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炎柱宅邸
是可以生气的吗?
炭治郎不太确定地想。
他之前受伤的时候, 真希可是狠狠骂了他。
轮到她了,却摆出一副不在意的模样,那他稍微……不高兴一下, 也是很正常的反应吧。
蝶屋总有各种药气环绕, 但他确认了好几遍,女孩没有用过药的迹象,萦绕在鼻尖的,始终只有一股浓烈的香气。
房间内的光线又暗了几分, 天空留下太阳染就的绚丽晚霞。
善逸仿佛从真希的反应里找到了共鸣, 演示着第一次见到伊之助头套下脸的场景。
伊之助的长相确实很小巧精致, 炭治郎也曾当面光明正大的夸赞过,不过他还是不太明白为什么两人有这么大的反应。
比起这个,怎么合理地表达出心中的不满, 更让他纠结。
炭治郎环起手,走到一旁歪头思考。
模仿真希的方式?他下意识否决,有没有什么不会伤害到她又能表达心情的说法呢?
明明善逸都可以直接……对,有话直说就好!考虑这种事一点都不像他。
他做了决定, 神清气爽转身。
视野中骤然出现近在咫尺的双眸,幽幽盯着他。
因为太近,眼前朦胧了半晌, 才慢慢聚焦起来,赤色虹膜和睫毛的颤动,一览无遗。
“小真希,小心点,”背后传来善逸慌张的声音:“炭治郎的头槌很强,撞上绝对会很痛的。”
炭治郎一怔,后退半步, 结果脚底打架,身子一歪,又被她捞了一把。
真希对身后的提醒恍若未闻,得意地扬起嘴角:“第二次走神,又被我抓到了。”
“真希,”炭治郎定了定神,扯过刚垂下去的手,拉着人出去了:“抱歉,跟我过来一下。”
“等——”等不及说出完整的话,真希被迫快步跟上。
她目光追随暗红色后脑勺,空出的那只手用力地一前一后摆动,仿佛能够看见从头顶冒出来的不明气体。
这是……生气了?
她还以为炭治郎只有温柔的一面。
不过,这样看,没什么威慑力,甚至有点想看看现在是什么表情。
真希配合地走到他身侧,偷瞄两眼。
炭治郎叹了口气,脚步慢下来,最后在安静的转角处停下。
他的鼻子很灵,旁边人散漫的心思都快溢出了。
这个时候,他必须严肃起来。
“真希。”
“我在。”真希挺直背脊,答应得飞快,就差立正站好了。
炭治郎嘴角一松,急忙撤回来,正色道:“伤,有处理过吗?”
“没有。”她一板一眼,说得坦然。
至少没有说谎,炭治郎想,但两句话下来,他又没了脾气:“这样不行,之前还有模有样的对我说教。”
“所以你在为这个生气吗?”
“没错,”他也很干脆的承认了,将同样意思的话还给了她:“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人,还想着顾及其他人。”
“我想着只来看一小会儿,回去再上药。”真希解释道:“会弄到衣服上。”
她老实道歉:“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该怎么说她只是不想臭烘烘的来。
这下,炭治郎反而接不上话了,他想得到的结果,似乎也不是这个。
“药……”
真希抢答:“家里一直有备着的。”
炭治郎叮嘱道:“那早点回去吧,拖得太久,不利于恢复。”
“哦。”真希低头回应了一声,迈开两步。
片刻后,她不敢置信回头:“要说的只有这些吗?”
不问她怎么伤到的,痛不痛,需不需要帮助吗?是不是太冷淡了?
炭治郎沉吟片刻,迟疑道:“路上小心?”
真希:“……”
小心什么?这附近又不会有鬼出没。
不管了。
她扯着炭治郎的衣袖,将他从昏暗的墙角拉出来,顾及着伤,也不敢走得太快。
月亮早早就映在空中,太阳的余威还未褪去,散不出光华。
两人移步到庭院前的走廊中。
炭治郎不明所以跟着。
灰蒙蒙的天空和半明的圆月落入眼中,真希主动控诉起来,从柱合会议到家后离谱的三堂会审开始,到今天遭受的‘暴行’,和明天的计划。
她忿忿不平:“你说他们是不是太过分了!”
“辛苦了,”炭治郎注视着她,静静听完。
他温和地笑了笑:“说明真希和大家的关系很好,我也得努力才行。”
真希扭过头,这一点……没法否认,他们要么从小一起长大,要么是像哥哥和蜜璃姐姐那样,有师徒关系。
她也不介意被评价为‘哥哥的关系户’之类的。
真希回头,本想趁机问之后要不要一起训练,却忽然注意到,他额头疤痕的形状和颜色似乎有了细微的变化。
她半信半疑仔细根据记忆里的对比:“炭治郎,你额头上的疤,是不是不太一样了?”
炭治郎下意识抬手摸了摸:“是吗?”
“嗯……”真希思考怎么描述:“原来就是普通的粉色,现在就像有人拿了把火将它烧红了。”
炭治郎几乎立刻想起木炭灼烧的颜色。
还有……
他在与下弦五战斗时,涌上来的,浑身发烫的感觉,然后下意识用出来的招数。
忍小姐说,身为炎柱的炼狱先生,或许会知道,那真希,会不会也听说过一二?
“火之神神乐,”炭治郎说出从父亲那里流传下来的神乐舞:“真希有听过这个名字吗?”
真希摇摇头,完全没有印象的字眼。
“是什么?一种舞蹈?”
神乐这两个字倒是有听说过。
“本来应该是的,但战斗时不自觉用出来了,”炭治郎顿了顿,细细回想:“我也不太记得怎么回事了,是与水之呼吸完全不同的感觉。”
攻击力,还有带给身体的负担,都不能相提并论。
原本使用全集中呼吸就需要强力的身体作为基础,即便他拼命锻炼了,使用火神乐时,还是不够。
“哥哥也许会知道,我回去问问,你也一起来吧。”
“可以吗?”
真希冲他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之前哥哥还说要感谢你。”
“谢我?”
“小时候从你那里找到的东西。”她提醒道。
“那也不是我的功劳……”
“安啦,我会打好招呼的,”真希拍拍对方的肩膀,打算先回去问问。
临走前,她像是想起来什么,转头问道:“神乐舞,有机会能让我看看吗?”
“好。”炭治郎没有拒绝,自从离开云取山,他没再跳过,但所有动作都已刻进身体里。
“约好了。”真希举起小拇指摇了摇,心满意足离去。
少女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
真希自顾不暇,没时间再天天去蝶屋探望。
听说炭治郎他们恢复得差不多,在蝶屋开启了身体机能恢复锻炼。
理论就是循序渐进唤醒躺久了的身体,放松,锻炼,训练反应速度,不拘泥于什么特定的形式,炼狱家也做过。
蝶屋的,她没有体会过,原本去观摩看看。
可发生了些意料之外的麻烦事,直到和炭治郎约好的时间,都没能顺利解决。
小时候的愿望不能随便许,谁知道会以这种方式实现呢。
真希看着眼前的……好几人。
“不用再送来了。”
“只是一点心意,毕竟是救命之恩。”
说话的是蜘蛛山任务交谈过的加奈,跟着来的同样是那时被她搭救过的队员。
几人正脸色微红,期盼地看着她。
或许是任务的原因,每天过来的人稍有不同,已经持续了好几天,真希无法驱赶来真诚道谢的人。
最开始两天,她都笑着收下了。
这个状况,要持续多久啊……
她突然意识到,义勇先生脾气其实挺好,被她纠缠那么久。
真希无奈伸手,准备接过。
下一刻,
从几人的身后,传来一道男声:“咳,真希很为难了,我们也该回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她听着有点耳熟。
人群传出细碎的私语。
加奈一脸歉意,将叠得整齐的信封放进她手里:“抱歉,是我们考虑不周了,但是至少收下这个。”
“这是?”
“感谢信。”
她手掌摩挲着光滑的信纸,几人高高兴兴挥手告别,陆续散去。
留下的男生显现出来。
他故作熟稔地走上前,正要开口。
出于礼貌,真希打了招呼:“裕之。”
这小子,怎么表情怪怪的?
对方还没来得及出声,炭治郎在约定的时间前到了。
“真希,我来了。”他走上前,看到熟悉的人,有几分惊喜:“裕之,好久不见。”
“炭治郎……”裕之的神色亮了一瞬,随后变得有些一言难尽。
“欢迎,炭治郎。”真希冲他点点头。
她看向另一侧表现奇怪的人:“有话要说吗?”
裕之看看她再看看炭治郎,最终泄了气:“没什么……”
“?”炭治郎也有些疑惑,从男生身上散发出来的味道很杂乱,躁动不安,还有一股淡淡的甜腻。
不不不,这是甜腻还是不怀好意?
他稍稍侧身,挡住一半的视线。
看起来没什么坏心眼,以防万一,他警戒一下。
真希垂眸翻动手中的信件,动作一顿,小声道:“这个是不是有点不一样……”
面前的人像是突然被踩到了尾巴,匆匆说了声‘还有事’,弹得老远跑走了。
留下两人面面相觑。
“他怎么了?”真希摸不着头脑。
“不知道。”炭治郎同样不解:“你拿的什么?”
“说是感谢信,”真希领着他往里走:“不过,为什么有一封贴了颗爱心?”
炭治郎猜测道:“感激的心情要溢出来了?”
“……”她决定暂且忽视这个问题:“哥哥去主公大人那里了,待会儿才能回来,先等等。”
“当然没问题,我先拜访一下你的家人?”
“父亲和母亲不在家,另一个的话……”真希看向早早准备好的人:“我的双胞胎哥哥,千寿郎。”
“你好,请先进来喝杯茶吧。”千寿郎拘谨地揪住袖口。
“今天要打扰你们了。”炭治郎鞠了个躬。
千寿郎急忙回礼:“不,我们才是,招待不周的地方,请不要介怀。”
“太郑重了!”
“不用客气……”
“……”
如果不是不想晒太阳,真希想给他们数数能互相回礼推辞多少次。
炭治郎太一根筋,千寿郎太紧张,有时候像个小古板。
“进去了。”她强硬打断,推着人往前走。
三人总算顺利进了客室。
空气中氤氲着绿茶的清香,炭治郎将背上的木箱放在身侧。
又是一番你来我往的寒暄后,他端起茶喝了一口,笑道:“千寿郎和真希是双胞胎啊,完全看不出来。”
“经常有人这么说。”千寿郎熟练地回答,将茶点移至他面前:“这些也请用吧。”
“谢谢,我不客气了。”他拿起一块放进嘴里,品尝过后,惊叹道:“很好吃,自己做的吗?”
“是……”
一问一答,气氛逐渐和谐下来。
杯中的热气逐渐散尽,门外传来响亮的一声。
“唔姆,我回来了!”
真希立即起身:“是哥哥,我们走吧。”
廊柱在她眼底飞快掠过,转眼目光就定格在院中身披火焰纹样的宽阔背影上。
杏寿郎转身,上扬的眉眼和额前竖起的红色发尾,如同他本人,散发出蓬勃的生命力。
真希和千寿郎齐齐叫了他一声。
“你是?”杏寿郎圆亮的眼睛凝滞了半秒,接着放松下来:“上次的少年啊,真希说你有问题想问?”
“是,我叫做灶门炭治郎……”
“唔姆!当然可以,为后辈解答疑问,也是柱的职责!”
炭治郎忍不住也提高音量:“其实——”
“什么!”
他将前几天问过真希的问题再次抛出,不过这个人,与在柱合会议时的感觉完全不一样,意外地热心肠,是个好人,说话的声音也很洪亮。
“呣!我知道了。”
“您有听说过吗?”炭治郎燃起希望。
“没有!”杏寿郎放下环起的双手:“但是,炼狱家历代炎柱的传承手册里,或许会有记载。”
他成为炎柱,父亲一并交给他时,却说没什么可看的,就被他暂且搁置了。
“那……”炭治郎走上前。
“很遗憾,我马上要去执行任务,”杏寿郎看向他身后慢吞吞走过来的人:“真希,你也一起,快去准备。”
“和哥哥的共同任务吗?”真希捧住脸,顾不上听他们对话的后续:“我现在就去!”
杏寿郎的声音继续响起:“至于灶门少年的疑问,等我回来后,一起找答案怎么样?”
……
真希收拾好东西,匆匆出来时,外面只剩下杏寿郎的身影。
“炭治郎呢?”
杏寿郎眼含笑意:“会很快见面的。”——
作者有话说:要到无限列车了,本人不是不爱互动,纯社恐,总之感谢大家,试一下新表情
这两天现生有点乱,更新时间也乱,不好意思
第42章 梦
“哥哥, 还没好吗?”真希环着手臂观察周围,将日轮刀往羽织里藏了藏,等着面前的男人, 从昨晚救下的祖孙俩手中, 买便当。
停立在轨道上的巨兽,就是此次传出鬼吃人恶闻的无限列车。
车站的人依旧是来往匆匆,大多是紧盯着时间走进车厢里,偶尔有人在窗口前低声推销零嘴或餐食, 一派祥和, 完全看不出有人失踪的阴霾。
但派来调查情况的鬼杀队员, 的确都没有回来。
“唔呣!上车吧。”杏寿郎付了钱,身后是错愕的老人和笑容满面的孩子。
真希收回视线,意料之中的见他满载而归。
好在柱的工资足够高, 禁得起挥霍,否则这个胃容量无底洞的人,就得为吃奋斗终身了。
昨晚解决那只闯入修车间的鬼前,也近乎清空了荞麦面店主的存货。
她走上前, 朝老人道:“放心吧婆婆,他能吃完。”
两人同他们挥手道别,上了车。
距离开车还有一段时间, 杏寿郎拆开一份便当,尝了一口,便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五蚂蚁’,将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真希习以为常,拿着车票翻来覆去打量了几眼,想起从前的乌龙事件:“哥哥,为什么我走丢的时候, 直接就上车了呢?”
她好像没有买过这个。
对面的人将头从便当盒里拔出来,先咽下了嘴里的东西:“外面写着,儿童免票,唔呣!”
杏寿郎放下举着筷子的手,眼神中透着几分怀念:“如果再早一点,哥哥也能把你揣在衣服里带进来。”
“再怎么说,这也不行吧。”真希单手撑住下巴,依哥哥的性格,他说的就是物理意义上的揣进来。
杏寿郎沉吟片刻,认真估算:“这么高的时候,”他用手掌比划了一下:“也不是不行吧?”
“……那时候你有我现在高吗?”真希叹了口气,将这个话题暂且搁置。
她伸手抽出一盒便当,打开看了看,筷子就自动出现在手边。
真希接过,熟练地将不喜欢的部分拨进对面那盒里。
“挑食可不是好习惯。”杏寿郎不赞同道,目光却只是看着她的动作。
“最后一次。”
……
黑夜中,细碎的灯火组成了地面的星空。
车缓缓启动。
真希只吃了一份,便停了下来,杏寿郎乐此不疲,一份接一份下肚,摞在左侧的便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她靠在窗边,拉开半扇窗户,微凉的风灌进来,吹得面庞有些发紧。
如果没有鬼,或许就是一趟普通愉快的旅行。
“头不要伸出去!”杏寿郎抬头提醒了一句。
真希悻悻缩回来,这也能被发现?
她似乎听见了异常的声响,才想探头看看。
说起来,出发前哥哥说‘很快会再见’是什么意思?
真希想了想,开口问道:“哥哥……”
“炼狱先生!”
熟悉的声音伴着三道身影停在他们旁边。
真希侧头看过去,炭治郎对她笑了笑。
这个‘很快’,未免也太快了!她才刚起了念头。
“这位就是炎柱大人?”
“不错,看起来很强啊!来和我战斗吧!”
“你的脑子里就只有战斗吗?野猪!”
“你说什么——”
另外两人还是照样吵闹。
“我才没功夫和你计较,”善逸靠了过来:“小真希,我可以坐你旁边吗?”
“随便……”真希回神,比起这个,让她惊讶的是另一个人:“伊之助,你这副打扮,是怎么进来的?”
头戴野猪头套的人赤裸着上身,插在腰间的两把刀,简直是对禁刀令明目张胆的挑衅。
伊之助叉腰大笑:“当然是本大爷太强了!”
善逸一脸看白痴的表情,两人又掐上了。
杏寿郎‘砰’地放下吃得一干二净的便当:“人终于到齐了!”
善逸脸色一变,下意识捂住耳朵:“怎么回事……这声音。”
“是!”炭治郎同样大声回答:“接到通知,我们前来支援!”
善逸的脸色更难看了。
“唔姆!放心吧,所有人我都会照顾好的!”
在杏寿郎强劲的攻势下,力压三人,车厢内勉强安静下来。
真希按了按太阳穴,被暗暗较劲的善逸和伊之助挤得紧贴车壁,受不了的溜去了对面后侧的位置。
列车在加速中稳稳前行。
几人在检票员面前,掩饰般消停下来,各自递上自己的车票。
顺利通过检查。
夜色渐深,车上只剩偶尔出现的零碎脚步声。
真希忍不住打了个浅浅的哈欠,她拍了拍脸,任务还没正式开始,怎么能睡着呢。
身旁的木箱传出轻微的响动,她靠近,试着敲了一下,轻声呼唤:“祢豆子~”
得到了回应。
真希莞尔,和箱子里面的人传暗号似的玩了一会儿,困意又涌了上来。
意识几乎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她合上眼皮,就陷入了黑暗。
……
‘啾啾!’
清脆的鸟鸣同亮眼的光线刺激着眼皮和耳膜。
真希皱起眉,翻了个身,一阵短暂的失重感袭来,整个人毫无防备摔在地上。
右侧传来火辣辣的疼痛,她猛地睁开眼,头顶的天空一碧如洗,视线转向旁边,才发现是从走廊上滚了下来。
真希有些发懵,呆呆地看着沾满灰尘、白嫩短胖的小手。
她为什么在这里睡觉?她应该……是在这里做什么来着?
是因为摔倒了吗?她怎么都想不起自己要做什么。
顾不上身体的不适,她扶着走廊的边缘站起来,试图寻找答案。
一墙之隔的房间传出微弱的女声:“对不起……”
听到声音的那一刻,真希所有记忆瞬间回笼,嘴角克制不住的上扬。
是妈妈!
她认出了声音的主人,拍落灰尘,两只手一撑,重新爬了上去,径直拉开门冲了进去。
屋子里飘着淡淡的药气,瑠火坐在被衾中,怀里抱着孩童模样的杏寿郎,眼中有泪光闪动。
真希叫了他们一声,两人依旧自顾自说着话。
她气鼓鼓地扑上去。
下一秒
她错愕的发现,灰蓝色被褥上的小手,变得指节分明,秀丽纤长,透出青白的颜色。
真希直挺挺弹起来,不停在眼前转动自己的双手,仿佛有什么要从这里面呼之欲出。
手臂、脸……她依次抚过,与醒来时都不一样了。
陌生的感觉冲击着她。
真希站起来,环视四周,是家里没错,但哥哥和妈妈似乎看不见她。
无数疑问在心头萦绕。
某种想法开始破土而出。
她是不是……不应该在这里……她……
真希脑中灵光一闪,新的记忆如极速扩张的藤蔓般,覆盖了刚刚觉醒的过往。
她在列车上!
那这里是……真希惊疑不定打量着屋内的人,病中的母亲和幼时的哥哥。
即便有某种力量能把她在极短的时间内送回家,也绝不可能看到的是这副景象。
真希握拳,指甲掐入掌心,强迫自己镇静下来。
她睡着了,所以是……在梦中?
潜心叮嘱杏寿郎的瑠火像是察觉到不对,目光朝她移过来,虹膜轻颤。
真希心中一紧,能看见她了?
她迈出一步,转瞬间,视野变矮,低头一看,又变回了孩童模样。
脑海中交织的思绪混乱不堪,真希僵硬抬头。
瑠火似乎更诧异了,发出短促的音节:“你……”
天地旋转,仿佛连同空间时间都扭曲了一瞬,真希控制不住跪倒在地,胃部痉挛了一下。
眼前有无数张门相继合上。
她干呕两声,头晕目眩,但脑子里没了两股能量在拔河的感觉。
她清晰地知道自己是谁,应该在哪儿。
真希趴在地上缓了片刻,倾斜颠倒的画面恢复正常。
屋子里没有人了。
她站起来,握住腰间的日轮刀,是血鬼术吗?
什么时候中招的?哥哥他们没事吗?
总之,她得先离开这个地方。
担忧着列车上的情况,真希快步走出去。
外面却变了天色,空气里,有燃香的味道。
刹那间,她意识到了什么,转头望去,灰蒙蒙的光线中,悬挂着黑色的‘忌’字标识。
心跳漏了一拍,真希按住胸口,掌心的指甲印还在隐隐作痛。
没关系,这都是梦,她安慰着自己。
再真实,也是梦。
她不再犹豫,翻了墙出去,探查周围。
世上没有完美无缺的东西,只要是血鬼术,一定有破解的方法。
真希不知道外面的时间过了多久,她把半径十里的范围搜了个遍,一无所获。
轮换了几个黑夜,身体似乎不会累,也不会饿。
她再次回到炎柱宅邸。
这次只有杏寿郎和千寿郎在。
见到年纪小小的两人,真希无声弯弯唇角。
可走近了才注意到,千寿郎小小的身体趴在哥哥怀里,正抽抽搭搭哭着。
杏寿郎安慰:“别哭了,千寿郎,母亲不会希望看到你这样。”
“可是……”千寿郎捂着眼睛,大颗大颗的泪珠还是从指缝里冒出来。
“身为男子汉,我们要坚强一点!”
千寿郎带着哭腔点头。
在弟弟注意不到的视角,杏寿郎收起了上扬的嘴角和眉眼,望向远处的双眼漫上几分茫然。
果然是……真希黯然,迟疑地把手搭在两人头上。
竟然能摸到……
左边是偏硬扎手,右边细软舒适。
但她无法被看见,这里究竟是个什么构造?
真希从身后拥住两人,低声道:“哥哥……”
……
找不到脱身的办法,她搜寻之余,就是待在炼狱家。
这里时间的流动似乎也很奇怪,眼睛一张一合,幼年模样的两人就长大了。
哥哥加入了鬼杀队。
父亲整日酗酒。
与她记忆中的相似,又不太一样,至少她没见伊黑哥哥来过。
她会一直被困在这里吗?
真希靠在长大后的杏寿郎背上。
虽说身体不会累,但精神已经疲惫不堪了。
等哥哥和炭治郎他们找出这只鬼斩杀,她就能出去了吧。
害怕自己忘记了现实,真希把梦境两个字写在了手心。
然而,在看到哥哥成为炎柱那天,父亲的反应,就算他们感觉不到,她也没忍住踢了一脚胡子拉碴躺在地上的男人。
这么颓废,无理取闹的人,真的是他们父亲吗?
真希看向笑容有些苦涩的杏寿郎,凑到他眼前,注视着那双金红色的眼睛,认真道:“哥哥,你一直是最棒的,永远都会有人在为你骄傲。”
从房间中退出去,杏寿郎的神情没有丝毫异样。
他是炼狱家的支柱,鬼杀队的宝贵战力,其他柱不可或缺的同伴。
直到有一天,他接下了名为无限列车的任务。
真希开始觉得不对劲起来。
……
……
“啊嘞?奇怪?”
飞驰的列车头上,雌雄莫辨的人形生物,毫无预兆以违反构造的方式,一百八十度扭过头,青蓝色眼中刻着‘下壹’。
“有一个猎鬼人的梦境好像失控了。”
他将脖子转了回去,脸上浮现一抹潮红:“既然如此,直接杀掉试试看好了。”——
作者有话说:这个梦境有点类似于平行世界这样,妹目前大概是在三小只和柱中间那层吧,便当真的好多啊……
第43章 现实
月上中天, 真希沉默地坐在列车上,她还没有摆脱梦境。
邻座,正是杏寿郎, 炭治郎一行人, 无一例外,都看不见她。
一切都在重演,也在前进。
检票后,所有人悄无声息的睡了过去。
之后发生的一切, 太快了。
他们击败了下弦壹, 转头迎来了上弦叁。
真希什么都做不了, 她无法对这里产生任何影响。
所以当她试图为杏寿郎挡下来自上弦叁的致命一击时,刀穿过了猗窝座的手臂,稳固的世界开始崩塌。
她要醒了。
她要从这场噩梦中醒来了。
炭治郎的呼喊在耳边振聋发聩。
“哥哥……”真希跪在杏寿郎面前, 愣愣伸手想为他堵住腹部的窟窿,阻止生命的流失,但触碰不到了。
炼狱杏寿郎要死了,内脏破裂, 失血过多。
她找不到任何理由安慰自己,整个人都陷入茫然钝痛的无措中。
这是梦,还是一个只有她不存在的世界?
她出现在这里的意义是什么?一个无法改变任何事情的人, 出生的意义是什么?
用尽所有能量的火焰,在燎原之后,以无可挽回的势态熄灭,只留下一个孩子气的笑容。
真希死死盯着垂下脑袋的杏寿郎,喉间有腥甜涌动。
如果这是她的梦,为什么不听她的控制?为什么不能听她的控制让这个人活过来。
悲伤?
这么简单的两个字,怎么足以形容她现在的心情。
那是她的哥哥, 哪怕从未被他看见过,他也是她的哥哥,他们一母同胞,血脉相连,就该永远在一起,直到老死的那天。
她不想见证,无能为力的死亡。
她应该移开目光,应该告诉自己,是鬼的招数。
可是为什么胸口的每一次鼓动,都伴随着疼痛。
原来无论在何种情况下,她都无法接受这个人的死亡,都无法面对这双再也无法睁开的眼睛。
越来越冷了,深入骨髓的冷,是谁在变冷?
是她,还是……
……
尖锐的惨叫声同爆破的声一同袭来,飞速行驶的列车轰然倾塌,惯性与铁轨摩擦迸出剧烈的火花。
真希被狠狠从座位上甩出,砸向地面前,落入温暖有力的怀抱。
“真是千钧一发,唔姆!”
她睁开眼,被杏寿郎稳稳抱在怀里。
金属灼烧的味道,与鬼浓重的气息,在四周交织。
可真希眼里只有抱住自己的人。
梦中最后的景象挥之不去,而眼前的人鲜活生动,有温暖宽厚的手掌,强劲有力的心跳。
巨大的悲喜交错,她几乎发不出声音,只是讷讷叫着他的名字。
杏寿郎伸手擦去她脸上的泪痕:“怎么了?没能睡一个好觉吗?”
真希一动不动望着他,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呼吸,都会让眼泪流得更凶。
“好了,我在,”杏寿郎的手掌在她背后拍着:“你的伙伴们也都在,只是做了个噩梦,就迫不及待向哥哥撒娇,会被笑话的。”
真希不想听,将头深深埋进他怀里,揪住他胸前的衣服发出低沉的呜咽。
像是害怕他下一秒就要从眼前消失。
不管杏寿郎怎么安抚,她都不说话,只是一味喊着哥哥,缩成一团抽泣。
杏寿郎无奈,只好抱着她前行,下弦壹刚刚死亡,他要去查看三个少年的负伤情况。
能在激烈的战斗中活下来,对正在飞速成长期的少年来说,是无可替代的经验。
出发前,他们完成的全集中呼吸·常中的修行,对控制伤势非常有帮助。
意外被列车员袭击,炭治郎的伤略重,但不致命。
另外两人也安全了,祢豆子回到了箱子里恢复体力。
无人伤亡,有惊无险的结局。
杏寿郎赞扬了几人,嘱咐他们休息等待后勤部队的到来。
真希尽力平复着情绪,没关系,她已经回到现实了,那是一个虚假的幻境,哥哥的心脏正在她手心下跳动。
她缓缓抬起肿胀的双眼。
裹住车厢的肉块正在逐渐消散,远处的天空一望无际,不久后,太阳就会从那里升起。
可是……
真希蜷起手指,心里越来越不安,这副景象与梦中分毫不差,包括炭治郎他们的伤势,和停留的位置。
仿佛在预示,他们接下来的走向。
恐慌被无限放大。
怀里的人在发抖,杏寿郎似有所感,收紧了胳膊,低头看去:“真希?”
她没有回应,揪住胸前衣服的手越来越紧,脑海中不断闪过战斗的画面。
炭治郎咬咬牙,单手撑起半边身体,炼狱先生过来时,他便有所察觉,真希身上悲伤和恐惧的味道浓重得化不开。
但他实在没了站起来的力气。
是同他一样,在梦中看见了不愿面对的景象吗?
炭治郎垂眸,想到家人,心中泛起无法言说的疼痛,但那个时候,如果没有回到现实,大概这一生都无法原谅自己。
他找到破解之法醒来时,男孩手中的针锥已经在真希的脖颈处刺进去半寸。
颤抖的双手开始划动,雪白的皮肤顷刻染上一团红色。
那一瞬间,对方是人类还是鬼,是否有苦衷都不重要了。
谁也不能在他面前夺走她。
他对一个普通人释放出了杀意。
本应该克制……只是被鬼蛊惑的孩子,他拥着怀里呼吸平稳的人,劝服了自己。
他忘不了当时的心情,和那孩子害怕的眼神。
“……走。”
微弱颤抖的嗓音拉回了思绪,炭治郎抬头,向来乐观的人变成这副模样,一定是看到了很可怕的画面,光是想到,他都要忍不住悲伤起来了。
真希挣扎着跳下来,在杏寿郎的搀扶下稳住身形。
现在只有阳光才能驱散她心底的不安。
真希紧紧抓住杏寿郎,浑然不觉用了多大的力气,看着他,语气又快又急:“哥哥,马上离开这里,离开这里,离开……”
善逸倚着车厢,掀起眼皮朝这边看了一眼。
“真希,你的脖子……”杏寿郎固定住她的脑袋,检查了那一小块针眼和伤痕:“伤在这么危险的地方,还好没有扎破旁边的血管。”
真希谁也顾不上,神志清醒了几分,用恳求的声音说道:“哥哥,我……我们先走好不好?”
杏寿郎安慰道:“鬼已经被消灭了,等隐来确认伤者情况,我们很快就可以回去了。”
她身体一僵,转过头,负伤的三人和满地狼藉收入眼中。
视野中笼上一层雾,她连敌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都未曾发觉。
橙色的火焰燃起,耳边传来一声重响,被她抓住的人已然挡下一击。
真希蓦地回头,目光始终定格在杏寿郎身上,甚至都没有勇气看一眼敌人的样子。
哥哥轻柔地掰开了她的桎梏,笑着让她在后面躲好。
粉色短发和上弦叁的字样闯入视线时,最不愿意看到的画面,仿佛马上要在眼前重现。
真希终于明白了,那不是梦。
相反的,无论是何缘由,她要感谢这份启示,让她不至于像个傻子一样,只会呆愣在原地。
真希迈步,挡在炭治郎前方,握住刀柄,低声道:“炭治郎,对不起。”
她为那转瞬即逝的想法道歉。
炭治郎没由来的一阵心慌,忍痛站了起来,他一手捂住伤口,另一只手拉住她垂落的手,张张嘴,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真希抿唇,轻笑:“什么都不做,会后悔的,对吧?”
“……我也一起。”
炭治郎没有反对,平静地重复:“我也一起。”
来自上弦鬼的威压,与浓重的血腥味,以往遇见的任何鬼都无法比拟。
显然杏寿郎了解她,更了解对手的实力不可小觑,挡下袭过来的一拳,刀嵌入上弦叁的手腕。
他沉声道:“你们,原地待命,绝对不许过来!”
“你看,我就说他们会打扰我们的谈话。”猗窝座咧开嘴,毫不在意地任凭日轮刀将拳头劈成两半:“果然,还是把那个人先杀掉吧!”
**与兵刃碰撞,火焰与青蓝色的光影交织,构筑出以他们的实力无法插手的世界。
“听从命令。”真希抽回手,面色淡然:“待在这里,随便乱动,伤口会裂开。”
她没有犹豫,冲了上去,径直绕向上弦叁的背后。
实力差距有多大,早就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今天哪怕她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也不会袖手旁观。
无力见证哥哥死亡的结局,绝不会在她眼前上演。
除非先死的那个人是她。
“炎之呼吸·壹之型·不知火!”
如果说杏寿郎的火焰是熊熊烈火,那真希的就是刚刚燃起的火堆,缠绕在半人高的日轮刀上,斩向猗窝座的脖子。
猗窝座收敛了笑意,刻有‘叁’字的眼球轻轻一瞟,偏头躲过。
她落地前,下盘出现短暂的破绽。
“真希!”杏寿郎心中一紧,双腿蓄力,瞬息间到了她身前:“不要擅自行动,退后!”
“不行。”真希执拗的反驳。
猗窝座身体的伤痕尽数愈合,他侧身眼睛微眯:“杏寿郎,管好你手下的小鬼,否则我可不知道下次她还有没有活下来的机会。”
他说的没错,杏寿郎想,真希不是他的对手,能活下来大约也是侥幸。
“我再说一遍,退下,”他紧绷着脸庞:“要保护你,会让战斗变得更加麻烦。”
“那哥哥记得护好自己。”真希铁了心要插手,刺耳的呼吸声从齿间溢出:“我先上了。”
她压低身形,胆大妄为地突进猗窝座身前。
“叁之型·气炎万象!”
“真希!”战斗绝不能轻易被情绪冲昏头脑,杏寿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调动全身肌肉,先一步到了她前方。
顿时尘土飞扬,大小火光蒙在灰尘中,里面的情况快得看不清。
炭治郎飞快搜寻,刀,他的刀呢?
找到了!
他跌跌撞撞朝日轮刀的位置跑去,使用火神乐后,疼痛几乎要将身体麻痹。
但他还能动,就算只有一根手指能动,也不能成为他放弃的理由。
“炭八郎,”伊之助拉过他的手,用肩膀架起了他:“既然那只兔子都违反命令上了,我们也不能坐视不管,对吧?”
野猪头套的鼻子钻出一口气。
“伊之助……”炭治郎感激地看向他,顺利拿到了刀。
他提起刀都困难,要怎么做才能帮上忙?
炭治郎能感觉到,炼狱先生在生气,真希过去后,气味就越发明显了。
而且就像他说的,连眼睛都跟不上的战斗,他们贸然上前,只会添麻烦。
但想要保护家人的心情,他再清楚不过——
作者有话说:早,似乎可以顺势改到上午更新了
第44章 上弦叁
过招的空隙, 真希和杏寿郎对视一眼,发觉了异样。
面对她的攻击,猗窝座始终只是躲避, 不知是不屑还是其他原因, 他的攻击始终牢牢锁住杏寿郎。
即便猗窝座没分出一丝多余的眼神,真希也没能对他造成实质上的伤害。
在上弦面前,她太弱了。
对手似乎格外享受拳肉相交的战斗,而强劲的躯体, 让普通拳头也成为撕裂时空般的暴行。
他用蛮力将杏寿郎逼得不断后退, 硬生生拉开战场。
“哥哥!”真希追在身后, 牢牢锁住那道背影,两人激烈的攻势,又将她隔离在外, 难以找到插手的时机。
上弦叁没有主攻攻击她的意思,是为什么?
“杏寿郎,我的耐心也不是无限的,如果你答应变成鬼, 我就原谅那个小鬼的无理举动,怎么样!”金色双眸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猗窝座像是要用攻击逼迫他给出答案。
“再说一次, 我拒绝!”杏寿郎的声音洪亮如钟。
交锋暂缓,他的呼吸乱了两秒。
猗窝座没有攻击真希,杏寿郎稍稍松了口气,但仍然不敢大意。
眼前的人是否会突然改变主意尚未可知。
“是吗,”猗窝座收起笑容:“那就只好让你死在这里了。”
“破坏杀·空式!”
一记凌空冲击波直冲杏寿郎面门,趁他防御的空档,再次施展堪比瞬移的速度, 拳头挥向右眼。
“贰之型·上升炎天。”
柔弱的女声,就像甩不掉的苍蝇般缠了上来。
看见那双执拗,自以为是的眼睛,猗窝座终于感到了厌烦和不耐,他改了主意,将近乎贴到杏寿郎脸上的拳头,凭借意志扭转,挥向不知死活的人。
女孩顿时如一颗失控的炮弹,砸进树林,空中升起大片尘土。
“真希!”
“放心吧,还不至于丧命……”
“……”
真希呕出一口血,刀从手中脱落,耳中嗡鸣作响,所有声音离她越来越远。
两手撑住地面,却止不住颤抖,浑身都在叫嚣,她该停下。
头发凌乱的散下,内脏像是要从七窍挤出来。
正面接下了一击而已……
哥哥挡下了那么多攻击,还有余力顾及她……
为什么她这么弱小?是她偷懒了吗?总被安慰年纪还小,可柱里面也有和她年纪差不多的人,义勇先生成为水柱时,也只比她大了一两岁。
温热的液体顺着脸庞落下两颗,便消失了。
哭泣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真希靠着树干,背后传来凹凸不平的触感。
她双手交握,平复受惊的感官,肩背的骨头断裂,关节错位。
粘稠的液体从后颈滑进衣物,头,也撞到了吗?
这个伤势,不致命,但战斗力已经大打折扣了。
比起疼痛,先涌上来的是铺天盖地的无力感,至少再有一个柱的话……真希死死盯住刀镡。
从一开始她就错了,为什么要浪费能够采取行动的几分钟,如果哥哥在这里牺牲,都是她的错。
她伸出手,苍白的指尖够到了刀柄,连同泥土一起抓进手中。
真希明白,她的举动,叫做‘无谋’。
猗窝座如果没有留手,这一拳会打穿她的身体也说不定。
「不是决定了要保护他吗?」
嗡乱的脑袋里传进清明柔和的声音,真希抬手搭在耳侧,是谁在说话?
她搜寻四周,却没有发现人影,是幻觉吗?
“真希!”
急切的呼唤拉回思绪,真希抬头,炭治郎跌跌撞撞跑来,满头大汗,眉头紧蹙。
炭治郎紧张地打量她:“还能动吗?”
听见他的声音,眩晕似幻的感觉极速褪去,真希回神。
天际由黑转灰,树林外响起伍之型·炎虎的咆哮,宣告这个夜晚即将结束。
没有时间反省了,她撑着日轮刀站了起来:“我要赶紧过去才行……”
炭治郎扶住她:“太勉强了!你的伤很重,我们……”
“炭治郎,”真希打断他:“只要我还活着,就一定要去。”
她勉强扯了扯嘴角:“因为我姓炼狱,在战斗的是我的家人。”
很久以前,她常常将要保护哥哥的话挂在嘴边,总是被一笑了之。
“假如是祢豆子遇到了危险……”真希顿了顿,期盼地望着他:“你也会这么做的,对吧?”
“当然。”炭治郎毫不犹豫回答,但同样的,他也没法眼睁睁看着她陷入险境置之不理。
“没功夫磨磨蹭蹭了,”真希深吸一口气,找了找伤势较轻的位置,推开了他的搀扶:“告诉伊之助,不要盲目冲上去,不知道为什么,上弦叁没有对我下死手,再坚持一下,就要天亮了。”
她低声道:“只要天亮,都会好起来的。”
说罢,真希躲开炭治郎的阻拦,再次冲向战场。
全集中呼吸的压迫,让裂开的骨头咯吱作响,她回到猗窝座身后。
杏寿郎一见到她,脸色更沉,身体紧绷:“真希,离开这里,这是柱的命令!”
把生命侥幸寄托在敌人手上,太愚蠢了。
鲜红的血液从他额头滑下,腰侧的队服也晕出大片深色的血迹,呼吸还算平稳。
真希松了口气,哥哥的状态,似乎比在梦里的好。
她只是抿唇笑了笑:“真遗憾,命令可以约束鬼杀队员,但约束不了妹妹。”
如果是在家里,她大概不会被轻易放过。
杏寿郎眉眼下压,他在生气。
“真是顽固啊。”猗窝座漫不经心摊手,“果然还是变成鬼吧,杏寿郎,照顾这么多弱者,不是很无趣吗?”
“不管说多少次,我的答案都不会改变!”杏寿郎不再多话,身形一闪,拉进两人距离。
“而且,照顾后辈理所应当,不是麻烦!”
“我可是真心为你的才能感到惋惜!”猗窝座不解,周身释放出一股无形的气流。
真希受到波及,仍违反身体的抗拒向前。
“破坏杀·乱式!”
肉眼难以分辨的冲击波,杂乱地轰向两人。
“肆之型·盛炎漩涡!”一大一小的动作近乎同时进行。
“唔!”真希闷哼一声,伤口加上体力的消耗,漏了破绽,伤势雪上加霜。
猗窝座不再将她放在攻击范围之外。
杏寿郎简直要压不住心底的怒气:“炼狱真希!”
山顶后的天际又白了一寸。
“过家家的游戏——”
“到此为止!”
伴随着他的话语,速度和力量又提升了一个档次,真希视线中剩下他们过招的残影。
她咽下嘴里的铁锈味,这下再过去,真的只有碍手碍脚的份了。
所以……
她要挡下威胁哥哥生命的一招,就像在脑海中演练过的那样。
机会只有一次。
能拖住上弦叁的只有哥哥。
当拳头穿透火焰,杏寿郎身上绽放出血花时,真希扼住了蠢蠢欲动的手。
火焰在互不相让的怒吼中,燃烧得越来越旺,杏寿郎仿佛整个人都被点燃,踏在烈焰中,散发金色的光芒。
猗窝座放声大笑,抑制不住流露出赞美的话语。
“唔姆!来自鬼的表扬,可完全没有让人想接受的欲望!”
然而在见到拳头即将触碰到杏寿郎胸前时,真希没忍住冲了上去。
“你这家伙!”猗窝座金瞳微眯,他对女人,尤其是还是小孩的女人没兴趣,不代表就可以不断挑衅他。
他抓住刀身,随手就把人掷飞。
真希撞上倾倒的车厢,重重扑倒在地上,意识陷入空白。
不对!她心中发出一声哀鸣。
时机还没有到。
身体肾上腺素飙升到极致,心率向控制不住的方向狂奔,不需要理智判断,真希也明白,她的身体在崩溃的边缘,视野中最后的颜色,仅剩那道橙红色身影。
在击碎噩梦前,她绝不会倒下。
炸入碎片的右眼在刺痛发烫,灼热得不断溢出生理性的泪水,真希猛地睁开眼,眼前一半朦胧一半清晰。
空气急促灌进肺部,血流越发疯狂的运转。
云层开始透出第一缕光。
“奥义·玖之型·炼狱!”
冲天的火焰掩盖了猗窝座和杏寿郎。
真希却突然捕捉到两人的动作,听从身体下意识的判断,闪进漩涡中心。
电光火石间,杏寿郎也没来得及做出反应。
炭治郎咬紧牙关,按住伊之助,还不是时候……再等等。
尘炎消散,显露出来的一幕,让他们的心提到嗓子眼。
真希挡在杏寿郎身前,日乱刀扎进猗窝座胸前,狠狠拦住了他。
温热的血液泼洒在地上,猗窝座的拳头正停在她的腹部。
“真希!”
几道声音此起彼伏。
真希心中只有庆幸,庆幸成功抵达了这里,身体早就没了知觉,她听到哥哥生气又慌张的声音。
杏寿郎急忙检查情况,却发现她的右眼凭空出现一道金色印记,从颧骨穿过眼底,直达额尖,将眼球染成了金红交织的颜色。
她面色坚毅,黑发下,眸底明亮如星。
猗窝座也愣住了。
为什么?他问自己,如果刚才没有收住招式,这个小鬼此刻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为什么在看清脸那一刻,他还是强硬的停下了拳头,无论如何,都无法再前进一分。
仿佛有一双手,在身后拉住了他。
他讨厌弱者,但不杀女人,什么时候产生的执念,他记不清了。
猗窝座直起腰,放下拳头。
真希腹部留下的印记,奇迹般的只在浅层。
他发出嘲弄的笑声,天色提醒他,不能再逗留了。
“算了,看来我们还有交手的机会,杏寿郎。”猗窝座捏住那柄刀往外拔。
杏寿郎同样诧异,可到了这个地步,怎么可能再让鬼逃走:“不,我们的胜负,在今天就会结束!”
与此同时,像是要回应他的话,真希把刀往前推了推。
猗窝座改捏为握,将刀身向外折。
太阳要升起来了,他必须立刻离开。
“炎之呼吸——”
“火之神神乐——”
“兽之呼吸——”
“雷之呼吸——”
数道声音同时响起,猗窝座被各色光芒包围在中间。
“什么?!”猗窝座惊愕地扫了一眼。
他失神的片刻,这些弱者竟然敢偷偷接近!
杏寿郎直取脖颈,其他三人各自瞄准脖子和四肢。
真希决定再博一次,把手中的刀捅入底部,脸几乎贴到他下巴底下。
发丝在眼前晃过,圆亮的双眼有了轻微的弧度,有种在笑的错觉。
猗窝座偏头闪躲,脖子上的一刀垂直砍入胸膛,余下的攻击接二连三招呼到他身上。
“加油!”
“真硬啊!这家伙!”
少年们拼尽全力吼声震得耳膜发疼。
阳光正在往这边蔓延,猗窝座慌忙挣扎:“破坏杀——”
“……”他顿住了。
又是这样。
谁拉住了他,轻飘飘的力道,明明不需要用力,就可以甩掉。
曾经有谁也曾对他笑过吗?
脑海中骤然响起无惨的怒吼,
「猗窝座,现在是发呆的时候吗!」
猗窝座回神,暖黄的光已经落到了手臂上,皮肤发出滋滋的声音,迅速燃遍半边身体。
“滚开!”他顾不上多想,踹飞两人。
“伊之助!善逸!”炭治郎全身的力气都在手中的刀上,艰难劈开一半。
杏寿郎翻过刀身,重新砍向脖子。
真希心念一动,忽然松了手,异常的态度……有什么契机,在她身上吗?
她两手空空,握住了猗窝座的手腕。
杏寿郎不住地看向她,随时预备带她后撤。
柔软温热的手掌贴在皮肤上,同模糊的感受重叠,逐渐浮现出更多记忆,猗窝座停下了动作。
叮——
日轮刀跌落在地。
他的身影消失在阳光下——
作者有话说:大概就是卡bug,卡时间,让三哥和恋雪团聚,不对劲都是我的
感觉我对回收便当有执念,下次试试从源头解决或者不走正剧时间线吧。
可以回头写会儿日常了
第45章 胜利(微修)
天空响起鎹鸦播报五人胜利的消息, 随后向鬼杀队的方向振翅而去。
真希愣愣看着双手,猗窝座透过她看到了什么?
还有最后,一闪而过的影子。
她仰起头, 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了注意力。
初晨柔软的浅金色光芒, 笼罩着整片大地。
她忍不住露出笑容,这晚的梦终于彻底结束了。
右眼的灼热褪去,眼前一暗,天地万物都变得迟钝起来, 她直直向地上倒去。
“真希, ”接住她的少年喜极而泣, 太好了……我们赢了,我们都活下来了,真希, 太了不起了……”
那声音断断续续,气息不稳,抱住她的手紧了紧,似乎又不敢太用力。
真希缓慢抬起眼皮, 画面在视线中轻微扭曲,她看见了红发男孩子脏兮兮的脸。
她费力地抬起手指,在他颧骨处碰了碰, 接住了落下来的泪珠,结果发现自己的手更加惨不忍睹。
蒙蔽的痛觉重见天日,真希倒吸一口凉气,抬在空中的手进退两难。
“我是不是碰到哪里了?!”炭治郎慌忙松了些力道,稳住的身形摇摇欲坠,他小心翼翼靠近了些,以便有更大面积的支撑点。
“没……”真希艰难开口, 轻声道:“其他人呢?”
“虽然受了伤,但大家都平安无事。”
“呸呸呸!竟然把我弹飞这么远!健次郎,那只可恶的鬼呢!”伊之助举着双刀从林中活蹦乱跳地跑了出来。
“炭治郎!祢豆子!”善逸紧随其后从另一边爬出来,哭哭喊喊:“我睁开眼就从树上摔下来了,我怎么会跑到那种地方去,好痛!我要痛死了!”
看清外面的景象,他更震惊了:“诶?!怎么外面变成这副惨样了!大家都伤痕累累的,祢豆子呢?!祢豆子没事吧!”
“啰啰嗦嗦的,吵死了,你还是一直睡着吧,瞌睡丸!”
炭治郎顺势将脸庞送进她掌心:“你听,大家都还在。”
真希如释重负,眉眼舒展开:“炭治郎,我的手。”
他不解道:“怎么了?”
“骨头太疼放不下来了。”
“抱歉,我还以为……”炭治郎急忙道歉,想帮忙又空不出手,直接撤开就没了支撑点,僵硬地保持着两难的姿势。
真希倒有些好奇:“以为什么?”
“以为……”炭治郎迟疑了一下,神色变得一脸正气:“还以为真希是要亲手确认我是不是还活着的类型。”
真希看了眼两人的姿势,这不是确认得很清楚了吗?
她忍痛将手缩回来,果然留下了灰扑扑的指印:“如果你不介意脸被弄脏,就当是这样吧。”
“这种小事,洗干净就好了。”
见他一脸认真顶着没一块干净地方的脸说话,真希莫名想笑,有种看到祢豆子时候的感觉。
更多匆匆赶来的脚步声响起。
“炼狱大人,抱歉来迟了,列车这边交给我们,您和其他人先去治疗吧。”报告的人语气里满是钦佩。
一晚消灭了两名十二鬼月,迄今从未有过,如果不是亲耳听见,他们也难以置信。
从隐部的人嘴里听见记挂已久的名字,真希凝神等了片刻,才听见他的回应。
“……嗯。”
只有这么一声,与平常洪亮的声音相差甚远,真希不用看,也知道哥哥的脸色一定不好。
毕竟被严厉警告了很多次,她都没有听。
但是没关系,以后她还有很多次听话的机会。
“那个,你是灶门对吧?”
隐将担架放在他们身前:“把炼狱小姐放下来吧,我们来做紧急治疗,你的伤也要赶快处理。”
“拜托了,叫我炭治郎就可以了。”
真希被几只手轻柔地托住,放在了担架上。
忙碌的隐在她眼前模糊地多出几个,又层层叠叠合在一起。
她下意识想揉眼睛,但身体的疼痛让她动弹不得,只好用力地眨了几次。
虚影消失,视野跟着窄了两分。
血迹很快在白布上蔓延开,吸入的空气,刺激得喉咙发痒,真希努力靠全集中呼吸,维持着内脏的正常运转。
身旁的隐略显惊慌:“这个出血量,太危险了,后藤,先来帮我!”
炭治郎皱眉,不太忍心地看向这边:“麻烦轻一点。”
“太轻了怎么止血和固定伤口,已经注射了止疼的药物,待会儿就好。”
真希听见布料被剪开的声音,某种让人疼痒的药物洒在了伤口上,她脑子一空,总觉得忘记了什么。
“哥哥。”她不知道对方能不能听见,不自觉找起那道熟悉的身影。
杏寿郎似有所感,转头看去。
他配合着处理了最严重的几个伤处,阻止隐的下一步动作:“……谢谢,我的伤先这样就好,你先去帮别人。”
展露在外面的眼神透着担忧,隐欲言又止,终究不敢违抗柱的命令:“好的,请小心一点,炎柱大人。”
杏寿郎点头,朝真希这边走来。
有人在惊叹,柱超出常人的体魄,同样重伤的情况下,他还能自主行动。
映入眼帘橙色泛着柔和的光晕,那团颜色里露出一张脸来。
真希侧过头,才看清他紧绷的表情。
见他已经包扎过,心下稍安,她张开手掌握了握,带了点服软的意味又叫了一声。
就算得了一个有惊无险的结果,杏寿郎心底那股怒火依旧没有散去。
他沉默地看着真希,面对眼含希冀的目光,还是心软地将手递了过去。
对比他,称得上是小巧的手,立刻抓住了他的食指。
杏寿郎哑然,她真的很清楚怎么让自己消气,小时候就对这种事情乐此不疲。
作为长兄,他什么时候脆弱到要妹妹担心到这个地步,不听劝阻,一意孤行的挡在前面,看来他的修行还远远不够。
杏寿郎没有轻易迁就她,沉着脸,没有笑意的眼底令人发寒:“为什么不听命令退下,你要任性到什么程度。”
总是没完没了让他担心。
“没什么理由……”真希抓紧了他,很诚实的回答:“只不过太喜欢哥哥了。”
她没有什么远大的理想,决定战斗的原因一直很简单。
杏寿郎的话被堵了回去。
负责包扎的隐也不敢出声,埋头苦干。
杏寿郎顿了片刻,抬起她的手臂:“我应该教过你,这种时候,应该怎么选。”
真希避开他的眼睛,闷声道:“……你说,选我。”
良久,她补充道:“你不一样。”
杏寿郎不是不明白她的做法,相反的,他太了解了,所以没有谈及或许他会牺牲的问题,不管多少次,真希都会做出相同的选择。
而她口中‘不一样’的人,何止一两个。
上弦的强大超乎想象,杀死上弦叁不是他们,是阳光。
作为柱,成为后辈们的盾义不容辞,可作为兄长……他无法忘却看到妹妹陷入危险时,内心的焦灼。
然而看到她这副模样,杏寿郎还是决定将质问和说教的事情放一放,他只说:“还没轮到你挡在我面前。”
真希不再应答,意识愈发昏沉。
她想起那时候,有一瞬间产生了抛下所有人,要把哥哥带走的想法。
如果这是唯一的办法,她大概也会做。
真希勉强看了眼三人模糊的影子。
两百多名乘客无一伤亡,她的念头,摆在他们和哥哥面前,滋生出无人知晓的歉疚。
为此,她会用接下来的人生保证,绝不放弃任何一条可以拯救的生命。
疼痛渐渐淡去,她的身体却越发沉重,精细到能够控制血管的全集中呼吸,几乎要维持不住。
握住杏寿郎的手滑落,绷带上的红色痕迹缓缓扩散。
旁边的人似乎又谈论了什么,耳中的声音浮于天际,她听不真切内容。
“……”
“是……等等,后脑也有伤。”
“哪里?”
“……”
真希合上双眼,世界陷入一片静谧。
意外地,她的意识一丝尚存,像被包裹在微咸的海面,内心渐渐平静下来。
风吹来草木清香,水面化为实地。
下一秒,一只温凉的手覆上她额头。
第46章 母亲(已修)
柔软的手拨开发丝, 从额头滑到下巴,真希完全没有反抗的念头,甚至尽情放任自己沉溺在这舒适的触感里, 那点可怜的感知不足以支撑她分辨这个人是谁。
直到, 脸上的软肉被捏了一下。
“醒醒。”温润的女声叫了一遍。
真希依旧半梦半醒。
脸又被拍了拍,那声音继续响起:“不能在这里睡。”
“我知道你醒着,”她轻笑两声,语气宠溺又带着些好奇:“真是吓到我了, 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呢?”
“不睁开眼睛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之后她接二连三问了几句, 真希被吵得睡不着, 翻身搂住了旁边的人,咕哝道:“妈妈,我很困。”
说完后, 终于迎来了片刻的安静,她安抚地将人抱在臂弯,坚持道:“抱歉,但是你必须醒来, 在这种地方睡着,就很难回去了。”
真希的神志,被一声接一声的呼唤拉回来。
她缓缓撑开眼皮, 视线中母亲的脸笑意盈盈,看到再熟悉不过的人,她没什么防备的侧过身,再次缩成一团。
身旁的人一动,女孩就逃似的捂住耳朵。
可对方的声音,还是像打进脑海中一般响起。
“你记得自己在哪吗?”
真希的背弯得更厉害,双手加重力道。
她怎么会记不住自己在哪儿, 母亲今天的反应好奇怪,她不就是在……
真希腾地坐起来,她不是还在无限列车附近和哥哥说着话吗?这又是什么地方?
母亲怎么会在?
她从肩到脚胡乱检查了自己一遍,没有伤。
难道她又在做梦了?可下弦壹不是已经死了吗?
这次,真希警惕地看了‘瑠火’一眼,以为制造出能看见她的家人,她就会上当了?
她可没有失去记忆。
‘瑠火’朝她笑了笑,目光仔细打量起来:“放心吧,我不是你的敌人。”
“想不到会有这种缘分,我也有点吃惊,”她感叹道:“对了,你大概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别无二致的两双红眸四目相对,瑠火笑道:“在我死前,我们有过一次一面之缘,还记得吗?”
她伸手将真希的碎发别在耳后:“真的很像……虽然我已经看过很多遍了。”
“我叫炼狱瑠火,你呢?”
“炼狱……真希。”真希呆呆答道。
这是什么情况?身体里的血脉告诉她,眼前的人没有说谎,可真正的母亲不可能出现在这里,莫非她睡了很久了?
真希转动脖子,打量周围,地面绿草杂花,四面的空间无边无际,天空也是白茫茫地没有尽头。
她的记忆中,找不到这种地方。
瑠火继续解释:“在炼狱家,我当时在嘱咐杏寿郎,想起来了吗?”
“你忽然出现,忽然消失,其他人似乎都没有发现。”
说到这里,她看起来还没有完全确信,却情不自禁露出温婉幸福的笑容,唇齿慢慢拼出名字,像是怕叫错了般:“真、希,你……是我的女儿吗?”
“……”真希不知该如何作答,脑子成了一团乱麻。
在炼狱家,还提到了哥哥,是……梦中死去的母亲吗?
她刚坠入梦境不久,清醒的那一刻,‘母亲’看到了她的错愕,原来不是幻觉吗?
可就算不是幻觉,虚构的人物怎么会再见,还能像这样沟通呢?
面对一模一样的面容,真希看着那双明亮坚毅的眼睛,犹豫道:“是,我母亲的名字是瑠火。”
“看来我没有猜错。”瑠火脸上的笑意加深。
问题太多,真希简直不知该从何问起。
熟悉动作话语中,始终夹杂着一点陌生,她不知怎么称呼眼前的人才好,索性含糊省去了:“这是哪里?我为什么会在这?”
瑠火思考片刻:“如果将世界分为两个部分,活着的人一半,死后的人在另一半,这里大概是某种夹缝,才能同时容纳你我。”
真希还是疑惑:“是因为我快死了吗?”
“你还活着,”瑠火肯定道:“不能久待,稍有不慎或许就会跨过这条分界线,我是已死之人,没那么多顾忌。”
所以才执着地要叫醒她,真希词穷,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场‘奇遇’,就当还是在做梦吧。
“去世后,我有很长一段时间跟在你身边,但就像他们发现不了你,你也没有发现我的存在。”
瑠火托起她的手,像是要看清她皮肤的纹理:“最后我去看杏寿郎时……没想到你还在,或许是离得太近,连同我也被带了过来。”
“不过,似乎停留不了太久,我马上就要离开了。”
真希抬眼,忽然发现她的腰部已经在变透明了,好不容易躲过在梦中直面母亲的死亡,如今却又要以这种方式,眼睁睁看着她消亡。
她想起战斗中听见的声音,那时候,是这个‘母亲’在说话吗?
真希不禁悲从中来,没办法将这似真似假的世界全然当做虚幻。
像是看穿了她的烦恼,瑠火靠近,伸手抱住了她:“不用难过,我只是要回到自己的世界了。”
怀抱、声音、味道,都和妈妈一样。
真希抬手回抱,闷声道:“我知道了,母亲。”
抱住她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
下一刻,真希手心的触感一空,半透明的肩膀已经触碰不到了。
瑠火松开她,朦胧的身躯,神色难辨,唯有看向她时满目欢喜:“我还有一个这么棒的女儿真是太好了。”
接着,她在真希右眼落下鹅绒般的一吻:“战斗辛苦了,你做得很好,你真正的‘母亲’还在等你。”
“你,杏寿郎,千寿郎,要努力活到变成老爷爷老奶奶的年纪啊。”
瑠火最后的轮廓在空气中消散。
真希垂眸,摸了摸眉眼处微弱的触感,仿佛有什么要从这里长出来。
她视野一黑,光和脚下的地面骤然消失,整个人便如堕入虚空般往下坠去,漫无止境般的失重感缠绕在每一寸指尖。
直到,体内传出一声树木干裂般的咔嚓声,她骤然停下,身体难以控制的躁动起来。
真希试图伸手缓解,可她的身体不再听从大脑的指令,越是挣扎,神经越是发出惊恐的悲鸣,刹那间,她就像被强制关机般,昏死过去。
……
“呼——”神崎葵长舒一口气,转向身后:“忍大人,体征平稳了。”
“我知道了,”蝴蝶忍直起身体,额头闷了一层薄汗:“我这里也差不多结束了。”
“忍大人,请用。”小清递上消毒过的毛巾。
“谢谢,”蝴蝶忍笑着接过,擦干净脸:“他们该等急了,把小真希送回病房吧。”
小清,小澄,菜穗齐声道:“好的!”
几人有序分工,一边收拾清点治疗室的器具,另一边将脸色苍白,双眼紧闭的人推出去。
蝴蝶忍摘下手套,换回蝶翅图案羽织,其他人陆续退了出去,她收起嘴角的弧度,神色稍显忧虑。
她转身推开窗户透气,刚将真希断裂的骨头,和错位的关节复位,大概要养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康复,治疗临近尾声,真希的心率直线上升,好在有惊无险的稳住了。
外伤方面,蝴蝶忍还是有几分把握,她担心的是那条娇贵的神经。
要等真希醒来才能确认了,她吐出一口浊气,往门外走。
前去支援的隐部,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发现女孩脑袋上的伤,看来也要‘好好’重新培训一番。
蝴蝶忍快步赶去病房,同时迅速在脑海中过了一遍计划。
远远就听见了炼狱杏寿郎宽厚洪亮的声音,完全不像是重伤人士该有的。
虽然这个人强壮到令人羡慕,但也不是不听从医嘱的理由,他在处理伤口时,自以为是的和隐说了没问题,蝴蝶忍默默记下一笔。
“……”
低沉的声音响起:“到底怎么回事?两名十二鬼月?”
杏寿郎:“没错!简直强得不像话!”
“师傅大人和小真希居然遇到这么可怕的事情,”绿色双眸担忧地看着病床上的人,蜜璃紧张地问:“小真希伤势怎么样?还有那几个男孩子呢?”
“唔呣!那三个少年在隔壁房间修养,那些女孩子说真希已经没事了,”杏寿郎顿了顿:“还有,不是说过不要再这样叫我了吗。”
蜜璃不好意思挠挠头:“抱歉,一时情急就……”
“杏寿郎,再详细说说当时的情况。”
“这个……”
“打扰了,”蝴蝶忍径直走进去:“你们两位也聚在这里悠闲地聊天真的合适吗?任务呢?”
房间内,小芭内站在两张病床中间,转头看向她。
“小忍!”蜜璃热情地打了招呼。
小芭内轻飘飘道:“放心吧,不会耽误任务。”
蝴蝶忍不再多言,对着床上的人说道:“炼狱先生,虽然你看起来很精神,但我还是要提醒你,要有身为伤员的自觉。”
“唔姆!”
蝴蝶忍还等着他再说些什么,两秒后,他视线一转,回答起了最开始的问题。
“战斗中的信息,人员到齐后,我再详细汇报。”
小芭内点头:“也罢,有了这么大的变故,想必主公大人会召开临时柱合会议。”
既然是在谈论正事,她就宽容一次病人的敷衍吧,蝴蝶忍想。
不过她不太明白,回来时脸上还带着慌乱的人,现在怎么能如此镇定自若,甚至连真希的情况都没有急着追问,于是她漫不经心提了一句。
躺在病床上的人,松散着头发,穿着统一的病号服,显出几分这个年龄男生身上该有的稚气。
说出来的话,也如同孩子般理直气壮。
“你在这里,真希也在,就是最好的答案。”杏寿郎说:“我相信你,蝴蝶。”
说完,他像是回想起当时的感觉:“把真希交托到你手上后,我就松了口气。”
蜜璃立即用明亮的声音附和道:“赞成!小忍很厉害呢,无论是医术还是剑术。”
蝴蝶忍怔了一怔,熟练勾起唇角:“既然如此,还望你们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不要让医生为难。”
比起两天一小伤,三天一大伤的队员,同为柱的同僚更让她头疼。
自认为一直很听话的蜜璃,默默咽下了抗议的话语。
‘叩叩——’
门被敲了敲。
房间内的视线齐齐看过去。
“那个……”炭治郎看着一屋子的柱,其中还有之前起过冲突的人。
蝴蝶忍问:“怎么了?炭治郎君。”
他诚恳道:“我们想来看看真希和炼狱先生。”
“谢谢!灶门少年!”杏寿郎回应道:“你们怎么样?”
“我们的都处理好了。”炭治郎说着,迈开步伐往里走,但他抬脚的动作似乎有些不自然。
几人才发现,善逸扒在他胳膊上,而伊之助扒在善逸胳膊上,三人难舍难分地进来了。
“你们最近的动作不要太大。”蝴蝶忍淡淡叮嘱,却莫名让人后颈发凉。
后面两人抬头,站好,一气呵成。
善逸的目光止不住偷瞄。
只有炭治郎安然答应,他向另外两人问了好,确认杏寿郎脸色尚可,视线落到真希身上。
静静躺着的人,呼吸微弱,毫无血色。
另外两人也上前看了看。
善逸看了周围一圈人的眼神,把想说的话憋了回去,不忘用脚提醒伊之助。
蝴蝶忍将他们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她沉默片刻,最终一一划去了心底给五人记下的那一笔。
第47章 醒来(已修)
无限列车任务结束已经过了半个月。
神崎葵都不得不惊叹三人的恢复力, 那位炎柱大人更是夸张,昨天就开始正常巡逻任务了。
还未醒来的只有真希,为了方便养病, 就挪去了单人病房。
在见到炼狱夫人后, 她才知道真希到底像谁。
神崎葵敲门进入。
黑发妇人端坐在床沿的椅子上,像一株柔韧不易摧折的红梅,只静静注视着床上的人。
一连几天,这位夫人都执着地守在这里, 眼圈下蒙了一层青色。
见到有人进来, 她的第一句话依旧是:“辛苦了, 神崎桑。”
神崎葵放下手中的高级蜂蜜蛋糕:“我没事,夫人,这是恋柱大人派人送来的。”
“谢谢, 甘露寺那孩子,总是很细心,”瑠火的神色透露着怀念:“什么时候,几个孩子再聚在一起就好了。”
神崎葵检查完真希的情况, 更新了病历上的数据,忍不住劝道:“夫人,请注意休息, 真希这边,炼狱先生还有她的朋友们,每天都有来照看。”
见缝插针就来探望的人不在少数,蛇柱恋柱大人自是不必说,谁不知道都从炼狱家走出来的。
还有水柱大人,岩柱大人……甚至风柱大人都路过了一次,尽是些大人物, 守夜都用不上蝶屋的人。
“我没事,”瑠火表达了谢意,婉拒了她的提议:“我总觉得她要醒了,再等等,我怕她找不到我。”
她扯起嘴角,笑容温婉:“放心吧,我心里有数,不会强撑。”
“我明白了。”神崎葵点头,从在蝶屋复查的记录来看,这位夫人不是一味逞强的人,身体状况正如她所说,大致都能维持稳定。
她向瑠火道别,拉开房门,迎面撞上了一脸阴沉的前炎柱,炼狱槙寿郎。
他身侧跟着的千寿郎,眉头挤在一起,小小年纪满目愁容。
见到她,男孩缓和神色,礼仪周全地打了招呼。
“槙寿郎大人。”神崎葵侧身让他们先进来。
据她所知,前任炎柱因伤隐退后,就不常现于人前了。
高大的男人对上自己妻子的目光,周身气势一滞,脸上肉眼可见不自然起来。
普通人都能察觉到一定发生了什么。
待两人走近,神崎葵转身出去,贴心地拉上了门。
她不解,炎柱大人痊愈回家,不应该高兴吗?怎么是这种气氛?但她没有八卦的心思,毫不犹豫去了下一间病房。
三人病房里,窗帘严丝合缝的拉着。
神崎葵进去的时候,三人的身影被头上唯一的光源朦胧地罩着。
养了一段时间,他们的日常行动已经基本恢复自如。
几人听见动静伸头看过来,神崎葵发现了他们大白天门窗紧闭的原因。
灶门祢豆子醒了。
她被围在中间,开心地捧着编好的头发。
她哥哥手上飞速地忙碌着什么。
善逸像个开屏的花孔雀,想尽办法吸引女孩懵懵懂懂地注意力。
“小葵~又到检查的时间了吗?”摆脱了药物的阴霾,善逸从头到脚清澈不少,尤其是这会儿,肆无忌惮散发着光芒。
伊之助双手一环:“本大爷已经没事了!”
“小葵,抱歉,稍等一下。”炭治郎紧盯着手上的东西,还有某种碎屑不断落到地上。
神崎葵第一次接触,长时间在木箱中沉睡的祢豆子,看起来似乎真的没有攻击性,但没有与鬼相处的经历,她略显不自在的靠近,视线不由自主瞥过去。
炭治郎神情一松,举起双手:“完成了!”
他郑重地将新鲜出炉的花环放在祢豆子头上,女孩也学着他的样子欢呼一声。
仔细看去,是用几种颜色的纸张折叠后串联在一起,不过炭治郎的手艺实在灵巧,做得栩栩如生。
“祢豆子酱,太可爱了!也收下我的吧!”善逸更夸张地捧出一堆。
好歹能看,伊之助脚边那些人形八爪生物,大概是什么野性的艺术,神崎葵移开视线。
三人排排好,动作一致扒开上衣。
她挨个敲打一番,拍拍手,下达指令:“结束。”
“伊之助基本上没问题了,炭治郎和善逸再休养几天……”神崎葵下了判断,一低头,带着口枷的女孩子正盯着她。
她不留痕迹后退一步。
炭治郎将扣子扣回去:“谢谢,小葵,真希那边,我待会儿就去帮忙。”
“那边……”神崎葵迟疑了两秒,提醒道:“今天槙寿郎大人和夫人都在,晚点再去吧。”
照顾一个昏迷的人,光换药都是件麻烦的事情,炭治郎倒是不厌其烦,去了一次又一次。
炭治郎摸摸祢豆子的头:“那就更应该去问候一下了。”
炼狱夫人很随和,和母亲的感觉有点像,真希和炼狱大哥的父亲,他还没正式见过,有点好奇,真希像母亲是显而易见的,炼狱大哥和千寿郎,应该是与父亲很像的类型?
“唔——”祢豆子扯下了他的手,支吾了两声。
神崎葵欲言又止,收拾着东西:“随你,我还要去看其他人,先走了。”
炭治郎耐心听着祢豆子的嘟囔的语调,急忙叫住她:“等等,小葵,听诊器可以借我一下吗?”
“?”神崎葵不明所以,还是依言递了过去。
小女孩配合地举起双手,炭治郎认真在她身上探了探,然后竖起了大拇指。
祢豆子心满意足点点头。
炭治郎把听诊器还回去,不太好意思说道:“祢豆子说想和大家一样。”
……
纵使神崎葵劝过,炭治郎还是来了。
他站在真希病房门外,今天祢豆子意外地精神,一直在缠着他,炭治郎就连同箱子一起抱过来了。
善逸当然不能眼睁睁看着祢豆子被带走,也跟了上来。
至于伊之助,炭治郎在他站起来时,好心地说了一句‘伊之助一个人在这里会寂寞吧,一起过去吧。’
对方转眼就一屁股坐了回去。
炭治郎抬手,正要敲门。
“等等,”善逸一把抓住了他:“好像有什么动静。”
他侧耳凑近,眼中闪过八卦的光芒。
“善逸,偷听不好。”炭治郎义正言辞阻止。
“……千寿郎,你来说。”
“母亲……”
这次,不需要过人的听力,窸窣的声音透过隔应一般的门,钻进两人耳朵里。
接下来的男人低声说了什么,炭治郎听不见。
他们移步到了门后,说话的声音愈发清晰。
瑠火的语气强硬起来:“你对杏寿郎说了什么?任务会受伤,你不是再清楚不过吗?你要是又意气行事,真希醒了,最先生气的就是她。”
另一个人支支吾吾没能回答。
一门之隔,炭治郎觉得不能偷听,即便不是故意的。
他决定听从小葵的提醒,晚点再来。
里面紧张地声音继续响起:“父亲!”
是千寿郎。
男人终于妥协了,语速飞快说道:“我说让真希退出鬼杀队杏寿郎不同意,说只有她自己能做决定,我一时情急……”
炭治郎伸手抓善逸的动作一顿。
恰巧房间里传出刺耳的响声和接连起伏的惊呼。
善逸扯扯旁边人的袖子,小声说道:“炭治郎,我们要不要赶紧进去?”
“不……”他刚出声,装着祢豆子的木箱‘咔嚓’从里面打开,撞上大门,又被反作用的力弹回来,合上了。
屋内静了,屋外的两人面面相觑。
箱子里的人,颇为不满地哼了一声。
门唰地拉开了。
炭治郎抬头对上炼狱槙寿郎的脸,毋庸置疑,这绝对是炼狱大哥他们的父亲了。
“你们是……”槙寿郎像是想起了什么,很快,他意识到这两人可能听到了刚才的对话,恼怒道:“你们偷偷摸摸干什么?!”
他可以被妻子训,但不能让外人听到。
于是在两人僵硬的目光中,槙寿郎就这么虚张声势般,怒气冲天的走了。
瑠火的面颊微红,似乎也是气到了。
他们听见的响声是千寿郎绊倒了椅子,男孩尴尬地保持着伸手的姿势,不知作何反应,最终先把椅子扶了起来。
“没事,别管他。”瑠火轻轻吸了口气,脸色如常:“进来吧,总是过来帮忙,麻烦你们了。”
“……不、不客气。”炭治郎回过神,不管是有意无意,他用这种不光彩的方式听到了或许并不打算公开的内容,还被抓了个正着,总之先道歉吧。
“对……”
瑠火先一步阻止:“不用道歉,只是小事。”
这几天的相处中,她已经感受到炭治郎是个直率真诚的好孩子,干活也利索。
黄头发的男孩子虽然吵闹了些,也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孩子。
她相信杏寿郎和真希的判断。
瑠火看向两人空荡荡的身后:“伊之助没有来吗?”
整天带着野猪头套的男孩子,是有些粗犷大大咧咧,不过即便是他理解不了的话,也会好好听完。
炭治郎答道:“伊之助说他还没睡够。”
善逸一副两个笨蛋的表情。
“男孩子正在长身体,是该保证睡眠充足。”
“母亲!”千寿郎打断他们:“真希有反应了。”
闻言,瑠火匆匆转身往里走。
炭治郎和善逸也三两步走上前。
病床上的人眉头紧锁,仿佛是要被吵醒了。
“真希?”
瑠火轻唤几声,她眉头舒展开,再次归于沉寂。
“被吵到了吗?”千寿郎猜测道。
瑠火闭了闭眼,有几分失落,替她掖好被子。
放在床头的木箱推开一道缝隙,看见透进来的阳光,缩了回去。
善逸注意到她的动静,鼓起勇气问道:“请问……我可以把窗帘拉上一会儿吗?”
“当然,”瑠火没有犹豫:“让千寿郎帮忙吧。”
“是,母亲。”
“不不不,我自己来就好!”
铁环滑动,干脆的两声,没了阳光的房间昏暗下来,善逸固定了窗帘,走到门边开了灯。
通透的自然光,被微黄的灯光代替。
这番举动是为了谁,不言而喻,炭治郎道:“谢谢,善逸,千寿郎。”
祢豆子从箱子里钻出来,把两人吓了一跳:“这是?”
瑠火对祢豆子的事情并不清楚,千寿郎也只见过一次箱子。
何况不到床高的人,在他们眼皮底下,变成少女的体型。
亮闪闪的眼神,看向他们两人。
炭治郎牵住她:“这是我的妹妹祢豆子,虽然暂时变成了鬼,但不会伤人。”
祢豆子也不挣开他,就直直走向瑠火。
炭治郎试图拉住她,结果成了被带着走的那个。
“抱歉。”
他无奈松了手,知道妹妹可能是把他们认成了家人。
“没关系。”瑠火看着面前十几岁的女孩,温柔一笑:“你好,祢豆子妹妹。”
祢豆子盯了他们一会儿,低头看向真希。
突然,拇指抵住中指,不轻不重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
快得让人猝不及防,炭治郎震惊:“祢豆子?!”
显然所有人都没想到。
始作俑者本人还无辜眨着眼睛,炭治郎把她捞了回来:“诶?抱歉……”
真希洁白的额头,出现一抹显而易见的红,她又开始皱眉。
几双眼睛看得真切,床上的人肩膀也跟着动了动。
下一秒,
女孩眼睫轻颤,撑开了眼皮。
第48章 蝴蝶
真希做了一个漫长的梦, 可梦的内容被名为昏睡的生物吞噬了。
当她看见母亲闪着泪光的眼睛,总觉得忘却了什么本该记住的东西。
比如说,她应不应该记得自己在哪儿。
母亲抱住了她。
真希愣愣看着一个两个形色各异的人, 记忆的洞口像是压上了一块巨石, 她需要拼尽全力才能推开。
于是她闭上眼睛,同那块沉闷的东西搏斗起来。
可听到略显慌乱的声音,她不得已抬起一只手,不知道握住了谁。
周围安静下来。
真希想得头疼, 握住某个人的手便越收越紧。
柔软的指腹在她额头上擦去了薄汗。
黑压压的洞口透进一丝光, 巨石不攻自散。
真希抬起眼皮, 疲惫得像刚经历了一场剧烈的搏斗。
“妈妈,炭治郎。”
瑠火眼眶微红:“醒了就好。”
真希勉强弯了下唇角,更深地埋进她怀里。
她刚才好像还看见了善逸和祢豆子, 怎么不见了?
瑠火在她背后拍了拍。
真希看了她一眼后抬头,红眸中的雾气渐渐散去,映入一只轻晃的耳饰,原来她握住的人是炭治郎。
她默默收回了手, 没有力气再往上看。
但视线中的耳饰越来越低,炭治郎弯下腰,几乎把整张脸送到她眼底。
青涩红润的脸颊微微鼓起, 盛满笑意的眼睛却睁得很大,他说:“真希,欢迎回来。”
真希垂下眼帘,炭治郎什么时候这么可爱了。
她低声道:“……我回来了。”
房间里接二连三响起脚步声,话语中都带着惊喜。
瑠火帮着她往上挪了挪,靠在枕头上。
善逸拽着伊之助气喘吁吁,看她似乎清醒了, 激动地靠近:“终于醒了,小真希!”
他不忘某个人的功劳:“真不愧是祢豆子,炭治郎,该不会祢豆子还有什么隐藏能力吧?!”
“冷静点,善逸。”炭治郎一脸为难,“那只是一次普通的弹额头。”
真希下意识摸摸眉心,没什么特别的感觉:“祢豆子呢?”
炭治郎:“躲回箱子里了。”
她醒的时候,祢豆子不太适应嘈杂的动静。
真希看向木箱:“那下次再和她说谢谢吧。”
她伸手去够箱身,手却猝不及防从边缘滑了过去。
真希一怔,调整了位置,才如愿碰到视线中预计的位置。
有哪里不对劲。
不等她细想,蝴蝶忍紧随其后赶来。
“小真希,”她脸上挂着一如往常的笑容,款款上前:“醒来的感觉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吗?”
炭治郎三人让出床边的位置。
“忍小姐,”真希摇摇头:“除了有点累,没什么其他的感受。”
但是刚刚……一瞬间失衡的动作。
她不知道怎么描述,也许是体力还没有恢复?
蝴蝶忍摊开掌心放在她眼前:“以防万一,让我来看看吧。”
真希抬手抓住半侧。
蝴蝶忍不留痕迹稳稳握住。
瑠火撤开半步,留出空间。
房间内只剩交织的呼吸声。
前去报信的鎹鸦,带来了杏寿郎,他不动声色站在最后,一眼就大概猜到了屋内的情况。
大约二十分钟后,蝴蝶忍直起腰。
她头也不回,定定看着真希:“伤倒是没什么大问题,不过身体要好好补补。”
语气说得轻松,眼底却没什么笑意。
“真希,我们再来做个小测试吧。”
真希乖乖点头,这种时候,听话才是明智的选择。
蝴蝶忍不知从哪里拿出一块圆形挡板,递给她:“挡住右眼看看。”
真希接过,将它贴着右眼竖起。
“怎么样?”
她看了一圈:“发现了突然出现的哥哥。”
蝴蝶忍噗哧一笑:“换另一边试试看。”
她慢慢移动到左边,视野骤然暗了下来,与其说是暗,不如说是一片空洞的虚无。
“怎么样?”
真希有些茫然,难道刚才的违和感,是因为有一只眼睛看不见了吗?
她沉默了片刻,正要放下遮挡,说出实情,虚无的世界却缓缓出现了色彩。
真希心中一喜,连忙说:“再稍微等等。”
她转头紧紧盯着那团浅紫色,像模糊的火,再勾勒出人的形状。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是这种形式,但至少还能看见。
人影渐渐清晰,彻底看清那一刻,真希一抖,手上的东西掉了下来。
她惊疑不定看着睁开左眼后,一张张熟悉的脸和正常的世界。
“真希,有看到什么吗?”蝴蝶忍要确认她自主视力的情况。
真希瞳孔一缩,仔细打量了一遍她的蝴蝶发饰,蝶纹羽织。
要怎么解释她看到的‘人’?
与忍小姐长相极其相似,穿着一模一样羽织的长发女人,就在她身后的位置。
真希捂住右眼,指尖擦过眼睫,微弱的触感,让她身体一僵,呼吸跟着急促起来。
她想起来了!
她以为在梦境中,那个似真似幻的拥抱和吻。
还有战斗中,右眼的灼痛。
那种情况下,失明也属正常。
“真希!”蝴蝶忍按住她,以为她在为视力突然的丢失难过:“听我说,另一只眼睛不会受影响,你还是一样能像刚才那样找到炼狱先生和我们。”
瑠火在另一侧安抚她,眼中止不住心疼。
其他人也几乎都猜出了她话里的意思。
杏寿郎想到了他当时看到的金色印记,是伤还是那个的原因呢?
那一瞬间,真希超乎寻常的快。
柱合会议他一同报告上去时,主公大人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
真希回想起了那场‘奇遇’的所有细节。
她抓住瑠火,盯了半晌。
不信邪地再次遮住左眼的视线,这次连缓冲都没有,她直接看见了女人高清的脸。
不仅长相,连神情都与忍小姐高度相似。
对方似乎也有所察觉,盈盈柔光的浅紫眼瞳转向她,神情立刻多了几分诧异。
“你……能看见我?”
说、说话了?!
真希吓得把挡板甩了出去,眨眨眼,人影散去,画面变成了满目担忧,聚过来的大家。
真希觉得更累了,难以言说的累。
这莫非是另一个‘母亲’留给她的礼物?
“抱歉,”她把脸窝在手心,闷闷开口:“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呐,真希……”
“好了,”蝴蝶忍出声打断,“人太多了,小真希刚醒,需要保证空气的畅通,都先回去吧。”
有了她的劝阻,很快有零碎的脚步声响起,围成一圈的人渐渐散开。
“我们的病房就在旁边,晚点再来找你。”
听见炭治郎的声音,真希捂着脸往下砸了砸脑袋。
杏寿郎拉开窗帘,打开窗户,带着凉意空气漫进来。
真希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
她张开指缝,房间里剩下母亲,两个哥哥,还有……
看到蝴蝶忍,她脑海里就浮现出刚才看到的人,穿着一样的羽织,一定和忍小姐有什么关系。
真希看向另一侧的三人,颤颤巍巍指向空荡荡的方向:“妈妈,哥哥,那里有什么吗?”
瑠火疑惑地看过去。
“那边什么都没有。”杏寿郎肯定道,他转身走近,单刀直入的问:“蝴蝶,真希的眼睛是怎么回事?”
蝴蝶忍也觉得奇怪,回来那天,在治疗室她就发现了异常,但照理说,左眼无事,不至于连看东西都分不清有无。
她安抚着女孩的情绪:“真希,抬起头来,我看看还有没有办法治好。”
闻言,真希心里燃起了另一种可能,她配合坐直身体,眼巴巴看着蝴蝶忍。
或许是眼睛生病了,产生的幻觉,治好了,就没事了。
见真希满眼希冀的眼神,蝴蝶忍与两人对视一眼。
杏寿郎看了看母亲,对她微不可察点了下头。
蝴蝶忍了然,她开口道:“现有的药和技术,对她的右眼作用有限。”
真希眸光黯淡下来。
“战斗时伤到视神经了,小真希,是不是也有所察觉?”蝴蝶忍问道,她想起杏寿郎报告时提到的印记。
真希直直盯着前方:“有感觉到发热和痛,其他的不太记得了。”
她当时心思都在上弦和哥哥身上,现在被人精心呵护过的伤势好了大半,有关疼痛的记忆就更淡了。
蝴蝶忍叮嘱道:“左眼目前来看一切正常,不过忽然少了一只眼睛的视力,距离感和平衡能力或许会受到影响,要适应一段时间。”
“我知道了!”杏寿郎一嗓子打破沉闷的气氛:“我会提供协助的,真希就安心照自己的节奏来。”
“哥哥会一如既往的支持你,”他伸手摸摸真希的头,将本就不整齐的头发揉得更乱:“说了这么久,不饿吗,不吃饭可不行,唔姆!”
“那我去叫……”
“蝴蝶,”杏寿郎灼灼地看着她:“真希一定想母亲的手艺了,母亲先回家吧。”
蝴蝶忍一拍手,柔声道:“我疏忽了,这种时候吃到家里的味道,一定会很幸福吧。”
瑠火神色松动了一刻,还是坚持:“等明天……”
“母亲,真希已经等不及了。”杏寿郎一脸认真看着她,仿佛真希就是个一秒都等不了的小馋猫。
真希懵懵附和,好像真的被他们说得饿起来了。
瑠火无奈答应,被杏寿郎护送着往外走。
“放心吧,这里就交给我了。”蝴蝶忍朝他们挥挥手。
目送两人离去,真希的目光停留在笑眯眯的人身上:“忍小姐……”
“怎么了?”
她欲言又止,最终把话咽了下去。
万一看到的是错觉呢?
而且,变窄的视野也足够让人头疼了。
……
……
见鬼。
真希脸色木然,闭着左眼。
蝴蝶忍被叫走不久,她一个人反复捉摸,按耐不住想验证一下事实到底如何。
然后就看见,长发女人还在,甚至单手撑脸,一眨不眨望着她。
真希有了半分心里准备,仍然抖了一抖。
那女孩慌慌张张起身,对她道歉。
“等等等等!我不是坏人!你可以看见我对吧?”她试图留住真希,手舞足蹈,衣饰却稳稳当当,浑然不受影响。
真希保持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姿势,往后退:“幽灵姐姐,我心地善良热爱惩恶扬善绝不是什么坏人,你就放过我吧!”
“诶?”‘幽灵’瞪大了那双半透明的眼睛,摆摆手:“我、我是……鬼杀队前任柱,刚才那个人的姐姐,绝不是什么坏幽灵!”
真希一顿,终于鼓起勇气打量起她:“姐姐?”
“是的。”女子连连点头。
“名字?”
“蝴蝶香奈惠。”
这么说来,里面还穿着金色扣子的队服,真希半信半疑:“真的是幽灵吗?”
“没错,”香奈惠的神情怀念起来,“过去几年了呢?我也不太记得了。”
惆怅在她脸上一晃而过,而后接着笑起来:“我很久没有跟人说过话了,没想到还能和可爱的女孩子交谈。”
“夸我也没用,”真希念叨了一句,勉强接受了她不是幻象:“可我为什么能看见你呢?”
香奈惠凑近,端详了片刻:“这个……的确很少见,人在临死前也许能看见留在人世间等待他们的人,可活人,还能像你这样沟通的情况,我第一次见。”
她玩笑般说起:“不过,我也是死后才知道。”
真希稍稍错开目光。
香奈惠敛起笑意,建议道:“告诉小忍吧。”
“虽然很高兴能有人陪我说话,但接触亡者,不是什么好事。”她一脸正色,从中隐约能窥见生前风华正茂,当家做主的模样。
“你似乎能控制,在弄清楚原委前,不要再轻易用。”
看她还在发呆,香奈惠清清嗓子:“知道了吗?”
真希回神:“……好的。”
她想,不寻常的经历,也只有列车上的梦,和另一个‘瑠火’。
‘咔嚓——’
门锁被打开的声音响起。
香奈惠脸色一变,像是想起了什么,急忙开口:“等等!有件很重要的事——”
她说迟了。
真希听到动静,下意识睁开了双眼,顿时从那个空间抽离。
“真希?”炭治郎推门而入:“敲了很多次门,所以我就……”
见到来人,她正要说话,忽然脸色一白,朝旁边倒下去。
第49章 请移步作话,
真希‘啪’的一声撑住床沿, 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流走了。
“真希!”
炭治郎三步并两步,冲上前扶住她:“突然是怎么了?”
她惨白着脸,说不出话, 这感觉就像是, 睡到一半被人拽起来,进行了三天三夜的训练。
亡灵。
与另一个‘母亲’交谈完,似乎也是这样。
突然地陷入黑暗,就没了意识。
真希能够感觉到, 蝴蝶香奈惠不是坏人, 她说得对, 这种交谈,对自己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炭治郎想把人扶起来, 但她的手死死扣住床沿,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又叫了几次,一头冷汗的人,才放了慢动作般抬头。
窗外的太阳遥遥缀在西边。
真希松开指节发白的手, 原来她与香奈惠待了这么久。
“有哪里难受吗?”炭治郎将凌乱的枕头重新垫好,揽着她的肩膀让她靠在一个舒适的位置上。
真希缓了会儿神,意识到刚才做了什么, 背脊的凉意,一寸一寸往上窜。
后背碰到柔软的触感,她被刺到般弹起来。
“炭治郎!”真希急忙抓住眼前的人,双手泛着不正常的寒凉。
她语无伦次,支吾了半天,也没能把事情说明白。
只是唯一能够确认的事实是,她的眼睛坏掉了。
炭治郎擦了擦她额头黏腻的汗:“冷静点, 真希,我在听的。”
温暖干燥的指腹拨开黏在皮肤上的发丝,真希已经分不清是热还是冷,她紧紧握住热度来源,终于想起来为自己哀悼:“炭治郎,我的右眼看不见了。”
虽然早有猜测,但听到她亲口说出来,炭治郎不免还是心口一缩。
心脏的位置有些发疼,他伸出的手顿了顿,替真希拢出钻进衣服的长发,露出纤瘦颤动的脖颈。
炭治郎很清楚,他们是人类,在战斗中受伤,无法像鬼一样愈合。
可他还是忍不住隐隐冒出这样的想法,如果这些痛楚,能够由他替代就好了。
风一吹,真希缩缩脖子,转头扎进他怀里,蹭了蹭。
总觉得炭治郎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有种莫名的安全感,像是哥哥那样。
炭治郎的手臂顿在空中,明明需要安慰的是真希,为什么自己也会从这没有缘由的拥抱中,得到了安慰。
他来不及细想,胸前肩膀一挫一挫抖动起来。
炭治郎以为她在哭,顿时有些慌张,不再迟疑,温热的手掌异常安稳有力地拥住了她:“听我说,真希,无论发生什么,都会有办法的,我会一直在这里陪你想办法。”
他坚定道:“如果真的有做不到的事情,就由我来做。”
真希一怔,她原本只是想稍微发泄一下,毕竟如今的结果,已经比预期的要好。
但她被裹在暖和的怀里,耳边安抚的话语,如同誓言一般直白又诚恳。
听着对方喧嚣的心跳,真希毫无预兆落下泪。
一滴就渗透了薄薄的内衫。
炭治郎才反应过来,她有眼泪的时候,没有动作,也没有声音。
他小心又克制地,收紧了胳膊。
直到侧脸都感受到了湿意,真希找到干净的部分,挪到另一侧,蹭干净了泪痕。
她哽咽着开口,声音像笑又像哭:“不仅看不见了。”
炭治郎条件反射追问。
真希的语气中满是无可奈何的委屈和不解:“还能看见鬼了。”
“鬼?”炭治郎的思绪偏向另一边:“是梦见鬼了吗?没关系,鬼不会来这里。”
“不是。”真希推开他,看到印在他衣服上的一滩深色,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她鼻尖红红,眼眶红红,抿了抿唇,换了个词说起来:“是灵魂。”
谁知炭治郎非但没有惊讶怀疑,反而真诚地点了点头:“那个啊,我好像也见过。”
“?”真希疑惑地睁大双眼,也就是说,特殊地不止是她?
她试探着问:“在生死边缘?”
炭治郎摇摇头:“在狭雾山,我怎么努力也没能通过鳞泷师傅的测试,名为锖兔的少年和真菰的少女,就出现在了我面前。”
“后来听说,他们死在最终选拔。”
真希默了一会儿:“……那之后,你还见过他们……或其他亡者吗?”
“没有,不过,”炭治郎想了想,露出温和的神色:“昏过去的时候,似乎听到过家人的声音。”
闻言,真希目光微转,落回他身上,眼睫垂下,抬起。
胸口就有些发闷。
恰巧又看见他牵起一抹笑:“真希看见谁了呢?”
真希心念微恸:“或许是,别人做梦也想见的人。”
想见的人就在身边,她一直觉得自己很幸福,这个想法至今未改。
有风吹动窗帘,横冲直闯,掀动耳垂上的花札纷飞,床头纸张四散,一短一长的头发东倒西歪。
真希打了个冷颤。
炭治郎略显凝滞的神情倏地融化,没有接她的话:“我去把窗户关上。”
真希叹了口气,用最后的力气把人拉了回来,环住他的后颈。
炭治郎僵着手:“真希?”
她把头搁在少年结实的肩膀上,定定看着前方,低声念了一句:“我可不知道会怎么样了。”
说完,她合上了左眼。
……
真希甚至都没能看清最后模糊的影子,又昏昏沉沉睡了两天。
瑠火做好的饭菜进了那三人的肚子。
第二天,小芭内和蜜璃就轮流来看过她,她处在半梦半醒中,也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只记得蜜璃姐姐向她描绘了很多,声音甜软清亮,伊黑哥哥还是老样子,嘴上不饶人。
房间里的人来了又走,好像还有不太熟悉的人,说着‘华丽’之类的话。
蝴蝶忍也弄不清楚她突然这样的原因,身体像进行了一场斗争后,开始缓慢修复,她暂时归结于未愈的伤势。
第四天,真希又醒了。
这一觉她睡得不太好,几天的动静都收入了耳中。
她决定先听从蝴蝶香奈惠的建议。
留下蝴蝶忍,赶了其他人出去,真希和总是一张笑脸的人面面相觑。
“小真希有悄悄话想和我说吗?”
真希抓抓被子,思忖着从何说起。
“忍小姐,我……我醒来后,能够看见幽灵了。”
“阿拉,有这种事吗?”蝴蝶忍瞳孔缩了缩,脸上有几分新奇:“小真希,详细说说看。”
“只用右眼的时候……看见的。”
不说出香奈惠姐姐的事情,能够让她明白吗?真希想。
蝴蝶忍说了声抱歉,掰开她的眼皮,如同某种精密仪器般观察了片刻:“不能视物的眼睛,看见了幽灵?”
她左右看了看,问道:“现在有吗?”
真希抓住她的手:“现在看不到,必须使用一只眼睛的时候才行。”
她重重强调后果:“用了之后,会非常累。”
“小真希,”蝴蝶忍拍拍她的手背,在床沿坐下,认真道:“也许是残留的感知,产生看见微弱漂浮物的错觉。”
不是的,真希几番犹豫,要说出来吗?
倘若真的是忍小姐不能忘怀的人,再次提起,能看见的只有她,是否太残忍了?
蝴蝶忍小巧的手掌握着她的:“不用害怕,我会想办法帮你的。”
良久,真希摊开手掌,从外侧将她的手合在掌心。
抱歉,忍小姐,是幸还是不幸,太沉重了,她分辨不出来。
就由你们自己判断吧。
“我看见的人,有着一头长发,浅紫色的眼眸,发间两侧对称别着蝴蝶发饰,穿着和你同样的羽织。”
每说一句,她眼瞳的幽紫就加深一分。
真希不忍心再说,只差一个名字了。
“她说,她叫香奈惠。”
两双手剧烈颤抖起来——
作者有话说:抱歉拖了这么久,经过考虑,最终决定改掉失忆这个点,先放一下改动情况,45章:后半段微调;46章:重写;47章:重写,但有部分过渡内容保留;48章:重写,从45章末,或46章开始看都可。
的确纠结了很久要不要这么做,临近过年,又想日更,就想按原本的设想先写了,这三章之后,还是觉得有点生拉硬拽的难受,就干脆停下来梳理了。下定决定要改的时候,是觉得真希应该不是会内耗成这样的人,加上这个‘失忆’也没有写出预期的效果,就开始尝试把这段连同后面的内容重新排列了。具体的心路历程,我就不在这里剖析了。
很抱歉影响了大家的观感,深刻反省了,为了避免自己做出这种事,2月暂时隔日更或三天两更这样,我尽量多搓一点存稿,留出调整的时间。
给大家滑跪道歉!,新的一年里希望你们天天开心。
第50章 代价
蝴蝶忍唰地站起来, 一张脸被分成明暗两半,紧咬着下唇,没了平日的冷静自持。
她的呼吸急促而沉重, 周身释放出心惊胆战的怒意, 那气息将她一寸一寸笼罩,织成别人无法窥探的牢笼。
真希无措地摊着空空的手心:“忍小姐……”
在她眼里,柱大多是沉稳可靠令人安心的存在。
可即便是这样的存在,在过往的时间中, 也失去了无数个。
“真希, ”蝴蝶忍低着头, 声音冷得刺骨,“虽然不知道你是从哪里知道的这个名字,但要是拿这种事开玩笑, 谁来救你也不管用了哦。”
“不是开玩笑。”真希坚定道。
她从病床上下来,走到蝴蝶忍面前,重新执起她的手:“不是开玩笑,忍小姐, 她现在一定还在。”
蝴蝶忍抬头,发饰仿若要活过来般,挣扎晃动, 幽紫的瞳孔里,翻涌着滚烫的情绪:“她要是在,为什么三年多,一次都没来看过我。”
真希望着她,对方的心情,从两人交握的手上传达过来。
她没有犹豫,再次开启了右眼。
谁知香奈惠一副等候多时的模样, 急得团团转。
“你终于来了!”她朝身侧看了一眼,迟疑了半秒,还是选择直入主题:“上次我有件很重要的事情,忘记说了,关于杀死我的那只鬼……”
“香奈惠姐姐,”真希打断了她,“这么叫你可以吗?”
香奈惠愣了愣:“好。”
“你能看见忍小姐吗?”
“……嗯。”
“刚才的话你都听见了?”
“嗯。”
“有什么话要让我带给她吗?”有了前两次的经验,真希明白,她这副状态不能维持太久,体力从身体流走的感觉更清晰了。
“……”
蝴蝶忍静静听着她自言自语,这副画面,怎么看怎么诡异。
照理说,无法视物的眼睛,会逐渐失去神采,最后变成宛如没有生命的肉块。
可真希的眼瞳,越说越亮,低声呢喃着,仿佛真的在同另一个世界交谈。
“关于鬼的问题,我会再找忍小姐的。”她这样说着,眼底的光芒消散,人也疲软下去,往地上跌。
蝴蝶忍伸手架住她,在心里唾弃了一番自己的失态。
真希攀上她的手臂,执拗的再次开口:“香奈惠姐姐说,她一直在看着你,希望忍小姐努力的时候,不要轻易放弃活下来的选项。”
蝴蝶忍的呼吸乱了两秒,眼神透过她,反而彻底坚定起来。
她像是在对另一个人说:“不管怎么样,我要做的事情,都不会改变。”
真希垂下眼眸,松开了她:“还有,关于杀死她那只鬼,当时还有情报没来得及交代。”
“?!”蝴蝶忍肉眼可见诧异起来,眼神一凛,溢出的情绪尽数压进了瘦小的身躯。
她终究是鬼杀队的虫柱。
“详细说说。”
真希摇摇头,神情有几分强撑:“能够交谈的时间很短,否则我又要昏过去了。”
至于原因,她现在也不清楚。
“所以刚才说再找我,是因为这个?”
“是。”
蝴蝶忍沉吟片刻,一双紫眸打量着她:“跟我来。”
真希随她去了蝶屋深处的研究室,周围静悄悄一片,显然是不轻易示人。
她扫过那些颜色各异的瓶瓶罐罐。
前面的人提醒:“别乱碰。”
穿过散发着危险光芒的各色液体,真希按照蝴蝶忍的指示躺下,一会儿被照得睁不开眼,一会儿被各种东西敲敲打打。
蝴蝶忍停下动作,皱着眉递给她一个杯子:“喝吧,补充营养和体力。”
真希盯着杯中浅蓝色的液体,一口闷了。
除了比水粘稠些,没什么其他味道。
检查的结果,同前几天的昏睡时没什么两样。
医术只能针对活着的生物,就算是鬼,也是活物,对于灵魂、怪谈之类没有实体的东西,蝴蝶忍沉默半晌,思来想去,也只有求助于那个人试试了。
天音夫人的母家,神篱一族。
神官们或许会有头绪。
……
蝴蝶忍把真希送回了病房,只说让她先等。
隔天,天音亲自过来了。
瑠火一大早送了餐食过来,见到她,有些吃惊。
两人互相倾身,同为人母,寒暄了两句,便顺其自然熟络起来。
“杏寿郎先生和真希任务都完成得相当出色,可惜夫君最近身体不适,只能由我代为拜访了。”
瑠火眼含笑意:“您过奖了,之前这孩子没少给你们添麻烦。”
她看着神色温和,视线时不时在真希身上打转的天音,笑着应了两句,便起身道:“我先将餐盒送回,抱歉,失陪了。”
天音紧跟着站起来:“没关系。”
临走前,瑠火的目光在真希身上停留了一瞬。
眼看房门合上,真希隐隐猜到是为了什么,转头看向旁边的人:“我的事,不能让母亲知道吗?”
天音略带歉意:“这件事有点匪夷所思,等清楚了状况,再决定是否告知不迟。”
真希点点头。
天音问:“现在你看到过的已故之人,只有蝴蝶香奈惠吗?”
“目前是。”
“具体情况我听蝴蝶说了,在这里只有我一个人,也难以判断,”天音顿了顿,“你愿意随我去神篱家一趟吗?”
她笑得无奈:“涉及到有关鬼的情报,夫君也很重视。”
只要无惨还存在于这世上一天,鬼杀队这个庞大的家族终究是不得安宁。
真希答应了,她更想知道是怎么回事。
神篱一族所在的神社,距离鬼杀队总部有些距离。
从马车上下来,真希学着天音的样子摘下帷帽,鞠躬问礼。
神木与篝火焚烧的气味在建筑物之中蔓延,铃绪发出‘喀啷’的响声。
头戴乌帽的宫司,将她们领去净手后,进了内殿。
真希在这里待了两天,大概是她十几年的人生中最拘束的两天,没人和她闲聊,坐到腿麻。
但始终缠绕在她身上淡淡的疲惫感褪去了。
了解完她经历的神官们,进行了一系列‘丁零当啷’的仪式后,似乎有了判断。
为首的神官端坐在真希面前,递给了她一个红色御守。
对方的表情正如她这两天看到的一样,一丝不苟:“炼狱真希。”
“在。”真希不禁挺直了背脊。
天音面无表情:“别吓唬她。”
神官瞥了她一眼,生硬地放缓了语气:“你接触亡灵的时间太长,那个世界的生灵,恰巧通过‘死去’的右眼链接上了。”
真希松开攥紧的拳头:“我看到的,不是假的了。”
天音不假思索:“会对这孩子造成多大的影响?”
神官叹了口气:“阴阳两界,本该互不干扰,与灵体沟通,会加速你身体的衰弱,走向死亡。”
“这种伤害无法逆转,幸好选择权还在你,带好辟邪的御守,不要再用。”
天音没有说话,视线落在她身上。
真希轻声道:“谢谢。”
一刻钟后,
她坐在了晃晃悠悠的马车上,看着手心的御守。
“要戴上吗?”对面的天音捧着叠得整齐的布条。
“不了。”真希回神,将御守收好。
那神官后来还说,随着身体的衰弱,能看见的东西或许还会产生变化,安全起见,最好把右眼遮上。
不过这根朴素的布条系在脸上,实在难看。
虽然据说也是特地为她准备的。
况且除了累,她没什么实感,至少香奈惠姐姐那边,约好的,不能不管。
天音没有勉强:“记得带回去。”
一路上,她的目光都落在若有所思的女孩身上。
回到蝶屋,真希转头看向天音:“天音姐姐,我的事,除了主公大人,先不要和其他人说可以吗?”
“你要做什么?”天音眉间透着忧色。
“放心啦,只是要再确认一些事情,再做决定。”
她掀开帘子跳下去,笑着朝缝隙中挥手:“下次见。”
马车走远,真希低头把天音塞给她的布条绑在手腕上,上面零星布着银色暗纹。
她发了会儿呆。
“……不进去吗?”
身后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她一跳,真希退了一步回头,松了口气:“义勇先生,你走路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警惕性太差。”义勇淡淡评价。
“……”真希不想回他的话,问道:“义勇先生,来找忍小姐吗?”
她打量了一眼,对方看起来不像是受伤了的样子。
“不是,听说你醒了。”
他回答得倒是直接。
真希憋着笑:“你的消息是不是太慢了。”
义勇的目光在她身上微微一顿:“是任务耽搁了。”
“不要一个人闷在家了,偶尔去找哥哥他们一起打架吧。”真希小大人似的叮嘱。
他纠正道:“训练。”
真希充耳不闻:“什么时候我才能赢一次?”
“别放弃。”
真希在心中默念了三次‘这不是挑衅,是发自真心的鼓励’。
她深吸一口气:“如你所见,我已经没事了。”
义勇颔首。
静默的气氛在蔓延,真希拧着手指,又把手腕上的布条扯了下来,一时想不到话题来拯救这份沉默。
义勇像是习惯了,海蓝色的双眸半垂着,没什么反应。
“真希,你回来了!”炭治郎探出脑袋。
他‘啊’了一声,扬着明朗的笑容,就跑了出来:“义勇先生也在!”
“刚结束任务吗?要不要一起进去坐坐?”
“不了。”
师兄弟一问一答,氛围立即和谐起来。
炭治郎像有说不完的话似的,问完他的说起自己的。
招架不住的义勇,顶着一副被太阳烤过的模样,转身离开。
他不忘在背后喊道:“义勇先生,下次见!”
真希看他默默加宽了脚步,‘噗嗤’笑了一声。
炭治郎放下手,些许不解:“我做了什么吗?”
“没有。”真希摇头,先一步往里走。
接着她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看着渐行渐远的双色羽织,略一思忖,眼睛一睁一闭。
现世的色彩飞速远去,一白一绯,两道半透明的身影在路上,中间的位置,恰好足够容纳一个人。
肉粉发色的‘幽灵’不羁的将手枕在脑后,侧面的狐狸面具转到一半。
真希收回了视线。
时间很短,没对她造成太大的影响。
“真希?”炭治郎满头问号的,见她缓慢而清晰的,对远去的富冈义勇眨了下左眼。
对义勇先生??
“炭治郎。”真希浅浅一笑,与过往别无二致的双眸,很容易就让人忽略失明的事实。
“能再和我说说,你见过的那位‘锖兔’吗?”——
作者有话说:其实切视角就是一直win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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