼中有几分疑心,“你们认识?”
“这个……”真希点了下头, 大脑飞速运转,当即编造了一个曾经对她们很好的邻家姐姐,配合低头遮掩手上的痕迹。
鲤夏虽疑惑, 却依旧告知了她,在这里也不算什么秘密,只是不算光彩,也不会有人特意提起。
得到须磨留下私奔信件,不知所踪的消息,真希回了房间。
不用思考也知道是假的,来卧底的人, 怎么可能逃走。
生死未知,还是没什么有用的消息。
她看着铺好的被褥,在同一个屋子里,中间像隔了条河,离得老远,右侧更是夸张,都快贴着墙了。
真希想了想,将自己的也往相反的方向拽。
扫了一眼,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个仇人被迫住在一起了。
但她现在还没有想清楚。
炭治郎是觉得她靠得太近了吗?可他没有拒绝过,而且有时候是他接近。
真希趴在窗前,窗外的空气不同于其他地方的烦闷,吹得人更加头昏脑胀,像蒙了一层雾。
她只是想那么说,至于理由……
炭治郎是不同的。
……
他们之间从未如此沉默过,纵使有她想要逃避问题的原因在,真希也觉得不该是这样的。
炭治郎回来时,她在装睡。
他动作很轻,没一会儿就安静了下来。
真希屏息等了片刻,悄悄转过头,只看见暗色中模糊的侧脸轮廓。
中间的距离愈发变得遥远起来。
今天连一句话都没说,她垂眸,忍不住有点难过。
随即又安慰起自己,想清楚就好,就能和从前一样了。
但是……
这次的答案,似乎不能全凭她没头没尾的心意来定。
隔天,
他们偷溜出去同另外两人交换情报。
炭治郎先翻了窗出去,对她伸出手:“小心。”
真希下意识抬起手,在搭上去之前,转而扶上窗棂的边框,灵巧地翻上屋顶。
“走吧。”
身后的人眸光微动,放下手臂,未显出异常,跟了上去。
白天的游郭没有夜晚喧闹,无人发觉屋顶上行进的两人,一路无言。
善逸一见到他们,就开始诉苦。
“那只鬼的声音太可怕了!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啊——”他捂着头,牙关嘎吱作响,头上的两个小啾左右摇摆。
为了救人差点被鬼一击送走后,他终于从要成为吉原第一花魁的念头中醒过神来。
“我在的房子,绝对有鬼!”伊之助盘着腿,顶着一张雌雄莫辨的脸大大咧咧叉开腿。
他摘了头套,收拾得干干净净,与被宇髓天元化出来的鬼样子,判若两人。
炭治郎:“两只?”
“大概是同一只鬼避开了耳目在移动。”真希猜想。
四人一合计,发现用私奔做名头,失踪的人不少,偏偏在这里,没人会去深究背后的原因。
不知有多少人是在鬼的手里。
“他们俩呢?”真希找了一圈,他们待了快半个小时,两位柱还没来。
善逸忿忿不平:“谁知道,那个令人嫉妒的大叔,竟然敢把事情都交给我们!”
“大概是耽搁了。”真希不予置评,这么重要的事,他们不会不管。
炭治郎安抚道:“再等等。”
几人相顾无言,头顶偶有飞鸟掠过。
“先不说他们,”善逸视线一转,看着中间像隔了道无形屏障的两人,“你们是怎么回事?”
怎么从把别人排斥在外的气氛,变成互相排斥了?
该不会是炭治郎听了他的建议,他预计有误,真的被拒绝了?!善逸头脑风暴,补出了无数种前因后果,甚至连安慰的话,都酝酿了一半。
“我们?”真希摸不着头脑,往旁边看了眼,目光一顿,不留痕迹转回来。
她本想解释,话锋一转:“和任务有什么关系吗?”
“好冷淡,小真希。”善逸抖着搓搓双臂。
伊之助躺倒在房顶,对他们的话题并不关心:“这衣服真碍事,能不能脱了。”
“别用这张脸做出这样的动作!”
有一搭没一搭聊了半晌,炭治郎才用余光去够旁边人的侧影。
换回了队服的宇髓天元和富冈义勇姗姗来迟。
一个脸红脖子粗的,另一个照旧没什么表情。
让富冈义勇写回信这种事,宇髓天元这辈子都不想经历第二次。
话说得直白就算了,还简洁到透出一股傲慢,好在及时阻止,被他华丽地解决了。
在心里再一次赞叹过自己的反应能力后,宇髓天元轻咳一声:“真希,你能控制住你哥的,对吧?”
真希茫然抬头,怎么扯到哥哥身上了?
宇髓天元错开视线,算了,炼狱杏寿郎任务归来已经发现家里空了这件事,容后再说。
他回归正题:“有关于巢穴的消息吗?”
得到的都是摇头。
他们也没找到?真希看向独自站在一边,沉默不语的义勇。
时间应该足够他们把这条街探查个遍了,却仍然没有找到鬼藏人……或者说进食的地方。
她轻声开口:“地面没有问题的话……”
宇髓天元朝下方看去,沉声道:“地下吗?”
一眨眼,真希像是已经做完了什么,起身:“不出意外,很快就会有结果了,要准备行动吗?”
宇髓天元沉吟片刻:“你觉得呢?富冈。”
“人数太多。”他淡淡回答。
一起行动,鬼必然起疑。
“等确认了位置,再动手吗?”宇髓天元双臂环抱。
“啧,”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对着几人道:“战斗不是过家家,小鬼们撤吧。”
“什么?!”伊之助立刻弹起来。
真希提醒:“三个人齐齐消失,就不可疑了吗?”
“……不要以为这样说能把自己排除在外。”
“宇髓先生,义勇先生,”炭治郎观察半晌,坚定开口:“请让我们留下来帮忙,即便我们还不够强,也会拼命支援你们的。”
“来这里不就是要大干一场吗!”伊之助抗议。
善逸看了看三人,头上两簇发尖一颤一颤,最终咬牙闭上了嘴。
宇髓天元有些不耐,敲着手指,问同行的另一个人:“说句话啊,富冈。”
“……”义勇走近,目光从四人身上一一掠过,眼底有不易察觉的迟疑。
炭治郎趁机表明:“我们会听从命令,不会让你们为难的。”
他微微颔首:“……不要拖后腿。”
炭治郎眼睛一亮:“谢谢,义勇先生,我们会努力的!”
这是表达关心的正确方式吗?真希暗自叹了口气。
定下的人员四散归位。
宇髓天元看着双色羽织的男人:“没想到你会同意。”
“人在羽翼下终究难以成长。”
义勇还记得当年在山中遇到炭治郎的场景,温良的少年正在逐渐成长为可以独当一面的模样。
“这话的意思,是打算让他们也加入战斗了?”
……
回去的路上依旧安静,真希悄无声息率先跳了进去,房间没有其他人来过的痕迹。
转头对上正好踏上窗台的炭治郎,两人都是一愣。
日光将他的身廓勾得隐隐发光。
真希匆匆移开视线:“先进来,会被人看到的。”
炭治郎‘嗯’了一声,双腿稳稳落在地上。
气氛再次陷入僵持。
她似乎不知道怎么说话了。
真希看了一圈,终于想起了某样东西。
为了阻止尴尬的氛围继续蔓延,她转身去取。
“真希。”
身后在炭治郎唤她的名字,一同响起的还有熟悉的,轻微滚动的碰撞声。
真希顾不上细想,捧着手心的东西转身。
他站在合乎礼仪,不远不近的距离,同样拿着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将目光投到对方手中,接着低头挪到自己手上。
一模一样,晶莹剔透,泛着诱人光泽的彩色小球。
金平糖。
真希唇角上扬:“鲤夏花魁给的,我想……”
“我也是。”
“那……”
“一起吧。”
炭治郎替她回答。
明明两份也没什么区别,可他们还是从对方手心里拿了。
真希小心地看了眼神情柔和的人,动作有些笨拙,竟然没拿住,彩色小球从指间掉落,‘啪’的一声,将下面的两颗也砸出细碎裂缝。
她的手悬在空中,钝钝搓了下手指。
炭治郎挑出一颗完整的递过来,眼看手已经伸过手腕,又退了回去,笑着问:“这个可以吗?”
真希转动手腕,摊开手:“好。”
那颗小球放入掌心,晃了两下,有些许的黏腻感。
真希飞速塞进嘴里,余下的一股脑给了他。
“我不用……”
“祢豆子能吃吗?”她问。
“等她醒来试试看吧。”炭治郎不再抗拒,将剩下的拢了拢,收起来。
独特的甜味在口腔里弥漫,真希却只感觉闷。
不反驳,也不靠近。
这份温和包容,对每一个人都一样。
她不要这样,不想保持陌生的距离,不想小心翼翼丈量合适的举动,连善逸都轻而易举的察觉到不对了。
真希侧头一看,炭治郎居然自顾自收拾伪装用的头饰去了,留她独自在这傻站着。
有时真想上前咬他一口。
真希看着他的背影,委屈地掐了下掌心,克制住了冲动。
其实……想靠近一点,比之前更近,比所有人都要近的位置。
但是,她站在什么位置,来要求对方满足近乎无理取闹的请求?
第62章 第 62 章
第二天午后, 任务就有了进展。
真希收到来自锖兔那边的消息,找到鬼的‘洞穴’,确认蛰伏在这里的鬼为上弦六。
她精神一振, 将信息传递出去。
暂且放下想不通的烦恼, 等着行动的通知。
白天鬼不会现身,得到的回信也不拖泥带水,天一黑,就行动。
救人猎鬼同时进行。
真希压下那股空落落的不适应, 同炭治郎商量了对策。
最后她提议找借口推掉这天的工作, 炭治郎不同意, 一脸正气地表示要做好最后一天。
朴实勤劳的光芒太耀眼,她自愧不如。
真希留在房间,接收随时可能变化的消息。
“小真希, 你还好吗?已经一天了。”视野中,长发蝴蝶发饰的女孩略显担忧。
她点点头,抬头缓了口气。
太阳隐入山头,即将到最关键的时刻了。
虽说是断断续续的, 但累积了一天,疲劳感也渐渐上来了,加上前一晚也没怎么休息。
此时此刻, 她才恍然意识到,如果是这样的状态,要怎么去战斗呢?
在局势瞬息万变的战场中,凭借这软趴趴的力道?
真希叹了口气,不管怎么坚持,差别总归会一天天显现。
鎹鸦停在窗台,脚上绑着小小的圆纸筒, 她解下,上面只有两个字:
「待命。」
“有写下来的必要吗?”真希无语。
“谁知道。”鎹鸦蹦进来。
“我的队服和刀呢?”
“不知道。”
“难不成要让我用拳头砸?”真希捉住它,催促:“至少把我的刀拿来。”
鎹鸦扑腾了两下翅膀:“宇髓会想办法送来的。”
她还在较劲,让鎹鸦快点去找他们送来。
‘唰——’
门被拉开。
炭治郎已经换回了队服和墨绿棋格羽织,腰间别着日轮刀,一只手隐在宽大的衣袖下,背后是熟悉的木箱。
真希一愣神,手间的鎹鸦挣脱束缚,喊着去‘搜查情况’从窗口飞远。
看了几天他又女装又绑发啾带发卡的样子,突然变了回来,似乎格外清爽顺眼。
不过……
“为什么只有你的队服和日轮刀送到了?”
炭治郎一怔,走上前,疑惑道:“真希的没有送过来吗?”
没算上她就直说,眼看天渐渐黑了,真希将下摆一撩,准备去找人。
“等等,”炭治郎拦住她,“说不定待会儿就送来了。”
他想到那据说是忍兽的壮硕老鼠,到底怎么养才能让老鼠长出那种肌肉。
炭治郎递给她一个信封:“真希能帮忙把这个交给鲤夏花魁,让她交给老板娘吗?”
“这是?”真希接过,捏了捏不算薄的厚度。
“感谢这些天在这里得到的关照。”
她忍不住问:“到底是谁关照谁?重活都让你做了。”
说到这个,她以身入局的钱,是不是被宇髓天元吞了。
炭治郎没有回答,抬手将某个冰凉的物体推入她的发间。
真希没来得及看清,下意识伸手去摸。
手腕却被按住。
她抬头,不解地望着他。
贴着头皮的触感冰冷坚硬,有些重量。
注视着她的赤瞳像被打磨得没了棱角的红宝石,泛着柔和的光泽,诱着人触摸。
“炭治郎?”真希歪歪头,轻微的响动从头骨传入耳中。
他松开手,眉眼舒展成没有一丝褶皱的圆润弧度,似是带上了些释然。
真希脚下微动,没来及有所动作,他开口了。
“真希,那天晚上的问题,就当没说过吧。”炭治郎说道:“你不用继续苦恼,不用忍耐,我也……”
他顿了顿,熟练地露出惯会示于人前的笑容:“我们还是像往常那样,真希想说什么就直说,想做什么就做。”
只是那一点苦涩的味道,炭治郎便难以忍受,明明他也有错,放任他们养成了突破界限的习惯。
在真希意识到之前,这份困扰,就保留在他这里。
沉默半晌。
“不行,”真希低下头,原本向前的脚转而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我已经决定会想清楚,即便我现在答应你,也无法真的像从前那样平静。”
她抬眸,那刺目的笑容有些凝滞。
“不用担心,我不会后退。”
“至于这个,”真希扬了扬手上的信封,“我去送,正好和鲤夏姐道个别。”
“最后,绝不许做出什么找死行为。”
见他没有回应,真希加重语气:“灶门炭治郎。”
“……我知道了。”
……
真希去了鲤夏房间,这几天受了她不少照顾,理当感谢。
当她将炭治郎的话和信封摆在鲤夏面前时,对方显然有几分惊讶。
“难怪我觉得有种违和感,”她放下手中的口脂,眼中没有责怪:“希子手上的痕迹,不像是做普通杂活留下来的。”
“不,这是为了生活……”
鲤夏勾起一抹笑,不再辩驳:“我曾见过许多无依无靠,熬不出头的游女。”
“心意我替你转告,去吧,去到更自由的天空下。”她发间的流苏轻晃,看向真希的目光仿佛抱着某种期盼。
“对了,”鲤夏拉开抽屉,在里面翻找:“我送你件礼物,当做纪念。”
夜色中,翻飞的指间发出丁零当啷的响声。
话和东西都带到了,真希准备离开:“不用了,鲤夏姐,我……”
窗前扑进来的风异常沉重,她稍稍垂眼。
“往这边来了?”自言自语般呢喃了一句,她起身的动作收了回来。
“希子喜欢哪个?”鲤夏两只手举着不同款式的珠钗,“你刚才是不是说了什么?”
“没有,”真希自然地接上有些大胆的话:“都很漂亮,鲤夏姐可以给我试试吗?”
“当然。”鲤夏朝她招手。
她走过去,跪坐在旁。
鲤夏两只手在她脑袋上比划了一下:“都很合适,一起带走吧。”
真希摇摇头:“这么贵重的东西,我果然还是不能收下。”
“放心……”鲤夏看着她发丝间随动作闪光的金属光泽,终是忍不住问了。
“希子,这个发簪……是谁送的吗?”
“发簪?”真希抬手摸索了一番,线条光滑坚硬的物体落入指间。
炭治郎那时候戴上的,打岔后就忘记了。
她点点头,顺势以此为由拒绝了鲤夏送的东西,她原本也不是为了这个留下来的。
鲤夏迟疑道:“是客人送的吗?”
真希否定,她才来几天,除了跟着鲤夏,连所谓客人的影都没见过,也没兴趣见。
“那……”鲤夏欲言又止。
是有什么不对吗?她想了想,既然不用隐瞒身份,便直说了。
“是炭子送的。”
鲤夏松了口气:“那就好。”
她说着,依旧坚持拿了帕子将刚才挑的东西包起来。
真希警惕着周围的动静,不经意问起:“鲤夏姐在担心什么?”
“这个嘛……”鲤夏将布包放入她掌心,缓缓说道:“男子送发簪有定情的意思,若是一时贪图接受了,难保对方不会找上门来。”
“……”
“哦。”真希挤出一个字回应。
她有些局促,头上的重量再次突显,也就是说……炭治郎喜欢她吗?
上次与蜜璃的对话再次浮现在脑海。
是唯一的,不能把对方交给别人的,那种……喜欢?
那她呢?
真希犹豫着搭上那根未曾见过的发簪,破开一道陌生波澜的口子。
她看着鲤夏秀丽的脸,不自觉想开口问问,这位即将脱离游郭,步入婚姻的花魁,一定懂得很多。
可抚过温凉的触感,再次想起这个问题时,脑海中自然浮现出了能解答一切的脸。
真希恍然,将发簪固定得更紧了些,忽然明朗起来。
这个问题,再不需要请教任何人,见到答案的主人,自会迎刃而解。
“谢谢,鲤夏姐。”正值花季的脸,明媚而肆无忌惮地盛放。
“嗯?”鲤夏不知她谢从何来。
真希凝神,搭上她的手臂,眼瞳熠熠如星,流淌着安心的光芒:“不要害怕。”
话音刚落,背后悄无声息出现纷飞的绸带,像有意识般扭动。
鲤夏瞳孔一缩,控制不住发出恐惧的呻吟。
“鲤夏,这是你特地给我带的礼物吗?”
艳丽的女子从绸带中走出,漫不经心搭着腰,妖冶的红梅色花朵在脸上绽开,延伸到眼下,缀着金光的绿瞳赫然刻着几个大字。
——上弦陆。
“你是……?”鲤夏对这副模样的蕨姬花魁显然有些不敢认。
锐利的视线在真希身上扫过,堕姬嗤笑一声,摊手走近:“虽然是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当个小点心也不错。”
面对来自上弦的压迫感,鲤夏本能颤抖起来。
真希加重手中的力道,预备随时带人躲避。
她向后转头,神情如常,无惧无畏扬起嘴角:“谁是谁的点心还不一定呢。”
目中无人的态度,对堕姬来说无异于挑衅,她脸上浮现怒意:“狂妄的小丫头,我改变主意了,你还是当开胃前菜吧!”
扭动的绸带顿时朝两人袭来!
旁边的人惊呼一声,真希压下心中的躁动,直勾勾盯着攻击的轨迹,一动不动。
厉疾的绸带割开空气,卷起的气流吹动她额前的碎发,径直穿透了墙壁!
屋子跟着颤了颤。
“胆量不错嘛,”堕姬凝神看了看,察觉到她身上微弱的锻炼气息:“原来也是猎鬼人,真弱,可惜没有第二次让你发出哀鸣的机会了。”
她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尖牙。
真希不动声色,扣紧鲤夏的小臂。
那几个人还没好吗?
堕姬挥挥手,一段绸带骤然飞进来,钻入了她的躯体。
“什么?!是谁?”堕姬脸色一变,随即更加兴奋地笑起来:“是柱啊!”
扭曲凌厉的攻击毫无章法地攻向两人,她似乎没了再耗在这里的兴致。
真希放松下来,她听到了,近在咫尺的海浪声。
“水之呼吸·十之型·生生流转。”
蓝色水纹宛如一头巨兽,从窗棂灌入,满屋缎带伴着红色液体,碎裂四散。
接着,更为朝气的一声‘肆之型·打潮’紧随其后。
师兄弟熟悉的背影落在身前。
真希趁其不备,拉起一脸空白的鲤夏:“好了,我们退场。”
“欸?”错愕中,鲤夏视线颠倒,被平日柔弱的女孩子打横抱起。
“交给你们了。”
擦身而过时,她听见希子的声音,长相很眼熟的男孩子朝他们点了点头。
不等细看,她们在呼啸的风声中从二楼一跃而下。
女孩粲然一笑,将刀光剑影隔于身后:“还好吗?鲤夏姐。”
鲤夏勉强回神:“希子……这到底是?”
“没事,我先带你去安全的地方。”
真希带着她往相反的方向撤,不过这衣服真碍事,无论是她的,还是鲤夏的。
她跑了一段,呼吸便有些不稳。
又来了。
鲤夏道:“希子,放我下来走吧。”
真希停下,向后看了一眼,已经有些距离了。
她放下鲤夏,叮嘱道:“尽量躲远一点,天亮之前,不要回来。”
“那你……”
“我还有事要做,有机会再见。”
鲤夏目露担忧,张了张嘴。
“真希,那两人开打了么?”宇髓天元的声音在上方响起。
真希抬眼看去:“你来晚了。”
宇髓天元一向以华丽的速度著称,这句话简直对他是莫大的羞辱:“我可是华丽地捣毁了鬼的粮仓!”
“正好,你留下和我的妻子们疏散平民……”
“上弦!本大爷来了!”伊之助大笑着从他身侧狂奔而去。
善逸冒着鼻涕泡超过了他。
“……”
见他转身要走,真希急忙追问:“我的刀呢?”
宇髓天元正要说话,时任屋的方向毫无预兆爆出一阵强烈的火光,几道影子在烟雾中纠缠。
他闪身消失在原地:“去找牧绪!”
真希心有不满,又不能阻止他赶过去支援。
宇髓天元的身影消失在尽头后,爆炸声接连响起,将天空映得透红,周边惊慌的求救乱成一片。
昔日的繁华,顷刻沦为废墟。
他们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缠斗逐渐往边缘移动。
真希最终还是和宇髓天元的三个老婆汇合,优先安顿波及到的人。
混乱中隐约看见战场似乎分为了两处。
她终于换回了队服。
但是……
真希拔出日轮刀,往日耀眼的光泽黯淡了几分,仿佛在提醒她现在的无力。
刀身照出她额头细密的汗珠和发白的脸色。
银光一晃,真希看见了那根歪到一边,摇摇欲坠的发簪,她赶紧取了下来。
纤细典雅的银簪顶端,缀着一朵小巧的白山茶花,一丝凉意沁入掌心。
她收了刀,赶去战场。
……
妓夫太郎和堕姬的头双双分离的一瞬,每一滴血仿佛都被压缩到了极致,化为无数利刃,沉闷无序向四周轰然炸开,将周围所有的一切卷入风暴中。
即便他们拉远了距离,游郭边缘依旧刹那燃起一场大火。
真希避无可避受到牵连,眨眼间跌落,多了两道伤口。
她紧了紧手中的东西,匆匆爬起来。
巨响后的天空异常安静,尖细的哭喊一圈圈扩散。
义勇拎着炭治郎,从灰土中爬出来,脸色发紫。
宇髓天元一手善逸一手伊之助,脸上兴奋的神情还未褪去,粗壮的胳膊布满泛紫的伤口。
他将两人往旁边一扔,脱力的坐了下去。
两颗未完全消散的头颅,依旧不依不饶攻击埋怨对方。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哥哥为什么不来帮我——”
“几个小鬼你都解决不了!我可是一个人在对付两个柱!”
“……”
真希在余威中赶到时,责骂声戛然而止。
血色交织的夜空下,中心浴血的人垂眸对两只鬼说着什么,眼底闪着坚定而绝不手软的,悲悯。
两颗头颅在炭治郎手下化为灰烬,他却还挂着祈祷般的神色。
下一刻,柔软的身躯出乎意料地撞了上来。
炭治郎有一瞬间的错愕,拥住他的人呼吸紊乱,力道没什么轻重,压得伤处不断产生尖锐的刺痛。
“真希……”
炭治郎想说他没事,想问问她怎么了,可颈间是她清晰的温度,耳畔她在唤自己的名字,疼痛和起伏间传来的心跳,都在鲜明地彰显这个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所有感官都被她轻易占据。
算了,放弃吧,他用仅剩的力气自暴自弃般将人往怀里按了按。
泥土汗水混在一起的血污,很快也染了对方一身。
炭治郎想起潜伏时无意中听到的话。
「浅仓小姐接受了我送的发簪。」
「真的假的,那不就代表接受了你的心意吗。」
虽然那时候是他强硬地戴上了,但就这样自欺自人的……等等,他扫过真希凌乱空空如也的头顶,是不小心弄丢了,还是觉察到了什么?
“炭治郎,我——”真希拉开距离,眼神中像有什么要呼之欲出。
“咳!咳咳!”瘫坐的宇髓天元重重咳了两声,“富冈中毒,华丽的快不行了,有没有人管管?”
善逸一脸不敢置信的看过去,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打断?!他还能忍忍的!
“不,我……没……事。”义勇一脸菜色,瞳孔木然,话说得七拐八弯,依旧否定他的判断。
炭治郎脸色一红:“抱歉,我马上就来帮忙!”
大家都受了伤的情况下,他怎么能旁若无人地只顾自己呢。
“你也没好到哪里去。”真希拉住他,正要起身。
祢豆子从中间突然冒了出来,哼哧哼哧跑过去,点了把火。
粉色火焰中央的义勇不知是意识涣散还是从容淡定,总之就是一声不吭。
“天元大人!这是怎么回事?火葬?!”
须磨被吓得不轻,随后,牧绪、雏鹤相继到达。
火焰褪去后,义勇分毫未伤,像是感受到了什么新奇的体验:“毒……解除了。”
祢豆子挨个送了他们一个血鬼术后,回到哥哥身边求夸。
“好厉害啊,祢豆子。”
“嗯!”小女孩十分赞同。
真希指尖动了动,来不及反应,领口一紧,整个人半腾空而起。
“唔呣!我来晚了,看样子已经成功击败了上弦,大家辛苦了!”
“大哥!”
“炼狱!”
杏寿郎神色如常,一一摸了摸四人的脑袋:“大家都表现得非常出色!”
祢豆子被与哥哥相似又不同的手掌鼓励了后,看起来十分开心。
“哥哥,能不能把我放下来……”真希弱弱抗议。
他恍若未闻,对两人说道:“后辈们都这么努力了,我们更不能松懈,你们说对吧,富冈,宇髓!”
“呃……嗯。”宇髓天元背后落下一地冷汗。
义勇:“嗯。”
第63章 第 63 章
游郭的善后工作交给了杏寿郎和随后赶来的隐。
一行人虽然四肢健全, 但经历了一场恶战,身体消耗和各处挫伤依旧不少。
不过柱的身体素质,真是变态, 尤其是宇髓天元, 说着什么‘累死了,要去泡温泉缓解’,就让三个老婆扶着直接离开了。
杏寿郎回来时,已经找不到人了。
他们回了蝶屋, 真希被单独送去了蝴蝶忍那里体检。
杏寿郎想着是时候调整一下三个继子的训练计划, 顺便找那两人进行一场燃烧心灵的决斗。
“蝴蝶, 怎么样?”他看向中间的两人。
“的确应该好好教育一番。”蝴蝶忍回答着他的话,眼睛却直直盯着眼前的人。
“炼狱先生先出去一下,我有些话要单独和小真希说。”
“唔呣, 我知道了。”杏寿郎不疑有他,蝴蝶忍的能力他很信任,何况他一个大男人在这里,两个女孩确实多有不便。
随着身后的门被关上, 一直老实配合的真希小心翼翼瞄了一眼,没有说话。
蝴蝶忍的脸色有些黑:“小真希,无论你想隐瞒什么, 对医生撒谎都是非常不明智的行为哦。”
“没……”真希不安地扭动了一下,她连话都没来得及说上两句,哪里就有功夫说谎了。
而且比起她,其他人伤势更重吧。
她挣扎着劝道:“忍姐姐,我没事,你先去看其他人吧。”
房间内静了两秒,
蝴蝶忍原本上扬的嘴角绷成一条直线:“他们的伤, 我自然不会不管。”
她的眼睛如同透视般将女孩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低声道:“你那个能力,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身体都开始有衰败的迹象了。”
“……”真希双手一紧,她自己也没想到会这么快,的确有感觉到力不从心,但总怀着一丝侥幸,只要不去想,休息过后,便安然无事。
“现在还不算严重,我会好好帮你调理,”她顿了顿,“至于那个,果然还是不要用了。”
“但是……”
“没有但是,”蝴蝶忍打断她,“不论便利与否,死去的人就是死去了,活人的路,要依靠自己去走。”
“小真希该不会是觉得……瞒着所有人做些不为人知的牺牲,是很酷的一件事?”
“没有这种事……”真希脸颊微微发热,定了定神:“忍姐姐才是,早就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不是哦,”蝴蝶忍轻声反驳,“我在和炼狱先生研究应对上弦贰血鬼术的办法,最糟糕的情况下,才会考虑不得已的选择。”
真希猛地抬头,总觉得……好意外。
“很奇怪吗?”她笑了笑,看向窗外:“假如有机会的话,我……”
蝴蝶忍没说完,语气一凛:“不管是什么,都不要轻易用活着的生命去换。”
“不,我也不想非要送死,只不过,如果稍微付出一点代价,有机会换取更多人活命……”真希的声音越说越低,最后几乎是断断续续的:“也……算是划算。”
“……你真的是这么想的?”
她不答。
蝴蝶忍叹了口气:“生命的重量是不能这样比较的,倘若天平的一侧站的是你,另一侧站的是你口中的‘机会’,你猜炼狱先生会怎么选择?”
“……他会选择自己创造机会。”真希没有思考太久。
“可是忍姐姐,如果天平的一侧是你们,我根本没有砝码。”
见蝴蝶忍皱起眉,似乎还要说些什么,她抢先道:“我的事,就拜托忍姐姐了。”
她将身体衰弱的来龙去脉交代清楚,这次的任务也足以证明,她的想法值得一试。
真希观察着蝴蝶忍的神色,原本打算找借口提出的请求,现在来说,似乎并不是一个好时机。
不过……
再找理由的意义似乎不大,她就直说了。
蝴蝶忍莫名笑了一声:“你是说还要我帮你制作提高身体机能的药剂,以便能够更快送死?”
“不是……”
“有什么区别吗?”
“当然有,”真希认真解释:“是为了努力和大家一起活下去。”
“强行突破身体的限制,本质上是在透支细胞的寿命,”蝴蝶忍转过身去不想看她,“一边滋养,一边透支,你当我是什么人?”
“什么都能做出来的人。”真希答得飞快。
蝴蝶忍撑住额头:“……要是有那种能力,最先制作出来的,也是能杀死所有鬼的毒。”
“再过个十年二十年,也不是不……可能……”真希在她威慑的眼神下,硬着头皮说着听起来有些天方夜谭的看法。
“你这孩子,到底在想什么。”
鬼王先不提,上弦之下的鬼,几乎没问题吧,上弦说不定也……真希思绪一顿,转眼又想到了主意。
“忍姐姐,你调配的毒……”她试探着问道:“我们不能用吗?”
蝴蝶忍闻言看过来:“什么意思?”
“如果我们的刀,也装配上可以杀死鬼的毒,能行吗?”
“鬼对毒的抗性很强,越强大的鬼分解的越快,所以需要现场调配。”
真希眸光微黯,依然执着道:“普通的鬼呢?”
蝴蝶忍皱了皱眉,耐着性子说明:“大范围使用毒,会引起鬼的警觉,过分依赖,对我们队员的发展也不利,毒不是那么方便的东西。”
不同体型、强度的鬼,对应的每种毒的强弱和生效时间都不一样。
“那只要能削弱,也不行吗?”真希不死心追问:“哪怕只有一点点,再由其他同伴配合……”
蝴蝶忍的神色逐渐郑重起来,思索片刻,放柔声音:“我知道了,我会考虑的。”
“不过,我们现在讨论的是这件事吗?”
真希神色一僵,收获了一通说教。
蝴蝶忍把杏寿郎叫了进来,强调一定要盯着她喝送去的药。
她在中间一味点头。
……
从双重攻击中逃出,已经是半个小时后的事情。
真希心有余悸往他们驻扎的病房走,这一幕似乎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出现一次。
她数着这是第几次了,晃神间,在走廊撞见了人。
真希无措的握起双手,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开口:“炭……炭治郎,身体怎么样?”
明明在游郭,冲动下,差点就什么都说出来了,现在却有点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他换上了干净的衣服,伤口也都处理过了。
“没……没事。”炭治郎目光闪烁,同样陷入不知说些什么的尴尬中。
他装着未捅破的心事,又近乎被杏寿郎撞个正着,加上宇髓天元留下意味深长的眼神,和有需要随时找他的话语,总让他想起众目睽睽下的那个拥抱。
本应是担心真希的状况,才一个人跑出来,如今又僵持在原地。
两人像雕塑似的立在廊中,只有十分有默契的从左到右,从上到下,错开了每一次对视的机会。
真希先忍不住,停下无意义的挣扎,在预测的路径上,堵住了他的视线。
炭治郎终于也不躲了。
想起最开始的目的,他掩饰般将手放在脑后:“真希……怎么样?”
女孩表面上没有受伤,但在那之下的风险,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有忍小姐在,我没事。”真希模棱两可带过了蝴蝶忍的话。
她静默了片刻,考虑该怎么把想通的事情说清楚,不过现在的场合和气氛,着实是找不到话题的切入口。
“炭治郎,没有其他话想和我说吗?”
炭治郎紧着脸,挣扎许久,干巴巴问了一句:“真希,是……指什么?”
与其说没有,不如说太多了,譬如她刚才显而易见的敷衍。
还有不知道该不该一而再、再而三提起的事。
“……没什么,”真希稍稍移开了视线:“我去看看善逸他们,你要去找谁吗?”
“已经找到了。”
炭治郎未经思考,答得飞快,在她投来疑惑的目光时,又开始慌张:“那个……我的意思是……”
‘是’了半天也没有下文。
真希压下唇角,像是伤心般慢吞吞问道:“难道,说找我很丢人吗?”
“绝对没有!”他的语气倏地坚定起来,“丢人我也……不对,丢不丢人我都……没错!”
“啊?”真希迷茫地眨了眨眼。
“没错,我是特地来找真希的,我很高兴,”炭治郎涨红了脸,语气失落:“但是现在我真的有点丢人了。”
“我知道了,”真希投降,不敢再逗他,“那要带着你找到的人回去吗?”
他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缓步走着。
真希瞥了眼他渐渐平复的情绪,猝不及防出声:“炭治郎的礼物,我很喜欢。”
炭治郎又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想到她指的东西,手心发烫,努力理解这句回应背后的意味:“那个是……”
对方没有给他太多反应的时间。
“明天……”真希顿了一顿,“今天……”
想到并未完全准备好的事,她不可避免泄了一丝底气,喃喃自语:“今天是不是太着急了?”
“什么?”
“炭治郎,你还能撑住吗?”
“真希想做些什么吗?”他发挥一贯的耐心,“我会尽力撑住的。”
“那……”真希看着他柔和的目光,心一横:“我有话要告诉你,今天晚上……等我一下可以吗?”
话音刚落,她生平第一次,没等到回复,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逃跑了。
留下一脸呆滞的炭治郎,对空气说了声:“好。”
第64章 第 64 章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和即将要做的事情,真希怎么也冷静不下来。
从蝶屋跑出来,头也不回掠过所有试图叫住她的人, 家门前执帚的千寿郎也被冲得转了个圈, 来不及反应,那背影飞快消失在视野中。
他望了眼空荡荡的路,也没有人在后面追,怎么慌慌张张的?
真希回来, 意味着哥哥和炭治郎他们的任务顺利结束, 家里又要热闹起来了, 猜测妹妹或许有什么急事,千寿郎不再多想,继续清扫剩下的部分。
另一边, 真希回到房间,陌生的躁动不安,越发如同潮水般涌来。
她来回踱步,又像想到什么似的开始翻箱倒柜, 井然有序的衣物交织在一起,铺了一地。
等恍惚中,梳齿卡在发间, 她一顿,才看见镜子里的人眸光潋滟,双颊绚丽如霞。
真希一惊,连自己都不敢多看,‘啪’地一声盖上了镜子。
这……这副表情,应该……应该没有人看见。
不管怎么看,都是炭治郎先变得不对劲的, 为什么她要……
迟来的觉醒,携卷着过往所有没能察觉到的情感燎原而起,每一次触碰的温度,仿佛都要让她加倍奉还。
真希艰难地呼出一口热气,汲取窗前那一丝凉意,企图阻止自己再回想已经过去了的事。
偏偏越是逃避,越像是失了控一般不断想起。
她脑中模糊灰暗的平原像是突然亮起了光,迅速将名为‘灶门炭治郎’的部分同其他人分割开来。
是她先自以为是地说些暧昧不清的话,从重逢的第一天开始,就没有停下过。
难怪炭治郎会那么困扰……
真希紧紧靠住墙面,接触到的部分很快被她捂热。
太冲动了。
为什么要等话说出口才想明白,早知道再观察一下炭治郎的反应,早知道再试探一下……万一有什么误会,炭治郎那么温柔的人,说不定会为了照顾她的情绪答应。
说起来,在游郭时,那个有三个老婆的男人为什么要打断她!
没想到要重新说清楚,会变得这么艰难。
不对,她要说什么,应该怎么说来着……
脑子里烧着,思虑过度,真希彻底迷失了方向,干脆当起了缩头乌龟,不去就好了,假装今天的话没有说过。
可终究没能真正下定决心,反常到炼狱家人都发觉了异样。
少了杏寿郎的饭桌,比平常安静不少。
一家人频频看向头快低到小桌下面的人,瑠火若无其事叫了两声,没得到回应不说,真希‘蹭’地站起来,一言不发留下没动过的饭菜,就离开了。
“这孩子,受什么打击了?”
“这次的任务……”槙寿郎欲言又止,“受到的应该是夸赞吧。”
……
可时间不会因为某个人的犹豫而停留,该来的总要来。
真希毫无睡意,夜色逐渐深沉,似是催促她尽快决定。
过了午夜,就不算今天了。
炭治郎等不到她,就该回去了。
然后明天再去解释,她忘记了,或是不小心睡着……不过炭治郎一定会知道她在说谎。
真希心不在焉做着最后的挣扎,不知不觉却已穿戴整齐。
她抿了抿唇,将手中的发簪插入折腾了大半天的头发。
屋顶的月亮只差一分便要迎来圆满,斑驳的影子里,一抹银光隐匿其中。
灵活的身影穿梭在极少有人踏足的路径上。
真希听着扑通扑通心跳,不由得庆幸,还好哥哥不在,才能顺利地偷溜出来。
她只是不想食言,所以去看看,如果炭治郎已经休息了,那就不能怪她了。
四下无人,真希悄无声息直接翻上了蝶屋的屋顶。
除了长明的夜灯,目之所及,静谧一片。
她心下微松,事到如今,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了。
趁被人发现前离开吧,真希想着,脚下却不由自主钉在原地,抬眼再次搜寻一圈,她转身欲走。
下一秒,
身后传来微弱清脆的瓦砾碰撞声,屋檐仿佛多了几分重量。
背后的人呼吸轻浅,僵持半晌,炭治郎忍不住先出声:“……真希?”
在这片寂静之下,任何动静都无所遁形。
无论是唇齿间气息的拨动,还是混乱嘈杂的心跳。
真希回头,他们在月色下四目相对。
炭治郎看起来似乎比白天被她调侃时要镇定,松了口气般笑道:“果然还是来了啊。”
“好……好巧,炭治郎。”真希用力绞着手指,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对方贴心地没有戳破。
回过神来,他们面朝望不到边际的远方,在屋顶坐下了。
身体有了支撑,真希的思绪勉强回笼。
炭治郎大概等了很久,向来散发着暖意的人,隔着半个身位距离,都感觉到一丝凉意,衬得她更像个快燃起来的火炉。
好在有夜色掩饰,总不至于太明显。
毕竟是她先提出,又让对方托着尚未痊愈的身体等了大半夜,真希略感心虚,挪了挪位置,一不小心缩短到肩膀相触的距离。
她正犹豫要不要再调整一下,旁边的人开口了。
“真希要和我说什么?”
离得足够近,真希可以清晰看见他脸上每一个细微的变化,眼睫的颤动。
她试图从那张侧脸上找到些什么,却无功而返。
眼前的人直勾勾盯着前方,连一丝多余的眼神也无,她破罐破摔,将头靠在了他的肩膀。
脑袋下的躯体一僵,又逐渐恢复如常。
或许炭治郎并不冷,但真希实在太热了,贴近了就愈发明显。
用让自己变成这样的源头降温,她也算是独一个了。
“没关系,真希慢慢考虑。”
她在乱七八糟的思考中愣神,炭治郎却意外平静地安慰她。
“实在不行,”他理智正经得仿佛在指引什么的长辈,“下、下次再说也行。”
真希抬起头,见他像被定住了似的,说话间眼睛都没眨一下。
她的胜负欲唰地窜了出来。
她担心了一天,这个人怎么这么冷静,她没有特殊到可以察觉到别人情绪的五感,但炭治郎多少能够感觉到一点不是吗?
她忽然很想做点什么。
真希垂眸咬了下唇,扯了扯他的衣角,语气软糯:“我想好了。”
“那……那你说。”炭治郎终于把脸转了过来,眼底小心翼翼透出了些藏了一天的紧张。
真希打定主意要让他露出破绽,没敢抬头看他,指间那点布料越攥越紧,低声道:“那你过来一点,我只跟你说。”
听起来像是做了重大决定般郑重。
炭治郎没有防备,附耳靠近了些,全神贯注等着她的声音响起。
真希微微抬眸,他的侧脸近在咫尺,皮肤纹理和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她的手轻轻颤抖。
炭治郎显然立刻感觉到了不对,撤开半寸。
还没有动作,真希的脑子里已经近乎一片空白,但她绝不能认输!
凭借顽强的意志力,她撑住冰冷坚硬的瓦片,倾身追上。
在他脸上印下羽毛般轻柔的一吻。
然后迅速退开。
真希把脸埋在臂弯,双眼紧闭,很好,她做到了。
有哪里不对……
她根本无法细想刚才的过程,这么一来,无法平静的不还是她吗?!
而且在未经对方允许,也没有确认关系的情况下,擅自做这种事,岂不是……骚扰?!
她极其震惊地联想到本该永远不会和自己有关系的两个字。
脑袋里像激活了一座活跃的火山,嗡嗡往外冒着岩浆。
而与之相反的另一边,气息越来越弱,仿佛要彻底哑火。
事已至此……
真希睁开眼,僵硬地蹭着手臂,转动脖子。
炭治郎懵了,维持着歪着头的奇特姿势,整个人仿佛都被击中了,不正常的红晕从脖颈一直蔓延到耳后,仔细看去,红透的皮肤还透着紫,他忘了呼吸。
刚才发生了什么?真希要说什么来着?是他没听见吗?
糟了,怎么开始头晕了,血液中的氧气好像在变少,有……有谁在晃他……
“炭治郎!”真希揪住他的衣领,又不敢太大声,“笨蛋,吸气!”
生气也不至于要把自己憋死吧。
眼看情况不对,她顾不上其他,先处理惹出来的祸。
绷得像块钢板的人依旧没有反应,真希试图摇醒他,炭治郎的脸色一变再变,似乎真的要晕过去了。
真希晃到手酸,索性掰过他的脸,威胁道:“你再不动,我又……又要亲上来了。”
接着她就听到一声惊愕的吸气声,面前的人像注入灵魂般迅速‘活’过来。
憋了太久,炭治郎大口喘着气,疯狂补充缺失的氧气。
他惊疑不定看着面前的人,手忙脚乱拉开距离,所以他不是错觉,不是梦,刚才那个柔软温热的触感是……是……
炭治郎飞快看了眼红润的唇瓣,混沌的思绪又炸开了锅。
虽然理不清是怎么回事,总之他先道歉再说。
他颤颤巍巍开口:“对不——”
“喂,炭治郎,”真希急忙捂住他的嘴:“你要把别人都吵醒吗?”
她打量一眼周围。
手掌下的皮肤极速升温,将炭治郎宝石般的赤瞳烫得透亮水润,不断颤动又舍不得移开般盯着上方紧张的人,这就是真希想说的事情吗?
从一开始,炭治郎就闻到真希身上烦恼迟疑夹杂着甜腻的味道,他无法确定对方迟疑的事情是什么,只好一等再等,不想让她为难,才努力摆出那副样子。
现在会怎么样?
真希手指瑟缩了一下,手心都是他呼出的湿热气息,掀起一阵痒意。
她克制撒手的冲动:“好点了吗?”
炭治郎点点头。
真希终于退开,经过这一通,她也冷静了下来。
“抱歉,我太冒犯了。”
希望他不要介意?似乎不太可能。
没想到炭治郎这么抗拒,真希叹了口气,心脏微微一酸,她一说,这个人就像听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说清楚后,就回去吧。
“我……”真希顿了顿,调整视线,认真注视着他:“我喜欢你,炭治郎。”
他神情呆滞望着对方,上一句话还未来记得解释,下一句又扔了过来。
然而,还没完。
“我很清楚,这份喜欢有哪里不同,它只属于你,是我不能忍受把你交给任何人。”
“我以为炭治郎是一样的,但是……”她语气有些低落起来,“我太自以为是了。”
“不过,我不会轻易放弃的。”
真希打起精神,站起来,目光躲闪:“早点休息,我先回家了,明……下次见。”
她匆匆转身,手腕蓦地一紧。
“等等。”
“不早了,我们……”真希故作轻松。
下一刻,她整个人被一股力道拉向后方,落入熟悉的怀抱。
“不是说,不会轻易放弃吗?”炭治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要急着逃跑,再说一次吧。”
背后一只手压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攀上肩,像是要把她包裹起来。
真希一怔,想推开却根本找不到能插手的缝隙:“炭治郎,这么用力伤口会……”
“再说一次。”他打断剩下的话,温柔而坚定。
真希不与他对抗,埋在肩头闷声道:“我喜欢你。”
她说得还不够清楚吗?
耳边的呼吸一窒,炭治郎拉开一丝距离,与她额头相抵:“还没有听到答复,真希怎么知道我和你不一样呢?”
“而且,在更早之前,没有给答复的是你。”
“所以……”他眼中绽放出明亮的光彩,光彩中心是同一个人的影子,“与其说是告白,更像是稍晚的回复。”
“什么时候?”真希呆呆地问。
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眼前人身上,实在分不出心回忆。
“不记得也没关系,无论想听多少次,我都会说的。”
炭治郎将距离缩得更近,她眼前几乎只剩一团模糊的红色。
“我一直都很喜欢真希。”
真希模糊想起某段对话,还是不自觉问起:“可是刚才,你不是很抗拒……我……”
“你说那个……”
两人心照不宣,都无法坦然提起那个蓄意突然的吻。
炭治郎退后了些,叹息一声。
果然是……吗?真希低下头,要再道歉吗?毕竟是她故意的。
他有些挫败开口:“太突然了,我吓得快要心脏骤停,还以为是梦。”
如果是梦就更可怕了,竟然幻想真希对他做这种事情。
“不……讨厌吗?”她小声问。
“不会……”炭治郎意识到可以不用隐瞒真实的感受了,他压着害羞改了口:“我……我很喜欢。”
“真的吗?”真希的顾虑并未全部消散:“不要因为要顾及我的心情就这么说……”
她比想象中还要不安。
炭治郎鼻尖微动,看向她耷拉着的脑袋:“真希,可以抬一下头吗?”
她闻言看过去。
少年干净清爽的气息骤然靠近,脸上传来柔软湿润的触感,停了几秒,才慢慢退开。
“这样一来,你明白了吗?”
……
真希咬住唇,眼中蒙上一层水雾,四肢和心脏仿佛都失去了控制,被钉在原地。
这次,轮到他提醒:“吸气。”
她深深吸了口气,蹭蹭后退,开始忏悔。
“我居然做了这么过分的事,真的万分抱歉。”
“欸?不是这么回事啊?!”
第65章 第 65 章
关于男朋友这件事, 真希还是没有太大的实感。
她几乎一夜未眠,足以证明昨晚不是梦。
“这孩子……又受什么刺激了?”瑠火按了下她的额头,对方神情分毫未改。
千寿郎看了眼昨天像蔫儿了的茄子, 今天又像开了屏的孔雀的人, 直觉中间一定发生了什么,但他不敢问,也许会问出什么不该问的事情。
“没事啦,妈妈。”真希眯起眼睛在她手背上蹭了蹭。
或许是出于羞涩和不知怎么开口, 她暂时并不打算直接坦白, 而且这种事也要征求炭治郎同意才行。
刚结束任务的他们正处于休息期, 真希当然是待不住的。
她心情颇好抱了抱自家母亲,十分自然说出平常不会轻易说出口的话语:“我爱您。”
瑠火被她弄得一怔,随后又笑起来。
只是没来得及出声回应, 真希脚下一转,跑到千寿郎面前,同样抱了下他:“哥哥,我也爱你。”
被迫承受的人涨红了脸, 摆出投降的姿势,他觉得妹妹好像有点疯了。
趁两人愣神的功夫,真希挥挥手,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窜了出去:“我出门了!”
目的地只有一个。
明明正常的道路,比昨晚那飞檐走壁的路径要远,可实际景物后退的速度却比想象中快很多。
……
“发烧?”带着担忧的声音从病房内传出来:“我和伊之助都没事……炭治郎吹风吹太久了吗?”
“昨天到底什么时候回来的?”最开始,善逸还惦记着等他回来,后面,等到睡着了,也没听见他回来的动静。
真·把人晾了半夜的罪魁祸首·希, 一来听到的就是这个坏消息。
“……我原本的体温就比较高,休息一下就没事了。”炭治郎开口,嗓子有些沙哑。
“这个体温必须要用药了。”神崎葵捏着离顶点就差一小段距离的体温计,“会烧坏脑子。”
病房内响起丁零当啷的碰撞声。
“我去把药拿来。”
生病的是几人里最让人省心的那个,神崎葵叮嘱了几句便走了出来。
她脚步一顿,看向在门外发呆的人:“不进去吗?”
真希回神,高兴的神色稍淡,少见的染上几分忐忑:“小葵,炭治郎没事吗?”
神崎葵点了下头:“一点发热。”
她还想问些什么,里面的人被她们的动静吸引过来。
“小真希,”善逸凑上来,“昨天怎么没见你?”
她支吾两声,因为决定要告白太紧张就逃跑了这种理由不能说出来吧!
“失陪了。”神崎葵没功夫陪他们闲聊,绕了出去。
房间里也并不安分。
“炭八郎,把这个吃掉。”
伊之助手中拿着某种不明物体,蹲在床沿,“本大爷以前生病,就是用这个治好的。”
“伊之助,这个……”炭治郎面露难色,很快换了个话题:“乱跑被忍小姐知道,她会生气的。”
“本大爷才不怕她!”他气急败坏举着拳头,头顶呜呜冒着热气。
炭治郎侧过头。
真希的视线越过面前的人,朝他看过去。
四目相对的一瞬,周围似乎只剩两人。
她垂眸稍微躲了一下,很快又忍不住抬起。
炭治郎脸上有些病态的潮红,气势比平时更弱了些,目光温柔地注视着她。
暂且放下前面的问题,善逸吐槽着伊之助不合常理的举动,接着被莫名漫开的粘稠气氛,转移了注意力。
……好像平常他们也是这样……他挠挠头。
不对,这两人的心跳怎么乱乱的?无视他们是不是太过分了?!他错过了什么?
真希走上前,眼睫挡住另外两人的目光,投下只有从下方才能看到的阴影:“抱歉,炭治郎。”
她说得很轻,但这份掩饰在他们耳朵里,用处不大。
炭治郎温声道:“不是你的错,有伤口,发热是很正常的事。”
他撑住床沿,往上挪了挪。
真希下意识扶了一把,对他身上沉闷灼热的温度有了切身体会。
她愧疚之心更重。
微微弯起的粉色唇瓣略显干燥,她脸颊一热,挥去浮上来的记忆,转头倒了杯水,不由分说递到他嘴边:“先喝点水。”
炭治郎伸手去接:“我……”
“啊——”善逸突然大叫一声,惊得安安静静的木箱都晃动了两下。
真希手一抖,差点洒到炭治郎身上。
只见善逸拽下伊之助,瞪大眼睛,仿佛不甘般咬牙切齿说道:“野猪!你那个是在哪里采的?也带我去吧?!”
“纹逸,你干什么!”伊之助用力甩开他。
两个人如同拔河般较起劲来。
“别管了!总之先带我去,我非常想见识一下这个‘东西’的效果!”
“别拉我!”
“……”
善逸闹哄哄,声势浩大地把人带了出去,惹得路过的人频频驻足。
那两人绝对有什么!他应该为炭治郎高兴但是好不甘心高兴但不甘心……回头必须要问炭治郎要点什么作为补偿!
真希茫然地看向病床上的人:“……莫非是很厉害的草药?我要不要去帮忙?”
炭治郎无奈拿过她手中的杯子,一饮而尽:“应该……不用。”
带着凉意的水,短暂压下了喉咙里的不适。
他仔细打量着眼前的人:“有没有不舒服?”
真希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他指的什么,摇摇头。
她没有任何异样,所以更觉得是昨晚的原因,到最后,人都是晕晕乎乎的,哪里还记得冷不冷的事。
既然如此,她就负起责任来照顾炭治郎吧。
真希先谨慎地给他掖好被子,一脸认真:“有什么需要就和我说。”
炭治郎见她一脸郑重,本想说不用担心,话到嘴边变成:“我会记住的。”
房间内静下来,真希不太适应这样的氛围。
她犹豫了一下,移动手指,眨了下眼睛:“炭治郎,可以……”
对方主动扣住了她:“可以。”
两只手十指相扣,温度交融。
“真希……”他似乎要说些什么。
“那两人呢?”神崎葵的声音冷不丁在背后响起,“刚煮好的药,趁热……”
看到他们的手时,说到一半的话戛然而止,她上下移动视线,像是明白了什么。
真希能感觉到另一只手迟疑地松了一下,她握得更紧,不好意思地藏了藏,却没有松开。
神崎葵也不再多问,放下药,目不斜视往外走,不忘嘱咐一句:“如果一个时辰没有效果,记得叫我。”
甚至贴心带上了门。
真希觉得大展身手的机会来了,精神一振:“我来喂你吧。”
“那就拜托你了。”
其实炭治郎自己喝起来更快,不用慢悠悠地被苦涩折磨。
可看见她眸光亮晶晶的期待,拒绝的话就没办法顺理成章地说出口。
真希没有照顾人的经验,每一个动作都小心异常,舀起一勺,确认温度,在合适的距离随时准备接住可能洒落的液体,直勾勾盯着他唇角的位置。
炭治郎不太习惯被人这么细致地照‘看’,只觉如坐针毡。
他动了动手指,终究还是在澄澈的目光中败下阵来。
味道倒是没有那么难以忍受,就是……
炭治郎将视线转向碗中,默默算起了还剩几次结束。
空了的碗被放回桌上,被投喂的人松了口气。
“很苦吗?”真希看他神情不对,以为是药的原因。
她闻到的淡淡苦涩气息,对炭治郎来说,应该是很难忍受的味道。
“不是……”
话音未落,真希倾身揉揉他的脑袋,安慰道:“乖乖吃药才能好。”
对视上的一刻,她唰地站起来。
怎么一不小心又用上哄小孩的语气了,准确来说是以前家人哄她的方式。
“刚才的……忘记吧!”她懒得再挣扎。
“真希,刚才我就想问,”炭治郎顿了顿,“你一直在紧张吗?”
“我希望你按照自己的心意行动,不要勉强。”
他没有那么脆弱,不需要恋人改变什么。
真希叹了口气:“不行啊。”
她指指自己心口的位置:“见到炭治郎,它不太听话,不自觉就紧张起来了。”
连带着举止,都变得不太对劲。
“原来是这种紧张,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真希随口接上,没有其他人在,她重新抵着床边靠近,不客气地把头贴在他胸前。
擂鼓般的心跳,越来越快,对比自己,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真希不禁抬起头问:“到底谁更紧张?”
“我、是我……”炭治郎声线有点不稳,几经犹豫,按住了她的双肩:“这么近,可能会传染……”
他终是把人慢慢推开了。
不知是什么原理,真希看他越是紧张,反而渐渐冷静。
那点坏心眼冒上来,她稍微调整了位置,‘扑通’将上半身的重量倒在被褥下的大腿上。
富有弹性的肌肉,绷成了一块石头。
要不是有她压着,这会儿人大概就到天花板上去了。
不过这并不妨碍真希继续说话,无处安放的手搭在他腰侧,轻轻仰起侧脸:“可是我想离炭治郎近一点,就这样看着你可以吗?”
她拉长语调,带了点撒娇的意味。
“真希……”即便知道她在使坏,炭治郎也只能认命般戳了下她脸颊的软肉,没有反抗,提醒道:“下次,你就要小心了。”
真希不听,总之这个角度的服软屡试不爽。
……
善逸和伊之助先一步重新投入任务。
炭治郎的身体也在顺利复原,本该都是好事,他这边却发生了意料之外的状况。
也许……不完全算是意料之外,上次钢铁冢先生已经追杀了他一次。
这次,他的日轮刀损坏后,对方都不现身了。
炭治郎看着手中杀气四溢的信。
钢铁冢先生表示绝不会再给他锻刀了,他苦着脸,没想到对方会生气成这样。
在一番商讨后,炭治郎接受了蝶屋女孩子们的建议,决定去刀匠们的村子里,找钢铁冢先生解释清楚。
没有武器,不管是任务还是训练,都没办法完成了。
只不过……
出发前,他去找真希道别。
“你一个人去吗?”她坐在一块不太显眼的石头上,语气听起来有些不满。
炭治郎安抚道:“有祢豆子陪着我呢,拿到刀后,我会很快回来的。”
“我……我也想去,但是……”真希低着头。
她马上要跟随哥哥他们巡逻和执行任务,她现在的目标与之前不同,更多的是搜寻信息。
刀匠村位置隐秘,没有许可到不了那里,那这段时间,他们就会陷入彻底失联的状态了。
“大家都开始努力了,我不能因为这种事留在原地。”炭治郎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真希也有任务不是吗?”
“……我知道了。”真希勉为其难点点头,“等你回来。”
“嗯,我会尽快的!”
炭治郎说完后,没有急着动,手掌从她脑袋滑到侧面。
真希下意识将脸放上去。
等了片刻,脸都被他捂热了,还是保持着这个动作。
真希心生疑惑,就听见他稍显紧绷的声音。
“马上要出发了,我……想让你看看我。”
最后几个字囫囵说得很快,真希立刻抬眸。
他赤色的视线移开了半秒,又蓦地撞上来,脸上浮现不太明显的薄粉。
真希抓住那只手,把人拉近了些,额头抵在他腹部,队服下被锻炼得结实的肌肉清晰可辨。
“某人义正言辞的安慰,我还以为完全没有舍不得呢。”
“……别说了。”炭治郎语气带着羞赧,身体很坦诚的顺从。
“可是我很舍不得你啊。”
“……”——
作者有话说:正文剧情线大概快结束了,等番外想写点成年线……
第66章 第 66 章
上弦接连被击败的消息传回来时, 真希正要同风蛇两柱前往据说有大量鬼聚集的一处地点。
食人鬼群聚是罕见的现象,普通队员难以应对。
主公的诅咒蔓延到几乎只能卧床的地步,但对敌人的反常举动, 还保持着高度警觉, 隐隐嗅到风雨欲来的气息。
听完鎹鸦最新传来的汇报,不死川实弥拧紧眉头:“又是灶门那小子?无惨还有接二连三的上弦,运气未免太好了!”
小芭内颔首:“唯独这种运气实在没办法,遇不到就是遇不到。”
“我们也赶快出发吧, 出现了能够克服太阳的鬼, 怎么听都不妙。”
“速战速决。”不死川实弥赞同。
小芭内‘嗯’了一声, 视线轻移,看到旁边一眼不发的人,脸色顿时微妙起来:“这副表情是什么意思?迫不及待要跑回那小子身边?”
“要是不愿意, 趁早回去。”
真希转头看向他们:“我没这么想过。”
担心是真,谁能想到一直相安无事的地方,会这么巧的被鬼突袭。
炭治郎重伤……祢豆子克服阳光对他来说应该是好事,可究竟是到了什么地步, 那个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带着妹妹的人,会让她暴露在阳光下?
但她好歹也是独当一面的队员,哪有临阵退缩的道理。
真希正色道:“我们走吧。”
“我看你心已经飞回去了, 能跟上吗?”小芭内淡淡道。
“伊黑哥哥!”真希想捂住他的嘴,一定要现在说这个吗?
“蜜璃姐姐不也在,你就不担心吗?”
“……”
不死川实弥有些困惑:“你们在打什么哑谜?”
“……你不知道?”小芭内看了好兄弟一眼。
“知道什么?”他的心思都扑在训练和鬼的消息上,对不相干的事情极少关注,莫非是错过了与鬼相关的讯息。
“知道这次任务的胜算就可以了。”真希推了推小芭内,“走。”
将两人的关系弄得人尽皆知虽不是她的本意,但她也不习惯遮遮掩掩, 在炭治郎的默认下,在蝶屋那段时间多少传出了消息。
不了解的人或许是半信半疑,亲近的几个人却是将所有变化尽收眼底。
对于她这不太客气的语气,小芭内没再说什么,与不死川实弥心领神会点点头。
有的是机会算账。
三道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
成群结队的鬼,一旦遇上,对普通人来说,是毁灭性的打击。
然而遇上这两位,只能说是恰好一刀收了聚在一起的垃圾,还省了不少麻烦。
小芭内飞身接住了被抓来的女人后撤,转眼一阵冲天的绿色剑气爆开,屋顶下起了一场血雨。
空气中弥漫着腐烂般的血腥气。
“呕——”
真希胃里一阵翻涌,再次佩服起柱的忍耐力。
“真没用,”小芭内断了束缚,将瑟瑟发抖的女人扔给她,“交给你了。”
顷刻又赶了回去。
好在被日轮刀砍断脖子的鬼,包括血液在内,都会逐渐消散,飞溅的血化为灰烬。
“垃圾,老老实实下地狱吧!”
屋顶上方的战斗还未结束,听声音是不死川实弥。
“没事了。”真希安抚着被救下来的人,交给后方的队员看护。
她回到那幢塔状建筑,里面已经空了,头顶不时响起刀剑的破空声。
右眼在黑暗中闪着微光。
「有发现什么吗?」
「这里面的鬼都走光了,残骸不少,暂时没有发现异常。」
有蝴蝶忍药物的协助,加上或许是习惯了,真希对身体的消耗感知,便不如之前明显。
不死川实弥不耐地喊了一声。
下一秒,
微不可察的弦音,忽然响起。
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微弱,却带着浓烈的凶兆,她立刻警惕起来,每一根神经都被这掩盖在战斗中的弦声激得紧绷。
上方的叫骂声中,一道身影坠了下来。
是鬼。
接着如同约好了般,存活下来的鬼纷纷下落。
真希脚下的土地骤然一空,底下庞大杂乱,却又像遵循着某种秩序的木质建筑,层层叠叠排列其中,明暗交织,无数鬼首虎视眈眈,隐匿其中。
这只是目之所及看到的。
她来不及反应就要往下坠!
“这……该死,那小鬼——”
不死川实弥跳下来,话刚到嘴边,眼看是来不及阻止人掉进去。
旁边的人反应倒是快,空中闪过一道银光,真希猛地被一股力道带着飞出去。
耳边刀刃嗡鸣,特制的蜿蜒刀身,将她钉在了柱子上。
‘铮——’
场面混乱身体不稳的状态下,真希依旧捕捉到了那一声。
恍惚间似乎看见一个黑影追了下去,匪夷所思的通道瞬间合上。
她顾不上细想,缩了缩脚,才幸免于难。
数量庞大的鬼群仿佛从未出现过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跳下来的两人稳稳落地,皆是松了口气。
不死川实弥刀指看不出异样的地面:“莫非刚才的……是鬼的巢穴?”
“底下的气息,深不可测。”小芭内脸色阴沉,一步一步朝日轮刀的方向走去。
真希咽了咽口水,触到地面,艰难地去拔肩颈位置的刀。
……拔不出来。
后颈传来一阵刺痛,某种粘稠**沿着光滑的脊背一路下滑,她才反应过来,擦到刀刃了。
比起掉下去或是不小心一刀扎进她肉里,可以忽略不计。
小芭内收回刀,看到上面的一丝血痕,神色更难看:“你只知道傻站着吗?”
要是真掉下去,别说伤,这会儿怕是渣都不剩了。
“太过突然了,范围很大……”想到当时就在脚下的场景,真希的脸色后知后觉白了半分。
那下面仿佛蛰伏着能够吞噬一切的血盆大口,从前让人浑身紧绷的鬼,在下面的东西面前,也要相形见绌。
她深吸一口气:“下面……都是鬼,而且,不像是低级的鬼。”
“……”
总之,人安然无事地站着,小芭内神色略微缓和,知道她说的不无道理,那种状态下,又没有支撑点,的确很难做出合适的反应。
他垂眸,平复了心绪:“排查后,就赶回去。”
需要尽快与其他柱沟通他们看到的东西。
小芭内瞥了一眼,擦了下弯曲的刀身,收进刀鞘:“伤口,赶快处理一下。”
真希还没完全缓过神来,本能点点头。
“没事了,”小芭内在她旁边放轻了语气,“走吧。”
……
善后的工作结束,最终还是耽搁了些时间。
果不其然,回到鬼杀队不久,小芭内与不死川实弥马不停蹄被叫去参加柱合会议。
鬼杀队,尤其是柱身上的氛围,与从前变得不太一样。
原因大概是,在阳光下活动自如的那名少女。
真希还在想,任务时最后看到的场景,径直从祢豆子和伊之助身旁路过。
“欢迎回来。”
少女清脆的声音叫住了她。
祢豆子摘下了口枷,说话还有些磕绊,双瞳在阳光下近乎是半透明的粉色,天真无邪露出两侧的尖牙。
真希试探着叫了一声:“祢豆子?”
意识也一起恢复了吗?看起来……不太像,神情纯真得像出生不久的婴儿。
她有些犹豫。
对方接着脆生生喊了声:“伊之助。”
“终于说对了!”伊之助叉腰大笑,“干得好!接下来学伊之助是老大!”
他循循善诱:“学会了本大爷送你一个珍藏已久的礼物。”
少女歪歪头,似乎并不理解他的话。
真希:“……”
“别教她奇怪的东西啊,”她看了眼周围,“炭治郎呢?”
怎么放任祢豆子来学习原生态的语言了。
“健次郎那家伙吗?回来就昏迷了好几天,好不容易醒了,现在还只能躺着。”伊之助显然要抓住机会,教会懵懂少女他的语言,不厌其烦,一遍遍重复。
这样下去,在炭治郎行动不便的时候,每个人都要变成‘伊之助’了。
真希想了想,露出友善的笑容,朝祢豆子挥挥手。
四处张望的女孩,似乎对新出现的人很感兴趣,没有一丝迟疑就往她这边走。
伊之助在身后不满抗议。
真希看着眼前白纸般的人,话又说回来,谁不想自己的名字最先被记住呢。
她试探着伸出手,女孩真的握了上来。
手心的触感是与普通人不太一样的结实肉感,还有极其不自然的尖锐指甲。
就算外表看起来很可爱,却是实打实的鬼,还是克服了太阳的鬼。
真希张了张嘴,将原本要说的话咽了下去。
她笑着捏捏女孩子的手:“祢豆子,来跟我念:哥哥。”
最先记住的,应该是这个才对。
她说得很慢,一字一顿展示嘴型。
走上前的伊之助也安静下来。
祢豆子盯着她,轻轻眨了下澄净的眼睛,牵起嘴角——
作者有话说:最近随榜更,准备收尾有点乱,偏偏还到了被激素控制的时间
第67章 第 67 章
“这就是新的刀?”真希拔出据说有数百年历史的日轮刀, 黑色刀刃映出她好奇的眼睛。
“花纹和之前的不太一样,”她收刀回鞘,“这个还会变化吗?”
炭治郎抵着下巴深思:“大概与原本的使用者有关?”
“不过闪闪发光的, 完全不像啊。”
“多亏了钢铁冢先生, 要好好感谢他才行。”炭治郎也笑得闪闪发光的。
真希忍不住捏了下他的脸:“你这是什么体质,在哪儿都能遇见出乎意料的状况。”
某个不愿透露姓名的男人都快羡慕死了,虽然她不觉得这是什么值得羡慕的事情。
“就素说,”炭治郎由着她动手, 口齿不清回答:“甘露寺小姐和时透君真的很厉害。”
真希揪住他的软肉:“我说的是这个意思吗……”
“好吵。”隔壁床的被子咕蛹了一下。
“对不起, 玄弥, 又吵到你了。”炭治郎不好意思地道歉,前面已经接受过一轮来自其他人的轰炸了。
不死川玄弥捂着耳朵埋在枕头里,想不通怎么一天到晚都有人围在隔壁的人身边叽叽喳喳。
他不太习惯这样的热闹。
“这个人……”
女孩的声音骤然出现在面前, 传进并未完全堵住的耳朵。
不死川玄弥一僵。
她继续开口:“好眼熟,可以让我看看脸吗?”
这种说法,他简直不知道该不该抬头。
“是玄弥,我们是一起通过藤袭山选拔的, 你忘了吗?”炭治郎替他解释。
真希从他独特的发型中找到几分熟悉的痕迹:“是那个不太客气的人……你们什么时候瞒着我关系这么好了?”
“我们已经完全是好朋友了!”
被这直白理所当然的表达弄得脸颊一热,不死川玄弥猛地坐起来:“谁跟你是好朋友!”
“欸?”炭治郎眼中透出几分伤心和不解:“我们都同生共死的战斗过了,还不是朋友吗?”
不死川玄弥生出一丝愧疚。
“而且, 你的牙我还保存在……”
“不是叫你扔掉吗?!太恶心了!”那点愧疚还没站稳,又一个大雷甩了过来,玄弥顿时炸毛。
一转头又对上顿在床边观察的真希,一双大眼睛一眨不眨望着他,发出惊叹:“你们的关系已经到这个地步了吗?”
他腾的一下就脸红了:“别听那小子乱说!”
“但是我什么都——”
“闭嘴!”
“我也不能输!”真希蹭地站起来逼近,“玄弥没错吧?你喜欢什么讨厌什么?生日是哪一天?血型是……”
不死川玄弥的神色滞了一瞬,腰已经退到了极限。
“你们两个都离我远点!没有边界感的家伙!”
炭治郎柔和地笑笑:“太好了, 玄弥,朋友又增加了。”
“所以说,谁要和你们——”他瞪大眼睛,左右看了看,整个人宛如两块饼干中间的夹心。
“等等,”真希目光一顿,拉开距离,“玄弥的姓氏是?”
“……不死川,怎么了?”玄弥松了口气。
真希恍然:“不死川先生的兄弟吗?难怪看起来很像。”
他的神色突然不自在起来:“是又怎么样,反正我是个不成器的弟弟。”
真希:“你们闹别扭了?”
“之前玄弥说要成为柱什么的,是为了哥哥吗?”炭治郎问。
玄弥低下头,抓紧了被褥:“要成为柱,才能见到柱。”
“鬼杀队有这种规定吗?”真希没想起类似的说法,虽然一般来说,大家对柱都比较尊敬。
“就算没有,大哥他……”
“他不想见你?”她猜测道。
空气一时陷入沉默。
“直接去他家不行吗?”真希冷不丁提议,“总能见到的。”
“怎么能做这么失礼让大哥困扰的事情?!”玄弥满脸写着不赞同。
真希迟疑道:“……那把不死川先生找到这里来?”
以她和那位风柱大人的关系,不是很有把握,不过让哥哥想想办法,总能做到的。
玄弥一脸看傻子的表情:“……住手吧。”
他和哥哥之间的问题,也不是只要见到就能解决的。
真希还想说些什么。
“真希。”炭治郎叫了她一声,“玄弥有自己的考虑,到这边来吧。”
意识到自己或许太一厢情愿,真希点点头,回到他床边。
“对了。”她定了定神,说起这次任务中,看到的东西。
至于最后,玄弥问能不能将他们的病房分开,真希很无奈。
蝶屋的女孩子们很好说话,有空余的位置,就答应了。
她有些忐忑:“是不是我说太多了?”
炭治郎安抚道:“不会的,玄弥没有生气,只是不太习惯。”
真希瞄了眼他,既然炭治郎都这么说了,他不会说谎,应该没错。
犹豫了一下,她还是直接问道:“祢豆子现在……是什么情况?”
“暂时还不清楚,珠世小姐正在研究。”
“珠世小姐?”真希眼睛微眯,第一次听到的名字。
“咳咳!那个是……”炭治郎顺嘴就把人说了出来,试图解释。
越是提醒自己不要说漏嘴,越容易脱口而出,他掩饰性咳嗽两声,还是没找到合适的理由。
“不方便就算了,”真希伸手给他顺了顺背,“你信任的人,我也不会怀疑。”
何况他甚至愿意将祢豆子的事托付给那位‘珠世小姐’,其重要性不言而喻,只要他还活着,总不会让妹妹有事的。
“谢谢,真希。”
“我们之间……就不用道谢了。”真希对他的回答不太满意。
“嗯,我记住了。”
克服阳光总归是好事,但她还是有点在意……
真希抿了下唇,问道:“这次遇到的上弦怎么样?”
“我想想,”炭治郎眸光微动,陷入回忆:“时透君一个人就打败了上弦伍。”
“真不愧是柱……”她记得那个人才十四岁。
“我们连上弦伍的影子都没看到,不过和上弦肆战斗也够呛,分裂成了四……不,应该说是五,还是六……”
炭治郎环着手思考,不知该将那奇怪的能力算几只,并且他们并不像妓夫太郎兄妹,是两人一体,而是由一人衍生而成,形态不一,却同根同源。
他暂且放下不好定义的问题,继续说起当时的状况。
真希注视着他,偶尔回应一两句。
说到是祢豆子发现鬼没死透时,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紧张的时候:“祢豆子踢开我那一脚,现在还感觉像是做梦。”
言毕,炭治郎露出一个舒展放松下来的笑容:“祢豆子没事,能够在太阳下行动真是太好了。”
他侧过头才发现,旁边的人似乎怔了许久没吭声。
糟了,说得太投入他光顾着自己了。
“真希?”炭治郎叫了她一声,思量该换个什么话题。
听见呼唤,真希偏移的视线回到他身上,并不说话,只是眼眶中有些水光。
炭治郎心脏一紧,指腹轻轻碰到她的眼角,带了点湿润,不过并没有泪。
不用鼻子,也能从眼眸中分辨其中的情绪,他放轻了语气:“怎么了?不为我们感到高兴吗?”
真希歪头把脸送入他掌心,上面新添的伤痕有点硌人。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脸颊在粗糙的手心摩擦:“我当然高兴……”
高兴他们都能平安回来,只是……
她抬眸,声音平缓:“只是我忍不住想,你那个时候会不会很害怕。”
结果是好的,可炭治郎并不能未卜先知,现在再说这些,似乎也没有什么作用。
“我……”炭治郎一时哽住,红宝石般的眼瞳蒙上一层薄雾。
他当然害怕,几乎无法面对祢豆子消失的现实,能有奇迹般的结果,就只剩下欣喜和感激了。
“抱歉,还是不要想了,”真希眼中恢复了点笑意,侧头吻了他的手心:“辛苦了。”
炭治郎脸色微红,果然被她转移了注意力,那只手像烫到似的,要收不收:“不……”
‘砰——’
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发出惊天动地的响声。
两人齐刷刷转头。
“祢、祢豆子?!”炭治郎猛地缩回手,“在……在外面玩得开心吗?”
祢豆子缓缓放下腿,看见熟悉的人,肉眼可见缩小成幼态的模样,衣服铺到地上,三两步跳上病床,坐在炭治郎身上。
炭治郎习惯性摸摸她的头:“好像很高兴的样子。”
“嗯。”真希弯弯唇角,向看过来的小女孩,悄悄竖起手掌,对她比了个手势。
祢豆子眼睛一亮,仰头清晰吐出那个称呼:“欧尼酱!”
声音比少女形态时软糯许多。
炭治郎愣住了,不敢置信看着眼前的人,已经几年了?他再没从家人口中听到过这个称呼。
见他没有反应,祢豆子挥了两下拳头,又叫了两声,迷茫地看向旁边。
下一秒,
她被大力搂进一个温暖的怀抱,两只小手如同溺水般划拉两下,眼睛变成两个小点。
炭治郎抱着她,肩膀微微颤抖。
祢豆子像是感觉到什么,笨拙的用手摸了下他的脸,却看见一手透明的液体。
“哥哥,哥哥。”
她学着记忆中的样子,伸长手,艰难地拍拍炭治郎的脑袋。
好像抖得更厉害了。
祢豆子不知道怎么办了,求助的目光投向真希。
真希只是帮她拢了拢头发,安慰道:“没关系。”
坚持和努力有了回应,总要做些什么来表达。
刚才忘记说了,她不仅为他们高兴,更希望能够一直为他们高兴下去。
第68章 第 68 章
柱合会议结束不久, 由众柱领导的训练计划便传达了下来。
除了最基础的巡逻,停下所有任务。
炭治郎的伤未痊愈,暂时留在蝶屋修养, 不能去的他, 反而最期待。
正如主公大人预测的那样,鬼的活跃度大幅度下降,几乎不见踪影,似乎也在筹备什么。
炎柱宅邸划分出一块场地, 杏寿郎带领着进行燃烧心灵的训练, 作为继子的善逸和伊之助, 自然受到了‘特别’优待。
于是最常听到的就是从不同道场传出来的惨叫声。
只有两个地方例外。
蝶屋和水柱宅邸。
水柱没有参加这次的柱训练。
“富冈先生吗?”蝴蝶忍的语气透着危险的气息,“谁知道那个人在想什么呢?”
会议时不知他们发生了什么,提起义勇, 脸色就变得不太好看。
“小真希要加入我这里吗?如果是你,应该很快就能学会了。”蝴蝶忍笑眯眯问道。
真希环视一圈站了不少人,依旧静可闻针落的院子。
蝴蝶忍要传授的,是有关毒和一些人体知识, 那些毒并不是都有解药,要是不小心弄到自己身上,或许就交代在这里了。
她的训练并不要求每个人都来。
蝴蝶忍的声音虽轻, 但震慑效果反而出类拔萃,谁也不想因为听漏一句话丧命于此或是脱一层皮。
不过站在最前面的香奈乎看起来很开心。
真希终是按捺不住好奇,点点头,在训练场待了一天,才想起自己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一群人没有经历**上的折磨,精神上的痛苦却一点也不比体力训练少。
她听得也有些头大,但实际使用要简单许多。
毕竟理论并不能在短时间内融会贯通, 只是要提醒所有人,毒有时比明晃晃的一刀威力更大。
真希走上前,凑在蝴蝶忍旁边耳语:“我先走了。”
“我这里不许中途退出。”蝴蝶忍柔声提醒,“这个建议,还是你提起的。”
“……我明天一定继续。”
蝴蝶忍的视线在她脸上溜了一圈,转头叫另一个人:“香奈乎。”
“在。”香奈乎正了正身体。
“这边来,”蝴蝶忍招招手,“我说的你都记住了吧,你来考察小真希。”
她小声回答:“……好的。”
真希没想到还有这一关,只能认命。
她原本只是刚好在蝶屋听到消息,来问问关于义勇先生的事情,炭治郎看起来也很在意。
不过,这件事或许还可以问问那两人。
真希来回看着一前一左的两人,眼睛仿佛花了一瞬,看见了另一个相似的影子。
是错觉吗?说起来,任务的时候好像也……
她蹭地站起:“香奈乎,今天就到这里可以吗?”
“但是,还没……”
趁人没反应过来,真希毫不犹豫转身就跑:“明天见。”
匆匆掠过两段长廊,她停下脚步,画面一转,看到的景物已经换了人。
长发少女盯着她似乎有段时间了。
“小真希,这个单方面沟通的方式,能不能想想办法。”
“要不你附身试试看?”她玩笑道。
香奈惠神色认真:“上次那个古怪的地方,锖兔追下去了。”
“出现在地下的那座建筑?”真希收敛了笑容。
“那种东西,一看就不是人类可以建造出来的。”
“……血鬼术?”
“恐怕是的。”
“听起来很麻烦……”真希靠在墙上,那个时候看到的不是错觉吗?可她明明没有……莫非刚才也不是错觉?
她回神,想到另一件重要的事情:“锖兔怎么回来?”
“不知道,”香奈惠摇头,“放心吧,我们不会受伤,那地方放着不管,一定会变成大麻烦。”
能够悄无声息打开通道,将人和鬼拉进去,一定有某种条件,否则鬼杀队早就被削减得什么都不剩了。
真希心下稍安,迟疑片刻,还是没有说出她似乎能在正常状态下察觉灵魂存在的事情,只是低声道:“联络的时间改为每天吧,最近,像是要发生什么了。”
香奈惠答应了,提醒道:“那座‘血鬼术’里,死气很重,你要小心。”
“嗯。”她缓缓睁开眼。
一直避免与更多的灵体接触,就是因为她还不属于那个世界,而这份界限,似乎正在变浅。
……
打算问锖兔和茑子关于义勇事情的计划泡了汤,真希回到病房时,炭治郎手里攥着一封信,额头还有些红。
她没有凑得太近:“这是?”
“主公大人让天王寺送来的信,”炭治郎侧头看她,“问我能不能想办法和义勇先生谈谈。”
真希漫不经心瞟了一眼他的腿。
“只是劝说,不会做什么过分的事,”他连忙摆摆手,“真希今天有收获吗?”
“有啊,”真希盯着他,视线随着话语落在不同的位置,“比如说,毒从脖子打进去和从腿上打进去有什么不同。”
炭治郎‘欸’了一声,笑得更开心了:“好像很有趣。”
“……什么时候出发?”真希叹了口气,移开目光。
义勇先生那边,交给炭治郎,应该不会有问题了。
“明天,要和小葵她们说一声,等伤好了,我会努力追上你们的。”他握着拳头,自从祢豆子顺利开口说话后,干劲更足了。
“路上小心。”
……
炭治郎拄着拐杖去了水柱宅邸后,真希还是照例来蝶屋。
理论结束,就是实战。
白天训练队员,晚上还要制药制毒,蝴蝶忍眼下的乌青肉眼可见的加深。
这天的训练结束,真希追了上去。
“等等,忍小姐,我想问一个问题。”
“什么?”蝴蝶忍笑着回头。
“有关斑纹……”
“那个啊……”她顿了顿,“从炼狱先生那里听说的吗?”
真希点点头。
普通队员并没有接收到关于斑纹的准确消息,杏寿郎也是晚了两天才告诉她。
怀疑她在无限列车那一战中,出现的印记,是斑纹。
真希对此印象不深,对它带来影响的感受也很模糊。
唯一清晰的,是杏寿郎最后欲言又止的话,
——开启斑纹者,皆活不过二十五岁。
他的眼神难得的复杂,像是在说,他们还在努力寻找的东西,自己的妹妹已经做到过了,而做到的人,偏偏是自己的妹妹。
二十五岁,从真希的视角来看,还很遥远,她还有足够的时间去做想做的事情。
可放在哥哥和蜜璃姐姐他们身上,距离一下子就短了。
蝴蝶忍问:“小真希想知道些什么?”
她收回思绪:“斑纹的副作用,有办法解除吗?”
蝴蝶忍脸上浮现一丝无奈:“真是会问些为难我的问题……”
她扶了扶额头:“信息太少,没有研究的机会,也没有研究的时间,这些事情,只有……战斗结束后,才有资格考虑。”
“先专注于眼前的训练,小真希。”
这些事,是活下来的人,才有机会想,真希垂眸,她听懂了。
“我知道了。”
天色不早了,她还是先回去……
“……请走这边……小心……”
里面传出断断续续的说话声,听起来是位男性。
真希向后望了一眼,或许是离得太远,并未看见人影。
蝴蝶忍却像是回过神来:“小真希,我还有事,回头见。”
说完,也不等回应,她转身离开。
留真希看着远去的衣角,有谁在吗?
……
过了两天,真希是继香奈乎后,第一个从蝴蝶忍手里合格的人。
炭治郎那边不知道情况如何,一直没有消息。
直到她在宇髓天元那里勉强完成致死量的体力训练,炭治郎带着痊愈后的身体姗姗来迟。
对方递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然后似乎想到了什么,却不小心被宇髓天元和他热情的三个老婆团团围住。
在赶往下一个道场之前,队员们基本上都是一起住在为他们提供的小屋里。
真希不太一样,她等杏寿郎来找宇髓天元进行一场火热/华丽的决斗后,再被他带回家。
一个热衷于展示华丽的剑技,一个大方的表示不介意被观看,所以周围总是坐了一圈没力气站,还要观战的人。
“哇——”
橙红的火焰和几乎看不见动作的身影,点亮周围一片黑暗。
空气中还飘荡着炖肉的香气。
“这就是柱……要到这种程度,才有可能打败上弦吗?”
“哈?!”中间的银发男人像是听到了,“这种程度还远远不够!不准眨眼,小鬼们!”
“是、是!”
无论有没有被他的目光点到,都条件反射绷紧了脊背。
要了他们半条命的训练在实战中显得像是在过家家。
真希慢吞吞往旁边蹭了蹭。
炭治郎察觉到她的动作,调整了姿势,轻声问:“累了?”
真希摇头,看了眼前面和他微微敞开的肩膀,最终只是在夜色中握住他温热的手。
那只手很快回握过来。
“义勇先生那边还顺利吗?去了这么久。”
“嗯,他答应了。”炭治郎眼神闪烁了一下,想到自己无意中知道的东西。
“那就好。”
他们静静待了一会儿,直到手中的温度融为一体。
“真希。”
“嗯?”
“那个,我听说……”
手上的动作像是在诉说对方的紧张,真希收回在中间两人身上的视线。
“就是……”
他欲言又止。
“回去了,真希。”杏寿郎无声无息到了她旁边。
“今天好快,哥哥。”真希抬头看过去,只见他漫不经心往中间瞥了一眼。
“唔呣!胜负已分。”
“但是……”她一顿,本想直说等一等,掌心那只忘记松开的手抽了出去。
什么意思?不说了吗?
“那我先回去了。”真希说着,略带疑惑的目光却是看向身侧。
炭治郎笑道:“路上小心。”
她不明所以,但配合着起身。
“加油!灶门少年,我在下一个目的地等你!”
“好!炼狱先生。”
炭治郎不解地目送那道背影,炼狱先生……是不是有点不高兴?
第69章 第 69 章
真希留在家开始加入哥哥的训练, 善逸和伊之助已经去了下一个地方。
家里留下的人依然不少,她就没见家里这么热闹过。
父亲不知怎么也掺和了一手,某种意义上来说, 变成了双倍的训练量, 一点偷懒的空隙都没有。
“炎柱大人,再怎么说,这也太过分了……”
看着在中间的少女,人群中窸窣响起动摇的声音。
“就是, 我们这么多人……”
“怎么了?不用客气!这只是普通的训练, 要提高实力, 果然是需要一场热血的战斗,唔呣!”
杏寿郎上前两步,扫过下面形色各异的脸, 理所当然般说道:“不用担心,接下来你们每个人都要站在中间的位置,应对所有人的攻击,有我在, 不会有生命危险。”
语气里都是绝不会有所偏颇的自信。
真希眉心一跳,知道他已决定,就不会改了。
何止是不会偏心, 还要拿她当第一个。
“呣!”看他们还僵持着,杏寿郎略一思忖:“我来做个示范,你们一起攻击我。”
众人脸色一会儿白一会儿青。
“不用了,哥哥,”真希出声阻止,“你在旁边看着。”
和他打,这场训练刚开始, 有人就要动不了了。
她环视一圈,硬着头皮道:“上吧。”
这些木刀攻上来,大概连躲的空间都没有,她抬眸往上看了眼。
迫于压力,这场一对多的训练,夹杂着各种惊慌的声音开始了。
……
真希擦了擦湿漉漉的头发,往房间走。
最开始,无论是攻击的人还是被攻击的人,都是乱成一团。
寥寥几天,配合和反击都有模有样了。
说起来,炭治郎那天想说什么呢?
她漫不经心猜测了一下,没想到隔天就看见本人了。
好快。
真希看见他的时候,怔了怔,那个宇髓天元竟然这么快就放人了。
不过来的只有他一人。
“等你很久了,灶门少年!”
“炼狱先生,请多指教!”
嗅觉灵敏还有这种作用,真希看着没多久就和其他人打成一片,融入群体中的某人。
他原本就接受过哥哥的指导,通过这次训练也指日可待。
杏寿郎一如既往带着点难以分辨的笑,盯着他们训练,偶尔点下头,转身朝她走过来:“真希,你可以准备去下一个人那里了。”
真希喝了口水,放下杯子:“哥哥,我再等等。”
倒不是她想偷懒,只是在考虑一些事情。
“真希……”
“我知道的,哥哥。”他一开口,真希就猜到他想说什么。
在这种,不知道什么时候鬼就会袭来的紧张时期,要抓住一切能够提升实力的机会,坚持不住的人,也可以选择放弃。
杏寿郎看了她一会儿,最终没再说什么,继续指导训练。
晚上,
真希盯着桌上空白的纸张出神,小小的墨点滴在上面,她叹了口气,又将笔放回去。
她瞟了眼门口,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等等,好像不用等。
善逸和伊之助不在,炭治郎没有与其他人睡大通铺的话,应该只有一个人在房间。
真希眨了下眼睛,轻手轻脚……从窗户跳了出去。
为了不惊动哥哥。
她莫名有点心虚,不敢往后看,夹着尾巴飞奔。
看见浅浅映着暖色灯光的门扉,真希悄然停在那面前。
敲门的手迟疑几秒,推开一条缝隙,偌大的房间只有一个人,端坐在桌前,昏黄的灯光聚集在他身上,手臂微动,似乎在写些什么。
她将缝隙移动到手掌宽,炭治郎还是没有反应。
没有发现吗?
她故意把动静弄得大了些,走进来,顺便合上门,前面的背影明显顿了顿。
炭治郎终于选择了回头,他的眉眼在光源中愈发柔和:“真希……唔……”
刚出声,人已经不管不顾撞击他怀里,炭治郎只来得及挡住桌边的棱角:“很危险。”
“可是炭治郎不会让我有危险的。”真希低声道,她说得肯定,手臂的力道跟着一紧。
这个时候的天气已经有些凉了,在外面走了这一段,衣服上沾了点寒意。
炭治郎自然地将怀里的人往上搂了搂,像是要把她从冰冷的地板上抽离,整个人的重量都到了他身上:“就算是这样,也不可以把自己放进会受到伤害的处境。”
“不可以把我推进会提心吊胆的处境。”
说话的震动通过温暖的胸腔传进耳边,真希抬头,一笑了之,并不回答,看向桌上的东西:“你在写什么?”
“训练中学到的内容。”炭治郎没有遮掩的意思,腾出手把信纸往外移,更方便她查看。
这是他最初在云雾山的习惯,通过选拔后,就没有做过了。
真希看了两眼,的确与他说的一样:“为什么要写这个?”
“睡不着,一个人不知道该做什么,想起从前记录过这些,打发时间。”炭治郎语气平常,眼中含着淡淡的笑意,认真注视着她。
太安静了,所以她出现的那一刻,他就发现了。
真希勉强直起腰,房间内,连从不离身的木箱都没有看见。
善逸和伊之助不在,她是知道的,可是……
“祢豆子呢?”
“交给鳞泷师傅保护起来了。”鳞泷师傅是他为数不多可以完全信任的人。
祢豆子现在身份特殊,会得到单独的关照,实属正常。
真希坐在他腿上,不客气地往前挪动,挺直背脊,视线从向上,到与他平齐,再到略微向下。
炭治郎的头也跟着她移动,直到微微仰起。
“会觉得寂寞吗?”
“有一点,不过这都是为了打败无惨,也为了祢豆子,大家都在努力。”
真希低头,额头缓缓抵上他的:“怎么不来找我?”
太近了,说话再轻,呼吸的气流也会交织洒在对方脸上,炭治郎几乎是屏息着,没有躲:“是……是……训练很累,不想打扰……”
“炭治郎也要休息……”她停了两秒,撤开了点距离:“我就先回去了。”
“不、不是这样!”炭治郎突然很大力地把人揽了回去。
真希差点磕到他头上,急忙躲了一下,开玩笑,说不定真的会被砸晕。
“抱歉,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没有觉得被打扰……”他匆匆解释着,说来说去,却还是喃喃说着这几句话。
真希忍俊不禁,抬手顺顺他的毛。
“太过分了,又在逗我。”炭治郎像是有些泄气般松了力道,看着她因为憋笑抿紧的唇,“算了,如果真希觉得高兴的话……”
“我觉得高兴就好?”
他脸色微红,点点头。
真希收敛了笑意,真是败给他了,这个人,如果剩下他一个人怎么办?
就算孤单,也不会说出来,明明对别人喜怒哀乐的感知这么敏锐,总是在为别人着想,对自己的事情,却总是那么迟钝。
所以……需要像善逸、伊之助这样的人围绕在他身边,加上有家人的陪伴,才能幸福地生活下去吧。
“那……要再待一会儿吗?”炭治郎轻声问。
真希干脆放松下来,调整了姿势,重新窝进他怀里:“在宇髓先生那里的时候,你是不是想跟我说什么?”
“嗯……是在义勇先生那里听说的。”
“听说什么?”她打了个浅浅的呵欠。
炭治郎似乎有点迟疑,甚至转移回最开始的话题:“要不还是先送你回去休息?”
真希不满地拍了下他的后腰:“要说不说,会害我失眠。”
炭治郎不安地扭动了一下,也不是不愿意说,只是过了这几天,他觉得会在意这种事情的自己,有点太孩子气了。
她不情不愿再次抬起头,眼睛微眯:“这张嘴也不会说话,不如……”
惊得炭治郎耳朵一红,把人按了回去,什么动作变得都不自在起来。
“其实是……”他像是豁出去了,闭着眼睛道:“听说了真希小时候对义勇先生的求婚壮举,然后……”
真希‘啪’地捂住了他的嘴,死去的回忆开始攻击她。
“……你们怎么会聊这种事情?!”她在心里直呼救命,猛地窜起来,手却不敢放开他的嘴,“你、你先不要说话。”
见炭治郎答应下来,她慢慢松开了手,控制不住抱着手臂在房间开始转圈。
要是换了其他人,恐怕她已经夺门而出,祈祷下辈子再见了。
真希一边深呼吸,一边抓紧了手臂,下定决心接受审判般在他膝盖前一坐:“你……你继续说吧。”
无论说出什么,她都做好面对的准备了。
炭治郎呆呆跟随着她的身影,他也不记得怎么聊到这个了,不过,不好意思的应该是他啊。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尽量用轻松的语气开口,还是难掩要说出幼稚言论的羞涩,“就、就是突然想到,我不是唯一收到这份承诺的人,有点遗憾……”
“对不起,”真希低着脑袋,“我那个时候太小了,说话不过脑子……”
听到道歉,他反而更慌张了:“是我太小气了……竟然会在意那么久之前的事情。”
谁也不敢看对方。
炭治郎先冷静下来,他皱起眉,眼中透着担忧:“地板太凉了。”
说着,他伸手就要把人拉起来。
真希忽然直直望了过来,眸光轻闪,紧接着坚定了。
“真希?”炭治郎一愣。
她抓住悬在空中的手,露出一丝笑意:“那我来做一点,只会对炭治郎做的事情吧。”
炭治郎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这样的气氛过于窒息了,他甚至有点想逃。
他试图挣开束缚,不知是没力气还是对方握得太紧,总之那触感挥之不去:“不……不用……”
真希恍若未闻,第一个吻落在他指尖,他当即就像块木头似的不动了。
他嘴唇张张合合,却发不出声音。
“我只会对你这么做。”
“我、我知道了,所……”
不等他说完,柔软的唇瓣又亲了下他的手腕。
“这个也是。”
“是……”
他完全没有了反抗的能力,只能任由女孩亲一下,说一句。
直到离得近了,炭治郎恍惚回过神来,觉得自己的温度大概不亚于冬天烧红的炭火,而真希,是那道火源。
他睁大眼睛,眼看又被她捧住了脸,最后在他额头的疤痕处落下一个蜻蜓点水的吻。
然后,
在咫尺的距离下,被一双像在看珍宝的目光静静描绘着,仿佛他已经成了那个世界里的唯一。
真希承认有些过分,只是对方太可爱了,她忍不住问道:“炭治郎,你开心吗?”
炭治郎怔愣着点头,可觉得还少了点什么。
“别发呆了。”真希捏捏他脸上的软肉。
他喉间微动,盯着一张一合的唇,鬼使神差的跟随心意贴近。
真希下意识侧头一躲,两人一怔。
气氛有一瞬间微妙的违和。
炭治郎眨眨眼,眼神多了两分清明。
趁他还未完全缓过来,真希鼓起勇气,在他唇角留下一吻后,主动开口:“好了,我该走……”
意识还有些混沌,炭治郎这次却反应奇快,面前的人刚偏过头,他就追了过去,如愿以偿亲上了那双唇。
柔软微凉的,只属于他的。
他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已经快要不能呼吸了,剩下心跳为他传达心情。
怀里的人先是一僵,然后就软下来,唇瓣相抵,带着点气恼的骂了一句:“炭治郎你这个笨蛋。”
真希不躲了,也不退了,反而张嘴咬了他一口。
“对不起……”炭治郎道歉,得寸进尺堵住勉强能够说话的间隙。
打破这层界限后,他的身体像得到了从未有过的新奇体验,舍不得放开。
几经犹豫,凭借最后的意志力,炭治郎松开了怀里的人,没有进一步攻略,抬眸时眼睛发亮,下唇印着一圈可疑的齿痕。
真希脸颊发烫,捂住了自己,这就是自作孽,不可活。
此刻炭治郎意识正天人交战中,一面怕太冒犯了,被讨厌怎么办,一面又控制不住的开心,只好努力集中精神,去分辨她的情绪。
可先闻到的,是她身上属于自己的气息,晃得人几乎要晕厥过去。
真希不再挣扎,放下掌心,看到他有变成鸵鸟的趋势,小声道:“笨蛋,你可不要后悔。”
“什么?”炭治郎勉强清醒了,生怕再错过什么似的,眼巴巴盯着她。
“我说……今晚睡在这里可以吗?”
他条件反射点头,随后一顿:“这里吗?”
房间原本是给三人准备的,被褥倒是不缺,但是……
炭治郎看了眼她,在逐渐不满的目光中,投降:“我去铺床。”
他小心地把人抱去提前铺好的那床被褥上,转身去拿另外的,一转头,真希毫不客气地钻进去了。
“真希,那是我的……”
“我知道,你拿的不也是善逸或伊之助的吗?难道我用他们的更好?”
炭治郎摇摇头,无法反驳。
“那就这样好了,”真希一锤定音,“你还要像在游郭那样,离我这么远吗?”
炭治郎没有回答,三两下利落的铺在她旁边。
“快睡吧,一大早还要训练。”她的神情和声音中都带上了倦色。
“……晚安。”
……
本以为会是难以入眠的一晚,炭治郎睡得意外地沉。
他听见一阵微弱的沙沙声醒来时,天还暗着。
有那么几秒,他怀疑昨晚是做了个梦,如果不是房间里的确能感受到另一个人的气息。
真希坐在桌前的那个位置,像是在写什么。
垂散的头发遮着,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她很快察觉到身后的视线,转过头:“吵醒你了?”
“没有。”刚醒来的嗓音有点哑,炭治郎想要起身。
真希过来将他按回去:“我先回去了,你可以继续睡。”
她不再停留,轻轻一笑,悄无声息出去了。
走的时候,她两手空空。
之后,炭治郎在桌上也未曾发现什么。
或许是看错了。
第70章 第 70 章
隔天, 真希再次去到蝶屋,无意中听见熟悉的名字。
她原本并未在意,只是那男声像念咒般一遍遍喊着‘珠世小姐’, 每次呼唤都饱含深情。
真希想起炭治郎提起过的人, 循声找去。
“珠世小姐,您已经超过两小时没休息了,要先喝点水吗?”
“不用,愈史郎, 把昨天的结果拿过来。”
“好的!珠世小姐, 资料我都整理备份过了。”
“谢谢。”
“哪里, 珠世小姐,我……”
“……”
一脸殷勤的男生脸色一凛,眼刀直直飞过来:“偷偷摸摸看什么呢?没礼貌的丑女。”
真希迷茫地指向自己。
“愈史郎, 你刚才说了什么?”
他脸色一变,急忙解释:“没什么,珠世小姐,有人不小心闯进来了, 我正要打发她走。”
“是吗,不要和别人起冲突。”
“绝对没有。”愈史郎信誓旦旦朝里面保证,转头压低了声音:“我警告你, 鬼杀队的人不准靠近这里,快走。”
真希:“……”
原来‘珠世小姐’是鬼,难怪那时炭治郎说起来支支吾吾的。
“请问……”真希试着开口,该说祢豆子还是炭治郎?
她想到自己得到的惊人评价,做出决定:“请问你们认识炭治郎吗?”
“哈?!”愈史郎将手指扭得嘎吱作响,青筋从额头凸起,声音又高了几分:“要不是因为那小子, 我们怎么会在这,你是那小子的什么人!”
的确认识,只不过看起来更激动了,真希提高警惕。
外面的动静终究是惊动了里面的人,珠世缓步走出来:“愈史郎,说话方式太失礼了。”
“我知道了,珠世小姐。”
款款走来的女人,从外表看,与其说是鬼,更像是某个家族中的贵妇,和这位说话不饶人的愈史郎一样,散发着鬼的气息,但那种吃过人的血腥气很淡,这一点,倒是从里到外的平和。
“你好,珠世小姐。”真希同她打了招呼。
“你好,”珠世点头回应,将她打量了一遍:“是炭治郎的熟人?”
“嗯,叫我真希就好。”
真希不想过多解释他们的关系:“听说您在研制让祢豆子变回人类的药?”
听见她的名字,珠世神色微怔:“原来你是……”
她身侧的人立刻挡在中间:“不准靠珠世小姐太近!”
“愈史郎。”
“在的!”他回头,眼神闪着光,“请问有什么吩咐?”
“退下。”
“我知道了。”
真希叹了口气,她都没挪过位置。
能留在这里,一定是得到了许可,有多少人知道这件事尚未可知,她还是不多留了。
“那我就不打扰两位了。”
“等等,”珠世轻声开口,“有时间的话,进来坐坐吗?”
虽然有些疑惑,但真希依旧在一柔和,一防备的目光中,与珠世在屋内面对面坐下了。
“请问……”她看着珠世的反应,“您认识我吗?”
“听炭治郎提起过。”
“提起我吗?”真希有些惊讶,炭治郎不像是会没事在别人面前提起自己的人,何况是她不认识的鬼。
“嗯,”珠世点点头,“愈史郎,茶不能只给我。”
“好的,珠世小姐,我正要给她呢。”愈史郎身体一僵,最后几个字对着真希说得咬牙切齿。
如果不是和珠世用的同一壶水,她都怀疑对方要下毒。
不过……
真希感叹了一句:“没想到珠世小姐不仅样貌出众,还这么好相处。”
“哪里。”珠世不太好意思扶住了脸,还没来得及多说,旁边的人反应更大。
愈史郎的脸色变得很精彩:“还挺有眼光。”
他环着手,似乎并不想多看,嘴角又止不住上扬:“看在你这么有眼光的份上,偷看的事我就不计较了,你喜欢什么茶点?”
真希被他突如其来的好脾气整得一愣,默默喝了茶:“不用了,我减肥。”
她赶紧步入正题:“叫住我应该不是为了喝茶吧?”
珠世轻声应答:“虽说有些冒昧,能否让我采集一点你的血液?”
“血?”真希放下杯子,视线从两人身上划过。
初次见面,就找她要血?
“我……”珠世似乎在迟疑,这样的要求,解释却不知该不该说出口。
“让祢豆子变回人类的药,真的能够做出来吗?”真希问道。
见遭到质疑,愈史郎皱起眉。
“不出意外的话,马上就要完成了。”珠世淡然地说着,眼底几乎已是笃定。
“那就取吧,但是……”
真希想到来找蝴蝶忍的目的,倘若是找她要,就算大费周折,也不知道对方会不会给,能做出这种闻所未闻药剂的人,医术绝对不差。
她继续说:“能拜托珠世小姐,帮我做一件东西吗?”
……
珠世取的血量并不多,小小的针管扎进去,没过几秒钟就结束了。
几乎感觉不到痛。
真希放下衣袖,站起来,看着走向工作台前的身影。
“珠世小姐。”
那道背影回头。
“您听说过斑纹的副作用吗?”
“略有耳闻。”
真希缓缓问:“对于那个……您有办法吗?”
珠世先是摇摇头,而后柔和地笑笑:“如果有机会的话,我希望能够帮上忙。”
“……告辞了。”
真希径直离开了,没有再去找蝴蝶忍。
留在炎柱宅邸的人或是通过,或是放弃了训练,人数逐渐减少,炭治郎也去了下一个柱那里。
一连几天,无论接受到什么样的眼神或劝说,她都没有再去下一个训练道场,只在家里和蝶屋来往。
然后某一天,极其反常的飘起了一场雪。
这场初雪,相较于往年,太早了。
在热火朝天的训练中,对温度的变化也迟钝起来。
真希抬头望着灰蒙蒙的天,一片雪花落在睫毛上,融化成水,滑进眼睛里。
冰凉触感的刺激,让她揉了揉眼睛。
她从房间里拿了提前准备好的东西,塞进口袋,朝外面走。
“真希,”千寿郎叫住她,“现在要出门吗?”
他抬头看了眼天空:“今天的雪应该不够大,积不起来。”
“没关系,我去看看就回来。”真希挥挥手,头也不回的走了。
“至少……多穿一点啊。”千寿郎暗自叹了口气。
是从哪一年冬天开始的?真希记不太清了。
每年的第一场大雪,他们都会去产屋敷宅邸一趟,像是约好了一般,他们到的时候大多是没有外人在的。
这次也不例外。
只是产屋敷耀哉,连坐都坐不起来了。
天音夫人在一旁照料,神色如水。
静默躺着的人侧过头来,还未开口,先喘了两声。
“是……真希吗?”
“是,夫君。”
耀哉的脸上缠满了绷带,间隙中透出的皮肤,是病态的紫。
真希走上前:“耀哉哥哥。”
天音合上门,屋内剩下三人,不时响起炭火噼里啪啦炸开的响声。
真希伸出手,只轻轻搭在他的手背上,不敢用力。
“鬼已经来了,我能做什么呢?”
“鬼……是几呢?”
“肆。”
气若游丝的声音勉强支撑着交谈,天音叠放在腿上的手动了动,终究是没有出声。
距离在刀匠村斩杀上弦肆、伍的时间还没过多久,就已经有鬼补上了空缺,还找到了鬼杀队总部,速度快得不同寻常。
“看来,无惨真的很着急。”耀哉的语气里没有意外,仔细听来,甚至有一种带着笑意的错觉。
真希垂眸,看着昔日稳重的少年,如今只剩一副缠绵病榻的身躯:“如果无惨死了,耀哉哥哥还能好起来吗?”
“也许吧。”他歇了片刻,“真希想怎么做?”
“上弦贰,要由哥哥,炭治郎和忍小姐去吗?”她问。
与冰雾相关的血鬼术,他们去会更合适一点,至于蝴蝶忍,毋庸置疑,能不能做到她都会去。
“但愿能如此顺利。”
“我们会赢吗?”
“会的。”这两个字,他说得很重。
“……我也会努力的。”
……
从主公的房间出来,外面的雪剩下零星的小点,正如千寿郎所说的,没有累积起来。
真希在草木树枝上收集了一点稀薄的积雪,搓了两个小球,放下后,才离开。
这大约是最后一次了,她向后望了一眼,想起从前伏在他膝上的日子,恍若隔世。
……
鬼隐匿了踪迹的日子,虽然训练辛苦,但每天和同伴聚在一起,为了同一个目标努力,有时会让人生出一种错觉,或许鬼王被消灭后的生活,差不多就是如此。
这份紧张状态下的微妙平衡,在一个夜晚猝不及防地被彻底打破。
巨大的爆炸声从产屋敷宅传遍鬼杀队每一个角落,热浪瞬间让空气上升几个度,所有鎹鸦聚集在上空,高喊敌袭。
真希来不及难过,同样匆匆往火光的方向赶,恰巧在中途撞见杏寿郎。
“哥……”
“真希!”杏寿郎神情严厉,配合她调整了速度,“别去了。”
“我一直支持你随心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但这次,和父亲一起留下来吧。”
“哥哥,”真希侧头看他,笑容一如往常,“那我的回答,不用说你也明白。”
“再不快点,我们迟了!”说完,她先一步加快速度。
到火光的源头时,他们果然略迟半步,绚烂如华的各色呼吸法,从上空齐齐劈向中间的两道身影。
凝聚的怒火几乎实质化为周围的火焰,熊熊燃烧着,仿佛要烧到天上去。
珠世的拳头陷在中间那半裸男人的腹部。
杏寿郎不甘示弱,握住刀柄就要冲上去。
‘铮——’
空气中回荡着一声清晰的弦音。
宛如变戏法似的,所有人脚下齐齐打开一条通道。
血色瞳孔扫过每一个人,无惨顿时勾起挑衅的笑容。
杏寿郎眼疾手快抓住真希的羽织。
她怎会不知道哥哥想做什么,轻轻一缩,便从羽织里脱身,往下坠落。
不止是他们,还有无数穿着鬼杀队制服的队员、鎹鸦,掉进这座上下颠倒的建筑中。
他们没能和其他人交换情报,也很难在这混乱的空间中保持队形。
“真希!”杏寿郎踏着金红的火焰,执着地向她这边靠近,但在空中又实在难以找到着力点。
“哥哥!记得去找忍小姐!”真希用力喊了一句。
她放任自己……也许该说是故意的,要和其他人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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