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山大王


    真希现在的心情很差, 既然炭治郎提到了祢豆子的事情,说不定能从同为鬼的身上找到答案,她便一不做二不休。


    她擦干了眼泪, 定定道:“炭治郎, 我们把这座山翻个底朝天吧。”


    “不要乱来,万一再遇到蛰伏多年的鬼……”炭治郎不太赞同,想到刚才的手鬼有些后怕。


    “那我一个人去。”她双手一环,总之是已经做了决定。


    “不行, 单独行动太危险了。”炭治郎继续反对。


    可惜温和型长男的警告并不管用, 要压制住真希, 总得要杏寿郎或是小芭内那种能够碾压她的。


    一个说‘要做’,一个坚持说‘不行’。


    一来一回,开启了小孩子式的争论。


    “……”无人在意的裕之默默捡起了掉在地上的果子, 催眠自己刚刚看到的是错觉。


    真希辩得起劲,对方不松口,她也不肯放弃。


    前方传来的动静引起了她的注意,见到裕之, 真希顿时有了主意。


    她起身,目不斜视,朝惊慌失措往后退的人走去。


    裕之越缩越小, 本该比她高的人硬生生矮了一截。


    真希道:“我不吃人,尤其是看起来这么难吃的人。”


    用得着怕成这样吗?她有点郁闷。


    裕之抱住怀里的果子,抖成筛子,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哭。


    想到自己的目的,真希蹲下,语重心长道:“裕之,有件事要请你帮忙。”


    “什、什么?”男生咽了咽口水。


    “来投票吧, 决定接下来几天的行动。”


    根本没听清他们在吵什么的裕之,被迫加入了这场少数服从多数的斗争。


    最终当然是真希大获全胜。


    ……


    炭治郎不赞成她这样冒险的做法,却也不能放任她不管,远远地跟在后面。


    真希接替了裕之的位置,大步在队伍最前面探路,偶尔用余光看向身后,最后面的人大概是故意,没往她这里给过一个目光。


    夹在中间的裕之,头仿佛落枕了般固定转向右侧,谁也不看,也不知道脖子酸不酸。


    真希默默收回视线,加快了步子。


    她现在不再躲避鬼,相反地要追寻鬼的踪迹。


    听见异常的声响,真希毫不犹豫说了声:“这边!”


    也不顾后面的人有没有听到,拔腿冲了出去,她承认有赌的成分。


    在层层树影中穿梭,风和草叶摇曳的声音呼啸而过。


    细碎的咯吱声,变成清晰的,令人牙酸的咀嚼声。


    在被树干分割成一条一条的视野中,出现了鬼的背影。


    真希盯准了目标,直直跑过去,哥哥说过,投放在藤袭山的鬼,是为选拔准备的低阶鬼。


    从前面遇见的鬼来判断,她应对起来不算吃力,所以才会有此提议。


    她跃至鬼的身后,幽沉腐朽的草木味转眼被扑面而来的血腥气覆盖。


    真希皱了皱眉,没想太多,握住刀柄。


    那道背影似乎有所察觉,转身退后,完整的人只剩下半截身子,在他嘴里咯吱咯吱咀嚼,血淅淅沥沥落了一地。


    鬼在吃人!


    猝不及防对上这一幕,她霎时停了动作,胃里一阵翻涌。


    面前的生物,嘴张得异常的大,将整个躯体都包了进去,每动一次,都伴随着某种破裂的声音,液体飞溅。


    真希控制不住干呕了一声。


    鬼像是看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嚼得更起劲了。


    “真希!”几乎是下一秒,炭治郎到了她身后。


    见到让人汗毛直立的画面,他上前挡住视线,露出不忍的神情,这是一起进来的人中的哪一个呢。


    炭治郎轻声道:“这里交给我。”


    真希定了定神,压下翻天覆地的恶心感,揪住他背后的一小块衣服:“……一起吧。”


    本想说让她来,但不知怎么还是改了口。


    “运气真好。”面前的鬼桀桀桀笑起来,口腔里的东西还未完全咽下去,混杂着粘稠液体涌动的声音。


    真希鸡皮疙瘩掉一地,恨不得把耳朵捂上。


    炭治郎握住刀柄,脸色微沉。


    她心领神会松开前面的人,低声道:“我先上。”


    说罢,借炭治郎的身体掩住招式,双腿一蹬,顷刻到了那鬼的眼前。


    这只鬼显然比之前遇到的敏捷许多,不慌不忙躲过两击,还抓住了反击的空隙。


    真希挡下的瞬间,炭治郎的攻击已然无声无息到了他身后。


    鬼撇过头,躲开了致命一击,和他们拉开距离。


    真希莫名觉得不爽,鬼一副轻飘飘胸有成竹的架势。


    “你……”炭治郎试图沟通,想要问些什么。


    “让开让开——”


    右后方突然响起野兽般沉重纷杂的脚步声,粗犷的喊叫声由远及近。


    “猪突猛进!”


    这豪迈的动静,真希忍不住分了半分注意力看过去。


    猪……猪可以直立跑步的吗?!


    灰棕色的猪头径直朝他们这边奔过来:“发现鬼!”


    他挥着刀指向前方的目标。


    有手有脚,是人……真希默默为将他认成野兽的事情道了个歉。


    不过,这只鬼要由她来斩杀。


    真希再度发起凌厉的攻击。


    这只鬼出乎意料的灵活,看有人源源不断涌过来,躲开攻击,像条泥鳅,转身就跑,和更深的阴影融为一体。


    “别想逃!”这一会儿的功夫,猪头少年已经到了眼前,无视两人,一头扎进阴影里。


    真希愣愣一秒,连忙追上去。


    “喂,你们——”炭治郎叫不住两人,跟着跑起来。


    “那是我的猎物。”真希道。


    “哈?!谁啊你!”猪头少年嗤之以鼻:“先到先得!”


    真希一气之下气了一下。


    鬼的气息微乎其微,这就是那只鬼如此冷静的原因吗?


    可这个半裸着身体,还带着野猪头套的人仿佛看得见一般,没有丝毫迷惘地笔直前行。


    她姑且跟上……


    没想到旁边的人不顾阻碍,顶着头往前奔。


    “树!要撞上树了。”真希急忙提醒。


    “区区一棵树,也想阻拦本大爷的路!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猪头少年猛地掏出双刀,将面前的树砍成四半,大声笑道:“是我赢了,哈哈哈哈!”


    它只是一棵树……它有什么错。


    真希木着脸追上跑远的背影,这个人的脑袋没事吗?


    “找到了!”他兴奋地喊了一声,在树干上垂直蹬了两步,把自己送到空中,落在一片树影前方。


    空空如也的部分扭曲了一瞬。


    鬼说话了:“怎么可能,我的伪装……我的伪装,应该是完美的——”


    靠着这个天赋,贫弱的他才能走到现在……


    “这种垃圾伪装,对我可没用。”猪头少年扬起双刀,正要动手。


    真希眼疾手快,从死角上前,砍下头颅。


    被抢了人头的猪头少年,不敢置信的眼神从头套上透了出来:“你干了什么?红眼睛的兔子!”


    “谁是红眼睛的兔子啊!”真希把话递了回去:“你说的先到先得。”


    “是我先找到的,不可原谅,一决胜负吧!”他气不过发出挑战宣言。


    真希最不怕的就是挑战:“好啊,我接受。”


    少年的喉咙发出野兽般的警告声,战斗一触即发。


    “住手——”炭治郎唰地拦在两人中间,手上还抓着一个面如菜色的裕之,这就是他来晚的原因。


    “打架是不对的。”他用空着的那只手教育完真希,顺手教育了一下猪头少年。


    真希‘哦’了一声,老老实实放下了刀。


    “你又是谁?她抢了我的东西,我现在就要和她一决胜负!”少年不听,气到头顶冒烟。


    “我是灶门炭治郎,吵架不好,一起度过这次选拔吧。”


    “谁要知道你的名字啊,鱼糕权八郎,要是阻拦的话,你就先和我打一场!”


    “是灶门炭治郎,”炭治郎纠正,笑着问道:“你的名字是?”


    “哼哼,听好了,”猪头少年得意一笑:“山中之王,嘴平伊之助就是本大爷……不对,别转移话题,炭八郎!”


    真希没忍住,噗嗤笑了声。


    炭治郎的视线看过来,其中的意味很明显:你招惹的人,还笑。


    “你好,我是炼狱真希。”真希探出头,决定面对一下自己惹的祸,“要切磋的话,还是等去外面吧。”


    “我拒绝,烧火炉的兔子。”伊之助高高地仰起头:“但是,如果现在你向我道歉,本大爷可以勉强原谅你。”


    真希:“……”


    “炭治郎,我们一起上,打败这个乱取外号的野猪吧。”


    被炭治郎抓着躲不开的裕之:“……”


    或许刚才他就该放弃追上来。


    ……


    三人小队增加到四人,胜负的内容变成了看谁斩杀的鬼更多。


    至于最开始被抢的那只算谁的,又喋喋不休争论了好一会儿,最终决定谁赢了算谁的。


    “我这是第几个了?纹次郎!”伊之助斩杀完一只,急忙确认战绩。


    “第五只,是炭治郎……你叫的到底是谁?”炭治郎再次无力地纠正,期间他也尝试问过,有没有让鬼变回人类的办法,但这里的鬼似乎都无法正常沟通,他只好暂且放下。


    此时,另一边传出女孩清脆的声音:“裕之,我这是第几只了?”


    静了几秒,真希提高音量:“原来是第六只啊!”


    “可恶,给我等着!”伊之助马不停蹄,喊着‘猪突猛进’开始新一轮的探寻。


    到选拔结束时,两人以平手遗憾收场,藤袭山里的鬼大约也不剩几只了。


    加上他们中间救下的三人,到了外面,也不过剩下九人。


    真希拍了拍衣服,做得太过火了,弄得满身大汗,灰头土脸。


    每次休息都是匆匆眯了一会儿,连续几天昼夜颠倒,虽说没受什么伤,但累得手都抬不起来了。


    她还要装出没事人的样子,不能输给那头野猪。


    第32章 狭雾山


    前方的辉利哉拍拍手, 数只鎹鸦应声而落。


    肩头一沉,真希重心不稳,踉跄两步。


    炭治郎早察觉到她在逞强, 蓄势待发的手, 抓住机会拉了她一把。


    “这是什么?给我发的食物吗?”伊之助眼神放光,粗壮的手臂猛地捉住了鎹鸦的爪子。


    可怜的鎹鸦刚到岗位,就遭受惊吓,拼命拍打翅膀, 挣脱魔爪, 径直飞走了。


    “不准逃!”伊之助举着拳头, 咋咋呼呼追下山去了。


    “真有活力。”炭治郎感慨了一句。


    活力过头了吧,真希默默吐槽,说不清是羡慕还是不甘心, 她不再强撑,露出倦色。


    重要的是,她觉得肩上像压了一块石头!


    转头对上一张熟悉的鸟脸。


    “哟,真希, ”鎹鸦挥挥翅膀,再看向炭治郎:“你好,年轻的男孩。”


    “照?!”真希拍了拍肩膀, 让它先下来,这不是父亲的鎹鸦吗?怎么跑到她这里来了。


    “真是令人伤心啊,以前不是还求槙寿郎把我送给你吗?现在愿望实现了,不高兴吗?”


    身形大了一圈的鎹鸦随机挑选了黄色头发少年脑袋当做落脚点,衬得他手上的麻雀更娇小了。


    全场体型差距最大的两只出现了!


    “那个……”黄发少年很惶恐,求助真希:“感觉脖子要断掉了,能让它下来吗?”


    他突然觉得麻雀也挺可爱, 至少头顶不会这么有压迫感。


    “照。”真希将小臂横在身前,示意它过来。


    鎹鸦不客气地压了上去。


    另一边,有人受不了磨磨蹭蹭的说明方式,上前去找两个孩子的茬。


    真希护崽心切,好歹也是她看着出生的,就算分不清楚谁是谁,也不能看着有人欺负她们。


    照的屁股还没坐稳,就被她甩手掀飞了,伴随慌乱的叫声,落了一地鸦毛。


    真希护住彼方,警惕地与小莫西干头四目相对:“你要做什么?”


    看起来好凶,不过……为什么这张脸,看起来有点眼熟?


    她顾不上细想,盘算着如果动手,以她现在的体力能不能打过。


    “没时间听你们唧唧歪歪,把刀给我!”


    ‘啪’地一声,他抬起的手被人制止。


    ——是炭治郎。


    躲在后面的裕之颤抖着加入劝架,场面一度有些混乱。


    ……


    晚霞在绵软的云朵里翻滚着金光,照在青绿的稻田里,仿佛提前预见了丰收的景象。


    田野间的小路,出现一前一后两道身影。


    总算结束了闹剧,真希浑身都轻快不少,还是感叹了一声:“可真不容易。”


    炭治郎眉目舒展,温和注视着她,随即露出一抹担忧:“不先回家真的没事吗?”


    “没关系,”真希大大咧咧挥手:“已经让鎹鸦去送消息,哥哥的刀也拜托彼方和辉利哉找人送回去了。”


    她都可以想象到,他们是怎么‘密谋’将照塞了过来,目的自然是为了看好她。


    真希早就习惯了。


    “而且,我想祢豆子了。”


    那时候他们还大小不分,姐姐妹妹乱叫,回想起来,她只觉得忍俊不禁。


    “祢豆子见到你也一定会很高兴的。”炭治郎无声地弯了弯唇角,说起妹妹,赤红色的双眸亮起微光。


    “那我们走快点吧。”真希提议道,撑开五指比划了一下天色,突然有点舍不得红圆的落日。


    “嗯,好啊。”


    对方答应得很快,没给她留下反悔的机会。


    真希遗憾地放下手,转头拉起他,一边加快脚步一边问:“我和祢豆子现在谁比较高了?”


    炭治郎拉长声音‘嗯’了一会儿,仿佛是在思考。


    然而在听到答案前,她先听到了一声微不可察的闷哼。


    真希停下,疑惑地看过去。


    炭治郎笑容如旧,看不出异常,只有额头冒出几颗汗珠,可他跟上步伐时,手上分明有一瞬间借了半分力。


    嗓音柔和,满脸认真地开口:“我想想,如果是之前,或许祢豆子比较高?但是她现在可以自由控制身体大小,我也觉得不可思议。”


    “这样啊,”真希放慢脚步,漫不经心道:“可以变成两米高吗?”


    “呃……”他一时哽住,脑海中仿佛已经有画面浮现出来,讪讪道:“应该不行吧……”


    炭治郎在隐瞒伤势吗?真希看了一眼,收回视线。


    在她没注意到的时候又受伤了?


    为什么要装作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她想不出理由,只好假装不知道配合着。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聊着。


    天空变为群青色,在星河点缀时彻底暗下来。


    爬山的记忆与在云取山重叠,旁边的人呼吸不稳,真希试探问道:“要我背你吗?”


    “我是男孩子,怎么可以让你背,”炭治郎想也不想拒绝,仰了仰头:“已经能看到屋顶了。”


    ……


    鳞泷左近次是一位和蔼的老人,退任水柱后,坚持独自在这深山老林中做培育师。


    对不请自来的真希也表示了欢迎,并热心地共同庆祝他们通过了最终选拔。


    老人似乎高兴过了头,隔着面具,仿佛都能看到他脸上的表情。


    晚饭后,鳞泷左近次就把空间留给了他们。


    真希梳理着半干的头发,吃得有点多,胃里鼓鼓囊囊,让她不住犯困。


    目光却盯着缩小版的弥豆子移不开眼。


    听说她睡了两年,难怪炭治郎见到时,激动得泣不成声。


    真希忍不住戳了一下她微微鼓起的脸颊。


    小女孩举着手发出‘唔唔’地声音,似乎是在抗议。


    如果没有肉嘟嘟手上的尖锐粉色指甲,和绑在嘴上的口枷,她觉得祢豆子与普通人类也没有太大的区别。


    真希得寸进尺,戳上她的另一边脸颊。


    小女孩头顶‘哼哼’地冒出热烟,却也没真正推开她。


    真希忍不住抱住了她,她宣布,世界上不会有比祢豆子更可爱的鬼了!


    两人虽然没法正常交流,却也玩得不亦乐乎。


    炭治郎洗漱回来,见到的就是这副景象。


    两个女孩闹得瘫在床铺上,脸蛋红扑扑的,头发蓬成一团。


    屋内摇曳地火光,将山中夜晚的凉气和露意驱逐得一干二净,整个人都暖和起来。


    炭治郎握住颈上的毛巾靠近,不等他开口,真希仗着祢豆子不会说话,先一步搬救兵。


    “炭治郎,快来帮我。”


    祢豆子不反抗时,软萌萌真的很好捏,反抗起来力气出乎意料的大。


    她觉得像打了一架。


    小女孩跳起来三两步到了炭治郎身后,唔唔嗯嗯挥舞着长了一截的衣袖,指向真希。


    炭治郎蹲下摸了摸祢豆子的头,温柔的气息弥漫开来:“是嘛是嘛,祢豆子玩得很开心啊。”


    祢豆子的眼睛变得有点空。


    “哈哈哈哈!”真希捂着肚子笑:“会错意了吧,她不是在找你撑腰吗?”


    “没错,”炭治郎牵着祢豆子走过去:“大概是以为见到了许久未见的家人,正为此感到高兴。”


    空气中的味道,是这样告诉他的。


    小女孩像是要肯定他的话,伸出另一只手拉住真希,在中间愉快地点点头。


    “是吗?”真希凑近了,对上祢豆子懵懂的双眼,忽然觉得有些闷。


    白嫩的小手在她头上轻拍。


    炭治郎坐到桌前,刷刷记录这几天的见闻与感悟。


    真希开始处理自己惹的祸,埋头梳理祢豆子头发上的结。


    她看着这副孩童模样的祢豆子,真想拍下来,等变回人类后,对方肯定就不好意思追在她后面喊妹妹了。


    祢豆子眯着眼睛晃脚,丝毫不在意后面的人有什么坏心思。


    真希动作渐渐慢下来,盯着火光下的背影,挺立的背脊找不出半点稚嫩的影子。


    她其实想问问,炭治郎是怎么知道鬼杀队,一个人走到这里的。


    但这势必会牵扯到葵枝阿姨和竹雄他们的死亡,说多了,会让人伤心。


    倘若换了她……


    真希一愣神,手上错了力,祢豆子不满地用脑袋一顶。


    “好痛。”她低哼一声,揉着下巴。


    不愿再想的同时掠过淡淡的痛楚。


    真希走神在先,立刻讨好地笑了笑,示意不要打扰前面的人。


    祢豆子乖乖坐下。


    她们继续,没有注意到炭治郎收了笔。


    真希专注地同最后一处发结奋斗,大功告成抬头,才发现旁边多了一个人,贴心地没有挡住光源。


    她歪歪头:“要睡了吗?炭治郎。”


    时间确实不早了,困意渐渐冲淡了重逢的兴奋。


    炭治郎问道:“真希,你是不是有话想对我说?”


    刚才的动静,他注意到了。


    但他也不清楚真希在烦恼什么,只是一直散发着温暖味道的人,泄出一丝转瞬即逝的潮苦,令人无法忽视。


    炭治郎下意识地不希望她把任何烦恼留在心里,她该是一朵永不凋谢的向阳花。


    真希摇头否认,掩饰般捂嘴浅浅打了个哈欠。


    “无论你想说什么,我都不会生气的,”炭治郎保证道。


    真希屈起双腿,侧脸枕在膝盖上的手背上,望了他一会儿。


    用这种眼神的话,她会想把所有任性的问题都宣之于口。


    两分钟后,响起衣服的窸窣声,炭治郎做了和她一样的动作,用了另一侧的脸。


    祢豆子不明所以,有样学样。


    真希又能不费吹灰之力对上那双纵容的眼睛。


    她闭了闭眼,被打败了,将困惑一一道来。


    “原来是想问我怎么走到这里的,”炭治郎直起身子,语气里仿佛有几分释然,变回跪坐的姿势:“不是什么非要隐藏的秘密。”


    “我想想……”


    他静静地说着,从那天出门到回来看见的情形,再遇到富冈义勇……几乎把他们重逢前的的事情,通通说了一遍。


    真希没有打断他,专注地听着。


    她有些意外,炭治郎竟然没有任何略过的告诉了她。


    祢豆子靠在她身上昏昏欲睡。


    她的视线移到膝盖上越握越紧的双拳上。


    “大概就是这样……”


    话说完了,那双手还没有松开。


    “嗯。”真希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她说不清心中复杂的感受,有点闷闷的难过,有点疼,还有点冲动。


    唯一明晰的,就是有一句话想要传达给他。


    真希慢慢放下祢豆子,用膝盖挪动到他旁边,一手环住了他的脖子,一手抱住了他的头。


    她缓缓舒了口气:“炭治郎,你没事真的太好了,不是你的错,一起找出那只鬼吧。”


    “我……”真希顿了顿,祢豆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回了少女的体型,在另一边学着她的样子,也抱住了炭治郎的头。


    她和眉眼弯弯的少女四目相对,继续说道:“还有我们,会一直在。”


    左边是温热的皂角香,右边是妹妹微凉的体温,炭治郎的手掌搭上两人抱住他的手臂,将脑袋埋得更深了些——


    作者有话说:停电了,我差点炸了,希望明天来电


    啥时候能写到这两人正式开窍呢(搓手)


    第33章 继子?


    他们聊到了深夜或是清晨?真希也记不清了。


    醒来的时候, 空气没有早上该有的清凉。


    屋外隐隐传出交谈的声音。


    她踹了踹因睡过头而有些闷的被褥,生物钟被打乱后,有种反常的疲惫。


    外面的说话声有点耳熟。


    真希不情不愿爬了起来, 炭治郎的位置早就空了, 席铺都收了起来,剩下祢豆子无声无息睡得安稳。


    她打起精神收拾了一番,对祢豆子道了声‘早安’。


    从投进来的光线判断,大概已经日上三竿。


    虽然没人催促, 但她怎么也算是在别人家做客, 第一天就睡到这个时间, 总觉得有些失礼。


    在心里找了几个不知道用不用得上的理由后,才拉开门走出去。


    “早上好,真希。”炭治郎眼神亮晶晶和她打招呼, 看起来很高兴。


    他旁边的人放下茶杯,抬头淡淡说了声:“早。”


    “早,炭治郎……义勇先生?!”真希怔怔看着这位意外出现的水柱大人。


    难怪她觉得声音很熟悉,又想不起来。


    富冈义勇平时实在过于沉默。


    炭治郎稍显意外道:“真希和义勇先生也认识啊!”


    昨天晚上一直在说他的事情, 真希忘记提及她和义勇的相识。


    “不止是认识。”义勇看向她,似乎要说什么。


    真希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缓缓开口:“以前……”


    等等,不太妙!


    真希窜起来, 哈哈两声打断了他,一脸正色:“好久不见了,事不宜迟,立刻来打一架吧义勇先生。”


    义勇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语气听起来有点困惑:“现在吗?”


    她点点头:“择日不如撞日。”


    真希猜到他要说什么了,还好阻止得够快,不然……她看了眼眸光清澈的炭治郎。


    如果被听到了, 她还怎么见人。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但是……”义勇扫了她一眼:“穿这个吗?”


    真希看了眼身上稍显宽松的浴衣,只要成功转移了话题就好,至于挑战,就下次……


    “以前发生过什么吗?”炭治郎笑眯眯问道。


    真希:“……没错,就是此时此刻,穿这个足矣,我已经不是以前的我了!”


    狂妄的口气差点让她咬了舌头。


    “我知道了。”义勇握着刀站起来:“我会好好领教一下。”


    炭治郎:“?”


    他说错话了吗?他们之间的关系不好?炭治郎疑惑,不过义勇先生闻起来没有生气的样子,真希为什么这么紧张?


    ……


    真切磋起来,真希迅速进入状态,凭借对义勇习惯的了解,专注地找起对方的破绽。


    义勇一向会留手,不知道是因为刚才她说的话还是别的,今天摆明认真了几分,结果显而易见。


    又劲使大了。


    好在真希已经不是只能在地上打滚的小孩了。


    炭治郎拿了药酒,给她揉搓着手臂上新鲜出炉的红肿。


    真希倒吸一口凉气,选拔的时候都没事,现在却受伤了。


    “抱歉!我下手太重了?”炭治郎被她吓了一跳,连忙松了手,但是不处理的话,明天会更严重的。


    “不是,”她皱着脸缓了会儿:“你继续就好,不用管我。”


    都是曾经不懂事的锅。


    “怎么不管。”炭治郎低喃了一句。


    “什么?”真希的注意力还在手上,准备接受随时降临的痛感,没听清他说了什么。


    “这样会好一点吗?”他问,试探着合适的力道。


    “还好。”真希眉头舒展开,被他手掌覆盖住的地方,酸酸麻麻的,有点痒。


    她尽量忽略无法避免的不适,微微抬眼。


    恰好能看见炭治郎专注地低着头,褚红色的头发左右轻移,似乎在调整视线,耳边的花札随之轻响。


    忍住想薅一把的冲动,真希的目光越过他,落在后面的人身上。


    “义勇先生怎么来了,看望鳞泷先生吗?”


    “嗯。”义勇惜字如金。


    本以为能得到的答案也就到此为止了,顿了两秒,他继续说道:“从炼狱那里听说了你在这里,他拜托了我。”


    真希静了两秒,随口抱怨道:“哥哥紧张过头了吧。”


    有鎹鸦还不够,怎么还叫人过来呢。


    “正好,我也有事想问你。”义勇看着她,海蓝色的双眸里平静无波。


    平常从不多话的人,竟然要主动找她?真希清了清嗓子,不自觉挺直了背脊:“请说。”


    “你是不是想做我的继子?”


    闻言真希迷茫地盯着那双认真询问的眼睛,沉默片刻:“……义勇先生,您想被我哥和伊黑哥哥混合双打吗?”


    她继承了炎之呼吸,照理说,当哥哥的继子最合适。


    当柱的继子,待遇要比普通队员好不少。


    不过嘛……蜜璃姐姐不久前也当上柱了,肯定不会拒绝她的。


    伊黑哥哥自然不必说,义勇先生邀请了她,再加上岩柱大哥哥应该、大概……也不会拒绝她?


    真是困扰,她就是这么受欢迎。


    沉浸在幻想中的真希偷笑出声。


    “没关系,”义勇的眼神飘移了一下:“我能打过。”


    真希一愣,语重心长地告诉他:“要是被听到,就不是混合双打这么简单了。”


    义勇默默喝了口茶。


    炭治郎替她拉好衣袖,确认他们聊得差不多了,举手提出自己的疑问:“那个……继子是?”


    真希活动了一下手臂,上过药的地方微微发热,紧绷感消了不少,她送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谢谢。”


    “我去找老师一趟,你来解释。”义勇起身,自顾自往另一个方向走。


    果然找她是顺带吧,真希看着那道远去的背影。


    收起乱七八糟的思绪,开始为炭治郎解释阶级和柱,以及继子的事情。


    “……大概就是这样。”真希一口气说完。


    炭治郎很有眼力见递了杯水,等她接过后,说道:“真希很厉害呢,刚通过选拔就受到了义勇先生的邀请。”


    从刚才的对战中,他也能看出来,少女力道尚缺,但动作利落干脆,灵巧迅速,比现在的他要强。


    “我也得努力才行。”炭治郎握了握拳。


    真希把空了的杯子放在一边:“炭治郎想成为继子的话,我可以帮忙。”


    “不不不,我的实力还远远不足。”他摇头摆手:“对了,刚才你提到的哥哥,也是鬼杀队的人吗?”


    “没错,”说到哥哥,真希又忍不住膨胀起来:“炎柱,炼狱杏寿郎,蛇柱,伊黑小芭内。”


    炭治郎很配合地捧场:“好厉害!都是柱呢。”


    她点点头,哥哥的荣耀,妹妹的骄傲!


    ……


    义勇同鳞泷左近次一起回来了,师徒俩的视线在炭治郎身上打转,像是商议好了什么。


    “我先告辞了。”义勇向鳞泷左近次告别,他晚上还有任务,无法久待。


    接着,他转头问真希:“要回去吗?”


    语气是再普通不过的询问,说明有选择的余地。


    真希犹豫半晌,看向炭治郎,才和兄妹俩重逢没多久,她有点不舍。


    但哥哥和义勇先生打了招呼,即便是顺带,也是在催促她回家。


    “要回的,请稍等,义勇先生。”炭治郎替她回答。


    真希抿了抿唇,不说话。


    为什么要急着答应,他等不及要送自己走吗?


    “我去换衣服。”真希闷闷看了他一眼,头也不回地进屋了。


    她换上洗干净的衣服,摸了摸沉睡中祢豆子,轻声告别。


    见她出来,门外的炭治郎走近了,正打算解释。


    真希揪住他的衣领,在他耳边报出一串地址:“记住了,可以来找我,要带上祢豆子。”


    接着松开他,瞪了一眼,跟上前方的义勇。


    看在祢豆子的份上,她就不计较了。


    炭治郎没来得及说话,只能看着两道背影消失在视野中。


    他放下手,真希好像生气了。


    ……


    还未到鬼杀队总部附近,富冈义勇的鎹鸦就急匆匆把人叫走了。


    真希略带郁闷的回到家,结果发现谁都不在。


    哥哥他们就算了,连千寿郎都不在是怎么回事!


    她找了一圈,也没发现留下的信件,空荡荡的房子和没人管的她。


    “这是什么?”真希翻了翻房间多出来的竹篮。


    她摸不准是哪个哥哥拿来的,总之又是把她当小孩哄。


    说起来伊黑哥哥没有同意她去参加选拔,说不定还在生气,应该不是他。


    真希分类收好,又闲了下来。


    鲜少有这么纯粹独处的时刻,她发了会儿呆,毅然决定出去串门。


    蛇柱宅邸——没人。


    水柱宅邸……不用看,肯定也没人。


    只好寄希望于蜜璃姐姐家了。


    真希来到别具一格的小洋楼面前,平日远远就能听见活力满满的声音,今天也是寂静一片。


    她不在的这几天,鬼杀队究竟经历了什么?


    真希不明所以,不打算再去敲门,预备离开。


    结果,


    “小真希——”


    她循声抬头,蜜璃穿着居家服在二楼窗前蹦蹦跳跳挥手。


    真希立即回应,脸上终于有了笑容:“蜜璃姐姐!”


    她跑回去径直上了二楼。


    “哟,终于舍得回来了。”小芭内环着手,斜斜看了她一眼。


    “欢迎回来,小真希!来来快坐下。”蜜璃热情招呼她。


    真希呆呆看着一屋子人,爸爸妈妈千寿郎,甚至连刚才说有事的义勇也在。


    唯独少了一个人。


    “哥哥呢?”她问。


    “我就知道你要问他。”瑠火笑道,转身去拿东西。


    蜜璃解释道:“杏寿郎先生有任务。”


    “我还以为绝对会先来找我的,”她控诉地看向真希:“结果还是输给伊黑先生了。”


    相处了这么长时间,蜜璃说话没了最开始的小心和拘束,递了叉子给她:“我做了蜂蜜松饼,来尝尝看吧。”


    “好……”真希接过,迟钝地问:“大家都在,是在进行什么会议吗?”


    “关于要送你什么庆祝礼物算吗?”蜜璃笑眯眯道。


    小芭内瞥了一眼,没说话。


    “杏寿郎拜托我拿给你。”瑠火递上外表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白色衣服。


    真希撑开,是淡金色纹焰渐变羽织,领口内侧绣了个漂亮的‘希’字。


    所有的不开心一扫而空,她抱着不肯松手:“哥哥给我做的?”


    “嗯。”瑠火摸摸她的头,笑容下透着某种隐隐的担忧。


    蜜璃故作调侃:“看起来要比我的华丽多了。”


    真希笑了笑,完全沉浸在喜悦中。


    富冈义勇起身,将某个东西放在桌上:“有任务,这是我的份。”


    包裹着的蓝色布料散开,是七宝花角样式刀镡。


    她抬头,人已经消失在窗台。


    那天,真希收到包括但不限于蜜璃送的小洋靴、小芭内送的发带、千寿郎送的御守……


    无论有没有礼物,她都很开心。


    因为早已经拥有了最宝贵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昨天晚上没有是因为突然想写个肥章,分成两章了


    第34章 讨厌的血鬼术


    在日轮刀送到的第三天, 真希接到了第一个任务。


    白日还是艳阳高照,天色暗下来后,突然淅淅沥沥下起雨来。


    没有一丝光源的夜晚, 让她神经紧绷。


    从传来的情报里, 上次有人失踪,就是在雨夜。


    巧合吗?真希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低声唤道:“照。”


    太黑了,她分不清方位。


    翅膀挥动的声音在前方响起, 真希快步跟上。


    沉眠的镇子里只剩零星灯光, 潮湿的鞋踩在地面发出黏腻的声响。


    真希找到视野里最高的建筑, 登顶观察。


    一无所获。


    她再次呼叫鎹鸦的名字,问起踪迹。


    照似乎有所发现:“这边。”


    真希紧随其后,手在刀柄附近, 蓄势待发。


    “啊!!!”


    “救命!”


    惨叫在夜里格外刺耳。


    “?!”真希一惊,随即调整调动全集中呼吸,如箭矢离弦而去,空气中留下光粒的震颤。


    雨下得越来越大, 将所有声音混杂在一起。


    有鎹鸦配合,才找到了准确位置。


    尚未看清那只鬼的全貌,然而有只手即将触碰到小孩的脖颈。


    顾不上思考。


    火焰亮起, 真希默念壹之型,将鬼的手臂砍断,挡在男孩身前,明黄色的刀锋在黑暗中闪光。


    “快走!”


    水汽将腥臭与血腥味揉在一处,胃和呼吸管都感到不适。


    真希皱了皱眉,她只能看到鬼的影子,身后的男孩仿佛完全被吓傻了, 瘫在地上抖个不停。


    “跑不了就千万别动!”她叮嘱了一声。


    鎹鸦在上空看顾,以她的速度,应该来得及。


    不再迟疑,真希冲了上去。


    一刀砍上看起来像是脖子的位置,那一小节物体骨碌碌滚落。


    “上当了上当了!”鬼兴奋地拍掌。


    她砍断的不是脖子。


    真希掀起碎发,试图撕开挡住视线的雨帘。


    砸在身上的雨突然变得如同细针,衣服和裸露的皮肤划出无数细小的口子。


    她凭借本能躲避,拉开距离后,雨变回了正常的水滴。


    血鬼术吗?


    真希牢牢盯住前方的影子,伤口不深,不过真是够痛的。


    “在雨中,你是打不过我的。”鬼一步一步露出全貌,挑衅地看向她后方的人:“是先吃你,还是先吃他呢。”


    “那你今晚只能做个饿死鬼了。”真希冷笑一声,踏入他的攻击范围。


    “炎之呼吸·肆之型·盛炎之涡卷。”


    防御型招式尽数挡下。


    鬼见势没有丝毫留恋将目标换为动弹不得的男孩。


    “你!”真希气急,追上去。


    来不及防御,在落针雨中砍下头颅,溃散前,鬼发出被啃噬过一般的怪笑。


    收起刀,她先查看男孩的情况:“没事吧?”


    男孩猛地回过神,越过她,颤颤巍巍朝某个方向爬过去。


    “要找什么?我……”真希的话哽在喉咙里。


    他发出悲恸的哭声,身下赫然是两具尸体。


    这种时候,该说些什么呢?


    血水混合着雨水溶入地底。


    身体有些麻痹,血鬼术里,混着其他东西吗?


    真希抬起沉重的腿,走到男孩旁边。


    面对满是迷茫的哭声,她张开干涩的嘴:“你住在哪儿……我帮你……”


    男孩的意识像是终于回到了现实,寻找情绪宣泄口,先是小小声的:“为什么……为什么……”


    真希静静站着。


    他逐渐放开了声音:“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早点来!如果你早点来……爸爸妈妈就不用死了……”


    接着宛如自暴自弃般:“为什么要救我!”


    真希垂眼,雨变小了,哭声越发明显。


    等到男孩的声音逐渐无力,她哑着嗓子开口:“或许你说的是事实,但我已经尽力做了我能做的。”


    真希的视线移到两具依偎在一起的尸体上:“你的父母,一定拼命想让你活下去。”


    “至少你还活着,你还能哭,还能选择接下来的生命,如果不需要我的帮助,我就先走了。”


    她的语气还算平静,却没有真正移开脚步。


    真希心里五味杂陈,这副样子……她该说这种话吗?


    她心中有些茫然和无措,倘若是哥哥,一定能说出更强有力的话语。


    又或许根本不会发生这种事……


    嘈杂的脚步在远处响起。


    “真希,走了!”鎹鸦提醒道。


    鬼已消散,持刀的人和尸体……这个画面会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真希醒过神,躲进暗处。


    数秒后


    “爷爷……”


    她听见男孩仿佛看到救星的声音,才转身离去。


    “怎么样?”照问她。


    “身体越来越迟钝了,”真希扶住墙:“那个血鬼术里,似乎有某种麻痹神经的效果。”


    “毒吗?”


    “不太像。”


    意识很清醒,只有四肢在变重。


    “还能走吗?”


    “嗯。”


    ……


    跟着鎹鸦走走停停,到刻有紫藤花纹的宅邸时,天色已经大亮。


    真希极少会弄得这么狼狈。


    浑身湿透,双腿满是沙土,还好哥哥送的羽织没有弄脏。


    “请穿这个。”宅邸里的婆婆替她准备了热水和换洗的衣服。


    “谢谢。”真希强忍疲惫清理干净,整个人总算舒爽起来。


    身体的麻痹有所缓解,看来再过段时间,效果就会消失。


    她婉拒了婆婆准备吃食的提议,先睡了一觉。


    在迷迷糊糊的梦中,仿佛又听到指责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


    真希是被一波接一波的尖叫吵醒的,贯穿耳膜的声音说着‘不要’、‘妖怪’什么的。


    她睁开眼发现又天黑了,肚子在发出抗议。


    认命般遵从身体的本能起来了。


    有其他人也在这里休息吗?真希往前走,在亮着光的门前停下。


    “晚餐有四份……还有谁在吗?”炭治郎问道。


    “是,也许待会儿就下来了。”


    “迟到的话就都是我的了!”


    “等等,伊之助,要是太饿了,我的分给你,这是别人的份。”


    “本大爷才不用……”


    真希拉开门,炭治郎正死死拉住伊之助,黄色头发的少年吃着自己的份,无语地看着他们。


    三人转过头。


    “那么,请慢用。”婆婆依旧挂着和蔼的微笑,退出去,合上了门。


    “真希,”炭治郎最先反应过来,惊喜道:“原来另一个人是你。”


    “欸——女孩子?!”黄色的身影闪到她面前,炮仗般噼里啪啦介绍起来:“你好,我是炭治郎的朋友,我妻善逸!”


    是那个说脖子要断掉的男生。


    真希晃了晃,行动还不太方便:“你好……”


    为什么表现得很奇怪,伊之助也是,在沉思什么。


    “要坐在我旁边……不对,这个声音?!你是最终选拔那天的女孩子?”善逸僵在原地。


    “啊!你——是输给我的兔子。”伊之助一副身份认定成功的样子。


    “谁输给你了!”真希反驳:“连人都记不住的野猪。”


    就算一段时间不见,也不至于不认识她了。


    “弄成这样,谁认得出来。”他双手一环,坐在了自己的餐桌前。


    真希抵住额头,正要开口,陡然摸到脸上的纱布和散落的头发。


    是这个原因吗?


    原本她不想管那几道细碎的伤口,架不住婆婆追随的目光,还是包上了。


    包扎技术是不是太差了。


    “会吗?”炭治郎像是对他们的反应感到不解,只不过多了两道布条。


    思考片刻,他不动声色带走了真希:“还是先吃东西吧。”


    伊之助豪迈地双手并用大快朵颐。


    真希动了动手指,迟疑地拿起筷子,试图夹起一团米饭。


    使不上力,还没有恢复到能做这种精细的动作。


    她看着散发出淡淡香气的晚餐叹了口气。


    “真希?”炭治郎放下筷子倾身过来,小声道:“怎么了?要我帮忙吗?”


    真希看了眼对面的两人,硬着头皮说了句不饿,起身离开。


    她找了个地方靠着柱子坐下,安慰自己少吃一顿饿不死。


    想如同儿时那样晃晃脚,但不用放下去,也知道高度不相宜了。


    “我可以坐旁边吗?”


    听出了来人是谁,真希一动不动:“请便。”


    一团温热的气息在身侧停下了。


    “任务的时候受伤了吗?”


    “小伤。”


    伤口没什么大问题,就是效果太烦人了。


    真希脑海中闪过男孩说的话,想了想,还是咽了下去。


    “那就好。”炭治郎答道。


    瓷器碰撞‘叮当’响了一声,旁边传出一股香气。


    “但是,不好好吃饭还是不行。”


    真希转过头,果然看见他义正言辞的表情,手里还端着热气腾腾的饭菜。


    她蜷起手指,揪了一下,移开视线:“……不用了。”


    “不行。”温柔的声音里有不容拒绝的意味。


    真希不答,无声地缩了缩。


    “手怎么了?”


    “血鬼术的影响,没有完全解除。”


    “我来帮你。”


    真希听见他笑,忍不住抬眼问道:“怎么帮?”


    炭治郎夹起一块盖着烤鱼的米饭,递到她唇边:“啊——”


    米香和清爽的脂香近在咫尺。


    但是……真希脸色微红,这是什么哄小孩的语气。


    她硬邦邦拒绝:“不要。”


    “不用客气,我以前也常常这样照顾弟弟妹妹们。”炭治郎露出一副怀念的神情,再次劝道:“什么都不吃,我会担心的。”


    真希不张嘴,他就保持着这个姿势,直到食物上的热气渐渐散尽。


    炭治郎手臂开始不稳,略带失落道:“难道还在为那天的事情生气?”


    哪天?真希回想了许久,才反应过来他在说离开狭雾山时候的事。


    在那只手垂下去之前,她咬住了筷子,飞快卷下食物,松开。


    忍着羞耻全程躲过那双眼睛,没有察觉到对方一闪而过的思绪。


    真希咽下嘴里的东西开口:“我可没有那么小气。”


    吃了一口后更饿了,太狡猾了。


    想法刚在脑子里出现,下一口已经到了嘴边,炭治郎只感叹了一句:“是我误会了。”


    绝口不提正在投喂的事情,手上的动作却没停过。


    胃里有了东西,真希胸腔闷闷地阴霾也散开许多,不再一副缩头乌龟的模样。


    她警告道:“绝对不能说出去。”


    然后从善如流吃下被他分割得大小合适的天妇罗。


    “好,要拉勾吗?”炭治郎问道。


    真希不知不觉身体彻底转向了他,无处安放的手搭在腿上。


    月光照进廊中,画出两道边界模糊的影子。


    他的手倒是忙得没有空隙。


    “不用了,信你一回。”真希摸摸鼓起来的肚子:“不吃了。”


    还剩下一点,但她不喜欢勉强。


    “那我……”炭治郎动了动。


    真希低头,看见他已经准备好的下一口,凑上前咬住,直起腰,含糊道:“最后一口。”


    “……”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炭治郎忘记了刚才想说的话。


    “你要说什么?”真希犹豫了一下,还是伸直了腿,放在他身侧。


    吃饱了后,挤得胃难受。


    “没事。”


    “对了,祢豆子呢?”真希没太在意,晃了两下白莹的脚。


    “在房间,我放了东西带你过去吧。”炭治郎将餐具尽数收好。


    “好……”


    “请交给我吧,两位休息就好。”


    两人被这颤颤巍巍的声音吓了一跳。


    “婆婆,什么时候出现的?”真希长舒一口气,不会一直在盯着他们,什么都看见了吧?


    她不太确定地用目光探究着。


    “不不不,这怎么好意思,还是我自己来。”


    “请交给我吧。”


    ……


    两人一来一回掰扯半天,最终炭治郎还是没能拗过这位老人,目送她端着东西离开。


    “真是没办法呢,炭治郎。”真希止不住笑意。


    他无奈地叹口气,不知道是对她还是执着的婆婆。


    炭治郎伸出手:“走吧,去找祢豆子。”


    真希抓住粗糙的掌心,全由他拉着站起来,不太灵活的腿踉跄了两步,一头撞上了他。


    “唔。”炭治郎闷哼一声,脸色白了一瞬,还是扶稳了她。


    真希急忙撤开:“你有伤?”


    “也是小伤,只是不小心碰到了。”炭治郎如往常般笑了笑,关心起她:“能走吗?”


    真希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慢悠悠往里走。


    过了转角,老远就听到了善逸过人的嗓门。


    “要出来了要出来了!快去叫炭治郎回来啊!那个丢下我们跑去和女孩子卿卿我我的家伙!不可原谅——”


    “吵死了!”


    ‘砰’的一声,尖叫的声源似乎被某种东西狠狠砸倒了。


    “……好像发生了不得了的事情,在叫你的名字。”真希戳戳他的胳膊。


    “炭治郎——你终于回来了!”门被哐当拉开,黄色的影子扑上来:“那头野猪太过分,太粗鲁了!”


    真希捂住了一只耳朵,向炭治郎递去一个加油的眼神,溜进了房间。


    “伊之助,”她踢了踢大咧咧撑住头侧躺着的野猪头:“有看见一个可爱的小女孩吗?”


    伊之助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甩手道:“不知道,鬼的话那里倒是有一只。”


    真希走向他指着的木箱,箱子咯吱打开缝隙。


    “祢豆子?”


    窸窣作响的箱子里发出熟悉的‘嗯唔’声,下一秒,被大力推开。


    祢豆子挥着手出来了。


    真希差点被箱门砸倒脸,一屁股倒在地上:“女孩子不能这么粗暴。”


    祢豆子眨眼间变成与她差不多的身高,眨眨眼拉她起身。


    门外的告状也到了尾声,炭治郎拖着挂在他身上的善逸进来了。


    炭治郎柔声道:“祢豆子,你醒了啊。”


    “唔,唔。”祢豆子点点头。


    “欸?”善逸缓缓转头:“又是女孩子……而且是那么可爱的女孩子?!”


    “炭治郎你这个令人嫉妒的家伙!到底要和多少女孩子打好关系才罢休啊——”


    注定是兵荒马乱的一晚。


    伊之助打了个哈欠:吃饱了好困——


    作者有话说:但还没有写到我想结束的地方,有点意犹未尽


    第35章 生气


    怀里的团子柔软馨香, 真希将下巴搁在祢豆子头上,视线跟随老鹰捉小鸡般的两人转动。


    炭治郎解释清楚和祢豆子的兄妹关系时,善逸的眼睛倏地亮了, 就有了眼前这一幕。


    一追一挡。


    成功挡住一次, 祢豆子就欢呼一声,仿佛是在为哥哥加油。


    真希凑热闹鼓励了两声,结果另一个人喊着‘可恶’追得更起劲,她乐得看炭治郎护崽般的背影。


    宅邸里除了婆婆, 似乎只有他们几个, 不然非得被投诉扰民不可。


    闹了片刻, 祢豆子再次陷入沉睡。


    真希捂住她的耳朵,看着依旧精力充沛的人,提醒道:“我们亲爱的祢豆子妹妹睡着了, 是不是该安静了。”


    她的嗓音不大,但善逸黏黏糊糊的叫嚷戛然而止。


    他扭扭捏捏仿佛鼓起勇气般,瞪大眼睛,蜜糖色的光晕散开, 极力压制着声音:“睡着的也很可爱!要一起吗?”


    炭治郎立刻警觉,隔开两人,从真希手中抱过小女孩, 放回云雾衫箱子里。


    善逸嘟囔着小气,瘫回床铺上。


    失去了打闹声,夜的寂静骤然显现。


    真希看着小女孩的睡颜,轻声道:“晚安。”


    “很晚了,我送你回房间?”炭治郎转头问她。


    真希伸了个懒腰,站起来:“我就在隔壁,自己回去就好。”


    “嗯, 但还是一起过去吧,说不定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提到帮忙,真希想起被投喂的场景,睡觉又不用做什么。


    过了今晚,她应该就能行动自如了。


    炭治郎虽然表面一副温温和和的表情,待会儿肯定还是会跟上来。


    真希想了想,就由他去了。


    两人一前一后开始往外走。


    “炭治郎,炭治郎。”


    在炭治郎踏出门前,善逸叫住了他,一脸揶揄,压低了声音:“干得漂亮!加油,我支持你。”


    “?”他不明所以。


    “炭治郎,不过来吗?”


    两句话的功夫,真希已经拉开了一墙之隔的门,以为他改了主意。


    炭治郎隔绝了善逸那一言难尽的表情。


    女孩子休息的房间宽敞明亮,清静许多,萦绕着类似阳光的味道,如同她本人。


    “看见奇怪的东西了?”真希瞥了眼他若有所思的样子,坐在镜子前,终于想起来查看脸上的状况。


    “我也不知道,善逸老是说些奇怪的话。”


    不过想到少年本就对女生的事情格外热衷,炭治郎也不再纠结,很快把刚才的事情抛之脑后。


    “虽然有些热情过头,但也还算可爱吧。”真希随口评价,总比爱取奇怪外号的那只猪要好。


    她对着镜子照了一圈脸,对着这层厚实的纱布怎么看都不顺眼。


    不怪他们认不出来,医生是新上任的吗?


    她皱起眉头,干脆抬手。


    ‘撕拉’一声在静谧的夜晚中有些刺耳。


    不知道在发什么呆的炭治郎有了反应,急忙上前,不太赞同她的行为:“太粗暴了,真希,会扯到伤口。”


    “这玩意捂出来的一片,看起来比我本来的伤还重了。”真希指了指脸上的红痕,嫌弃地把手上的东西撇在一边,皮肤得以呼吸。


    她脸上的伤口不大,只是被水泡得有些发白,现在多了大大小小的胶带印,原本白净脸像个调色盘。


    揭下纱布后不忍直视,真希盖上镜子,侧过头真心实意吐槽:“有点丑。”


    “我看看。”


    炭治郎靠近,头顶的光被挡住一片。


    “没有脸见人了。”真希闷声道:“你快回去。”


    “那就把我当成南瓜先生好了。”


    怎么有人非要看她难看的样子,真希磨磨蹭蹭抬头,先一步警告:“不许笑,灶门南瓜先生。”


    炭治郎溢出一丝的笑意,因为称呼。


    “笑就笑吧。”她气呼呼摊手,选择摆烂。


    “对不起,”炭治郎收敛了笑容,迅速道歉:“真希满脸认真地叫南瓜先生,太可爱了,忍不住就……”


    真希不想听他狡辩,催促道:“看过了,快回去吧。”


    闻言,


    他低声又说了句抱歉,一只手撑住地面,把距离拉得更近,沉静的目光在伤口的位置扫过。


    真希觉得有点发痒,视线在他额头的疤,脸颊和花札上匆匆掠过,最后还是回到那双赤色的眼眸里。


    她指尖微动。


    “……不能放着不管,我去拿药箱。”炭治郎退开,自顾自出去了。


    真希缓缓松开互相压制的两只手,差点就想把他的眼睛遮上了。


    但……是错觉吗?


    他的脸色有点奇怪。


    ……


    炭治郎拿了药箱和干净的毛巾,回头又端了盆水进来。


    真希还在发呆,回想他前面的反应。


    “给,稍微清理一下,再上药会舒服一点。”炭治郎将温度合适的毛巾递给她,柔和一笑:“要我来帮你吗?”


    真希不动声色接过,避开伤口敷在红印的位置。


    “炭治郎。”


    “怎么了?”被叫道的人正低头找待会儿要用的药膏。


    “不准动。”真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围着他绕了一圈,薄薄的衣服快要挡不住要把人穿透的目光。


    炭治郎双手举过头顶,摆出投降的姿势,满眼疑惑的配合。


    真希不客气地扔下毛巾,居高临下审视:“你的伤,怎么回事?”


    “伤?”


    “撞到你的时候,就觉得不对了。”


    “是任务的过程中,受了一点点伤……”炭治郎没太在意,本能的往轻了说。


    真希打断他:“刚才是不是牵扯到了?不舒服为什么不说?脸色很难看。”


    与她的皮外伤不一样,伤到骨头,还在乱动。


    “没有感觉到疼,所以……”炭治郎无法否认她说的事实。


    在旁边阻拦善逸时,有几次胸口在隐隐作痛,但对他来说,并非不能忍受。


    习惯后,就可以忽略不计了。


    “没有感觉到是吗?”真希面无表情,伸出一根手指戳向肋骨的位置。


    “唔——”猝不及防的痛楚让他脸色一白,闷哼出声。


    真希压了压窜上来的怒气,在藤袭山的时候也是,说什么头足够硬,后面又有伤强撑,现在也是如出一辙不顾自己,她看他全身上下嘴最硬。


    “要我扒了你的衣服检查吗?”


    “不……”炭治郎不知怎么下意识揪住了衣领,又尴尬的放下:“待会儿我会处理。”


    真希倒是不介意当一次土匪:“你现在去。”


    “我真的没事,”再抬头,炭治郎恢复了平常温和的神色,牵住那只拳头紧握的手,劝道:“坐下,先给你上药。”


    真希忍了忍,没有反抗。


    任由他一点一点抹上清凉的药膏。


    她抬起眼皮一眨不眨看着眼前的人,忽然意识到,炭治郎的隐忍没有理由,更像是一种习惯性的、下意识的遮掩。


    他习惯承受,所以忍耐的限度越来越高,因为太过温柔,连看到有人为他担心都会觉得不忍。


    或许想改变这沉重的气氛,他说起了这段时间的经历。


    提及在浅草遇到了一只或许能把祢豆子变回人类的鬼,但碍于对方似乎不愿暴露行踪,炭治郎没有说出名字。


    只与她分享了找到新可能性的喜悦,受伤的过程也全部隐去。


    “真希,有遇到困扰的事情吗?”


    炭治郎收起药膏,顺理成章问到了她。


    真希几乎下一秒就想起了雨夜中,男孩指责的话,心情更跌落了几分。


    她没有回答,盯着灯光下,总是在为别人考虑的人。


    素不相识的男孩说得再过分,她也不会把本该不属于自己的责任背在身上。


    可如果换了炭治郎,他会。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就让她觉得无比心烦。


    连带着灯光和那双永远柔和目光都刺眼起来。


    他们对抗鬼,明明是为了重要的人,还有他们本身就勇敢坚强善良正义,不欠任何人。


    真希推开了他拿起绷带的手,掩不住的烦闷:“闷,不包了,伤口不大。”


    “不行,晚上睡觉很容易碰到,要好好保护起来才行。”炭治郎拿出了耐心劝导的模样。


    “不要就是不要,我要睡了。”真希背过身,明晃晃送客的意思。


    空气沉默了片刻,


    紫藤色条纹浴衣的身影依然执着地来到她面前。


    炭治郎也说不明白,她散发出来的味道,像是生气,又包含着某种不明缘由的矛盾涟漪。


    在脑子里搜索了一圈,他只想到了曾经哄弟弟妹妹们的办法。


    炭治郎如往常般开口:“如果真希愿意包扎,明天我给你做牡丹饼怎么样?”


    两分钟后,


    他的笑容僵在脸上,空气中愤怒的味道更浓了。


    真希抬起头,眼眶的红不知道是双眸本身的颜色还是气的,她语气冷淡:“那你呢?”


    “我……?”炭治郎大脑极速运转。


    “你很累了不是吗?伤口在痛不是吗?为什么一直在哄我,我的伤就算碰到磕到也无关紧要,哪怕不用上药也会痊愈。”


    真希的话没有赌气,她在陈述事实。


    但那种只要她答应,他什么要求都会努力达成的口气,让她觉得生气。


    把自己放在最后的方式,也让她生气。


    真希努力平复心情,炭治郎没有做错什么,要是她把自己的坏心情发泄在他身上,那就太过分了。


    “你先回去休息,小心自己的伤。”


    对面的人静了一会儿,再度开口:“我在这里是因为真希磕到碰到不是无关紧要,所以……”


    真希被出乎意料的怒火占据了心绪,无心再听他说,站起来,推着人往外走。


    “因为你是长男,就该照顾别人,咽下所有痛苦,背负所有责任吗?若是哪一天……”


    她顿住,按住门扉的指尖泛白,理智和冲动在斗争。


    “真希。”炭治郎上前,抬了抬手,像是要解释什么。


    她后退,对上他的视线,终究忍不住说出那句话:“哪一天付出了生命,是不是还会庆幸还好死的是你。”


    说完,不等他反应,仓惶合上了门。


    真希坐在地板上,撑住额头,头疼地叹了口气,等鼓动的心脏恢复正常。


    明明有更好的表达方式,不就是希望他能够珍视自己,怎么话到了嘴边,脑子里只剩下生气。


    她胡乱搓了搓头发,不想再思考。


    都是炭治郎的错,真希赌气般想了一会儿。


    ……


    ……明天再去道歉吧,她做了决定,抬手关灯。


    屋内陷入黑暗。


    炭治郎在紧闭的门前站立良久,手上还拿着绷带,轻声自语:“不是,不会,可真希不是别人……”


    第36章 解释


    夜越深, 真希越难以入眠,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开始后悔没能马上说清楚。


    不应该这样。


    从伊黑哥哥那时起, 她就下定决心, 一定要学会好好说出真正的想法。


    到最后都没能正视炭治郎的脸。


    那一刻,不想看到他一成不变温柔包容的神情,也害怕从他脸上看到震惊或疏离,想看到反应的是什么呢?


    她也不明白。


    辗转到门外亮起微光, 真希才迷迷糊糊闭上眼睛。


    第二天, 自然又睡到了日上三竿。


    嗡嗡作响的脑子里夹杂一丝清明, 真希虚握住一线阳光中飞舞的尘埃,身体已经恢复如初。


    她掀起镜子,红痕尽数退下, 划破的痕迹虽浅,但要恢复如初,还需要一段时间。


    想到昨晚的事,真希再次抱住了头, 逃避了一晚,终究要再次面对。


    去道歉要怎么说才好?


    还没碰面,她已经觉得尴尬起来了。


    ‘昨天不是故意那样说的, 请原谅我?’,‘对不起,其实不想你太逞强了?’


    ……


    可说到底……真希眼中紧张和纠结的闪动渐渐平静,说到底,她又有什么资格去说教这种事。


    她管得太宽。


    炭治郎也没有理由像哥哥他们那样,总是要纵容和原谅她。


    真希推开门,清凉的风带入流动的空气。


    隔壁房间没有关门, 嬉笑声清晰入耳。


    她沉默片刻,又有了新的想法。


    趁现在若无其事加入进去怎么样?开场白用什么好呢?


    真希思绪神游,在脑海中演练。


    在如同套娃式的三人追逐中,炭治郎停下脚步,背后便砰砰两声就要撞上来。


    鬼使神差地,他先躲过了撞击,再伸手拉住两人,避免他们和地面亲密接触。


    他随便受伤的话,真希会不高兴。


    炭治郎往门外看去。


    “刚才我听见了开门声……”善逸仿佛有所察觉,试探着问道:“呐,炭治郎,你们昨天……吵架了吗?”


    天地良心,他不是故意要偷听的,只是天生耳朵比常人敏锐,至于捕捉到什么‘扒衣服’之类的,绝对是意外,之后他就堵住了耳朵。


    没想到后面两人似乎闹到了走廊,明明看起来那么要好。


    回来后,炭治郎一直很奇怪,害得他也没睡好。


    炭治郎没有回答,轻轻一笑:“我过去一下。”


    “喂!你要去哪儿权八郎……唔!”


    善逸有眼力见的捂住伊之助的嘴,对方不满地抗议,拳头快舞到他脸上了!


    “去吧,炭治郎,这里就交给我!”


    “什么?!”伊之助挣开他的手:“要打架吗?纹逸!”


    炭治郎道了谢,往外走。


    昨天回来后,他先是觉得迷茫,再平常不过的事情,竟然有人会为此生气。


    从前他满心牵挂的都是给弟弟妹妹们更好的生活,这样他们就不必忍耐饥饿寒冷,不必羡慕其他人有新衣,他再辛苦一点也没关系。


    父亲病倒后,他要成为家里唯一的支柱。


    现在他是祢豆子唯一的依靠,他必须坚强起来,去战斗。


    只要他还活着,就应当背负起责任,这一点无论如何都不会改变。


    这些伤痛是为了抓住想要结果的必经之路。


    真希很生气,但是没有要伤害他的意思,炭治郎很清楚,否则怎么会露出宛如要哭出来一样的表情呢。


    她真正的意思,炭治郎觉得他应该是明白的。


    真希大概永远不会夸赞他‘真坚强’‘真不愧是哥哥’之类的话。


    意识到这一点,他觉得新奇又茫然。


    像是突然不知道,怎么只以‘灶门炭治郎’的身份做出反应。


    他忍不住产生某种冲动,期盼真希能够接住另一半的自己,就像在狭雾山那个晚上。


    女孩怔怔看着前方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炭治郎心脏不自觉柔软下来,怎么可能会生出责怪的情绪。


    不管怎么样,先和好吧。


    炭治郎毫不犹豫走到她面前。


    真希收回思绪,不敢面对的人已经到了面前,预想好的说辞剩下几个零星的字眼。


    她顿时有些紧张,不知不觉抱住了蜷起的双腿。


    “真希。”


    怎么办,炭治郎在叫她,应该说什么来着?


    对了,先道歉。


    可那几个字变得难以启齿,不知怎么回事,真希脑海中莫名出现了小芭内的脸和语气。


    于是说出来的话变成了:“对不起,我管得太宽了。”


    很好,她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为什么关键时刻,下意识模仿了伊黑哥哥阴阳怪气的说话方式。


    回去不要跟他玩了。


    真希面不改色,心里的小人已经在拼命打滚,偏偏又想不起圆回去的话。


    她就这样僵着脸,不敢抬眼。


    “怎么会。”她自以为的伪装,在炭治郎眼里,破绽百出。


    就像在说:「快点察觉到我真正意思。」


    炭治郎接下了这个任务,坐在了她旁边:“我很高兴。”


    很高兴有人看他时,眼里只有他。


    听见意料之外的回答,真希终于缓缓移动视线,从下巴看到他嘴角上扬的弧度,试探确认般,一寸一寸攀上他的鼻子,眼睛,将完整的脸收入眼底。


    少年神色柔和,容得下天地万物的眼睛,正静静注视着她。


    散发的气息像冬天刚晒好的被子,让人隐隐有种想要扑进去的冲动。


    应该很舒服。


    不对,她又想到哪里去了,真希挥去乱七八糟的想法。


    被卡住的话终于来到了嘴边。


    “炭治郎,其实……”


    “召集——召集——炼狱真希,立刻动身,前去东北方集合。”鎹鸦一爪子停在了两人中间,漆黑的眼睛直勾勾看着她:“走了,真希。”


    “对了,”鎹鸦用喙解开腿上的东西:“从虫柱那里拿来的,血鬼术的效果没有散尽的话,就用吧。”


    见她没有反应,鎹鸦正打算啄她两下催促,结果刚叨了一口,就被身后的人捂了嘴。


    “干什么?小鬼!”它气急败坏飞到一边。


    炭治郎自如地松了手,神色未改:“新任务,真希一个人吗?”


    “先去和队伍汇合,跟你没关系,小鬼。”


    真希呆了呆,崩溃地捂住耳朵,早不来晚不来,卡在这种不上不下的时候。


    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都没有了。


    她暗暗给鎹鸦递了个眼刀,哪只鬼这么会挑时间。


    “我可以一起吗?”


    “等你们自己的指令。”鎹鸦回绝了炭治郎的请求。


    真希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眼下的状况,有气无力道:“我去准备。”


    她关上门,开始换队服。


    为了便于行动,真希的队服和他们一样,是男款。


    她一边别腰带,一边叹气。


    或许炭治郎根本没有在意她说的话,只是把她当做小孩子闹脾气,才会一如往常的靠近。


    解不解释,都不会有什么改变。


    穿上羽织后,将日轮刀别在腰间,真希利落束起头发,镜子里的人转眼多了几分英气。


    见她出来,鎹鸦落到肩头。


    “好重。”真希嫌弃道,貌似比镝丸还重:“你该减肥了。”


    “哪里肥?我这都是肌肉!”鎹鸦骄傲展示。


    她敷衍地应了两声,环视一圈,炭治郎不在了。


    算了,先出发吧。


    真希站在门口,等待婆婆为她打火花驱邪祈福。


    她回礼道谢,预备启程。


    身后有人匆匆赶来叫住了她。


    “真希,等等,这个带上。”炭治郎递上一个油纸包。


    还在冒着热气。


    “这是?”真希看着手里多出来的东西。


    “牡丹饼。”


    看吧,果然是在把她当小孩子哄,意料之中的事情。


    “谢谢,我就不客气的收下了。”真希三两下包紧,缠好,拎在手中:“那我出发了。”


    “路上小心。”


    真希点点头,还是有些失落。


    她转身离开,迈出步子,有人却突然勾住了她的手指。


    “还有,”炭治郎向前一步,同时将她往回拉了拉:“刚才的话,下次见面可以继续说吗?我想听。”


    真希一愣,回头看他。


    一脸坦诚,没有说谎。


    她翻过手掌,两人十指虚盈一握:“如果你记得保护自己的话。”


    旋即分开。


    真希心情还算愉悦地挥手告别。


    第37章 召集


    到达集合的地方, 时间已是深夜,人数超出真希预料,领队的人还是她认识的。


    她一眼认出了这位头发颇具光泽感的村田前辈。


    那时义勇还没有成为柱, 和其他普通队员住在一起。


    她大张旗鼓挑战, 惹来不少看戏的人,这位村田先生,那段时间也是异常热心。


    义勇不知是为了躲她还是别的,整日沉迷任务训练, 偶尔还有几分躁动, 不像现在沉静。


    后来他搬去了水柱宅邸, 真希也就不用和他们碰面了。


    村田看起来没有认出她,真希松了口气,感谢水柱大人的强大, 否则她又该多出许多‘见证人’了。


    “你好,我是按指令前来集合的……真希。”她假装不认识地打了招呼,第一次庆幸没有像哥哥们那样标志性的猫头鹰长相:“可以麻烦前辈说明一下情况吗?”


    “你好,我是村田。”村田点点头, 转头看她时,不由得多打量了几眼,觉得女孩莫名眼熟。


    “人员到齐后, 等命令进山。”


    静了片刻,真希见他没了下一句,疑惑道:“……没有了吗?”


    “收到的就这些,让我们集合待命。”


    “我知道了,村田前辈。”她观察了一圈,在这里的似乎都是阶级不高的剑士,但这么大阵仗, 大概能推测出这次的鬼不简单。


    不过没有任何情报,未免太危险了,真希眉头轻皱。


    “……现在什么都不用做吗?”


    “你是新人吧?”村田笑了笑,以为她只是紧张:“别着急,看样子要明天才能出发了,稍微休整一下吧。”


    周围的人零零散散找了位置休息。


    鬼只在夜晚活动,任务也都是在夜间,这会儿倒也没人真的睡着。


    真希随意找了个角落闭目养神。


    没一会儿,她又走了出去,找到鎹鸦。


    “刚才说的山是哪座?”真希低声问。


    照落在她肩头:“那田蜘蛛山,许多人在那里失踪,有鬼活动的痕迹。”


    “能稍微去探查一下吗?”


    照歪歪脖子,沉吟片刻:“我去转一圈看看,你不要擅自行动。”


    说罢,挥动翅膀,消失在夜空中。


    真希内心稍安,应该不会有事吧。


    她坐了回去。


    “呐,”扎着马尾的女孩子凑到她身边,柔柔笑起来,秀气的脸上显出浅浅的酒窝:“你叫做真希吗?我的名字是加奈。”


    加奈原本看到队伍中只有她一个女孩子,有些不自在,眼下来了一位同性,无端就多了几分好感。


    她好奇地问道:“刚才你去做什么了?”


    真希朝她礼貌一笑,没有拒绝她的亲近:“找我的鎹鸦打听一下情况,感觉有点不安。”


    “没错,”加奈以为她和自己是同样的感觉:“你是刚加入的吗?看起来年纪不大。”


    “嗯,这是我的第二次任务。”


    “会害怕吗?没关系,大家一起齐心协力的话,一定能取得胜利的。”加奈几乎马上将她划分进需要照顾的后辈范围,断断续续诉说起来。


    说她加入鬼杀队已经好几年,父母都被鬼吃了,但还有一个妹妹需要养活,两个女孩子实在难以找到合适的工作。


    机缘巧合就加入了鬼杀队,保护别人的同时还能给妹妹更好的生活,她很高兴能有这样的能力,不用依附别人。


    真希不时回应着她,心里还惦记着任务的事情。


    “抱歉,我说得太多了。”加奈带着歉意笑了笑,看到真希,她想起了年龄相仿的妹妹,不自觉就打开了话匣子。


    “没关系,有人等你回家,是很幸福的一件事。”真希答道,她并不讨厌女孩子说起家人时闪闪发光的样子。


    要是说起她的家人,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时间在浅柔的交谈声中一晃而过。


    两人算是熟络起来。


    第二天队伍集合完毕,临近出发时,真希又看见了另一个出乎意料的人。


    “裕之?”


    选拔时,被她和炭治郎救下的人,竟然也在。


    “真希!”男孩看见她很惊喜,整个人也少了那副畏畏缩缩的样子。


    看来这段时间经历了不少。


    他本想上前寒暄几句,被村田无情制止。


    一群人跟在他后面,向那田蜘蛛山出发。


    队伍一共十人,年纪最小的真希,走在中间,加奈主动走在最后。


    山里的空气异常混浊,腐朽木头和发酵泥土的味道格外刺鼻,还混杂着某种说不清异香,胃条件反射紧缩了一下。


    真希捂住鼻子,她记得炭治郎的嗅觉很灵敏,要是到了这种地方,怕是都不能呼吸了。


    这座山,已经是普通人都会觉得奇怪的程度了。


    她左右望了望,照没有回来。


    几分钟的功夫,真希清理了无数个蜘蛛网,虽然无伤大雅,但她实在不想弄脏羽织。


    难怪这地方叫‘蜘蛛山’。


    所有人仿佛都被这诡异的气氛慑住了,一言不发。


    因此,刀出鞘的那一刻,真希听得极其真切。


    其他人只看到火光一闪,金属碰撞声已然扩散开。


    她挡下了加奈砍向同伴的刀。


    而被真希救下的人,还在看着她发愣。


    加奈仿佛比她更难以置信:“身体自己动了……”


    她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奋力挣扎,无济于事,双手以极其扭曲的姿态砍出下一刀。


    真希不假思索,挡下这一击,手腕一翻,加奈被迫松了手,刀掉落在地。


    她朝身后喊道:“有什么会操控身体,大家小心!”


    呆愣住的人有了反应,几人背对背围成一圈。


    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是什么?


    没了武器,加奈依旧做出攻击的姿势,真希迅速寻找控制的源头。


    “住手!”


    又有人中招了。


    她脚下蓄力,转瞬到了另一侧,再次挡住,刀柄砸向对方手腕,对动作僵硬的人道:“别发呆,鬼已经在攻击我们了。”


    “真希,先来这边。”裕之还算警觉,怕她也中招,试图将真希拉进包围圈。


    真希不为所动,紧紧盯住被控制的人。


    地上的日轮刀竟然‘唰’地回到了加奈手中,她似乎更惊恐了。


    但那一瞬间,真希捕捉到了。


    月光下的一丝银光,和在刀身上转眼隐去的蜘蛛。


    低头一看,无数细小的影子在争先蠕动。


    本该可以忽略不计的爬行声音,被放大无数倍。


    真希看得头皮发麻,她不擅长应对虫子大军。


    她定了定神,按下裕之抓住衣袖的手,声音沉稳:“小心脚下。”


    接着,纤秀的身影跃至空中,衣袂翩飞,轻飘飘地在加奈背后挑了几下,女孩便如卸力般倒下。


    真希接了她回来,女孩肩膀骨折,好在性命无忧,这场战斗,她拿不起刀了。


    “是蜘蛛丝。”


    真希话音刚落,地上的蜘蛛仿佛是被识破后恼羞成怒,齐齐扑了上来。


    蜘蛛织就的蜘蛛网,大概就是眼前的景象。


    “呜哇,真恶心!”


    众人手忙脚乱砍起来。


    村田依葫芦画瓢将另一个被控制的队员救下,赶走爬到身上的蜘蛛。


    蜘蛛数量庞大不说,不是本体,杀死再多也无用。


    真希实在受不了仿佛踩在她鸡皮疙瘩上的声音,用连招烧了个干净。


    蜘蛛团燃着火焰噼里啪啦下落,真希背过身松了口气,火光在她略显稚气的脸上若隐若现。


    空气里多了呛人的焦臭。


    队伍有些沉默,如果不是眼前的人反应够快,他们不敢想现在已经变成多惨烈的场景。


    “谢谢……”加奈艰难挤出声音。


    “啊!”村田如梦初醒,激动地指向真希:“你是那个时候,缠着水柱大人的!”


    真希收刀的动作一顿,目不斜视:“不,你认错人了。”


    村田记忆中那个幼小的身影和她完全重叠:“可恶,连你都这么大了……”


    当亲眼看到另一个人的成长变化时,才会更强烈的感知到在自己身上的时间流逝。


    村田悲从中来,与他同期的富冈义勇成了水柱大人,当年只有一小团的人,都可以保护他们了,他还在庚阶。


    真希不知道他在丧气什么,瞥了一眼收回视线:“鬼使用的血鬼术,大约与蜘蛛有关,不能再掉以轻心。”


    “伤员……”她迟疑了几秒,伤员肯定先送走最为妥当,其他人呢?


    还没与鬼碰上面,就弄得这么狼狈。


    乌鸦的叫声骤然传来,照落在她肩头,呼吸急促:“这里的鬼不止一只,恐怕有十二鬼月!”


    真希当机立断:“你们带着伤员立刻下山。”


    “照,去找增援。”


    鎹鸦马不停蹄离去。


    裕之紧了紧手中的刀:“那你呢?”


    “我?”真希垂下目光。


    十二鬼月,以她的实力,能打过吗?


    但斩杀十二鬼月,成为柱的话,就能帮上哥哥了。


    况且,她的‘师傅’们都是顶天立地的人,哪里有临阵逃脱的道理。


    有值得一试的价值。


    真希粲然一笑:“我探探路,等增援。”


    裕之犹豫片刻,咬咬牙:“我和你一起。”


    选拔时已经那么丢人了,他不能……


    “要抽身保护你,会很麻烦。”真希说得不留情面,这位同期的实力,实在没给她留下可靠的印象。


    “就是说啊,这里还是交给‘前辈’吧。”村田拍拍胸脯:“你们快下山。”


    “对,包括你。”他推了推还在看的裕之。


    “村田前辈,你也走。”


    “既然叫了前辈,语气好歹尊重一点啊喂!”村田气急败坏。


    真希摊手:“那我可不管了。”


    能在鬼杀队毫发无损待这么多年,大概不算弱?她不太确定地想。


    在村田的催促下,一群人或庆幸或不甘地往外走。


    真希看了眼高悬的明月:“我们走吧。”


    “……哦。”村田擦擦手。


    ……


    只剩下两人后,周围冷清得不像话,领路的真希终于意识到不对。


    她发现一件不想承认又不得不承认的事情。


    她好像迷路了。


    鎹鸦不在,在陌生的地方,周围的景象对真希来说都没差。


    “你来带路。”她只能指望村田了。


    村田疑惑道:“在一个地方转了两圈,不是发现了不对劲吗?”


    “……”真希悄悄握住了大拇指:“……是,我累了,换你。”


    对方不疑有他,走到前面:“说起来,你和水柱大人怎么样了?”


    “……变成好朋友了。”


    “真的假的,那个人……”村田缩了缩脖子,没有再说。


    两人一路前行,遇见一个自称什么姐姐的白发鬼,真希斩杀后,从蛛丝茧中救下几个裸……衣服被溶解掉的男人,才知道进山的不止他们一队。


    “女孩子不能看哦——”处理那些队员伤口的村田不放心地喊。


    “谁要看啊!”


    真希很无语,这莫名其妙的松弛感是怎么回事?


    十二鬼月就不能主动一点吗?


    她警戒着地上的动静。


    视线中骤然闪过一道亮光。


    接着,


    轰隆——


    雷鸣?真希猛地站起来,有人在战斗吗?


    “我先走了,村田前辈。”


    将背后的呼喊抛之脑后,她朝声音的来源窜了出去。


    然后,不知道有没有走对方向的真希,撞见了抱着祢豆子匆忙逃跑的炭治郎。


    两人的眼里都是错愕。


    叫来的增援是炭治郎他们?!真希摇摇头,不不不,她的鎹鸦不可能去找他们。


    她急忙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人:“炭治郎,你遇到十二鬼月了?”


    他又弄得浑身是伤了。


    “是……不是,”炭治郎语无伦次,抓住她像抓住救命稻草:“真希!帮我带祢豆子跑!”


    真希接过她手中的祢豆子,被连连往前推。


    “发生了什么?”


    炭治郎来不及解释,后面的人马上就要追来,如果不是义勇先生帮忙,祢豆子现在可能已经……


    “真希,不要让祢豆子……”


    话音未落,真希瞳孔一缩,没有犹豫的功夫,将炭治郎绊倒在地,抱着祢豆子蹲下一躲。


    炭治郎闷哼一声。


    “香奈乎,这样很危险。”真希面色微紧,查看炭治郎的情况。


    香奈乎在的话,那增援是忍小姐了?


    她与香奈乎算是认识,少女嘴角永远带着与蝴蝶忍相似的笑容,几乎不会主动说话。


    “鬼,任务。”香奈乎简单交代了来意,看向她怀里的人。


    祢豆子似乎有所察觉,睁开眼,看了眼真希,缩小身形,乖乖缩起来。


    真希抱紧她,站起来,心中有了猜测:“这个不行,主公大人那边,我会解释。”


    少女恍若未闻,提刀继续向前。


    炭治郎抬手抓住她,眼里都是坚决,被逐出鬼杀队没关系,被追杀也没关系,只要祢豆子能活着。


    “放手。”香奈乎神情未变,空灵的声音里,平静无波。


    ……


    事情以产屋敷耀哉下达的带回传令告终。


    祢豆子与炭治郎交托隐照顾。


    真希先一步赶回鬼杀队,她忽略了一件重要的事,祢豆子是鬼,而鬼杀队里容不下鬼。


    第38章 会议


    回来得好快, 真不愧是柱。


    真希才刚交代完祢豆子和炭治郎的事情,再三保证祢豆子绝不会吃人。


    外面已经响起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真希看着面前产屋敷耀哉,从前就显得过分成熟的少年, 现在完全捉摸不透, 丝毫不显山露水。


    对比她上次来时,脸上的痕迹似乎又变深了。


    她双手合十,用诚挚的目光请求:“祢豆子的事情,通融一下, 耀……主公大人。”


    她已经不该不顾阶级的靠得这么近, 曾经俯在他膝头自由散漫的日子, 变得遥远又奢侈。


    “你应该明白,柱们不同意,我了解也没用。”耀哉目光柔和, 静静陈述事实。


    真希不是不懂,鬼杀队要接纳鬼,如同狼要抛弃捕猎的天性。


    至少由他来说,其他人能够维持表面的平和。


    哥哥那边, 她可以想办法,她希望大家了解两兄妹后再做决定。


    真希垂着头,不说话。


    耀哉轻轻抚过她的头, 安慰的话语中带着笃定:“没关系,炭治郎会靠自己在鬼杀队获得认同。”


    外面似乎吵起来了。


    真希听见了哥哥的声音,和传闻中可以吓哭小孩的风柱大人。


    不死川实弥,她见过两次,一次在水柱宅邸,一次在家里。


    似乎两次都是找人打架。


    得益于哥哥的好人缘,她跟着在不相识的柱面前也能混了个脸熟。


    不过, 刚才的语气……


    真希放下手,眸光中隐隐带着期望:“主公大人,是早就预料到了吗?”


    耀哉注视着她,轻笑不答,侧头看向门外,问道:“要出去吗?”


    真希摇摇头,她想起之前某次柱合会议上,前方刚说完‘主公大人到了’,她就紧随其后出现,把众人吓得够呛,回去被狠狠教训了一顿。


    结果就是,之后的每一次会议,她都被看得死死的。


    两名白发女孩出现在耀哉身后,五胞胎中的另外两位。


    昏暗的阴影中,别无二致的面容,又让真希犯了难。


    两人福了福身,一左一右扶起耀哉,他叮嘱道:“你待在这里,不要发出奇怪的动静。”


    什么叫奇怪的动静?她点点头。


    老老实实待了片刻,真希没忍住藏起身形跟出去,躲在了角落。


    屋外,


    即便有前任水柱和现任水柱双双担保,不死川实弥依旧对鬼不会吃人的说法不置可否。


    人类在鬼眼里是‘食物’,哪种生物能够彻底拒绝可口的食物呢?


    他没了耐心,决定用身体亲自打破这几个水呼的幻想。


    实弥拿着装有祢豆子的箱子,道了声‘失礼’,跳进屋子里,猝不及防对上偷看的真希。


    真希飞快地看了眼他手上的东西,迟疑地小声道:“嗨?”


    风柱大人看起来血管要气得爆掉了,一脸凶恶,她有点担心对方会把祢豆子吃掉。


    实弥:“……”


    院子里的人,看不到里面的状况。


    “怎么了?不死川,动手啊。”小芭内压制着试图冲上前的炭治郎。


    少年强行动用全集中呼吸,他竟然有种快要压不住的感觉,下意识加重了力道。


    “伊黑哥哥!”真希冲了出去,反正已经被发现了,再躲着也没有意义。


    实弥将刀背搭在肩上,转身不满道:“还说什么怎么了……炼狱,你家小鬼,都看不好了吗?”


    宇髓天元:“躲躲藏藏的,真是不华丽!”


    无一郎空茫地看过一眼,不认识的人,视线回到天空。


    “真希?”小芭内一怔,身下的人立刻挣脱出去。


    到了他后方的义勇默默收回手。


    炭治郎匆匆看了她一眼,视线回到实弥手中的箱子上。


    妹妹在这个充满危险气息的人手上,他必须做好随时冲上去的准备,无论伤害祢豆子的人是谁,他都不会原谅。


    但是……炭治郎终究没忍住分出一丝心神在真希身上。


    在下弦五的战斗中,他的鼻子受到影响,还未完全恢复,都没有发现,原来真希在。


    对了,真希说过她的哥哥是柱,是刚才按住他的哪位吗?


    那她现在大概很为难吧,作为包庇了祢豆子中的一员。


    “唔姆!真是羞愧,给各位添麻烦了!”杏寿郎站了出来:“不用在意,你们可以继续。”


    他目光一凛,比平日多了几分严厉:“真希,过来。”


    炭治郎用余光看过去,金红发色的男人目光如炬,细看下,与真希有几分神似。


    那这位是……


    下一秒,真希亲口给了他答案。


    “哥哥……”真希走了出来。


    她的视线在杏寿郎和实弥之间流连犹豫,片刻后,站在了炭治郎面前:“祢豆子不会吃人的,我保证。”


    “小真希——”蜜璃担忧地叫她,伊黑先生和师傅大人脸都要黑了啊!


    虽然是个可爱的男孩子,但是站在鬼这边的话,那两人绝对不会允许的,怎么办怎么办?!这里有她出场的余地吗!


    蜜璃急得进一步退一步,完全不敢看那两人的表情。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小芭内低声道:“鬼的残忍,你也亲眼见识过了,想法还是这么天真?”


    “看来脑子还没开智。”


    真希面对两人,心底打鼓,她可以解释的,但在这个场合,不能示弱。


    “不……”她不知道从何开口,将祢豆子人类时期的样子说出来吗?但连祢豆子本人都没有了那个时候的记忆,况且空口白牙的语言最是无力。


    真希每次看到的都是祢豆子人畜无害的模样,或许在潜意识里,她从未真正将女孩当成食人鬼的同类,本能地忽略那份可能性。


    而哥哥第一次对她动了真格的生气。


    杏寿郎常常上扬的眉毛轻压,敛起笑意:“真希,这里不是可以任性的场合,先回去。”


    对兄妹俩的处理,不是她一个刚通过选拔的队员可以置喙的,能够出现在这里,靠的是主公大人记着小时候的情谊。


    万一鬼化少女没能控制住自己,她做出这种发言,以后会成为众矢之的,想到这点,杏寿郎越发觉得不能放任她。


    两道来自柱的威压,落在真希身上。


    她勉强稳住身形。


    哥哥在警示她,真希没有松口,涉及到鬼的问题,作为炎柱,不会纵容。


    悲鸣屿双手合十,没有焦距的眼睛找到真希的位置,似乎在思忖如何选择。


    实弥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打破僵局。


    没想到,看起来最不好说话的风柱大人,停下了动作,提着箱子,挡在中间隔开了他们:“喂!伊黑,炼狱,不要欺负小孩子。”


    小芭内不满道:“什么意思?不死川。”


    “没什么,只是对你们竟然允许这种小孩加入战斗,感到失望。”他将刀背搭在肩头,转身与真希四目相对:“如果证明这只鬼会伤人,你也没有理由抱怨了吧。”


    真希愣愣回答:“好……”


    这是她风柱的初次交谈,被刚在心里误会过的人维护了。


    真希有点愧疚,不知该作何反应。


    实弥走到阳光照不到的位置,打开箱门,毫不留情在胳膊上划了一刀,粘稠的血液在木箱上发出嘀嗒嘀嗒的响声。


    他注意到真希,是在富冈义勇那里。


    尽管他看不惯天天一副臭脸的水柱,也不得不承认,富冈的实力还不错,偶尔拿来作为切磋的对手,勉强可以忍受。


    小孩跟有用不完的精力似的,天天在富冈面前上蹿下跳。


    后来他才知道,是炼狱家的幺女。


    想看看这位不可一世的水柱输在毛还没长齐的女孩身上是什么表情,实弥也曾想过要不要等她加入鬼杀队后收为继子。


    不过,他没空带小孩,还是算了。


    ……


    祢豆子通过了考验,加上兄妹遇见过鬼王的加码,这一关算是过了。


    两人安顿在蝶屋养伤。


    但属于真希的关卡才刚开始。


    柱合会议结束后,三人维持一对二的队形已十分钟有余。


    蜜璃和千寿郎蹲守在门口,不敢加入战场。


    “既然灶门少年获得了许可,我也就不再说什么了,”杏寿郎缓缓开口,连天天挂在嘴边的口头禅也不带了:“你怎么又在会议时跑到主公大人那里?”


    “重点是,怎么和带着鬼的人混在一起?”小芭内凝神审视。


    “是一起通过选拔的人,还有……”真希下巴几乎缩到胸前,轻声解释:“小时候帮过我,妈妈的药,就是在炭治郎家找到的。”


    “就是刚才的少年吗,”杏寿郎恍然:“唔姆,这样的话,要好好感谢人家了。”


    “那……”真希抬头,眼前一亮。


    小芭内泼了冷水:“一码归一码,感谢人我没有意见,鬼,我无法完全信任。”


    杏寿郎:“这一点,灶门少年只能在之后的时间里证明了。”


    空气稍微顺畅了些。


    “真希,这种事,下次和哥哥先商量。”杏寿郎神色认真:“没有传召在柱合会议上胡乱说话,违反规定,容易造成麻烦。”


    “时间来不及了,所以……”真希揪住衣角。


    “抬起头,”杏寿郎沉声道:“回来先找了主公大人,是不信任我们吗?就算对鬼能否控制食人欲望的事情存疑,有妹妹真诚的保证,哥哥也愿意给出信任的机会。”


    “别拉上我,就让这家伙自己想办法好了。”小芭内语气里还剩几分薄怒:“明天去我那里训练。”


    真希的手臂开始隐隐作痛,试图婉拒:“伊黑哥哥,明天还是……”


    “想当我继子?也不是不行。”小芭内淡淡道。


    这下浑身都开始痛起来了,她不安的扭动身体。


    “等等,伊黑,”杏寿郎不能当做没听到:“真希当然要留在炼狱家。”


    “有什么不一样?”小芭内阴沉地勾起嘴角:“那就承受双倍训练好了。”


    “?!”真希瞪大了眼睛,有没有问过她的意见!


    “唔姆!鬼杀队没有这样的先例。”


    “不声张就行。”


    ……听起来像是要把她偷偷做掉。


    蜜璃扒住门框,小真希似乎要被抽干精气了,在这里的话,她应该可以出场一下吧。


    “小千,我要上了!”她握了握拳。


    “加油,蜜璃姐姐。”千寿郎觉得妹妹大概是难逃一劫了。


    蜜璃迈出一大步,蓄起的勇气被慢步而来的人打断。


    “富、富冈先生?!”她猛地缩回来。


    千寿郎不忍心再看。


    义勇冲他们点了头,他觉得,灶门兄妹毕竟是他带回来的,应该一力承担责任,于情于理,不该连累真希。


    何况……他们也算是朋友。


    他面向两人,往真希背后一坐。


    在小芭内询问他来干嘛的时候,面无表情吐出两个字:“撑腰。”


    气氛变得更危险了。


    别说撑腰,真希只觉得如坐针毡,这是什么魔鬼时机。


    对义勇惜字如金的说话方式,小芭内和杏寿郎多少也有了些了解,终究没说什么。


    义勇端坐了一会儿,见四下皆静,找了个话题:“你们在聊什么?”


    杏寿郎爽快地接上了话:“讨论真希成为继子的事情。”


    “关于这件事……”义勇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眨了下海蓝色的眼睛。


    完蛋,真希已经灵魂出窍。


    救命!能不能不要把她夹在中间说这么可怕的事情!


    合上双眼前,真希看到外面惊成豆豆眼的蜜璃和千寿郎,如同找到了希望,她挺直了背脊,一本正经道:“其实……我想当蜜璃姐姐的继子。”——


    作者有话说:风哥被妹打断了,只给自己来了一刀,豆子没挨后面那戳


    第39章 发烧?


    从堪比世界大战的现场死里逃生, 真希躲在墙外平复呼吸,今天就算是鬼王见了这个院子都得绕道走。


    她想要的不是这种受欢迎!


    真希可以预见今后的悲惨生活了,连哥哥一边说着私下斗殴违反队规, 让他们不要打了, 一边不知道怎么就加入了战斗。


    “真希,”千寿郎用怜爱的目光看着妹妹:“还好吗?”


    真希决定参加选拔后,频繁的训练下,他每次见到的都是妹妹疲惫的身影, 他们很久没有好好交谈过了, 女孩身上几乎找不到过去弱不禁风的影子。


    千寿郎偶尔还是会想, 为什么三人中只有他的天赋最差,但他不会轻易放弃,现在能做的, 只有在背后全力支持两人。


    真希下意识想躲,见到是他,才放松下来,苦着脸瘫倒:“千寿郎, 哥哥他们太可怕了,我能活着走出训练场吗?”


    千寿郎忍俊不禁,熟练地伸手接住, 手感还是软软的,就算外表长大了,妹妹也还是妹妹啊。


    “他们……会手下留情的。”这方面,他还是不要羡慕了。


    真希麻木的放空了数秒,打斗声渐弱,仿佛又听到了叫她名字的声音。


    “不管了,”她像根竹子直挺挺弹起来, 一脸认真交代:“我先跑了,不要说见过我。”


    “诶?不行不行,”千寿郎拒绝,他说谎一定会被发现:“你老实一点,哥哥他们很快就不会计较了。”


    真希只是一味露出一切都交给他了的神情,郑重握起千寿郎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惦记着炭治郎和祢豆子,得赶去看看情况。


    在与下弦五的战斗中,中毒受伤的人数不少,蝶屋这会儿还在忙着处理伤员,无伤出来的除了柱,就是真希和村田了。


    少女静立在院中,如同隔离在来往忙碌的背景之外。


    “香奈乎。”真希走近她。


    少女转身,微微侧头,发间蝴蝶发饰轻晃,脸上是弧度永远固定的微笑,凤蝶像是贪恋她指尖的温度,不肯离去。


    “真希。”香奈乎平静地叫出了她的名字。


    “今天是决定回应我的那一面吗?”


    “嗯。”


    “那真是幸运的一天。”真希感慨道,她不清楚香奈乎的过去,从认识那天起,她就没见对方露出过其他表情,追击祢豆子是她遵循指令的本能行动。


    香奈乎只是笑,对她的话没什么反应。


    “能告诉我炭治郎在哪个房间吗?”真希想了想,补充道:“就是妹妹变成鬼的那对兄妹。”


    她伸手指了一个方向,指尖的蝴蝶受惊,扇动翅膀飞走。


    真希摸了摸口袋,拿出一颗糖,放在她掌心:“谢谢,今天只有这个了。”


    香奈乎没有回应,看着她的背影走远,默默收起来。


    真希找到准确的位置没费多少功夫,善逸的尖叫传出走廊老远。


    “这个药绝对是在整我吧?!!难喝到超出人类范畴了吧!炭治郎!救命啊——”


    “这可是忍大人特意调配的,要是一辈子都只能这样了,你可别后悔!”


    她走进去,双马尾的女孩子正和隐部的队员配合,合力给病床上的黄毛灌药。


    善逸身体小了一圈,挥舞着手上长出半截的衣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炭治郎无奈地在病床上劝了两句,视线突然捕捉到真希的身影,女孩看戏般在门前观望,偷笑的样子像只坏心眼的小猫。


    下一瞬,小猫的目光看向了他。


    “炭治郎,”真希一溜烟冲到他面前,凑上前查看,抬手碰了碰他额头上的绷带:“伤……没事吗?”


    好近……炭治郎忍不住想后退,这个距离,连瞳孔的纹路都清晰可见。


    他稍稍偏移视线,见真希完好无损,应该没有被他的事牵连,炭治郎松了口气。


    在主公大人的宅邸里,来自柱的压迫,他在身后都感觉到了身体的恐惧,女孩还固执地挡在前面,明明说不知道就好。


    要是因为他受罚……炭治郎也难以言说,不想看到她受伤。


    不想看到同伴受伤,大概很正常吧?他不太确定地想。


    所以真希之前生气,也是因为这个吗?炭治郎觉得发现了症结所在,心情霎时明朗起来。


    不过不久前才答应了要记得保护自己,现在又弄成这样……没能信守承诺的长男,顿时扭捏起来,不知道怎么回答她的问题。


    说‘没事’,像在说谎,说‘有事’,感觉很奇怪,而且眼前的人又生气怎么办?


    “炭治郎?”真希见他两眼逐渐失去神采,额头冒汗,担忧道:“伤口很痛吗?是不是发烧了……”


    她喃喃自语,炭治郎额头裹着绷带,感受不出温度,那……


    真希视线看向他的脖子,将对热度更为敏感的手背贴上去探了探,另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小时候母亲和哥哥偶尔也会这样来确认她的体温。


    “好像没差。”真希仔细辨别了两只手的温度差,正要放下手,结果手背后原本正常温热的触感开始飙升。


    她一惊:“?!等等!果然是发烧了吗?”


    好像脉搏都越来越快了!发烧,伤口恶化了怎么办?


    真希慌乱看了两眼:“我去叫忍小姐。”


    “不、不用了……”炭治郎艰难找回了声音,抬手按住被她触碰后,跳个不停的血管,只、只是普通的关心……为什么会发热?


    他极力压下这股陌生的躁动,被比自己年纪小的人担忧了,所以觉得难为情吗?不行,他要拿出魄力,让心脏安分下来。


    “但是……”真希见他脸色越来越不对劲,皮肤都染上了一层浅红,还是放心不下:“用体温计确认一下。”


    数据是最有力的证据。


    而另一边,没完没了的男高音又开始发力。


    “噫——不行!真的不行!!这碗我喝不下了!一滴都喝不下了!我的后半生就用这副身体过吧!”


    “这份喝一次就行,快张嘴!”神崎葵双手叉腰,喘着气,似乎累得不轻。


    旁边的隐也好不到哪里去,哭哭啼啼的人体力意外充沛。


    善逸在被子里扭成蚕蛹,嘴里还喊着绝不就范。


    好过分!他都这样了,炭治郎居然还在和女孩子卿卿我我,刚才发出什么恶心的声音!他不想听,一点都不想听!


    真希被这动静吸引过去,虽然她也很讨厌喝药,但善逸真的好!吵!她都没法集中精力了。


    “炭治郎,等我一下。”真希捏了捏拳头,既然如此,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她笑着向一脸困扰的神崎葵伸出援手:“药,我来试试看吧。”


    “好……”神崎葵迟疑地将碗放在她掌心。


    真希耐着性子叫了一声:“善逸,吃药。”


    善逸瑟瑟发抖,语气里有杀气!其他人都没发现吗!


    见里面的人不为所动,真希嘴角一压,没有丝毫犹豫给了一手刀。


    众人就听到一声短促的‘噗叽’,女孩已经掀了被子,捏住对方的下巴将药灌了进去。


    世界安静了。


    善逸觉得看见了天使在向他招手。


    “给,”真希笑容依旧,把空碗递过去:“这样就可以了吗?”


    神崎葵同情地看了眼床上半死不活的人:“多谢。”


    “不客气。”


    真希擦干净了手,叫住收完东西准备离开的人:“小葵,可以帮忙看看炭治郎吗?他的体温好像有点不对。”


    “没问题。”神崎葵放下托盘,找出体温计让炭治郎含住。


    没一会儿,仪器发出提示。


    “高了一点点,不算发烧,没什么大问题,养伤就好。”神崎葵检查完数值,下了判断:“我先去忙了,有事再找我。”


    “谢谢。”真希目送她离去。


    炭治郎摸摸胸口和脉搏,恢复正常了,太好了,刚才的果然是错觉。


    真希转身就看见他一副不知道在高兴什么的样子,两只手摸摸这摸摸那,然后抬头看向她。


    她走过去,扭头看了看,疑惑道:“伊之助没有和你们一起吗?”


    他们不是一起在藤屋吗?


    “俺在这。”


    有气无力的声音冷不丁在背后响起,真希回头,被子的鼓包里缓缓钻出一只……猪。


    短暂的表达了一下存在后,继续陷入沉寂。


    “他怎么了?”真希问道,中间空出一个意义不明的位置,她还以为是特地用来隔开两人的。


    “好像是被义勇先生打击到了,说让他回炉重造之类的。”炭治郎讪笑道。


    “太没用了,”她都被重造过很多次了,真希戳戳头套,趁机哄诱道:“伊之助,藤袭山的比赛是我赢了,对不对?”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意义不明的‘哦’了一声。


    “终于承认了!”真希弯弯唇角,笑得眼睛轻眯:“炭治郎,快给我做见证人,下次他就不能抵赖了。”


    “好。”炭治郎低声回应,视线忍不住跟着她的动作转动。


    她高兴地时间没能持续太久,背后的举起双手,猝不及防喊了一句:“赢的人是我!”


    再‘咚’地重重落下。


    ……


    好蠢,真希不由得想到,和他计较的自己也显得有些傻气。


    她叹口气,慢悠悠转身,抬眸,对上一双笑吟吟的眉目。


    他说:“没关系,我会为你作证,赢的人是真希。”


    她微微一怔,炭治郎……原来会主动说这种话吗,那天他们的确是平局——


    作者有话说:妹跑不掉,还是得在大哥和蛇手底下过


    第40章 香气


    隔天, 时至傍晚,真希才到蝶屋探望三人,实在落在某位蛇柱大人的手中, 逃不掉。


    被打到的地方还在隐隐发热, 想到明天还有哥哥在等着,她头都大了,好在脸上看不出什么。


    女孩走进来时,炭治郎还在和善逸聊着些什么, 不时发出轻笑和劝诫。


    她今天没有束发, 随意地穿了件浅绿色雏菊小纹和服, 轻轻一晃,细碎的黑发就从肩头落至胸前。


    即便没有过人的嗅觉,也能闻到她身上散发出来若有似无的沐浴香。


    屋内的声音顿住, 炭治郎的嗅觉基本恢复如常,相比往常,没来得及被冲淡的味道过于明晰了。


    他看了看窗外太阳的位置,掠过淡淡的疑惑, 这个时间,已经洗漱过了吗?


    善逸眼前一亮,又缩了回去, 一边对前一天的悲惨经历还心有余悸,一边面对她软下来人畜无害的样子,蠢蠢欲动地想要搭话。


    真希肚子里那点歪心思晃了晃,模仿母亲的样子,露出一个相当具有迷惑性的,同大和抚子一般的微笑。


    善逸被表象俘获,绽开一抹笑容就要靠近。


    真希暗暗抬起只有他能看见的手刀。


    他脸色一变, 缩成一团开始碎碎念‘我一定是被讨厌了’。


    真希拍拍手,走向最里侧,在炭治郎的床前的凳子上坐下。


    她还是有些头疼,伊黑哥哥说着什么最近剑士质量太低了,为了避免她跟着那些人懈怠,决定近期把她扣下来好好‘加练’,虽然说不上讨厌训练,但不应该给实力不行的人加练么!


    炭治郎看她神色恹恹,散发着没什么精神的气息,担忧道:“发生什么了吗?”


    真希摇摇头,不太想提及这酸爽的日常,转而问他:“今天怎么样?”


    “好多了,已经不怎么痛了!”这次炭治郎回答得很快,是他可以如是回答的问题。


    真希目光转向床头的木箱:“祢豆子,一直在睡吗?”


    “嗯,”炭治郎垂下头,眸光稍显黯淡:“我没能保护好她,大概要睡很久体力才能完全恢复。”


    “你说什么呢?”真希地用手指抵住他的额头,迫使他正视自己:“我只看到了一个为了保护妹妹而拼命的男子汉。”


    视线顺着指尖延伸,炭治郎看见了她不太满意的表情,脸颊随着说话的动作微微鼓起,他想起以前祢豆子教训弟妹的样子。


    宽大的袖口有下滑的趋势,她莹白手臂上,有青紫痕迹闪过。


    原本心安理得听着絮叨的心忽然不稳起来,炭治郎指尖轻抬,还没来得及细看。


    真希收了手,环在胸前:“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一脸心不在焉的模样,真想让他也感受一下被支配的恐惧,真希敲敲搭在手臂上的食指,盘算了一下可能性。


    炭治郎似乎还没掌握全集中·常中,她应该能打过。


    但学会后能大幅度提升实力,与鬼的战斗中也会更有利。


    她是怎么学会的来着?不记得了,只记得学会后,才被放出去参加最终选拔,让他们三个也去哥哥那里锻造锻造怎么样。


    真希思绪飘得老远,以至于旁边的人叫了她三次才回神。


    完全不知道她在策划什么,炭治郎更在意刚才没有看真切的画面,斟酌着要不要开口问。


    犹豫间,房门突然被推开。


    “吃饭了,”神崎葵带着三小只排排走进来,看见放空中的真希,语气都高兴了几分:“真希也在,要一起吃点吗?”


    多亏了她,善逸今天喝药也很老实,神崎葵的好感蹭蹭上涨,病人不听话太让人头疼了。


    几人像勤劳的小蜜蜂,井然有序分好了三人的份。


    真希婉拒:“不,我吃过了。”


    神崎葵点点头:“那我们待会儿再来收餐具。”


    临走前,她厉声嘱咐道:“你们,记得都要吃完!”


    接着‘砰’的合上了门。


    伊之助‘嚯吼’一声又没了动静。


    炭治郎接收了用餐的新任务,一时想不起原本要问的话,何况女孩正托着脸,跃跃欲试地盯住他,仿佛有话要说。


    “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真希双手交叉,下巴抵住指节,想起在藤屋的投喂事件,神秘一笑,正打算开口,但还有另外两人在,不能让他们知道,加上耳力过人的某人,再小声也没用。


    于是,在炭治郎不解的眼神中,她拉过对方一只手,一眨不眨望着他,在掌心写起字来。


    指腹在不合年纪的粗糙手心滑动,圆润的指甲偶尔带起一阵痒意。


    五指条件反射抖动了一下,几乎下意识要合上,炭治郎僵硬地克制住,在脑海中将字符拼凑在一起,她写的是……


    「这次,要我喂你吗。」


    “不用了!”他像被烫到似的飞快收回手,昨天那种奇怪的感觉好像又要冒出来了。


    炭治郎轻咳一声,补充道:“我的手没事。”


    真希遗憾地点头,还以为这次扯平,他们就可以拥有一个共同的秘密了。


    “什么不用?在这里,连吃饭都要受到监管……呜哇!掉了!”善逸又闹腾起来:“这个手,用起来好困难!”


    “……”


    背后的人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两人对视一眼,炭治郎试探道:“要不……你去帮帮善逸?”


    真希嘴角撇下来,眼睛里明晃晃写着想要拒绝。


    “那……”他似乎要去,掀被子的动作都准备好了。


    “我去。”真希阻止他。


    善逸完全不知道两人在打什么哑迷,埋头和餐具做斗争,含糊道:“我怎么了?”


    “善逸,”真希走到他跟前,笑眯眯道:“我来喂你了。”


    “什……什么?”善逸一激灵,勺子哐当掉进碗里,怀疑耳朵出了问题。


    真希端过他的碗,舀起一勺递到他嘴边,用行动解答了他的疑问。


    谁让她是个乐于帮助伙伴的好人。


    善逸还在发愣,真希耐心告捷,直接了当道:“张嘴。”


    缩着身子的人像得了命令的机械,一口吃下,嚼着嚼着才反应过来自己受到了什么待遇。


    就算凶暴了一点,小真希也是女孩子啊!带着香气的女孩子在喂他吃饭!


    善逸整张脸软下来,冒着泡配合地张开嘴,发出赞扬的声音。


    “好吃!”这就是被女孩子照顾的感觉吗?他心神恍惚地想。


    真希忍住想敲他一勺的冲动:“要是胡乱产生多余的想法,这就是你的断头饭。”


    听出她的吓唬不怎么认真,善逸不太在意道:“我什么都没想啊~”


    真希没办法,只能期盼他快点吃完,顺便瞪了眼还在往这边看的炭治郎。


    都是他提起的。


    炭治郎欣慰一笑,垂眸专心吃起自己的那份。


    真希和善逸也能好好相处真是太好了。


    可是……


    勺尖递到嘴边,他顿住了,有些困惑,这种心情是欣慰吗?


    温暖的胸腔里泛起微妙的鼓胀感,与看到弟弟妹妹吵架后和好的感觉不太一样,是伤口的缘故吗?


    说起来她之前夸过善逸可爱……


    不行不行!炭治郎猛地塞进满满一口食物,怎么会产生真希都没这样夸过他的念头呢,肯定是把脑子躺坏了。


    伊之助还没振作起来,他要快点吃完照顾大家才行。


    另一边,善逸强势体验了一把仓鼠储粮的感受,咬肌发挥到极限:“慢……慢一点,窝嚼不动了……”


    “还有一口。”真希放下堆到冒尖的勺子,决定大发善心地等等他。


    善逸艰难咽下嘴里的东西,哽着脖子虚弱呼唤:“水……”


    “喏。”真希拿了桌上的杯子递过去。


    他用还未恢复正常的小短手捧住杯子,灌下半杯:“终于活过来了。”


    真希认命般送上最后一勺,碗里终于空了。


    明明没做什么,她却莫名疲惫,难道炭治郎平时都要做这种事吗?


    顺利解决完晚饭,善逸顺势问出偶然瞥见的痕迹:“小真希,你也受伤了吗?”


    炭治郎一顿,闻声看过来。


    “没有啊。”真希不明所以,她没有在任务中受伤。


    “是我看错了吗?手腕上的颜色好像有点不一样。”善逸嘟囔着,将剩下的水一饮而尽,努力伸长手放下了杯子。


    他之前听见有人谈论,炎柱大人的妹妹,不仅从战斗中全身而退,还救下了其他队员之类的言论,总之听起来很夸张。


    “这个啊,”真希恍然,没太在意摇摇手:“训练留下的啦。”


    “呃……听起来很可怕。”


    她不动声色,趁机问起:“要试试看吗?”


    善逸头摇得比拨浪鼓还欢。


    炭治郎漫不经心哄了伊之助起来,视线不时看向互动的两人,原来刚才不是他看错了。


    眼看睡觉不离身的野猪头套摘下来,蓝色发尾忽地散落。


    真希立刻起身上前,她还没有见过伊之助头套下的脸。


    五秒后,她的表情出现一丝龟裂,谁能告诉她这张精致的大眼冷白皮脸是怎么回事!


    苍绿色的双眸用余光瞥了她一眼,就半垂下去,麻木把食物塞进嘴里,病号服恰好遮住了平时裸露的壮实身躯,野猪爆改失意美人了。


    真希短暂的丧失语言系统,转头向炭治郎确认:“……伊之助?”


    大概是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伊之助下意识回应了一声。


    熟悉粗犷的嗓门打破了她的滤镜,真希确认完毕,长相完全在另一个图层啊,令人羡慕的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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