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回家
月光中, 无人注意的门缝悄悄合上。
真希跌坐在地上,这算得上迄今她为数不多的人生中,最紧张的时刻。
无知时, 或可无畏。
而她虽是第一次见到鬼, 关于鬼的信息,却常有听说。
在夜晚出没,以人为食。
对危险气息的天然感知,让她全身上下的器官都在催促, 要逃跑, 要离开。
意识一片空白, 几乎在凭借本能行动,真希去拿她的竹筐。
门外,窗户……凭她能爬上去吗?
真希下意识走向唯一有逃走希望的出口, 碰到了脚下的人,睡得正香的沙代发出一声呓语。
她顿住动作,脑子里是沙代害羞的笑。
“沙代,醒醒。”真希压低声音, 顾不上力道推了推女孩。
要快一点才行!
她依次拍过沉浸在睡梦中的人,来不及确认他们是不是醒了,径直快步走向里面看起来最可靠的人。
“大哥哥, 大哥哥!”
不等她靠近,悲鸣屿睁开没有焦距的双眼,掀开被子坐起来,不自觉严肃起来:“怎么了?”
“鬼,是鬼!”真希紧紧抓住他,重复在脑海里不断浮现的关键字:“快跑!”
“怎么可能?香炉……”悲鸣屿起身,似乎想前去查看。
“香炉不见了, 鬼就在外面!”真希急急打断他,听着窸窸窣窣起床的声音,愈发躁动,催促道:“大哥哥,快点!”
“老师?”
悲鸣屿不再多言,牵住真希,像是在安抚。
“大家不要说话,安静到我这边来,详情待会儿再说。”他的语气轻缓坚定:“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保护好你们的。”
悲鸣屿低头问:“你看到的鬼位置在哪里?”
“门外那片树后。”真希回答得很快,也冷静了许多。
空荡荡的庙里无处可藏,悲鸣屿将孩子们连同真希一同聚在角落:“你们待在这里,绝对不要出去。”
“大哥哥你要做什么?”真希憋红了脸,才止住他向外走的步伐。
“外面就交给我,你留在这里。”
她急忙说道:“刀、没有刀,是杀不死鬼的。”
“旁边的房间有可以用来当做武器的东西……”
“不是,那个不行——”真希灵光一闪,想起了名字:“日轮刀,需要日轮刀。”
“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悲鸣屿终于放松了力道,他们这里一直流传着关于恶鬼的传说,同样流传下来的防范方式,就是每晚点燃紫藤花香。
真正见过的人少之又少,何况是更深的了解。
她的意思是,鬼无法被普通的武器杀死吗?
安全起见,把孩子们送走,他再留下来断后吧。
悲鸣屿转身,用手将窗户上的整块木板取了下来,只发出微弱的响动:“你们去找安全的地方躲起来,记得不要发出声音。”
他说着将真希第一个送了出去。
里面不知道说了什么,沙代被第二个送出来。
真希回过神来,已经踩在湿润的草地上,她拉着沙代躲进草丛。
示意沙代藏好,她缓缓移动位置,几乎不敢呼吸。
有了!
从这个角度,真希正巧同时看见了鬼的身影与窗户处的情况。
那只鬼在寺庙的楼梯下停顿了片刻,不知道做了些什么,肩膀颤动,似乎是在笑。
然后鬼继续抬脚——
可大家还没有出来,大哥哥也还在里面!真希捂着狂跳的心脏。
如果爸爸在就好了……如果是哥哥……会怎么做呢?
她眼前浮现两道火焰般的背影,比任何人都温柔,也比任何人都可靠的家人。
如果是爸爸和哥哥一定能成为救下所有人的英雄吧。
不像她,连逃走的步子都不敢迈得太大。
真希盯着鬼离大门越来越近的脚步,身体里似乎有另一股冲动和意志在燃烧。
曾挂在嘴上说过无数次,关于要成为「勇者」的话。
她姓炼狱,是斩杀恶鬼无数炎柱的女儿。
在鬼抬手的那一秒,真希那一瞬间的脑子空茫一片,可她就这么站出来了。
毫无防备的姿态,出现在鬼的身后。
“丑八怪。”她听见自己的声音。
“哈?”稚嫩有力的几个字炸响,鬼转身看她,有片刻的呆滞,转动幽绿的眼珠,仿佛是在确认,眼前的小孩是不是在跟他说话。
除了他没有别人,铁青的额头冒出清晰的十字青筋:“小鬼,胆子不小。”
“你的家人没有教过你,大晚上不睡觉乱说话会有什么后果吗?”
真希吓到呆滞,面无表情。
在鬼的眼里成了赤裸裸的看不起,他气笑了。
随便冒出来的小孩都不怕他了吗?就让这讨人厌的小鬼感受一下恐惧,和这力量感的帅气之处!
等收下这口无遮拦的小孩塞个牙缝,再来找里面的人不迟。
“你会为你的莽撞后悔的,虽然已经没有机会了。”
说完,鬼弯起双膝,如同一颗炮弹飞奔而来。
求生的本能,让真希的脚下生风,不住跑进树林,视线的某处划过似曾相识的金色勾玉,只是停滞的脑袋里,辨不出方向,什么也记不住。
真希第一次知道,原来她可以跑得这么快,不需要换气,也不需要呼吸,有种还能更快的错觉。
“啧,还挺能跑。”
被划破的声音……有什么从身体里跑出来了……
真希重重喘了口气,速度眨眼间慢下来,鬼离她越来越近了。
遥远的话语在脑海中响起。
头……脖子、心脏……遇到危险时……先保护好重要部位……
是她曾经学到过的内容吗?真希想不起来了。
她下意识微微屈起身体,凭借直觉将致命一击变成了擦着肩头和手臂划过。
看到红色液体,真希感觉到了痛。
她脚下一空,滚进小坡下的枯枝草堆里,迫切汲取氧气。
“真麻烦,竟然跑了这么远。”
不耐的声音逐渐靠近。
真希眼睛里漫上水雾,她动不了了。
好可怕,为什么会有这么可怕、讨厌的东西。
她自暴自弃抓起沾满血的石头朝声音来源扔过去。
不料这个举动加快了死亡来临的进度,下一秒,真希对上了幽绿的眼睛。
脸上多出一道血痕。
鬼似乎并不着急杀死她,咧开一嘴尖牙:“小鬼,收回你说过的话,我考虑给你个痛快,否则,你就要眼睁睁看着自己是怎么从双腿开始,被一口一口吃掉的。”
真希咬住唇,不答。
在鬼再次扬起手的时候,她条件反射趴下护住头。
“这边——”
“……流流舞。”
……水流的声音?
比疼痛先到来的是一片哗然的冲刷,接着是血肉割断的噗呲声。
真希等了许久,没有抬头的力气。
“这……”清冽干净的少年音色略显迟疑,吐出三个字:“死了吗?”
“好好看清楚,还在动啊!”恨铁不成钢的鎹鸦指向抖动的真希。
少年在她旁边蹲下,衣服被鲜血染红,不知道具体伤势如何。
他小心翼翼扶起真希,试探开口:“你怎么样?”
女孩脸色苍白,嘴唇都失了血色,看起来危在旦夕。
下一秒,她猛地揪住少年的衣领,睁开眼睛,眸光如火,燃烧正盛。
真希张了张嘴:“寺……寺庙。”
她的东西落下了。
“止血!”鎹鸦挥着翅膀提醒道,初次任务的新人就是让人放心不下。
少年动作顿了顿,拿出随身携带的急救物品,利落包扎。
真希转动视线……会说话的乌鸦,原本要黯淡下去的光重新亮起。
她的气息还不稳,挣扎喊道:“鸦。”
“放心吧,我不是奇怪的乌鸦。”鎹鸦拍拍真希的脑袋,初次见到它们的人类会好奇或恐慌都是常有的事。
她抬手抓住了一只翅膀,鎹鸦扑腾两下:“小姑娘,这样实在不太礼貌……义勇,别看戏。”
包扎好后就老老实实待命的少年,伸手救下成为搭档不久的鎹鸦宽三郎。
“虽然我说过,不用紧张,我会为你指路,但也不用……算了,”它的语气听起来颇为无奈:“带她去找个地方安置吧。”
“好。”
“等等,”真希缓了缓神,他身上是鬼杀队制服:“我是炎柱的女儿,能不能拜托你带我回去?”
低低的声音几乎带上祈求。
“炎柱?”义勇对鬼杀队的人员还不是太了解,询问的目光看向肩头的鎹鸦。
宽三郎扭头打量着,之前的确有从其他鎹鸦那里听说,主公大人在帮炎柱大人找走失的女儿。
不过眼前的女孩,和那位炎柱大人的长相实在不太相似,它记得是叫——
“你的名字是?”
“炼狱,真希。”
……
伤口只做了紧急处理的女孩,怎么也不肯让他们立即带回去进一步治疗,一定要找一座破旧的寺庙。
等找到后,里面干干净净,空空如也。
真希不死心的想从义勇的背上下来找,怕她扯开伤口,义勇和宽三郎耐着性子劝了半天,也没能拗过她。
小小的身影沿着边缘寻找,撑不住了就趴在地上歇一歇。
真希抱着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找出来的东西,高高兴兴递到他们面前时,脸色一白,忍不住倒了下去。
义勇伸出的手僵硬了一瞬,堪堪接住怀里的人。
宽三郎道:“没事,晕过去了,先去藤屋处理,我去送消息。”
“嗯。”义勇想了想,解下了队服外套,披在真希身上。
……
斩杀了一只普通的鬼,义勇并没有费多少力气,静静坐着,看不出情绪的好坏。
炼狱家的人来得很快,风风火火闯进来的时候,真希还未醒。
看起来威严高大的男人似乎是带了点怒气,在见到女孩的一瞬间变了脸色,眼中都是心疼,伸出的手轻轻触了触她的额头,语气里满是无奈:“真是拿你没办法……”
槙寿郎合上门,看向端坐着的义勇:“谢谢!少年,你是新加入的队员?”
义勇点头:“您好,我是癸级剑士,富冈义勇。”
“我家女儿给你添麻烦了,听说你任务完成的非常干脆利落,真是了不起。”槙寿郎夸赞道。
“不,没什么。”少年神色依旧很淡。
槙寿郎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当时的情况可以跟我说说吗?”
义勇想了想:“我只是斩杀了鬼,仅此而已。”
这是任务中的一部分,他并没有做什么,甚至再晚一步,女孩就要命丧黄泉了。
从容淡定,一丝不乱,任务结束身上也干干净净,说不定是个好苗子,槙寿郎打量着他,再度开口:“有想要的报酬吗?或者要不要考虑成为继子呢?当然不限于是我的,其他柱那边,我也可以举荐……”
“我不需要,炎柱大人,”义勇想也不想拒绝,他起身,微微弯了下腰告别:“既然您来了,我就先告辞准备接下来的任务了。”
看着少年离去的身影,槙寿郎叹了口气,加入鬼杀队的人,都各有难以言说的过去,来日方长,先把真希送回去要紧。
他派了鎹鸦回去报信,担心了这么些天,家里的人都该等不及了。
“也不知道做了什么……弄成这样。”槙寿郎自言自语道,小心翼翼抱起真希,生怕弄疼了她。
怀里的人仿佛感觉到熟悉的气息,往里蹭了蹭,在他臂弯缩成小小一团。
这副虚弱的模样,被妻子看到又该担心了。
瑠火总是看着坚强,像风雨中也绝不弯曲的翠竹,实际上从知道真希不见了那天开始,就茶饭不思,彻夜难眠,愣是没有让孩子们发现。
这个女儿也是,看似没心没肺,无忧无虑,实际上认定的事情不回头,又太心软,还好没有被人骗走。
离开前,和蔼的中年女人双手递上一个竹筐:“炎柱大人,这是小姐的东西,您拿好。”
“嗯,谢谢。”槙寿郎接过,不等她回复,人已消失在原地。
……
真希沉沉地睡了一觉,被温暖绵软的触感包围,如在云端,舒服得不想醒来。
意识有一丝清明,她就感觉到手臂和伤口在疼,下意识想要逃避,闻到安心馨香后,更是放任自己往软绵绵的梦境里钻进去。
可有人不让。
不停地在她脑袋上摸来摸去,终于在一阵刺痛下,拼命睁开了眼睛。
“醒了?!”
真希还没来得及生气,抱住她的人仿佛更激动,胸腔的振动传达到她的侧脸,鲜活得让她想哭。
这双手……哥哥?
睁眼就回家的魔法成为现实了吗?她迟疑地眨眨眼。
“真希,疼吗?”
听到熟悉的声音,真希的眼泪扑通砸下来,她缓缓抬头:“妈妈……”
瑠火放下手中的药瓶,张开手要去抱她,还未有所动作,小小的人已经扑了上去。
终于见到了,真希说不出话,紧紧抱住,哭得停不下来。
轻柔的手为她绑好刚换完药的绷带,拉上便于养伤的宽松衣服。
“好了,别太用力,伤口还没好。”瑠火安慰道。
真希摇摇头,埋得更深了,松开手不会不见吗?
凌乱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聚集过来。
“醒了?”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大家都来了,你不看看吗?”瑠火拍了拍她。
真希磨磨蹭蹭抬头,那三张等比例放大缩小的脸,还拿着大锅铲和小锅铲,她看得想哭又想笑。
她真的回来了,或许真的有魔法。
“哥哥——”真希伸出手。
千寿郎把手上的小锅铲一扔,凑近她面前,手忙脚乱:“怎么了怎么了?难受吗?”
还记得妹妹刚被父亲带回来的时候,昏迷中,了无生气的样子。
“嗯!”真希点点头,眼泪汪汪扎进他怀里:“好痛。”
她现在哪里都难受,背上、手臂,还有回家了明明很高兴,却笑不出来,反而眼泪多得停不住。
“那我帮你吹吹,痛痛就飞走了。”千寿郎认真地给她吹了吹。
环住的双手正好能将彼此抱个满怀,可妹妹好像更难过了,他求助地看向父兄。
杏寿郎上前,揽住她们两个,眼神微动:“真希,辛苦了,已经没事了,哥哥在。”
所有的情绪倾泻而出,原来她一点也不勇敢、不坚强,一直在害怕,回不来了怎么办?再也见不到了怎么办?
她太任性了,一点都不乖。
但是神明大人给了她最好的爸爸妈妈和哥哥,所以就算被骂,被讨厌,也不会后悔,反正她会厚脸皮地缠着他们。
真希不客气地将眼泪鼻涕抹在千寿郎衣服上。
光线被围上来的人遮天蔽日地挡住,而她在中间重叠的阴影里,觉得无比安心。
“真希……”千寿郎身体一僵,没有制止。
“下次不要擅自乱跑了,就算是为了……”槙寿郎教育的话卡在嘴边,真希拿回来药草已经送去主公大人那边,让医生调配,那医生还惊讶于他们竟然真的能够找到。
同样都是重要的家人……而有些东西,或许命中注定只有真希能找到,他看了看妻子。
“就算是为了我,也不可以。”瑠火坦然自若接上他的话。
说到这里,真希急急问道:“那个……我找到了!”
找到的药,她也想不起叫什么名字,她比划了一下,结果又把自己弄得龇牙咧嘴的。
“我知道。”瑠火按下她作乱的手:“药已经送去医生那里了,你很努力,我很快就会没事。”
“太好了……”真希扬起嘴角,背不疼了,腰也不酸了。
“但是,不可以再做这种事,记住了吗?”瑠火一脸严肃再次和她确认。
真希没有马上回答,慢吞吞移开视线,躲过了妈妈和爸爸,又对上大哥的,她默默向地面。
几秒后,她终于发现了不对,顺势转移话题:“伊黑哥哥呢?”
“他……”
“在这里。”真希口中的人出现在门前。
“伊黑哥哥……头发?”她疑惑道。
小芭内剪掉了长发,清爽利落许多,有些发丝粘在脸上,像是跑过来的,声音倒是稳稳当当没什么波动。
“觉得麻烦就剪掉了。”他没和其他人一样,上来就给了她好脸色,担心是一回事,在外面长了教训,就应该更谨慎对待自己的生命才是,看她没半分要反省的意思。
有绷带挡住,真希看不全他脸上的表情,莫名觉得心跳加速,想把自己藏起来。
瑠火微不可察勾起唇,不动声色道:“真希肯定饿了,药也该煎了,千寿郎去换件衣服吧。”
她一手拎过千寿郎,一手带出没反应过来的丈夫,还贴心的关上了门。
来不及拉住的衣角从手心划过,真希伸长手,留不住匆匆离场的几人。
伊黑哥哥和大哥,气氛不太妙,她咽了咽口水,无助地坐在中间,至少让千寿郎留下来陪她啊!
现在用哪招比较好呢?
“我想想,”小芭内慢条斯理坐下:“就先把怎么受伤的,‘好好’说清楚。”
镝丸垂着脑袋晃动,让她自求多福。
“哥哥,我……我还有点累,下次再……”真希试图拖延。
“唔!不用担心,我都准备好了!”杏寿郎展示变成小窝形状的被子,毫无预兆把她‘端’了进去。
被子很软,大小正合适,很舒服,但是、但是,真的很想逃走怎么办?真希欲哭无泪。
“这样不会压到伤口,也不会影响说话!”杏寿郎很满意:“要先喝杯水润润吗?”
不要一脸灿烂的说这种话啊!
“想得很周到,杏寿郎。”小芭内赞同。
真希逃走,真希失败。
两眼无神喝了杯水,她喃喃开口:“那是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
“好好说话。”
真希换上认真脸,认命般开始诉说这段时间的经历。
小芭内扫过她脸上那道伤痕,越看越碍眼。
能够从鬼的手上被救下,是很幸运,那之后呢?这份幸运能够持续多久,等失去再后悔,就来不及了。
在长大之前,绝对不会再纵容这个小鬼。
说到最后,真希的声音越来越小。
“果然是笨蛋,”本以为是不小心遇上,没想到主动跳了出去,小芭内没好气道:“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就想当英雄。”
“没有,”她轻声反驳:“我也不知道,身体擅自跑出去的……”
说出来后,真希放松了些,哥哥们又没有恶鬼可怕。
“勇敢值得称赞,但莽撞不值得,”杏寿郎摸摸她的头,严肃且认真地盯了半晌,直到真希的目光不再退缩看向他。
“你凭借自己的意识,想拯救别人,是很棒的想法。”他收回手:“但是作为哥哥,不希望再也见不到你,下次有想做的事情,先和我们说,再一起想办法好吗?”
“我知道了。”真希丧着气答,她没有想突然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是意外……但她好像造成了很大的麻烦,哥哥他们真的没有生气吗?
她又偷偷观察起两人。
“对了,”杏寿郎凑到她耳边:“接下来是悄悄话,虽然说有点私心,但如果二选一的话,哥哥还是希望真希能够选择自己呢。”
“还有,能够把母亲的药带回来,你真的很了不起,谢谢。”
真希愣愣地看着他:“做胆小鬼也没关系吗?”
“做你认为正确的事情,哥哥会一直支持你的!”
真希垂下头,然后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嗯!”
小芭内:“……”
说好的要好好教训一顿呢,总是说这种话,她才会有恃无恐。
“咳咳,”小芭内板着脸,拉回正题:“所以知道错了吗?”
……
这场‘审问’最后持续了多久,无人知晓。
只是当夜幕降临的时候,小芭内和杏寿郎千寿郎在门外相遇了。
三人面面相觑。
“那个……”千寿郎揪着手指。
“看真希?”杏寿郎轻声问。
小芭内点点头,有过相似生死一线经历的他最清楚不过,白天看似无事,留下的阴影却没那么容易摆脱。
他预计得没错。
真希开始频繁的做噩梦,有时在梦中被恶鬼追杀,有时看见被一口一口吃掉,有一次,还梦见他们没来得及发现鬼的存在,大家都死在了那座破旧的寺庙中,遍地是血。
加上夜晚伤口痛痒,根本无法入眠。
第一晚,真希惊醒的时候发现房间里多出三个脑袋,好在金红的发色太过有标识性,不需要仔细分辨。
她一动,两侧的人立刻有了反应,像约好了似的你一言我一语安慰,她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晚,真希抬手伸向发痒的地方,立刻被握住,然后有一道极其轻柔的力道抚平了痒意。
……
等伤口差不多长好,除了真希,另外三人整整齐齐的凑成三对黑眼圈,千寿郎的尤为明显。
杏寿郎和小芭内轮流值守,而他每晚都来,怎么劝都劝不动。
她做的梦都要从被鬼追,变成被哥哥追了。
真希躺得发霉,才允许在家里自由行动。
不过她发现一件奇怪的事情,伊黑哥哥白天都不在,她不再做噩梦后,晚上回来得更晚了。
每次见到的时候,都像是刚沐浴过的样子,偶尔在他身上闻到的药膏味道,和自己用过的很像。
这种状况,似曾相识。
真希抓住了机会,堵住小芭内,犹豫问道:“伊黑哥哥……你也生病了吗?”
“我没有。”
“难道是……被欺负了?”她不确定道。
“谁被欺负了?”杏寿郎从身后走出来。
“伊黑哥哥啊。”真希理所当然道,不会是被欺负到白天都不敢回家了,还不想让我们看到担心吧。
小芭内扶额叹了口气:“我没有被欺负,更没有生病。”
杏寿郎恍然大悟:“是想知道最近频繁出门的原因吗?”
真希点点头。
“嗯!”杏寿郎看了她一眼,略加思索:“真希好得差不多了,你每天往返,几乎没有睡觉的时间,差不多到极限了吧?”
真希疑惑道:“哥哥,你们在说什么?”
“想提升实力的话,集中一点更快。”
“嗯,老师也是这么说。”
“哥哥!”真希大声打断。
“抱歉抱歉,”杏寿郎笑了两声,询问道:“我来说?”
“我说吧。”
渐暗夜色中,剩下一大一小两个影子,大眼瞪小眼。
小芭内单刀直入:“槙寿郎先生说,我的体质不适合炎之呼吸。”
真希呆呆接下:“然后呢?”
“把我举荐给了其他培育师。”
未待她回应,小芭内落了下一句:“我要搬去那边住了。”
“所以……伊黑哥哥你要离开了是吗?”真希眼前漫上一层水雾。
“我还会回来的。”小芭内行至她面前,蹲下,指腹拂去未落下的泪水:“我保证。”
真希沉默地低下头。
脸上的伤痕还有淡淡的粉色痕迹。
环在他脖子上的镝丸探出头,拉长身子够到真希的头顶,果断抛下主人,安慰人类幼崽去了。
真希正郁闷,小白蛇爬动时,光滑的鳞片挠得她发痒,她浅浅瞪了一眼。
镝丸大受打击,灰溜溜爬回去。
小芭内玩笑问:“让镝丸留下陪你。”
伤心的小蛇大力摇头。
“不要。”真希同样拒绝:“镝丸还是陪伊黑哥哥吧。”
万一伊黑哥哥被欺负了,还能冲上去咬两口。
她心情不佳,不过眼里已经没了泪,不情不愿:“你……记得快点回来。”
“我会尽快的。”小芭内承诺。
炼狱家或明或暗不止一次表示过,要他把这里当成自己家,说是家人,他始终觉得有些僭越。
但毋庸置疑,这里的每一个人对他都很重要,为了赎罪而变强,与为了守护而想要变强,是完全不同的心情,既然炎之呼吸不适合他,自然是要另寻他路。
……
隔天,小芭内就暂离了炎柱宅邸。
走的时候,真希才发现,伊黑哥哥的事情她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她看向空荡荡的大门摸了摸手腕:“没跟镝丸和好……”
偌大的宅邸少了个人,即便这个人平时不怎么说话,真希还是落寞了好几天。
唯一值得高兴的,就是瑠火的病,产屋敷家主的医生陆续来了两次,下了定论。
她的病稳住了,但没什么恢复到完全健康的状态的可能,依旧要注意调养。
至少不用像颗定时炸弹悬在头上,去了一家人心里的大石头。
沉浸在喜悦的氛围中时,真希才想起她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信!她答应要给炭治郎寄的信!——
作者有话说:久等了,明天再补一点
义勇实际入队的时间应该会更晚一点点,这里被我微调了
第23章 救命恩人
关于写信, 真希困扰了很多天,她没有记住那个地方的名字,两个哥哥看得太严, 她稍微走远一点, 金红脑袋就会从不知名的角落冒出来。
哥哥认定了她是路痴,不接受任何辩解。
真希只好溜进书房,研究起那些弯弯绕绕的地图,她要证明自己!
……证明失败, 看不懂的她悻悻收了回去。
真希爬上椅子, 将书本归于原位, 视线中出现一本有些特殊的封皮侧面,在书架的上一层。
这是什么?
她伸长手臂,憋红脸靠近到极限, 还是够不到。
真希叹口气,推了一下纹丝不动的书架,环视一圈,四周无人, 她很快有了主意。
将下面那层书架空出够她放下一只脚的位置,架子塞得严严实实,她拿一本, 书就倒一本,等回过神来,抽出来的书本摞成了一座小山。
真希心虚地扭过头,踩上书架,眼疾手快拿下那本书册。
“二十一代目……”她仔细辨认了一下:“炎柱笔记?”
爸爸的日记吗?
不行,她不能偷看爸爸的秘密,真希闭上眼睛默念。
她止不住一下一下瞄过去, 再加上拿下来容易,要放上去却有点难。
抵不住旺盛的探索欲,真希在心里与自己再三保证看了绝对不会说出去后,决定偷偷打开看一眼。
躲在书桌后,她紧张地翻开第一页。
“……呼吸……起源?”她连猜带蒙认出几个眼熟的字,字的写法似乎与她学到的不太一样,看起来格外费劲。
“谁在!”
洪亮的一声,做贼心虚的真希慌慌张张合上封面。
她听出了声音的主人是谁,讪讪扒住桌子缓缓探出头:“是我,爸爸。”
偏偏是被当事人抓住。
“真希,”槙寿郎看向一片狼藉的桌椅,走近:“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我来找东西。”真希手足无措,想藏,又不知道藏在哪里。
“你拿的什么?”槙寿郎自然一眼看出不对劲,她手中的东西一览无余。
“这个可不能拿来玩。”他伸手从真希手上抽出那本书,检查了一遍,完好无损。
其他倒不怎么重要,不偏不倚选中这一本。
“不是拿来玩。”真希反驳。
是想找找有没有不为人知的秘密,当然这句话她只能藏在心里。
怕他不放心,真希信誓旦旦保证:“我真的什么也没看到。”
“还不到你看这个的时候。”槙寿郎神色肃然,把它收在了更高处上了锁的木柜中,转头见她一脸不高兴,放缓语气:“要找的东西找到了吗?”
提起这个,真希闷声道:“没有。”
“你要找什么?”
真希同他说了事情原委。
槙寿郎给她出了个更靠谱的主意。
作为情报传达的中枢,鎹鸦拥有不同寻常的地形感知能力,真希和它探讨了一下午,推测炭治郎他们可能是在一个叫做云取山的地方。
马不停蹄写了信送出去,进入漫长的等待。
捡起写废的几张,上面稚嫩的字体歪歪扭扭,她不由得想起,小芭内被一群人赞扬过有天分的那一手好字。
……
一日午后,
真希照常拿上木刀去了训练场,里面罕见的只有她和千寿郎。
“哥哥呢?”
大哥做什么都从不偷懒,更遑论在训练上,父亲曾提过,按现在的进度,哥哥明年就可以去参与最终选拔了。
“不知道。”千寿郎摇摇头,也觉得奇怪。
更奇怪的是,父亲明明没有任务,也未曾出现。
他们对视一眼,各自完成挥刀练习。
晚饭时,杏寿郎一如既往吃着面前小山似的食物,时不时发出夸赞。
反观父亲沉默得有些异样,像是受了挫。
真希和千寿郎面面相觑。
“哥哥,”真希出声,打破异样的气氛:“你今天去哪儿了?”
杏寿郎放下碗,嚼嚼嚼咽下嘴里的食物,开口道:“救下你的人,母亲知道还没好好感谢过,我去找他住的地方了。”
“那个人!”真希恍然,举着筷子想了片刻,放下来:“长什么样子来着?”
碗筷碰撞的声音停顿了一瞬。
“妹妹你……”千寿郎表情有点一言难尽,天真地问:“不仅不认识路,还不认识脸?”
“千、寿、郎,”真希握着筷子咔嚓作响:“今天不许跟我说话了!”
她又不是故意的,当时只隐约听见流水的声音和眼前一晃而过的蓝色痕迹,再醒来已经在家里了,要问别的印象……
皮肤很白?
不过连救命恩人都不记得也太失礼了,真希追问:“哥哥有找到吗?”
“嗯!现在住在主公大人提供给剑士的宅子里,我去拜访过了,很干脆的被拒绝了呢。”杏寿郎毫无芥蒂地笑了两声:“明天我带上谢礼再去一趟。”
“我想一起去!”真希举手,她还没道谢呢。
瑠火轻咳一声。
真希看过去,收起手,眼神闪烁,最近她没有被允许出门。
“不要乱跑。”瑠火叮嘱了一句,眼看孩子们又叽叽喳喳的聊起来,她眉眼舒展地浅浅一笑。
视线落到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的槙寿郎身上,神色又拧了拧。
……
又来了。
富冈义勇很困扰,相较于稳重的炎柱大人,他的长子,炼狱杏寿郎,是个热情到让他感到无措的人。
一大一小,灼灼的目光就这么齐齐盯着他。
其中一个是他任务中救下来的真希。
当时小女孩浑身血污,那张模糊的脸,他看不太真切,不过这双眼睛他还记得。
“请问有事吗?”
“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吗?”真希上前好奇地打量着,或许是那时注意力在鎹鸦和队服上,总觉得现在的他看起来有些陌生。
“只是任务。”义勇不知道第几次重复这句话。
“但是不管怎么说,你救下了真希,请务必给我们表达感谢的机会。”杏寿郎边说边递上提前准备好的物品:“听说你拒绝了父亲为你举荐,至少收下这些。”
“不需要,请回吧。”义勇合上门。
然后第二天,换成了真希和另一个与杏寿郎相貌别无二致的小男孩,显然是那人的兄弟。
“你好,”小男孩有点怯生生的:“这里有些点心,要不要尝尝看?”
小女孩无害地一笑。
义勇不为所动,关门。
第三天,又换回了杏寿郎和真希。
杏寿郎:“上午好,富冈先生。”
真希眼前一亮:“羽织是新做的吗?很特别!”
义勇暗暗攥紧身上的双色羽织,略显沉重呼出一口气:“我知道了,我收下,谢谢。”
收下他们的谢礼,应该就不会再来了吧。
他接下,回了房间。
路上,被同样在这里安置的同期撞见:“那两个人又来了吗?富冈,你差不多也该坦诚……欸?收下了?”
他刚入队不久,就恰巧救下了炎柱的女儿,当时引人注意了一把,毕竟他们普通剑士很少有接触柱大人们的机会,但他本人一直淡淡的,也就没人自讨没趣追问细节,只是默默关注。
富冈义勇又一次任务结束后,他盯着裂了线的羽织看了好一会儿。
他不擅长缝东西,这次只是稍微力气大了些,就变成这样了,翻出针线,小心翼翼重新开始缝。
“找富冈的话,在这里。”
说话声由远及近。
义勇顿了顿,找他?谁会找他?
“谢谢,村田先生。”小女孩脆生生道谢。
“不客气。”
这个声音是?他转头,村田毫不留恋的离去,真希正扬着那副人畜无害的表情对他招手,不出意料的身后跟着和他差不多高的小男孩。
细长的针偏了位置,扎在手指厚厚的茧上。
义勇皱了皱眉,还好没扎出血,会弄脏。
一个愣神,真希到了他旁边,不太确定叫道:“富……冈……先生?”
千寿郎规规矩矩问了声好。
“嗯。”义勇淡淡答道,摸不准他们又要来做什么。
真希目光落在他手中半件红色羽织,上次没太注意背后,这是……两件衣服拼凑的吗?
针脚不算严实,但看得出来有被很仔细对待。
这个场景……救命恩人一定是在困扰,真希立刻问道:“请问需要帮忙吗?”
义勇困惑地眨眼,她是指什么?
“羽织,要缝在一起的,对吧?”真希解释道。
“你会?”他言简意赅。
真希摇摇头,虽然她的水平不够看,但能找到水平一流的人。
“请稍微等我一下。”刚到没两分钟的真希风风火火跑远了,全然不顾千寿郎在后面有没有追上。
她冲回家,拉上训练刚告一段落,衣服都没来得及换的杏寿郎。
“哥哥,跟我来一下!”
“什么事这么着急?”
“先过去。”真希卖关子。
回到门口的千寿郎,气都没喘均匀,就看见两人一阵风似的往相反的方向跑,他认命般继续追。
……
“这个吗?当然没问题!”杏寿郎看了看缝到一半的羽织。
义勇皱起眉,并不想搭理没有边界感的几人,反而把羽织往怀里收了收:“不用了。”
杏寿郎略一沉吟:“我先去净手。”
清理完手上的汗渍灰尘,他回到房间坐下,空气沉寂了数秒。
真希左右看看,不是来帮忙的吗?
“富冈先生,羽织能让我来修补试试看吗?如果感觉不行,随时可以让我停下。”
真诚直率的眸光一眨不眨望过来,义勇与他对峙了片刻,手臂微微松动:“那就麻烦你了。”
“唔呣!不用客气。”杏寿郎轻柔接过。
后面的事情快得超出想象,细小的针线,柔软的布料在他手中出乎意料的听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为一件。
完成的时候,违和的地方全部消失,仿佛两**织本来就是一体。
“怎么样?”杏寿郎举起来展示:“有需要修改的地方吗?”
义勇觉得衣服和他都在闪闪发光。
“真不愧是哥哥!太厉害了!”真希鼓掌。
义勇双手接过,抚过平整拼接的地方,第一次露出来称得上是柔和的表情:“谢谢。”
唇角细微上扬,一闪而过。
第24章 执着
富冈义勇觉得自己的房间被占领了。
自从那天他接收了炼狱杏寿郎的帮助, 他只是道了声谢,对方不知道怎么得出他人很不错的结论。
义勇现在还能记得那时他如同发现新大陆的表情,说着‘原本以为他是个很不好接近的人’。
如今也不便将人拒之门外。
三人都很有礼貌用着尊称, 行动上却相反的……随意, 虽然他并不在意那些浮于表面的上下级关系。
此刻两只正在他房间,凑在一起大声密谋,是这个月第三次了。
义勇喝了口茶,毕竟发生了那样的事情, 一家似乎不放心让小女孩单独出来, 每次都有她的孪生哥哥陪着。
“富冈先生觉得怎么样?”真希转头问道。
“什么?”义勇看了看天色, 淡淡问了一句,实在不明白,他已经收下了谢礼, 为什么他们还是来。
“去我家做客怎么样?”真希提议,如果他能够答应,那他们就算是朋友了吧?
“抱歉,我要去训练了, 你们自便。”义勇起身,并未回答。
“不是刚回来不久吗?”真希追上去。
“已经足够久了。”他耐着性子解释,不再停留。
第三次失败的真希叹了口气。
千寿郎同样疑惑:“真希, 富冈先生应该不喜欢被人打扰,我们还是走吧?”
他也不明白,妹妹隔一段时间就过来,是想做什么。
“那今天就先回去吧。”真希舒展了一下身体,并不气馁,思考下次该说些什么。
回家路上,千寿郎忍不住说出心中的问题。
“当然是——想与富冈先生做朋友啦。”真希道, 她不太习惯这样的称呼,但对方救过自己,怎么也要保持尊敬,如果成为了朋友,再稍微改变一下吧。
千寿郎:“可要富冈先生愿意才行吧?”
真希想了想:“他也没说过不愿意啊。”
“……不用说出来,也很明显吧。”
真希一脸无害:“那我就问到他说好了。”
“会造成困扰的,”千寿郎无奈:“为什么这么执着?”
“你不觉得……”真希停下脚步,靠近他耳边:“富冈先生,很酷吗?”
不怎么说话的样子,有种神秘莫测的吸引力。
千寿郎略显怀疑:“只有这个理由?”
“还因为他救了我啊,妈妈说要好好感谢不是吗?”真希牵住他的手,继续往前走。
绕了一圈,千寿郎最终没能把感谢和一定要成为朋友两件事联系起来,妹妹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好了,只希望富冈先生不要觉得他们太烦。
……
当晚,真希再次溜进书房,没想到和父亲撞个正着。
“爸爸?”她在身后进退几次,都没有被发现,不由得有些奇怪。
一动不动跪坐着的身影有了反应,依旧没有回头:“有什么事吗?”
语气中透出压抑,真希莫名有些紧张,张了张嘴,想再叫一声,窗外却骤然响起鎹鸦的声音。
“任务任务——北方的城中似乎有强大的鬼出没!失踪人数已经超过五十人!”
鎹鸦落在窗台,槙寿郎慢了半拍起身,回头,似乎才注意到是她在。
他勉强笑了笑:“我先出门了。”
说完,融入夜色中,闪身离开。
最近的爸爸真的很不对劲,指导他们时,也总在发呆,真希不满地鼓起脸,自言自语:“有烦恼的话,明明说出来就好了。”
她想起来这里的目的,在书架上寻找起来,实在想不到下次再和富冈义勇说些什么,她来找找有没有答案。
拿了两本似是而非的出来,她能够认出大部分的字,但有很多难懂的句子,并不是很理解。
平淡的日子又过了两天,槙寿郎竟然一身酒气的回来了。
彼时真希刚拉走非要加练的哥哥,千寿郎正在帮母亲准备晚饭。
“欢迎回来,父亲!”杏寿郎像是没发现他的异常,照常打着招呼。
真希捂着鼻子躲了躲,到底没将不满说出来。
槙寿郎神情复杂看着他们,不知怎么,说出的话竟然是:“杏寿郎,放弃加入鬼杀队吧,真希也是,放弃训练吧,我们都是没有天赋的人。”
他们一直将能够拯救他人的父亲视作英雄,并以此为目标,从他的嘴里听到这样的话,说不震惊,是假的。
真希感觉到哥哥的身体一僵,杏寿郎似乎十分困惑,一时没能说出话来。
“父亲……”他刚开口,身后传来另一道声音。
“你在说什么?”瑠火静静出现在槙寿郎背后,三两步走上前。
槙寿郎垂下头,不愿看他,握着双拳:“反正也赢不了,这样下去都得死……”
‘啪’——
清脆的一声在耳边炸响,杏寿郎的身体更僵了。
真希探出头,她没看见发生了什么,但父亲脸上出现一个清晰的五指印。
“酒醒了吗?”瑠火轻声道,神色平静得仿佛刚刚那巴掌不是她打的,仔细看,其实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槙寿郎低头不答。
“没醒的话——”瑠火拉长音调,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一个……平底锅?!
“我不介意再来一下。”
真希张大嘴巴,妈妈威武!
槙寿郎像是如梦初醒,连连摆手。
“没关系,爸爸就交给我,你们先去吃饭。”瑠火笑了笑,揪着丈夫的耳朵走了。
发生得太快,真希和杏寿郎只有看的份,顾不上出声。
“爸爸他……不会有事吧?”真希不太确定地说。
“大概?”杏寿郎也不太确定。
想起刚才的话,她不免又有点生气,是该让妈妈好好教训一顿。
……
隔天,槙寿郎讪笑着现身,脸上有些青肿,散发着几分丧气,与前几天压抑的感觉不太一样。
在训练开始前,他认真地把三人聚在一起,脑海中闪过妻子说的话。
「孩子们有自己的想法,我不管你有什么理由,征求过他们的意见再做决定,我们尽好父母的职责,为他们感到骄傲就好。」
「槙寿郎,不要到了以后,再因为你没能好好教导他们而感到后悔。」
“抱歉,昨天突然说了那些话。”槙寿郎先道了歉,迟疑片刻。
“不说明情况,我和哥哥不会接受爸爸的道歉哦。”真希趁机催促。
他不再犹豫:“杏寿郎,真的要加入鬼杀队吗?”
另外两人还小,或许哪一天就变了想法,但杏寿郎……
“唔姆!当然了!父亲,虽然不知道您昨天何出此言,但我的决心未曾动摇!”杏寿郎坚定道:“我要不断变强,保护弱者和家人。”
真希欲要表达决心,想了想,还是没有开口打扰他们。
槙寿郎试探问:“即便以我们的力量,不能把所有恶鬼斩杀殆尽?”
他曾经也壮志踌躇,满心想着有一天要斩尽世间所有恶鬼,后来有幸遇见理解支持自己的瑠火,经过生死边缘,看过无数个丧命于恶鬼手中的普通人和剑士,在知道连创建呼吸法的始祖都没能杀死无惨后,感到一丝绝望。
他们的身体只能用着分支出来的呼吸法,苦苦挣扎的意义在哪里呢?与其这样,不如一开始就……
“斩杀一只,就是救下了会被这只鬼伤害的人,”杏寿郎答得干脆:“消灭所有鬼,本就不是我一个人能做到的,我会尽全力,争取多杀死一只鬼,仅此而已。”
槙寿郎轻叹一声,正要说话。
“这样的话——”真希猝不及防开口,冲他们一笑:“哥哥要保护其他人,我就保护哥哥好了。”
“唔姆!谢谢,但是我要保护的人也包括真希呢。”杏寿郎摸摸她的头。
槙寿郎忍不住露出一抹笑意,愣神间,被真希抱怨:“爸爸,你偷懒很多天了,还不快点开始。”
“来了。”——
作者有话说:早!我忏悔来晚了,不过大家不要像我一样熬夜……
突然意识到要上夹子了,下次更新时间,20日23点到0点左右,双更
第25章 挑战
训练时用力过猛, 为了避免扯动酸痛的肌肉,真希绝不多动一下。
她拿着本书懒洋洋翻着。
“真希,要去找富冈先生吗?”千寿郎探出头远远问了一句。
虽然有约好出门的时候一定要和家人打招呼, 但鉴于对上次偷跑的事情心有余悸, 到了可能会外出的时间,千寿郎就变得格外在意。
真希活动了一下手脚,传出轻微的不适感,她又放了下去:“下次吧。”
千寿郎回应了声, 没一会儿端了处理好的葡萄来, 真希只负责吃。
对于她能够安静下来看书的事情, 千寿郎已经没了最初的惊讶,他捏捏小臂上隐隐作痛的位置,是前两天对战时误伤的, 没造成太大的影响。
而妹妹这副能躺着绝不坐着的样子,已经持续了好几天,他忍不住问道:“真的有这么痛吗?”
下一秒,真希不知道看到了哪儿, 伸出刚拿过葡萄的手就去抓他,直直弹起来:“我找到了一个好办法!”
她后知后觉侧头:“哥哥,你刚才有说什么吗?”
“……没什么。”躲闪不及千寿郎, 耷拉着眉头地将她手上剩余的汁水擦干净。
真希带着一脸明媚过头的笑意,目送千寿郎苦着脸离去的身影。
距离这么近,她当然有听到,身体的痛并没有那么难以忍受,只是找了个借口向哥哥们撒娇而已。
视线回到手中的书本上,她郑重地合上,决定明天就去实践看看。
……
隔天, 陪真希去到普通剑士住宅的千寿郎,实在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场景,他甚至想原地挖个洞钻进去。
妹妹一见到富冈先生就喊着什么报恩,要以身相许的冲上去了。
那些挥着刀的身影,都竖起耳朵看过来了,千寿郎眼前发黑,用力拽了拽她的袖口。
之前不让他去耀哉哥哥那里,也是在进行这种对话吗?
真希不为所动,完全没有要撤退的意思,无视目光,一心一意进行着她的实验。
她回味了一下自己的台词,‘为了报答你的救命之恩,就让我以身相许吧’。
她背了十分钟,应该一字不差。
按照书里的走向,听到这句话的人要先震惊,再难以拒绝的接受,然后就可以在一起幸福的玩耍了。
至于后面的吵架再和好再误会再和好,她不太需要。
眼下的情况来看,让对方震惊的目标似乎是达到了?
不过攻击范围好像有点大,连哥哥都惊讶得满脸通红。
不管了,真希两眼放光,等着呆住人的反应。
“你……”义勇迟疑地吐出一个字,握着的木刀不知如何摆放,怀疑起是不是耳朵出问题听错了,斟酌半晌,他不太确定地问:“你是在和我说话吗?”
说完,他环视一周,试图寻找第二个有可能的目标人物。
被他目光点到人抬头点评了一下蓝天白云,后退一步。
真希点点头,杜绝了他的幻想:“要我再重复一遍吗?”
她可以酝酿一下,再演一次。
“不用了。”这次义勇倒是答得干脆。
“咳咳咳!”千寿郎被惊得呛到,一边咳一边对她连连摆手。
真希伸手给他拍拍背顺气,看来效果拔群,富冈先生的表情精彩多了。
“你的脑袋……没事吗?”义勇真诚询问。
尽管他现在没有资格放任自己玩闹,但也不讨厌常常自说自话来找他的兄妹,突然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是不是认错人或生病了?要叫医生吗?
真希下意识两只手摸摸脑袋,认真地回答:“挺好的啊。”
“……”义勇一时语塞,现在的孩子这么早就知道这些了?
见他迟迟没有动静,真希催促:“回答呢?”
“我拒绝。”义勇下意识答道。
来了!终于听到意料之中的答案,真希心神一凛,丝滑地开口接上另一本的台词:“如果你不能答应我,那我只好以死明志了。”
这句话有点难以理解,她马上就要记不住了。
身后的千寿郎一副灵魂出窍的模样。
义勇一言难尽地看了他们一眼,晃神间,消失在原地。
视野一空,真希疑惑抬头,旁边看戏的眼神似乎变成了憋笑。
计划朝没有预料的方向拐了个弯,她尴尬地抓抓头发,张张嘴正要开口。
千寿郎猛地回神,为了避免妹妹在大庭广众之下再次语出惊人,拿出有生以来最快的速度,拉着她离开了现场。
原本打算再研究一下的真希:“……”
回去后,她痛定思痛,决定不看这些没有用的东西了,要用更简单直接的办法。
于是某一天的傍晚,真希终于堵到了见他们就跑的义勇。
“挑战?”义勇将她的话重复了一遍,似乎在是确认,面前的人连他的腰都不到,怕是一招都接不下。
继荒谬的发言后,不想再遇到怪人,他的任务效率都提升了好几倍,成了同期里第一个晋升等级的人。
如今在同伴有意无意的推波助澜下,义勇还是没能躲过这一劫,他尽量忽略这件事的前情提要,就事论事说道:“我不会答应,对自己实力没有了解的人的要求。”
真希不知道从哪儿拿出一套输的人要听赢的人话的理论,一脸严肃,特地拿上木刀的手蓄势待发:“不,我是认真的,来比赛吧,如果我赢了,就要答应我的请求。”
好歹是自己亲手救下的人,她哥哥还帮过他,义勇默念了几遍,不想和她较真。
离开前,他顿了顿,说道:“不要把时间浪费在这种事情上。”
与其整日纠缠他,不如专注提升实力。
身后安静了片刻,然后破空的声音直直劈向他后背,义勇下意识挡住,反手拨开。
接着就听见一声**落地的钝响。
糟糕,好像太用力了!义勇转身,正好看见小小一只的身影骨碌碌滚了两圈后停下。
世界颠倒了一瞬,天旋地转,真希撑住地面,愣愣抬头,眼前还在摇晃。
她知道赢不了,做好了要挑战很多次的准备。
没想到被那刀一推,瞬间就乱了重心,直接腾空飞了出去,好在没有脸着地。
显然对方这一下没什么攻击性,她也没伤到。
总之……丢人就是了。
难怪千寿郎今天不愿意跟她进来。
义勇打了个措手不及,刚才的反应完全是肌肉记忆,真希体重但凡再重一点,也不至于被挑飞。
两人四目相对,又默默撇开视线。
僵持半晌,真希一骨碌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终于想起来最初的目的:“这……这次是我输了,我还会再来的,绝对要让你答应成为我们的朋友。”
她一定要赢一次,再让富冈先生答应她的请求,才能挽回尊严!
等等,最后一句话是是什么?如果是这件事,他没说过不行吧。
义勇看着同手同脚远去的背影,没来得及出声。
回到家,真希开启了更努力的训练,连同向杏寿郎挑战的次数直线上升。
在日复一日的努力下,她过上了日复一日失败的生活。
屋檐和门前的石阶,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岁月痕迹,几个秋冬的轮回一晃而过。
……
临近午间,天空一碧如洗,
砰——
激烈的木刀碰撞声接连响起,将外围树顶上看戏的鸟儿惊得颤了颤。
院子里两人有来有回,打得正欢。
“听说你去挑战富冈又输了?”沉哑的嗓音不紧不慢。
昔日离开炼狱家改学其他呼吸法的伊黑小芭内,如今开发了专属他的呼吸法,成了鬼杀队重要的蛇柱,正游刃有余一刀接一刀攻向面前十三四岁的女孩。
少女步伐凌乱,不由得担心她下一秒就会把自己绊倒,手上却结结实实挡下了他从各个角度钻过来的攻击。
成长期的女孩无论是身高还是实力,在这一两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进步着。
“伊黑哥哥,你今天下手是不是太重了!”真希避而不答,这几年一有空她就去挑战水柱大人的事情,人尽皆知。
“至今一次没赢过吧?真亏你能坚持这么久。”小芭内不留情面吐槽。
“伊黑哥哥!”真希气急,呼吸乱了一瞬,哪壶不开提哪壶!爱戳人痛处的嘴巴,最是功力见长。
好不容易等到他通过选拔,也是出任务的时间更多,当上柱后,分配了更广的管辖范围和单独的住宅,能够过来的次数更是屈指可数。
当初真希闷闷不乐了好长一段时间,觉得跟当初说好的不一样。
后来小芭内得知了她在义勇那里屡战屡败的光荣事迹,一有空都是来给她加练!
进行过一次会面后,真希得出结论,他们不对付。
她至今不知道原因。
挑战富冈义勇最开始的理由她已经抛到脑后,剩下至少要赢一次的想法成了执念。
虽然她除了千寿郎谁都打不过,但哥哥和富冈先生还会偶尔鼓励她比上次多坚持了两秒,这……应该算是鼓励吧?真希不太确定地想。
思绪回笼,面对说她浑身都是破绽的小芭内,真希义正言辞抗议:“不能因为蜜璃姐姐和哥哥都不在,就对我说这么过分的话!”
死角的攻击又一次被躲过,小芭内停下动作,视线斜斜地看了一眼颈上的白蛇:“你们俩再串通一气,互通信号,小心你的皮。”
镝丸脑袋一紧,落下一滴冷汗,晃着尾巴装无辜:主人,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还有你,”小芭内看向真希:“依赖外力一味躲避,怎么有长进。”
他有点怀疑杏寿郎的训练方式。
“没……没有啊,”真希装傻,看看天看看地:“伊黑哥哥不要污蔑镝丸。”
“那再接一招试试。”小芭内用实际行动来验证。
他身形如同蛇魅,瞬息间就突击到了眼前,挥刀的动作快看不清。
真希迅速反应,哐哐挡下两刀,接着对方的木刀在离她脖子半寸的地方停下。
小芭内不动如山:“没有?”
“……没有·没有。”真希不情不愿承认,弯腰从他刀下钻出来:“不打了。”
被打的次数太多,挡下的那两刀纯属肌肉记忆。
“还没开始多久。”小芭内不满道。
“伊黑哥哥,真希,要先吃饭吗?”千寿郎一身黑白道服在廊中端坐着,看起来比幼时内敛沉稳许多,他决定换个话题拯救一下妹妹。
真希掰起手指数了数,确认没记错:“已经这个时间了,蜜璃姐姐该回来了吧。”
大约一年前,父亲带回来一位天赋异禀的女孩子,名为甘露寺蜜璃。
有了带回伊黑哥哥的经历,真希很高兴家庭成员里多了个姐姐。
这位姐姐还有一头让人移不开眼的粉绿色头发,可爱程度又增加了好几倍。
直到她展露了让大哥都会面露赞叹的力量,常常一不小心就被她拉起来在空中转圈圈。
但没过多久,父亲在任务中出了意外,听说是遭遇了上弦鬼,以一条腿为代价活了下来,都被称作是幸运。
保住了性命,行动却变得极为不便,一条腿无法支撑他使用大开大合的炎之呼吸,最终引退,炎柱的位置陷入空缺状态。
虽然之前有说过想要放弃之类的话,到了真正结束的这一天,父亲依旧颓废了好一段时间。
初来乍到的蜜璃,就交给了身为甲级剑士的杏寿郎教导。
大概也是缘分所在,这两人的饭量竟然……算得上是一脉相承了。
真希怀疑自己打不过他们是因为不够能吃。
算一算,今天是藤袭山选拔的最后一天,哥哥去参加的时候,差不多就是这个时间回来的。
千寿郎准备了蜜璃姐姐的份,凭他们的饭量,只能伤到一点皮毛。
况且早就习惯了看到他们大口吃饭时,神采奕奕的样子。
好几天不见,有点想念,真希提议道:“等她回来一起吃吧。”
“饭后再继续?”小芭内冷不丁地来了一句。
“喂——”真希正要反抗,心念一转,她改了主意,笑眯眯道:“那来一决胜负吧,如果能吃得比我多,这一星期,我都听你的。”
早就对他饿不死就不吃的态度不满很久了,她的饭量在家里不算大,但也秉持着吃饭不能不积极的观念,尽管有一部分的原因是,千寿郎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会吐的。”小芭内威胁道。
真希打了个寒颤,明白他的意思是,无论输赢,都会让她吐。
明明以前——
“我回来了——”
正说着,欢快清亮的声音传入耳中,打断了真希的怨念。
过了片刻,粉绿色麻花辫的女孩子才出现在门口,一路狂奔冲进来。
“欢迎……唔!”嘴边的话还未说完,她就被来人一把抱住。
少女换了一副眼泪汪汪的表情:“听我说——小真希,参加选拔的人都好可怕,我还以为自己要不行了!还好没有给师傅大人丢脸!”
一边说一边寻求安慰似的在她头上蹭了蹭。
真希毫不客气地回抱住她,谁能拒绝和香香软软的姐姐贴贴呢!
然而手上的触感有些不对,她摊开手掌一看,泥土混着沙子,拍了拍,灰尘噗噗噗往下落。
真希这才注意到她身上脏兮兮的,纵使甘露寺蜜璃神色如常,她也不敢太用力,问道:“蜜璃姐姐,你受伤了?”
“没有啊。”
“那这是怎么弄的?”真希指着她衣服上大片的脏污,还有额头上的灰尘。
“是……”少女有些难以启齿,松开她捂住脸:“通过选拔后太兴奋,不小心摔倒了,好丢人!”
“通过就很厉害啦,一点都不丢人。”真希伸长手臂摸摸她的头,结果发现不小心用了沾上尘土的手,她假装没发生过换了一只,被小芭内抓个正着。
“……”她心虚地移开视线,默默整理干净。
“谢谢——”蜜璃拉长的语调带着哭腔,张开指缝,绿色眼眸转动,她顿了一秒:“伊黑先生?!没注意到你在,对不起!”
她飞快起身鞠了几个头点地的躬。
“……没关系。”小芭内无力的声音淹没在蜜璃道歉的嗓音里。
对这种场面没什么招架力,他看向真希,示意她快想办法。
真希无辜摊手,让他看着办。
一记眼刀落过来,她慢悠悠上前一把牵住蜜璃柔软带着薄茧的手:“蜜璃姐姐,伊黑哥哥不会在意的,你先去换衣服,千寿郎准备好为你庆祝的料理了。”
“可是……”她犹豫地往后看,在和对方的目光触碰到时,又轻轻移开。
小芭内向她们颔首:“去吧。”
真希拉住她往里走。
回到了熟悉的环境,蜜璃放松下来,叽叽喳喳说起选拔的经历。
“负责选拔的两人竟然是两个一模一样的女孩子,那么小一只,感觉好有魄力!”
真希了然,是产屋敷五胞胎中的两位吧,这两年除了冬天,她已经很少再去产屋敷宅邸了。
当年天音夫人一口气生下五个孩子带来的冲击还历历在目,她第一次见到五个婴儿时,觉得他们合在一起看起来比天音夫人还重,这就是生命的奇迹吗?
“鬼是有点可怕,但是我谨记师傅大人的教导,瞄准了他们的脖子,然后,就有人说我明明是个女孩子,太凶暴了——”
“这么说的人都是嫉妒你。”真希肯定地说。
蜜璃的控诉戛然而止:“是这样吗?”
“当然了!”真希确定以及肯定,重重点头:“比你弱的都配不上你,他们得不到就想毁掉。”
“是……吗?”她放低了声音,半信半疑。
“是,所以美丽动人,实力超群的蜜璃姐姐,要不要考虑我……”
“小真希,又说这种话,我会生气的,我真的会生气的!”
真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歉,一不小心就……”
她们关系亲密起来后,好懂的蜜璃立刻就守不住心事,说加入鬼杀队是想找到一个比自己更强大伴侣,听完她心路历程的真希有些惊讶,原来女孩子太强竟然会有这种烦恼。
如果这个强大是指力气……那大概很难实现。
她之后说了什么来着?
对了,是「感觉蜜璃姐姐就应该主动出击,把看上的人打晕直接带回去。」
话语权掌握在胜利者的手中。
把比她大了好几岁的少女吓得当场愣住。
但真希觉得杏寿郎哥哥很合适,比她强,会照顾人。
她没有在别人面前说过,只有两人在的时候,会偷偷玩笑一下,甚至表示她可以帮忙介绍其他哥哥。
“好了,”蜜璃从更衣室出来,换上了她的粉樱条纹和服:“竟然弄得这么脏,我会好好洗干净的!”
去往藤袭山的衣服是由师傅准备的,以示祝福。
“没事没事,哥哥都要等不及了。”
两人挽着手往餐厅走。
蜜璃问道:“师傅大人不在吗?”
“大哥执行任务,还没回来。”
“有点遗憾,原本想让师傅第一时间知道我顺利通过的消息。”
“那就给他发送心电感应怎么样?”真希玩笑道。
大哥离柱的位置,在实绩上尚有一步之遥,本该属于柱的管辖范围,已经尽数揽在了他身上。
“好主意,试试看吧!”蜜璃一本正经做起来。
唰——
门被拉开,千寿郎举着饭勺,放下堆成小山的碗。
“恭喜通过选拔,蜜璃姐姐,我准备了红豆饭,饭后的樱饼也做了很多,请尽情吃吧。”
“谢谢,好幸福,千寿郎好厉害!”蜜璃毫不吝啬地夸赞,开心得冒出粉红色的泡泡。
努力成果能够得到反馈,是千寿郎最开心的事。
真希环视一周,发现少了一个人。
“伊黑哥哥呢?”
“他说有事先走了。”
真希握紧拳头:“可恶,又让他跑了。”
绝对是因为刚才的比赛宣言。
……
一连两天,小芭内都没有再现身,杏寿郎也不在,真希闲来无事,去了一片不久前发现的瀑布上方。
水流催动的空气带着丝丝凉意,有阳光的日子,下方常常挂着或浓或淡的彩虹。
她静静待了片刻,决定再去水柱宅邸碰碰运气,说不定哪次就赢了呢?
真希预备离开,却见对面一只身姿欣长的黑猫窜出来,磨了磨爪子,伸起懒腰,眉心一点白。
她觉得有点眼熟。
黑猫看见了她,优雅地迈开步子,下一刻,它脚底一滑,慌慌张张叫了两声,没稳住身体,眼看要坠下去。
真希不能见死不救,目测了距离,灵巧地飞身跃过去抱住了它。
看吧,她哪里没有长进——
嘴角的笑意未完全展开,她错估了常年浸水石头的威力,同样在转身时没踩住,身体失重。
怀里的猫发出一声尖叫。
真希不自觉抱紧它,脑子里剩下一个想法:应该不会摔死吧?
不安的心脏刚有要失控的迹象
瞬息间,她的身体在空中骤然顿住——
作者有话说:
大寒大家注意保暖,下雪了,冻手,隔几分钟就得捂一捂
第26章 重逢
水流厚重的声浪砸在岩石上, 炸开的细碎水珠四处飞溅。
真希身体悬在半空,双手环住黑猫,同时被一只更粗壮的手扣住腰腹, 一人一猫保持着脸朝地的姿势。
僵持了片刻, 她被勒得发疼,脑袋开始充血,又看不到来人是谁。
“请问……”
能不能先把她放下来?
身后的人有了反应,一阵强风迷了眼睛, 再睁开时, 视线里换了一副景色, 瀑布声仿佛是在几里开外了。
真希终于踩到亲爱的土地。
“真是千钧一发,一条幼小的生命差点断送掉了。”浑厚声音状似先自我感叹了一番,接着对她说教:“很危险, 那里不是孩子该玩耍的地方。”
猫大概也是吓傻了,松了力道在她怀里一动不动,真希转身,需要用力仰起头才能看到他的全貌。
逆光中, 她没能一眼看清对方的长相,先被对方高大的身躯震慑到了,一边计算着有几个大哥高, 一边涌上一股若有若无的似曾相识。
真希眯起眼睛,挪动脚步躲开刺眼的光,赫然对上一双没有焦距的,纯白双目。
她蓦地瞪圆了双眼,许久未曾想起的记忆涌上心头。
寺庙里匆匆的一晚,许多画面她都记不清了,譬如那天发生的事情, 和有名无姓孩子们的脸,无法忘却的,只有追逐她的那只鬼。
是当时大哥哥吗?真希有些不确定。
那双眼睛虽没有焦距,却仿佛能够通透的感知到她的目光,左手上抬,挂在虎口的红色佛珠沙沙作响,他微微低头,做了个双手合十的动作。
“怎么了?被吓到了吗?”气势惊人,语气意外地柔和。
真希回神,是看不见所以没有认出她吗?还是忘记了?
羽织下,是鬼杀队的制服。
他什么时候加入了鬼杀队?
真希摇摇头,开口的时候才意识到,她似乎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思来想去,用了最初的称呼:“我没事,谢谢你,大哥哥。”
佛珠轻颤,他有一瞬间的怔忪,两手缓缓搓动了一下,说道:“跑到这种地方来,家人会担心,我送你回去吧。”
真希有意不戳破,试探道:“大哥哥呢?为什么会在这里?”
男人似乎有点困惑,沉默了半晌,伸出一只手精准地摸上了小猫的头,耐着性子回答:“我住在附近。”
黑猫软软的喵了两声,从真希怀里蹬出来,走到他脚旁蹭了蹭,趴下了。
真希放下空了的手臂,救了它,还比不上人家的摸头杀吗?
虽说不全是她的功劳。
她正要进一步打探,面前的人眉头微动,竟然有泪光闪烁,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大哥哥,你怎么了?”真希一惊,手足无措,她什么都没做啊。
谁知她一说话,对方两行泪如瀑布般直直落下,带着悲伤的腔调:“不用在意,我想起了一个故人。”
“是……谁?”真希迟疑地问。
“生死不明,”他沉了嗓音,收起情绪,不愿再提,转身道:“我送你出去,跟上。”
真希没动,被救下的那天,寺庙里的确没有人了,他们不知道对方是否顺利离开,活下来。
她盯着印了满身‘阿弥陀佛’的背影,犹豫道:“大哥哥,你说的人……是我吗?”
悲鸣屿行冥一阵恍惚,敏锐的听力,将记忆中的声音,和此刻听到的重叠。
他一直在遗憾。
数年前的夜晚,弄丢了一个女孩。
当他推开门,外面一如往常般寂静,倘若真的是女孩顽皮的骗局,反倒要谢天谢地。
但行冥知道,不是。
在他送出最后一个孩子时,已然听到了不同寻常的动静,门外有断断续续的说话声,匆忙赶去时,空无一人,寻了一圈,只找到独自躲在草丛的沙代瑟瑟发抖。
而被他救下的那个女孩不知所踪。
安置好孩子们后,他在附近找了几天后,从缓过神的沙代口中得知:「那个姐姐引开了怪物。」
真丢脸,他还活得好好的,被他视为需要保护的孩子拯救了。
在主公大人前来招揽时,他答应了。
他是个糟糕的大人,唯有不断斩杀恶鬼,来弥补自己的无能。
自从加入鬼杀队,早已经习惯了日复一日,沉心修炼的日子,他要变强这具身体能到达的极限。
成为岩柱后,其他剑士面对他只有尊敬,再没人像在寺庙时那般随意称呼。
初听那声久违的称呼,行冥就有所怀疑,不该这么巧。
真希看他整个人都呆住了,叫了几次都没有回应,大着胆子扯了扯他的袖口,提高音调:“大哥哥!”
清亮的一声响起,蜷成一团的猫猛地站起来,炸了毛,看了他们一眼,窜进阴影里不知所踪。
行冥侧身,神色看不出太大的波动,冗沉的目光仿佛是想穿过天生的障目,看清她的真实样貌。
“你……是那个时候的?”
“是,”真希不再遮掩,将记得的全盘托出:“我被你救下在寺庙收留了一晚,你没有忘记我呀,大哥哥。”
怎么会忘记?行冥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他不时想起,都在反思,如果那时的决定,带来的是死亡,自作主张的他,是否正确。
“大家都还好吗?”真希沉浸在重逢的惊喜中,并未察觉到他的异常。
“啊……他们都能吃饱穿暖,去学堂了。”行冥伸出一只手轻轻放在她头上:“原来你长这么高了。”
他的记忆还停留在一只手就能抱起小女孩的时期。
真希亲昵地拉拉他的手:“太好了,大哥哥你的变化也很大,我差点没认出来,看起来特别可靠。”
之前他虽然高,但别说压迫感,甚至都过分温和了,现在肉眼可见的威慑力十足。
“谢谢,看来我的努力没有白费,不会觉得很可怕?”行冥轻声道,他如今再去探望那些曾经朝夕相处的孩子们时,总觉得多了些距离感。
真希抬头,仔细看去,他柔和下来的表情与在寺庙时无异:“大哥哥变强为什么会觉得可怕?又不是敌人。”
她握拳用力,挤出称得上流畅的肱二头肌:“我也努力变强了,看!”
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对方看不见,真希急忙补救,拉过他的手,让他感受了一下:“怎么样?”
“嗯,你很努力了。”
摸不准这句话是夸是敷衍,真希语塞,松开拳头,她的肌肉是没法长得像哥哥一样快。
行冥收回手,其实他已经察觉到真希手上有握刀的痕迹,不经意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一带都是鬼杀队人员的驻扎训练场地,很少有一般人出没。
“我住的地方离这里不远……对了,”真希忽然想到了什么:“大哥哥你加入了鬼杀队,说不定认识我的家人。”
“我的家人是?”
真希笑着说出那两个名字。
“原来你是炼狱先生的……”行冥顿了顿,槙寿郎先生作为炎柱战斗到了最后,他的长子也很优秀。
“是呀。”她肯定地点点头,满脸写着‘与有荣焉’:“我还有两个哥哥一个姐姐,都很厉害。”
“还有?”行冥心下疑惑,还是附和道:“真不愧槙寿郎阁下和夫人。”
炼狱家有这么多孩子吗?第一次听说。
不过他们关系一定很好,真希谈论起来,止不住的雀跃。
“找到了!”天空响起一声哑哑的叫声,鎹鸦挥动翅膀在头顶盘旋:“真希,又一声不吭跑出来这么久,小心杏寿郎生气,我先回去了!”
它的声音里有点不加掩饰的幸灾乐祸。
“哥哥回来了?”真希后知后觉的发问,追不上飞远的身影。
她要快点回家了!
行冥道:“我送你。”
“不用了,我没有时间慢慢走……”
“啊——”
话音未落,真希发出一声压低的惊呼,身体凌空而起,她坐在了大哥哥的肩上!
“来感受一下,和上次有什么不同。”
说着,行冥腿上发力,离开了原地。
上次是什么时候啊?!她怎么不记得?真希扶住他的头,紧张得说不出话。
上次在父亲肩上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很快就到了。”行冥伸出手帮她稳住身体,嫌不够快似的加快了脚步。
真希的心脏像是不满身体的束缚,一下一下往外冒,耳边是呼呼灌进来的风。
她转头试着往前看了看,视野广阔得不可思议。
从未体验过的视角高度,有种要随跳跃的动作飞起来的错觉,紧张逐渐变为好奇和兴奋。
第一次从上方发现了家的位置,真希忍不住指了指:“那边!”
如他所言,真希以超出意料的速度回到了家,最后也没想起来问他是如何辨别方位的。
把等着看戏的鎹鸦吓得差点从树上掉下来。
真希伸手摸摸触手可及的屋檐,长高的感觉可真好。
低处的视野一览无余,一下就发现了那颗金红的脑袋。
“哥哥!”她挥挥手。
杏寿郎听见声音回头,脸上的笑凝滞了一瞬。
哥哥比她矮欸,真希偷偷比划。
“……岩柱大人,”杏寿郎快步走过来:“真希,快下来。”
几天不见,怎么都要骑到别人头上去了。
他向来人道歉:“抱歉,家妹太无礼了!”
“没关系,是我想见识一下她口中的家人,冒失的用了这种方式。”行冥放下了她。
真希有些意犹未尽,但不敢在哥哥面前造次。
“悲鸣屿先生,您怎么来了?”小芭内和蜜璃一前一后走过来。
蜜璃左右观察了一下气氛,不管三七二十一先鞠了个躬问好。
“伊黑,你也在啊。”行冥点点头。
伊黑哥哥居然也在,真希往后缩了缩。
一来一往的寒暄中,她才知道这位名叫悲鸣屿行冥的大哥哥,也是柱级剑士之一。
想过厉害,没想过这么厉害——
作者有话说:早!
第27章 庆贺
蜜璃的日轮刀和队服是在同一天送来的, 她激动得抱起真希在空中转了个圈。
头戴火男的面具的刀匠看得一愣一愣:“真是有活力的小姑娘啊。”
“谢谢!努力为我做刀的先生!”蜜璃握住对方的手连连道谢。
“不,这都是我们该做的,快拔出来看看吧。”
作为刀匠, 为新人锻刀, 最期待的便是这一刻,他们用独特材料和方式做出来的刀,会根据使用者的特性,变为不同的颜色。
蜜璃郑重地拿起日轮刀, 握住刀柄, 缓缓抽出。
闪着寒光的白刃, 逐渐染上深浅相嵌的粉色,在日光下,充斥着飘逸的灵动感。
刀背则是黑色。
“好可爱!”蜜璃捂着脸赞叹。
真希凑近了从不同角度欣赏了一番:“和蜜璃姐姐头发的颜色很相配。”
变色后的刀立刻有了量身定制的既视感, 哥哥的刀身也是,像一团永不熄灭的火焰。
“很适合你,希望它能让你在每次任务中都平安归来。”面具下的脸不知是何神色,祝福的话语中含着真切的笑意。
刀匠拿上斗笠起身:“我该回去了, 如果后续有关于刀的问题,可以随时联络我。”
最后一次回头挥手后,两人目送他消失在道路的尽头。
真希视线一瞥, 看向送完衣服后,就不出声也没说要离开的人:“所以,还有事吗?”
隐部的装束本就只留下一双眼睛露在外面,这人还戴了一副圆圆的眼镜,更看不出他是什么意思。
被点到的人额头冒出几滴冷汗,硬着头皮解释道:“队服,甘露寺小姐要不要先试试看?不合适的话还可以及时修改……”
“让你等了这么久真是不好意思, 我现在就去换!”蜜璃面露歉意,手忙脚乱就往里冲。
真希拉住她:“不用了,有需要我们会自己去说,你先回去吧。”
“但是……”
“我说不用。”
“好……”前田灰溜溜的走了,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这位炼狱小姐,作为唯一一个不是柱却能自由出入首领住所的人,几乎每一个隐部的人都听说过她的名字。
早知道就打听清楚,再行事了。
老天保佑,度过这关,他一定会痛改前非。
……
欢快的步伐默契地合上同一个频率,蜜璃问道:“刚才为什么不让我去呢?”
真希摸摸下巴:“直觉。”
“欸——好狡猾的理由。”蜜璃抱怨道。
“快去试试吧,我也很期待看到呢。”真希把新队服塞进对方怀里,推了她的肩进去。
她似乎看到了裙子,或许是为女孩子特制的?
就算是要战斗,可爱一点也未尝不可。
恰巧,杏寿郎和小芭内切磋完回来了,见真希旁边多出一把陌生的刀:“唔呣!甘露寺的武器这么快就送来了吗!是什么颜色的刀呢?”
“辛苦了,哥哥,伊黑哥哥。”真希递上两杯茶。
“蜜璃姐姐正在换衣服,待会让她给你们展示。”
两人接过了杯子坐下。
真希喝了一口,问道:“今天是谁赢了?”
“呣!是我输了。”杏寿郎坦然承认。
“嗯,”她一副评判者的样子点点头,装模作样说了句:“下次努力。”
“从来没赢过的人没资格说。”小芭内漫不经心飘过一句。
下一秒,他抬手挡下了直砸面门的空茶杯。
“哥哥!”真希恼羞成怒,看向杏寿郎,试图告状。
“哈哈哈,别这么说,她现在已经可以坚持超过三分钟了……”接着他也收获了一个多余的茶杯。
真希无力再辨,抱住自己安慰,没关系,她还小,是他们太变态了,等长到跟他们一样大,肯定就能赢了。
门被‘砰’的一声拉开,地板都跟着颤了颤。
真希抬头。
蜜璃握紧双拳,鼓着脸颊,雄赳赳气昂昂走出来了。
她不太自然地问:“怎么样?”
夸奖的话卡在嘴边,真希觉得要被胸口那一片闪瞎了,瞬间明白了那个四眼男人在支支吾吾些什么。
队服都是按照提前记录的尺码制作,怎么可能会出现这么离谱的偏离。
‘啪嗒’一声,小芭内手上的杯子掉到了地上,默默移开视线。
“甘露寺,这是新改良的吗?和其他人的好像有点不一样!”杏寿郎一脸正气道出疑惑。
“师傅,伊黑先生……你们回来了啊,”蜜璃红着脸扯了扯两侧的衣襟,音量逐渐变小:“是不是很奇怪?”
“笨蛋哥哥,不要看了,”真希捏得杯子嘎吱作响,她正愁怒火无处发泄:“我去会会那个人!”
丢下不明所以的两人,她一个弹射冲了出去,身后带起一长串尘土。
小芭内顿了顿,闪身到了蜜璃身后,背身将自己的羽织搭在她肩上:“不喜欢的话,先去换下吧。”
“谢谢。”她低声道谢,拢着宽大的羽织,挡住这身略带恶趣味的衣服。
……
真希没让前田忐忑太久,用最快的速度冲了过去,非常干脆地送了他去空中一日游。
事后找了认识的佐藤重新做,同为女生,对方非常靠谱的让她放心。
果然没过几天,不仅送来的衣服尺码合适,裙子也贴心的改成了正常长度,甚至还有裤装让她看心情换着穿。
杏寿郎送出了亲手做的羽织,祝贺弟子在鬼杀队步入正轨。
三人整整齐齐站在一起,像存于另一个图层的画。
身边没有可以记录的东西,真希略显遗憾。
她笑眯眯撑着下巴提议道:“为了庆祝,我们明天去野餐吧。”
虽然已经不是鲜花盛开的季节,但绿意斐然,也别有一番风味。
“还是等传达任务的命令吧?”蜜璃犹豫道,即将开启第一次正式的任务,万一耽搁了怎么办?
而且她一直住在这里真的好吗?
“到时候再动身也不迟,”真希劝道:“大家都在的机会很难得,对吧,哥哥。”
可惜妈妈陪着爸爸外出散心未归。
没能听到得到回应的真希又叫了一声。
杏寿郎:“那就一起去吧!”
小芭内欲言又止,终究没出声。
“哥哥和蜜璃姐姐一起去野餐?!”千寿郎发出惊叫。
他无力垂下胳膊:“……真希,你有没有想过要准备多少食物才够?”
真希陷入沉默,已经麻木到忘记这回事了,她当机立断:“买吧。”
……
第二天,
金红发色的少年与粉绿发色的少女,将手中特制的巨大食盒,视若无物,一路上面不改色,谈笑风生。
一群人找了颗树旁的空地,铺上垫子坐下,无论是要晒太阳,还是要在树影下休憩,都有了位置。
小芭内黑着脸看着旁边的人,问道:“为什么这家伙也在?”
“富冈先生吗?偶然遇见的。”真希说的是实话,去买东西的时候遇见的。
打了这么多年,也算是相熟了。
总觉得他成为柱后,越来越沉默了,真希看了眼对面端坐垂眸的富冈义勇。
小芭内两根手指抵着额头,他昨天就是想说,别又叫上富冈。
没能说出来的后果,就是和这人只有拳头大的空隙坐成一排。
“趁此机会,好好感谢水柱大人对真希的照顾!”
听见杏寿郎的称呼,小芭内面色一僵,仿佛想起了不愿回忆的过往。
义勇隔着他淡淡回了一句‘我什么都没做’,便不再说话。
此刻,真希对面依次是大哥杏寿郎、小芭内、义勇。
她不客气地在靠在蜜璃身上看对面某人吃了会儿瘪。
然后帮着千寿郎分食物。
有蜜璃姐姐和大哥在,倒不至于冷场,两人就着吃食,有条有理一通点评,时不时发出‘好吃’的声音。
真希玩够了,在两人的声浪里对小芭内招手。
他没好气看了一眼:“做什么?”
真希道:“换位置,你到我这里来。”
“……不用了。”
“……”真希不说话,视线在他身上转了转。
片刻后,到了对面的小芭内神色虽没那么难看了,却也没好到哪里去,认命地当上千寿郎和蜜璃中间食物中转站。
千寿郎无奈地笑了笑。
没人搭理的镝丸从后面绕到真希手上,这时的它随便绕两圈就能占满她的整条小臂。
“你不能吃。”真希点点它的脑袋,没忍住感叹了一句:“你好重啊,镝丸。”
白蛇默默松了一圈身子垂在地上。
她看向从头到尾一言不发吃着碗里鲑鱼萝卜的义勇。
只吃这个就好了吗?
真希试着分出两块寿司递给他:“尝尝看?”
义勇低声道了谢,安安静静吃了。
咦?她又换了个其他的。
对方道谢后,也吃了。
难道是害羞?真希摸不着头脑,直到不小心投喂了一块青椒。
一直平静如水的男人,面露难色……依旧咽了下去。
没来得及说明的真希,低下头,噗嗤笑了一声。
得到几道疑惑的目光。
真希憋红了脸,摆摆手,没戳破。
垫子上大小盒子里的食物所剩无几的时候,杏寿郎放下食盒与筷子,中气十足喊了句:“多谢款待!”
将野餐垫上的东西简单规整了一下,真希转向一旁:“哥哥,可以留一点位置给我吗?”
杏寿郎发出疑惑的声音,接着一颗脑袋毫不客气枕上他的大腿。
头顶枝叶正好挡住刺目的光线,身体还能晒在暖洋洋的阳光下。
杏寿郎眉头轻皱,似是不赞成她的举动。
占领了绝佳位置,真希满足地翻了个身,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像童年时那样,偷偷对他撒了个娇。
向来坚毅的人心软得对她板不起脸色,带着纵容意味地手在背后拍了拍。
他们聊的话题,有时是底下的队员越发松懈,有时是关于呼吸法,与自创之类的字眼。
落在真希耳中断断续续的,她有些犯困,迷迷糊糊嘟囔了一句:“要是能够每天都这样就好了。”
不知道有没有人听到,总之说话的声音又低下去几分。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真希惊醒,她还有一个任务没有完成呢!
她猛地坐起来,阳光猝不及防刺进眼中,一阵眩晕。
“真希?”杏寿郎张开手掌在她额前挡住:“做噩梦了?”
真希摇摇头,拍拍脸让自己清醒过来:“你们等等,我去拿个东西。”
不等他们回答,匆匆走远了。
过了整整半个小时,他们怀疑真希是不是又迷路了的时候。
她满头大汗地回来了。
少女颇具大力士的架势,单手举着份量不轻的三脚架,环视一周,选定了地方放下,对他们喊道:“来这边!”
一群人凑了过去。
“这是什么?”蜜璃好奇地眨巴眨巴眼睛,围着她绕了一圈。
真希示意她看另一只手:“相机。”
杏寿郎环着手问:“你从哪里拿来这种东西?”
其他人不吱声。
“借来的。”真希想起那个说什么也要和他一起过来的老板,可他们都是随身佩刀的人,鬼杀队的存在也并不被世人熟知,她实在不想给双方带去麻烦。
掏空了小金库当保证金,勤勤恳恳学了一段时间,再三保证后,老板才借给了她。
相机很珍贵,真希不敢大意,小心翼翼摆好,催促道:“你们过去站好。”
“你可以吗?”
“交给我吧!”真希信誓旦旦。
几人由她指挥,找了位置站好,剩下富冈义勇停在原地。
他目光微动,两侧看了看,最终把决定权交给了真希:“我也要一起吗?”
“当然了!快过去。”
得到肯定的回答,他面不改色,却似乎有点开心。
真希逐个调整数值,让他们准备好,匆匆跑去留给自己的位置。
碰巧鎹鸦传来了共同任务的指令。
留下一张动作失控,神色各异的照片——
作者有话说:早,大家!吃一口小日常,明天继续!
第28章 乌托邦
那不是一张完美的照片, 拿到的时候,真希依旧极其小心地提前准备好的相框裱起来,逐个欣赏了各位的表情管理。
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吸引的状况下, 只有一双海蓝色的眼眸还在坚定地看向镜头。
莫名有些喜感, 真希暗自发笑,将照片摆在了展示用的木柜里。
假如等待的日子里,没有骤然收到炼狱杏寿郎斩杀下弦二归来的消息,或许她会永远沉溺在由家人构筑的乌托邦里。
空缺的炎柱之位终于等来了主人, 真希听见他们说。
呼啸而过的风声里, 似乎有人在庆祝, 十二鬼月的死亡。
真希不知道,视线中的蝶屋大门忽远忽近,她到了病房门口, 才停下来喘了口气。
她不喜欢来蝶屋,来到这里,意味着有人受伤。
“这次太逞强了,在恢复之前, 绝对不能乱来,记住了吗?”柔缓的叮嘱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是蝶屋的掌事人, 蝴蝶忍。
“唔姆!麻烦了,蝴蝶!”
“炼狱先生,养病期间请不要这么大声说话,对你的伤和其他病人都不好。”
“我会注意的!”杏寿郎回答的音量只增不减。
“知道的话就好好做到。”蝴蝶忍的语气里带上了怒气。
另一个人不甚在意的笑了两声。
真希松了口气,听起来很精神,应该没有太大的问题,她抬手不稳地敲了敲门。
“请进。”
得到房间内的回应, 真希推门走进去。
猫头鹰脑袋被裹得剩下几根不听话滋出来的毛,手臂和脚也是,严严实实缠着白纱布。
蜜璃坐在一旁,脸和手臂上有包扎的痕迹,看起来只受了轻伤。
见到真希,她没像往常一样咋咋呼呼扑过来,讷讷叫了声名字。
“忍小姐。”真希先和站着的人打了招呼。
蝴蝶忍转身,嘴角是一成不变的弧度:“是小真希,来得真快。”
“那个……哥哥他怎么样?”真希顾不上寒暄,看向杏寿郎的视线止不住担忧。
“放心吧,休养一段时间就能痊愈了,帮我看住他好吗?”蝴蝶忍弯弯眉眼,笑得过分明朗了。
“我会的,谢谢。”想起在门外听到的动静,真希一脸严肃地保证。
“我去看看其他人,这里就交给你们了。”
真希再次道谢,送了蝴蝶忍离开。
回到病房,她看着两人叹了口气,宽大衣袖下微微颤抖的手逐渐平复。
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副模样的长兄。
“一点意外,别露出这副表情,”杏寿郎劝道,转动不受阻碍的眼睛:“千寿郎呢?”
真希一怔,听到消息脑子一片空白飞奔过来了:“我……忘记了。”
“这下他岂不是要担心我们两个人了,”他抑扬顿挫地‘唔姆’了一声,稍加思考:“甘露寺,让你的鎹鸦去说一声怎么样?”
“好……好的,我这去。”蜜璃略显慌张走到窗前,喊了鎹鸦的名字,磕磕绊绊说完后,走回病床前,却没有坐下。
“都怪我,什么忙都帮不上。”她垂着头,像朵没了光华的粉蔷薇。
“唔呣!这话我可不能当做没听到。”
“哥哥,忍小姐说要小声一点。”真希提醒道,不遵医嘱会给人家带来困扰的。
“我……”在妹妹警告的眼神中,杏寿郎放低了音量:“我知道了。”
“甘露寺,因为有你,许多人才幸免于难,而且你不是对呼吸法有了新的感悟吗?这可是无比宝贵的经验。”
他顿了顿,落在蜜璃身上的眼神,毫无保留的欣赏,扬起一丝笑意:“你才刚刚开始成长,为你保护了他人而骄傲,为你得到了认可而感到高兴,昂首挺胸地走下去吧。”
“好……师傅。”蜜璃轻声回答,双手越绞越紧,房间里响起隐约的吸气声。
真希不知道他们在任务中发生了什么,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慰。
绿色的双眸盛满水雾,蜜璃哽咽地叫了声:“小真希。”
然后抓住了她的手。
真希回握住,心领神会:“哥哥,你先休息,我有些问题找忍小姐。”
“去吧。”
真希牵着蜜璃出去了,从门彻底合上前的缝隙中,清楚地看见病床上的人收敛了脸上的弧度,平静地注视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咔哒’一声,严丝合缝的门挡住了视线。
两人找了个远离人群的地方坐下。
蜜璃抱住她呜呜发泄了片刻。
真希一下一下安抚着,脑海中却浮现出在哥哥脸上看到的神情。
她问道:“任务很可怕?”
“嗯嗯,”蜜璃用力点点头,擦干了眼泪:“还好有师傅在,不然我绝对不行的。”
“浑身是伤的状态下,师傅还能毫不畏惧地一次一次冲向那只可怕的鬼,就像他说的一定会成为炎柱,他真的做到了!”
炎柱……真希心中掠过一丝茫然,笑了笑问道:“既然如此,你不为哥哥感到高兴吗?”
蜜璃点头又摇头:“很高兴……可如果死了怎么办?不就什么都没有了吗?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柱大人都很受尊敬了。”
听到某个字眼,真希垂眸,心脏跟着停了一拍。
她继续说:“那个时候,我真的很害怕,师傅的动作乱了一瞬,我就自作主张前去帮忙了,反而添了麻烦,被救了。”
在蜜璃的记忆中,对她异于常人的力气感到羡慕、诧异、厌恶的皆有,她为此也困扰了很久。
而在这里,有人告诉她应该为自己骄傲。
为了这样一个地方,她一定要变成能够真正与他们并肩的人。
“没关系,哥哥说不定还会为能够救下你高兴,就像你如果能够帮到哥哥,也会高兴不已一样。”真希压下情绪劝慰道。
知道,哥哥是认可了蜜璃姐姐,才会放她去参加最终选拔。
“蜜璃姐姐,战斗时候的事,能和我再详细说说吗?”
“欸?好。”
……
真希一个人回了病房,轻轻打开门,里面的人正在睡觉。
她早该意识到,哥哥不是神,只是比他们大了几岁的少年。
有哥哥在就什么都不用怕,真希毫不怀疑,哥哥永远是他们背后的支柱。
那哥哥呢?哥哥可以依靠谁?连父亲都在潜意识的把一切交给他,母亲也对他寄予厚望。
父亲隐退后,所有人都在默认炼狱杏寿郎会成为下一任炎柱,包括真希自己。
他就不会有片刻的动摇,片刻的急躁吗?
真希没有资格评判,围绕在她身边的人越来越强,停留在安全的港湾,让她偶尔会忘记,猎鬼这件事,有多危险。
她盯双目紧闭的人,轻轻说了声:“对不起。”
杏寿郎猝不及防睁开了眼,缓慢眨了一下,空茫的双眸恢复了神采和温度,他有些疑惑的转头:“有人和我说话吗?”
刚睡醒的嗓音不像平时清澈,多了几分柔和。
“只有我在,没听见,”真希面不改色,问道:“是不是在梦里?”
他拧着眉思考了,几秒后,唰的松开:“唔姆!完全不记得了。”
“先喝点水?”
听到回应后,真希用手背试了试温度,递到他唇边,小心翼翼倾斜杯子。
顺手擦去留下的水渍。
转身的功夫,就听见他中气十足的声音:“这样被妹妹照顾,感觉有点不好意思。”
“这种时候应该说‘我的妹妹真贴心’之类的才对吧。”真希‘砰’的一声放下杯子,表达自己的不满。
“这是当然,有这么贴心的妹妹是我的荣幸。”杏寿郎借着她的话又夸了几句。
真希听得脸红,去端了蝶屋特制的病号餐堵住他的嘴。
“小葵姐姐说你这两天只能吃这些。”真希解释道,不是她不按饭量拿,而是要服从医生的安排。
杏寿郎睁大无辜的双眼,他看起来这么不服管教吗。
他说什么也不让真希喂,在对方时刻提醒的目光中,艰难地吃完了这顿饭。
常常挂在嘴边的‘五蚂蚁’都忘了说。
风吹动窗帘沙沙作响
傍晚的风转凉,真希拉上窗户,房间内静下来。
她将凳子搬得离杏寿郎更近了点,突然地,想提一个任性的要求。
“哥哥。”
对方毫无防备的看过来:“怎么了?”
那句话变得难以启齿。
真希移开视线:“能不能……”
她又停顿了一下,缓缓说道:“能不能答应我,每次都活着回来?”
其实她想更任性一些,但哥哥会一往无前行走在自己认定的道路上,不会在他们面前展露低落甚至任何消极的一面,他不需要俯首向其他人寻求安慰。
可真希,也想有时他能选择自己。
杏寿郎沉默,
真希不敢看他,把脸贴在增加了好几道伤痕的手背上,闷闷地叫了一声:“哥哥。”
良久,她先听见的是叹息,接着才是——
「好。」
真希弯起嘴角,在心里补充道,能成为炼狱杏寿郎的妹妹,是她的幸运。
……
新炎柱就任的消息,第二天就传达了下来。
养了几天,能下地后,杏寿郎就向蝴蝶忍请求回家休养,理由是不占用床位。
蝴蝶忍笑着说完了注意事项,放他离开,临走前友好地提醒道:“如果复查没有达到预期效果,就用我研制的新药恭喜炼狱先生当上柱吧。”
“也欢迎小真希随时来找我说明情况。”
“我会的,忍小姐。”真希愉快地和她握了握手,“那我们先走了。”
杏寿郎笑得不太自然。
真希搀着她往外走,却能感觉到对方并没有把重量放在她的身上。
算了,外面就有人治他。
门外,收到消息赶回来瑠火和槙寿郎等候多时。
“母亲,父亲……你们也来了。”杏寿郎有几分错愕。
“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们还能安心待着吗?”槙寿郎没好气道。
“辛苦了,杏寿郎,还好你没事。”瑠火上前抱住了他。
真希退开,静静注视着他们。
如果哥哥能在父母怀里撒撒娇就好了。
“真希——师傅——”蜜璃扛着千寿郎狂奔过来紧急刹车,“虽然槙寿郎先生和夫人让我们在家里等,但我觉得还是大家一起来比较好!”
千寿郎晕头转向被放下来。
“抱歉,小千,你还好吗?”蜜璃蹲下,愧疚地看着他。
“没事,”千寿郎踉跄一圈,担心了几天的人近在眼前,他立刻稳住了身体,飞奔过去,和三人扑在一起:“哥哥,伤口怎么样了?”
“师傅!”蜜璃挥了下羽织,做出公主抱的姿势:“如果不介意的话,就让我送你回去吧。”
她对力气还是很有自信的。
用出乎意料的姿势回了家。
面对弟妹的照顾,杏寿郎可以拒绝,可来自母亲的关心,就只能接受了。
真希乐得看他不习惯被照顾的样子。
直到槙寿郎亲手为他换上历代炎柱标志性的火焰羽织那天,他的伤已经不会影响日常行动
槙寿郎拍了拍他的肩膀:“恭喜,炎柱的位置就交给你了,不要给炼狱家丢脸。”
“好的!父亲。”
之后,他们单独去交接了些什么,真希不知道。
杏寿郎出来时,她正等在门前。
真希从上到下,仔细打量了他一遍,抢在对方说话前,开口:“哥哥,下次选拔,让我去参加吧。”——
作者有话说:早!
这两天收拾东西,赶车,更新大概比较晚
第29章 选拔
不知有意无意, 真希能否参加最终选拔的事情,始终没有人谈及。
在过去几年的训练、对练中,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更为基础的剑术。
学会了全集中呼吸的技巧, 炎之呼吸的招式, 也一直未能在战斗中精进。
欲速则不达,真希没有怨言,可她不想再等了。
杏寿郎不得不承认,要让妹妹恰到好处地输掉, 逐渐变得困难, 她并不比某些已经通过了选拔的人弱。
可若是踏入这边世界的战场, 真希就再也不能在他们的羽翼下长大,意外和危险将如影随形。
妹妹的目光果决坚定,显然不是一时兴起。
“哥哥, 我不想再躲在身后了。”真希如是道。
杏寿郎受伤后,真希总是心神不宁,维持现状固然岁月静好,但不迈出这一步的她, 就只能躲在没有硝烟的地方,哭泣、乞求、祈祷。
那过去的努力又算什么?
她一直记得后悔的感觉,不想只会庆幸, 不想没了庆幸后,再假设如果。
斟酌片刻,杏寿郎开口道:“你还小,再过两年……”
“哥哥在我这个年纪,已经在执行任务了。”真希打断,缩短了距离,微微抬头看他, 无奈道:“哥哥,在你眼里,我现在到底几岁?”
杏寿郎垂眼,依旧是从上到下的视角,映入视线的是干脆利落的束发,没了婴儿肥的纤秀侧脸,眼神中总透着几股倔意。
会将头花扎一脑袋,好像还是不久前的事。
杏寿郎笑了:“我当然知道,我们真希已经长大了。”
他伸手揉乱了眼前规整的头发,惹来对方不满地一巴掌。
“你还没说答没答应呢。”真希甩甩脑袋。
“唔姆!在下次选拔前,如果能够通过测试,我就答应你。”
对于结果,杏寿郎已经心中有数,她有追求自己想走道路的权利,但在那之前,要由他来把关。
“一言为定。”真希急忙和他拉勾盖章。
“伊黑那边,要我去说吗?”
“伊黑哥哥……”真希面露难色,摇摇头:“不、不用了,我自己去说。”
绝对会变成和哥哥两面夹击的!
如真希所料,得知消息的小芭内没让她好过,练起来更加不留情。
有了耳濡目染和充足的挨打经验,真希的反应能力和学习能力,扎实地提升。
在父亲和哥哥的轮番指导下,学习炎之呼吸的招式,比预期中快。
不到半年,她就能有模有样的过上两招,挥舞的剑影中,燃起了绚丽的火焰。
……
选拔当天,炎柱宅邸
小芭内手上拎着竹篮,里面是任务时搜罗的东西,零嘴或是新奇东西,什么都有。
他不赞成真希现在就加入鬼杀队,前段时间的测试中,冷着脸没让她通过。
今天正好将之前忘记给她的东西拿过来,哄小孩儿开心。
然而走了一路都没看见人,千寿郎见了他,一脸慌张地走开了。
他虽有疑惑,但还是耐着性子往里走。
“杏寿郎。”小芭内叫住前面身披火焰羽织的身影。
“伊黑,早啊!”杏寿郎转身。
“真希呢?我带了点东西给她。”
“她……”高大的男人有一瞬间的迟疑。
镝丸探出头,小芭内扫了他一眼:“你的刀呢?”
本该放置日轮刀的腰间空无一物。
“让真希拿走了。”杏寿郎说了实话。
“你让她去藤袭山了?”镝丸随着他的话嘶了一声。
“她没问题的。”
“……”废话,能不能通过小芭内心里也有数,已经去了这会儿再说什么也没有用。
他没好气问道:“你这几天用什么?”
“唔姆!我正要去借父亲的刀一用。”
……
与此同时,
藤袭山
“阿嚏!”真希鼻子发痒,不知道是被四季不败的紫藤花刺激到,还是有人在骂她。
她不敢停留,快步赶去紫藤花树的中心位置,空地上已经看不见其他身影,门前两位装扮一致,发色一黑一白的身影似是要转身离去。
迟到了?
“我来晚了吗?”真希急忙叫住两人。
前方的人回头,两张容貌如出一辙的脸上,表情也如木偶般粘贴复制,笑容平静又怪异。
“好久不见,辉利哉,还有……”她不太确定地看向雪白发色的女孩,主公的五胞胎里,只有唯一的男孩最好认。
在见到五人之前,真希一直以为即便是双胞胎,也该是像她和哥哥千寿郎一样,各不相同。
后来才知道,像他们这样的双生子,更加少见。
“我是彼方,真希姐姐。”白发女孩提醒,语气无波:“快点进去的话,还来得及。”
“谢谢,下次见面再聊,彼方。”真希挥手告别,走进藤袭山深处。
五人出生没多久,真希便改了对产屋敷耀哉的称呼。
那时候五胞胎即将满周岁,正是刚学说话的时期,真希试图教会五个宝宝‘姐姐’的发音。
天音夫人忽然提起,她称呼他们为‘哥哥’和‘姐姐’,那五个孩子是不是应该叫她姨姨。
几岁的真希大为震惊,不想加辈的她,最终换成了和大家一样的叫法。
小时候,五个宝宝还会排排站,跟在后面软糯糯地叫姐姐,现在眼睛里进了蚊子都不带眨一下的。
也不知道经历了什么。
真希腹诽了几句,停下脚步。
远离了紫藤花的范围,左侧传来不加掩饰的狂乱声响。
她摸了摸火焰形状的刀镡,握住了刀柄。
灰青色的鬼,咧开尖牙,飞奔而来。
“新鲜的小姑娘,一看就很好吃!”他匍匐撑住地面,布满血丝的眼睛不知是饿极,还是兴奋,唾液顺着下巴滴落。
鬼跃入空中,还未靠近,就迫不及待张大了嘴。
真希不紧不慢,从听见声音开始就做好了准备,她后撤一步,与鬼擦身而过,绕到了后面。
拔刀挥刀一气呵成,鬼头顷刻溃散,身体轰然倒塌。
第一次亲手砍断活物的感觉,还是让她皱了皱眉,将刀收回刀鞘。
“要是被你碰到了,哥哥他们会很啰嗦的。”真希看着消散的躯体念叨了一句。
头也不回继续往里走。
她打不过家里那几个,不代表打不过其他人。
走了没一会儿,就遇见了好几个不怕死的冲上来。
“炎之呼吸·壹之型·不知火。”
火光将周围照亮了一瞬,目无旁人争论真希归属权的两只鬼,被她一刀两断。
哥哥的刀是不是有加成?总觉得比练习时锋利。
她不自觉摸摸刀柄。
“那边……”远远传来模糊的呼喊。
或许是刚才的火光,引来了其他战斗中的人。
真希看过去。
衣裳凌乱的男生气喘吁吁跑来,在见到真希时,喉咙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那边怎么了吗?”这是真希进来后遇到的第一个人,她想表现得友好些。
男生的目光惊疑不定,似乎在确认刚才的动静是不是她发出的。
真希想了想,替他补充道:“那边……有怪物?”
对方没出声,反而退了一步。
真希朝他的方向踏出一步,却见男生眼神骤变,后背凌厉的爪子破空而来!
她来不及转身,索性再度拉进距离,就着那双眼睛的影像判断位置,反手斩向身后的鬼。
黑色眼眸里同时映出鬼的身影和跃动的火焰。
真希视野有限,只砍下了一只手。
她拍拍胸口:“怎么你们鬼都喜欢吓人。”
注意力全在前面,没顾上身后。
鬼像是意识到自己不敌,又不甘离去,饥渴的眼神瞪向男生。
“呜哇!”那人顿时拉住了真希的胳膊。
“……这样真的没事吗?”她有些疑惑。
来到这里的人不都应该像她这样经受了严格的摧残……锻炼吗?
“什……什么?那家伙要来了!”男生晃了晃真希,提醒道。
鬼手再生完毕,消耗了能量后,更没了理智。
真希眼神一凛,挣开男生,飞身迎上去。
在空中斩下头颅,稳稳落地。
她使用的炎之呼吸,虽然少了几分父兄大开大合动作中的气魄,但多了些从伊黑哥哥身上学到的蜿蜒灵巧。
被意外打断,真希没了追问男生的兴致,打算继续自己的考核。
“等等!”男生从呆愣中回神。
她回头。
“那边有只异常庞大的鬼!一个带着狐狸面具的人和他对上了,去救救他吧!”他一股脑地说了出来语气激动,眼神闪躲。
“那你是,”真希顿了顿:“抛下救命恩人逃走了吗?”
“我……”男生低下头,不知如何回答:“那只鬼太可怕了……”
“那就一起回去吧,”真希不知什么时候到了他面前:“你带路。”
“欸?!等——”
“再等人死了怎么办。”真希不听,不由分说拽了他就走:“哪边?”
她不想评判别人的行为,但既然决定要做了,就得听她的。
每当男生陷入空白状态,真希就拎着他一顿猛摇:“方位。”
“左、右边!”
“……要是敢骗我你就死定了!”真希警告道。
有打斗的动静!
她侧身停下,松开了手里的人。
“就……就在这附近。”男生颤颤巍巍道。
真希凝神听了听,低声说了句‘跟上’,向声音的源头赶去。
一串血肉被砍断的声音后,静了一瞬,紧接着响起一声悠长的锋鸣,躁动的空气安分下来。
大概是战斗到了尾声。
见到海浪白云纹样外衫的背影稳稳站立着,真希松了口气。
从剩余的残躯来看,的确比她一路上遇到的鬼都要庞大。
少年收起刀,靠近了还未消散的手,双手握住,垂头说了什么。
真希悄无声息走近了。
奇怪的人,是在为鬼祈祷吗?
“好厉害,居然斩杀了这个大块头。”她猝不及防地开口,将面前的人吓了一跳。
“谁?!”刚逃过一劫的少年仓惶转身,耳侧的日轮花札‘叮啷’轻晃。
和满眼笑意的真希对上视线。
两人同时一愣。
一张温柔的,让她觉得无比熟悉的脸——
作者有话说:这次是真的早上好,晚上照旧还有一章
第30章 再会
“你……”记忆中清晰的脸突然朦胧起来, 真希不自觉寻找左额上标志性的疤痕确认。
而他的额头被鲜血覆盖。
真希顿时有些紧张:“伤……伤口严重吗?”
对方鼻尖微动,喃喃自语:“这个味道……”
少年一脸惊喜,灼烧的眼眸闪着一簇光, 凑了过来:“是真希!绝对没错!”
“炭……治郎?”真希愣愣回应, 即便心里有了答案,她还是不太敢认,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和他再会。
她想起了在灶门家那段短暂而温暖的日子。
长大后,对方的神色柔和依旧, 但与回忆中善良天真的模样又像隔了一层纱帘, 朦胧的熟悉感和陌生感交织在一起。
许多被时间冲淡的问题涌了上来。
为什么那个时候没能收到回信?是她的地址出现了偏差吗?其他人怎么样了……
所有的疑问, 化为最重要的一个,真希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在她的记忆中,他还是那个淳朴的卖炭少年。
“说来话长……”炭治郎眼中的光暗了暗, 很快恢复如常挂上浅浅的笑:“总之我现在要以加入鬼杀队为目标。”
“见到平安无事的真希太好了。”
他没有问真希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只淡淡庆幸了她的平安。
真希跟着扬了扬嘴角:“能够再见到炭治郎我也很高兴。”
她摸摸怀里的手帕,在解答疑问前,先处理一下伤口吧。
然而还未来得及开口, 视线中赫然出现循迹出现的鬼,真希眼神一凛,下意识伸手要将他拉到身后。
“小心!”谁知面前的人比她更快, 先一步抓住了她甩向后方。
电光石火间,两人换了位置,背面相对。
来不及思考,真希顷刻准备好招式,流水缠绕声和橙色火焰同时亮起。
两人各自迈步,挥刀砍向前来偷袭的鬼。
处理完这边,真希急忙转身看向背后, 和炭治郎四目相对,他脚边同样有一具尸体在溃散。
突如其来的默契戳开了名为陌生感的纱帘,她放松下来。
“这座山的鬼,真是无处不在。”真希收了刀,绕过地上的残肢,拿出手帕,擦了擦他额头的血污:“绷带和药有带吗?”
炭治郎配合地侧头,露出了带着骄傲的神情:“没关系,我的脑袋很硬,应该只是皮外伤。”
真希不赞同地皱眉,加重力道,脱口而出:“不行吧,要是被叔叔和葵枝阿姨知道了……”
手下的身体一僵,额头真如他所说的那样,变得硬邦邦。
真希止住话题,擦拭地动作也停了下来,见到他的神情,低眉垂眼,笑意不复。
她心脏微恸,从下往上的视角,碰巧能窥见他试图隐藏的情绪。
迟疑片刻,真希小心地再度开口:“他们……”
“竟然打赢了!好厉害……”毫无章法地步伐踏着树枝落叶窸窣作响,真希扔在后面的男生,追了上来。
炭治郎从思绪中回神,侧头看过去:“你是刚才的人……顺利活下来了啊,太好了!”
脸上神色如常,仿佛刚才看到的都是错觉。
真希握紧手帕,没好气道:“还以为你早就跑远了。”
炭治郎好奇地问:“你们认识吗?”
“不认识,”真希立刻回答,被打断的对话让她变得无比在意,手上的东西被揉成一团,她压下不安和烦躁:“路上遇到的,说让我来救你。”
“这样啊,”炭治郎恍然大悟:“谢谢。”
还要感谢丢下他的人?
真希心情更差了,正要嘲讽一番,叉腰抬头,结果发现对方正定定地在看她。
原来是在谢她……真希默默放下腰上的手,虽然她也没有帮上什么忙,但也比临阵脱逃的人有资格接受谢意吧。
“……不客气。”她板着的脸勉强舒展了些。
男生犹豫许久,视线在两人身上转来转去,下定了决心般,低头大步走过来,当场来了个标准的土下座:“丢下你一个人逃了对不起!”
他以为绝对打不过的,害怕死在这里,忍不住逃走了。
老实的山里人见到这个架势,吓了一大跳:“欸——不要这样……我会很为难的。”
一顿手忙脚乱后,炭治郎一脸认真地问:“而且你那不是去替我搬救兵了吗?”
把头埋在地上的男生,错愕地支起身子。
见到真诚散发着善意的炭治郎,更加无地自容,又磕了一个。
真希看不下去,挡在他前面,毫不留情开口:“如果真的感到愧疚,那这之后我们遇到的鬼就交给你吧。”
不再给对方反应的机会,她拉起炭治郎离开。
……
男生名叫裕之,在惊疑未定的眼神中,真的答应下来。
此刻颤颤巍巍握着刀走在前面探路。
真希面无表情,和炭治郎跟在后面。
没想到男生会真的跟过来,她有点后悔出了这么个主意,灶门家的事还没说清楚,来了这么一个人,还怎么问话。
他们根据炭治郎的提议,往日出的东方前进。
这段路倒是安静得很。
“有水,”裕之停下脚步,回头问道:“要在这里休息吗?”
他们要在这里面待七天,轮流值守,保持体力才是明智之举。
入夜后,鬼的活动或许会更加频繁。
两道目光都看向真希,她绷住脸点点头。
水源是一道泉眼,咕噜咕噜往外冒着小泡,不大,胜在干净。
“请。”裕之恭恭敬敬摘了树叶铺好,请他们坐下。
炭治郎不好意思地阻止:“我们自己来吧,裕之桑,不用做这种事。”
真希也没想要他做到这个地步,她抬眼,视线刚落到对方身上。
裕之想见了鬼一样,自顾自解释起来:“不不不,这都不算什么,我先在附近巡逻一圈。”
他急匆匆冲了出去。
“我看起来像是会吃人吗?”真希无语地问旁边的人。
炭治郎轻笑了两声:“怎么会,一定是裕之先生太感谢你了。”
“他要谢也是该谢你。”真希一屁股坐了下去,指尖触上泉眼,温度微凉。
她不仅不是救他的人,还把他粗暴地带了过来。
真希捧了边缘的水搓洗手帕,手帕颜色太浅,血渍渗了进去,洗不干净了。
她拧干水,叠出干净的一侧。
抬头却看见炭治郎在原地一动不动,真希唤他:“过来坐。”
他应了一声,在真希左边落座。
真希不由分说清理起他脸上的污渍,看着灰扑扑的脸变回本来的白净,顺眼多了,她满意地点点头。
额头有半截手指大小的伤口裸露在外,位置挨着那块粉色伤疤。
真希低头开始找绷带。
“感觉像和小时候玩了互换身份的游戏。”炭治郎温声道。
“?”她解开绷带,疑惑抬头。
他不知又想到了什么,用手撑着软下来的脸颊,一脸欣慰:“以前那么小一只,总是让人放心不下,现在变得这么可靠。”
“……你是我家哪里来的亲戚吗?”真希忍住给他包成粽子的冲动。
这个人也没比她大多少。
真希起身,不太熟练地用绷带在他头上绕了几圈,想起小时候生病,被他照顾的事情。
那现在由她来,这很合理。
真希打了个结,不经意道:“祢豆子他们呢?”
接着又是一阵沉默,她再迟钝,也察觉到了不对。
“我的信……有收到吗?”真希再次换了个话题。
“收到了,”炭治郎还是笑,暗红色的眸光却不似刚才灵动:“你的东西,我一直保存得好好的。”
“那为什么没有回信?”她坐回原来的位置。
说到这里,炭治郎满脸写着无奈:“因为你忘记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什么?”
“你的地址,没有附上。”
真希难以置信,埋头仔细回想,她那时候没考虑太多,直接让父亲的鎹鸦帮忙送了出去,似乎……是从哪里寄出去的,她现在都不知道。
想清楚了原委,她的脸色腾地红透了,时间久了后,她渐渐就只记得消息石沉大海。
“不过好歹知道你一切顺利,父亲试着找了寄出的地址,投回两封,果然没收到任何回复。”
“对不起……”真希羞愧地捂住脸,声若蚊呐。
温热有力的手掌在她头上摸了摸:“没关系,能够再重逢就很好了。”
她侧头将半张脸滑出手掌,露出一只眼睛看过去。
“父亲他……已经病逝几年了。”炭治郎同样注视着她,说出这句话时,表情还算平静。
真希却听得瞳孔一缩,记起当年在灶门家找到的草药:“医生也没有办法吗?”
“父亲说没用,甚至断言了自己的死期。”
她无言,无法抑制地有些难过。
炭治郎眼眸半敛,压抑的悲伤在眼中流动,主动回答起了她的另一个问题:“其他人……都被鬼杀死了。”
“祢豆子变成了鬼,才活下来。”
真希猛地抬起头,红润的脸颊变得惨白,无意识呢喃:“被鬼……”
“至少,我要找到让祢豆子变回人类的方法,还有杀死大家的鬼。”少年的声音轻柔和缓,悲伤一点点被压了下去,剩下对目标的坚定和渴望。
真希掐住手掌,发不出声音,眼泪一颗一颗砸到地上。
竹雄和花子……比她还小……还有那么温柔的葵枝阿姨……
炭治郎有些慌张,让她不要难过的话,说不出口,他每每想起,也只能将痛楚和苦涩悉数咽下。
“我、我们约好了……还会再见的……”真希泣不成调,几乎是一字一顿说完了这句话,眼泪愈发失控地流淌。
她动了动手指,拉勾时柔软的触感仿佛还未消散。
看不见他们长大的样子了。
炭治郎呼吸一紧,眼中也有几分难以言喻的酸涩,伸手掰开她把自己掐到发抖的手,另一只手抹去她的眼泪。
他深吸一口气,坚定道:“绝对会找到办法让鬼变回人类的办法,为了再也不会有人经历这样的事情,我要更努力地变强。”
真希低下头,咬紧唇,挤出一个‘嗯’字。
依旧无法消化,大家都不在了的事实。
连她都无法面对,炭治郎呢?要有多大的勇气,才能支撑他一如既往的笑容?
真希扣住握住她的那只手,微微抬眸。
‘啪嗒’
有什么落在草地上滚了一圈。
两人齐刷刷看过去。
“我……我什么都没看到!”裕之捡起掉落的野果,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两人不是关系很好吗?
那么凶悍的女孩子都被弄哭了?莫非这个看起来温柔的男孩子更可怕?
他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回来?
后悔了一百零八遍后,裕之胆战心惊道:“那个……我现在走还来得及吗?”
两双红色的眼睛,不会是什么恶魔的凶光吧?
真希没有理会裕之,紧了紧手上的力道,温度交融。
她好像懂了,一定要将世间的鬼,消灭殆尽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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