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凤姐染病
姐弟两个一别经年再次相见, 彼此都有许多感慨。
安若素白日里才见过凤姐,可此时林黛玉要来,她自然也要跟着过来的。
凤姐他们一家子被安置在贾敏院子的西侧, 正房三间, 左右各有两间厢房, 进了院门还有两间倒座,一共是九间屋子。
如今他们家不比从前, 凤姐也早把好排场的毛病给去了,这次入京除了一对年长的老夫妇, 只有两个伺候的丫鬟,那两间倒座正好给他们住。
凤姐和平儿领着巧姐住正房,凤姐住东次间,平儿和巧姐住西次间。贾蘅住东厢房, 杨五姐住西厢房。
夫妻两个来拜访时, 巧姐和贾蘅姐弟俩都已经睡了, 平儿和杨五姐都在凤姐屋里, 三个人正相伴在一起做针线。
听见丫鬟通报, 凤姐吃了一惊,忙放下手里的针线活,起身拍了拍膝头沾的唾绒,领着平儿两人迎了出来。
双方见面, 林黛玉连忙见礼:“小弟林黛玉,给琏二嫂子请安。嫂子一路辛苦,小弟本不该打扰, 只是一别经年,心中实在想念,这才冒昧前来, 还请嫂子恕我孟浪之罪。”
凤姐嗤的一声笑了出来,笑着还了礼,摆手道:“快别来这一套。咱们虽然有几年没见,从前也是相熟的。我是个什么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弄出这些虚礼来,不是寒碜我吗?”
这一笑之间,阔别多年的生疏瞬间消弭,林黛玉觉得自在多了,也笑了出来:“这不是怕嫂子笑话我失礼吗?”
凤姐道:“你是个读过书的人,道理都比我明白。你不笑话我就罢了,我还能笑话你?”
这时平儿上前一步,柔声道:“奶奶,还是请林大爷和大奶奶进屋去说话吧,站在这里也不成个样子。”
“对对对,快进来,快进来。唉,也怪我,猛然见了林兄弟,高兴的跟什么似的,只顾着说话,也不记得把人往屋里让让。”凤姐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忙侧身请人进去。
夫妻二人又谦让了一回,到底还是凤姐走在前头,两人在后面跟了进去。
两个小丫鬟上了茶来,平儿就对她们摆摆手,示意这里不必她们伺候。
虽说如今的贾家已经成了小门小户,却毕竟是富贵过的。莫说是凤姐,就连平儿和杨五姐也是大家婢出身,一身的规矩礼仪绝不是寻常富户能有的。
这两个小丫鬟虽是在直隶新买的,规矩却是平儿从小一点一点教出来的,便是拿到从前的荣国府,也半点不输主子们跟前的大丫鬟。
两人极有眼色,看见平儿的示意便无声行了个礼,默默退了出去守在门口。
林黛玉这才问起他们一次入京的打算:“嫂子可是有意举家迁回京城?”
凤姐带着几分感慨说:“不了。这次回京,我们坐着马车打从前的宁荣街过,那两座宅子早被圣人赐给了别人,连街道的名字都改了。
京城已然没了值得我们留恋的东西,反倒是在直隶住了多年,又结识了许多邻居,也在那里住惯了。再者我年纪也大了,再让我回京城重新适应,我只怕还有不自在。”
林黛玉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嫂子一向是个有主意的人,我也不多劝。”
他转而又问起了贾蘅:“蘅哥儿可曾读书?有没有进学?”
凤姐“嗐”了一声说:“倒是给他请过先生,只是这孩子像他爹,在读书上没什么天分,偏爱打理庶务。跟着先生读了几年,见他实在不是那块料,家里人也不忍心勉强他,让他学着打理家业了。”
林黛玉暗道可惜,若是贾蘅读书上有些天分,日后考回京城,有他在朝中照应,未必不能恢复祖上荣光。
这番话他没明说,可凤姐如何不明白?当即笑道:“蘅儿是不指望了,等将来他和巧姐都有了孩子,若是有会读书的,还得请林兄弟你多照应几分。”
“这个自然,不劳嫂子吩咐。”林黛玉满口答应。
平儿和杨五姐都感激不尽,起身对他拜了拜。
林黛玉忙还了礼:“两位小嫂子不必多礼,咱们两家原是极近的亲戚,本就该相互照应。”
话虽如此说,两人却不是傻子,知道人家帮自己是情分,不帮也是本分。
经此一遭,杨五姐见识到了凤姐的人脉,原本因家里下一辈唯一的男丁是自己儿子而生出的几分轻慢,立刻又缩了回去,对凤姐又恢复了从前的恭敬。
凤姐看在眼里,心中有数,只是碍于贾蘅的脸面,也不好明说,全当不知道罢了。
索性贾蘅虽然不是她生的,却自小被她教养长大,比他亲姨娘更知道眉高眼低,对嫡母的敬重一向胜过生母。
等到第二日,正好林黛玉休沐,林家便由贾敏做主,设宴款待远道而来的客人。
席间屏开孔雀,缛设芙蓉,香茶美酒,佳肴美味,一切都是当年模样,却更让凤姐等人意识到物是人非。
虽说该有的礼数都是她们熟悉的,可过惯了小门小户的日子,猛然回到这种场景里,她们反倒觉得不适应了。
等到第三天,安家那边也得了消息,周漱玉把帖子送到了林家,特意宴请凤姐母子三人。
凤姐本要推辞不去,还是安若素从旁劝说,她才带着两个孩子过去了。
安家之后就是钟家,安若与也送了请柬过来,时间就定在安家后面那天。
凤姐到底是有年纪的人了,连续吃了几天的酒宴,身子就有些吃不消,从钟家回来的当夜就上吐下泻的。
平儿不顾她的阻拦,直接报给了安若素。安若素得知后也不敢怠慢,忙让人去请了相熟的吴大夫,诊脉开药,又让小厮跟着吴大夫回去取了药,就在他们住的院子里煎了。
凤姐服了药之后,肚子里才慢慢清静了,到了后半夜,总算睡了一个安稳觉。
饶是如此,次日起来仍是脸色苍白。
安若素带着一碗养胃的汤前来探望,愧疚道:“都是我撺掇嫂子去赴宴,我只记得嫂子一向是个爱热闹的,却忘了嫂子吃了这么些年的苦,身子必然不比从前了。”
凤姐笑道:“三妹妹快别这么说。说到底还是我自己好热闹,若不然就算你说破天去,我该不去还是不去。
说来这几天也不亏了,席上吃的都是好酒好菜,下回再想这么吃,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呢。”
话音还未落,可巧平儿端着药走了进来,冷笑道:“往后还想这么吃?你想都别想,清清淡淡的养身子吧。”
凤姐唉声叹气的,指着平儿说:“你瞧瞧,你瞧瞧,外人只知道我是个当家的,哪知道进了家门,还有这么个管家婆管着我呢。她叫我往东,我哪敢往西?”
不想安若素这回也不帮她,笑着看向平儿说:“依我看,就该有个人治治你。除了平儿姐姐,谁还会这么掏心掏肺地向着你?你还不知足呢,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一席话倒把平儿说的脸红,端着药走到床边,就在床沿上坐下,一边给凤姐喂药,一边羞涩道:“大奶奶快别打趣我了,也是我们奶奶肯纵着我,不然我哪管得了她?”
安若素拍手笑道:“正所谓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你们俩可不就是?”
两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平儿喂了半碗,凤姐觉得药已经不是太热了,便干脆接了过来,自己捧着把剩下的半碗一饮而尽。
等她喝完了药,平儿立刻送上一碗清水给她漱口。
安若素见状,便道:“凤姐姐吃完了药,就好好睡一觉,我就不多打扰了。”
凤姐点了点头,眼中已经有了些困倦之意,声音也变得黏糊糊的:“妹妹去吧,我就不送了。”
“嫂子留步,在自己家我还能不认识路?”
平儿起身送了出来,到了门外便对着安若素行大礼:“昨夜实在叨扰,多亏了大奶奶请来的好大夫。”
安若素前世看书时就很喜欢平儿,这辈子见过了有血有肉的真人,就更喜欢了。
她忙笑着把人扶了起来:“好姐姐,你这是做什么?你们是我们林家的贵客,哪有让客人自己病着,主人家却不管不问的?”
平儿道:“无论如何,我还是要多谢大奶奶。”
安若素笑道:“姐姐这份谢意我收下了,你快回去照顾凤姐姐吧,不必再送了。”
平儿笑着答应,站在原地目送她远去,才反身进了凤姐的屋子。
凤姐昨天晚上本就睡得晚,又刚吃了药,药劲上来之后已经睡了过去。平儿见状,便上前替她掖了掖被角,确认她睡熟了,才轻手轻脚退了出来。
巧姐正要进去,正碰上平儿出来,便勾着头往里头看了看,低声问:“娘亲睡着了?”
“已经睡熟了。”平儿点了点头,又指了指西次间,两人便相携着回去了。
等进了屋,平儿便拉着她问:“上回你舅妈说的那件事,你可想好了?”
巧姐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那件事,当即便点了点头:“想好了,再没有比这更好的主意了。”
当初安若素提的时候,巧姐满脸羞红。如今在平儿面前,她的神色却十分平淡,哪有半点羞涩之意?
她本就不是寻常女子,又经历过家破人亡的变故,还有什么看不开的?
如今对她来说,能一辈子守着母亲、守着平姨娘才是最重要的。至于方法,那不重要。
平儿叹道:“只要你自己愿意,我自然没有不支持的。”——
作者有话说:温馨提示:下一章,明天中午12点。
第192章 加倍补偿
原本按照凤姐的计划, 他们一家人入京来探望一番故人,在林家住上十天半个月就回去了。
可到底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凤姐因着早年的操劳, 又落过一次胎, 外表看着强健, 其实身体亏空不少。
虽说这些年在直隶日子过得糙,却因操心少了, 活动的多了,身子骨比从前强健了许多, 却到底比不上年轻人。
她这次病倒,真的是病来如山倒,病去若抽丝,被贾敏做主按在床上, 足足养了一个月。期间汤药、补品不知吃了多少进去。
直到吴大夫开出医嘱, 说她的身体已经彻底恢复了, 贾敏才算松了口, 允许她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了。
凤姐大大松了口气, 双手合十,念了好几声“阿弥陀佛”,对平儿道:“这些日子快把我憋死了,可算是能出门了!”
她本就是个好热闹的人, 被人压在床上养病,平日里最多只能在院子里转转,可不是把她闷坏了?
平儿好笑道:“奶奶快别身在福中不知福了。别人到了您这个岁数, 再想找个长辈管着,还不一定能找着呢。”
听了这话,凤姐感慨不已:“是呀。到了我这个岁数, 还能有个长辈管着,的确是莫大的福气!”
正因如此,她心中又生出了无限的不舍,直到巧姐确认了有孕两个月,凤姐思前想后,干脆修书一封送回直隶,把家业托付给尤氏和秦可卿照管。
她则是在林家附近租了一个外放官员的宅子,一家人都搬了过去,打算陪着女儿直到胎气稳定了,再一同回直隶去。
就连说辞她都想好了,给秦可卿的那封信里,也请秦可卿帮忙在邻里之间宣扬一番,就说他们入京之后,巧姐已经由贾敏做主,嫁了个寒门举子。
就说凤姐本打算送女儿出嫁之后便回直隶,却不想就在一个多月后,她去探望巧姐,顺便辞行的时候,大夫诊出了巧姐有了身孕。
凤姐因此不放心女儿,就决定再多留几个月,等巧姐的胎稳了再回去。
个中缘由,凤姐自然不会写在信里,以免信件丢失走漏的风声。等到他们一家返回直隶之后,她再私下里和尤氏婆媳说也不晚。
贾敏不放心,要留他们继续住在林家,凤姐态度坚决地婉拒了。
“姑妈,我知道你是疼我们,可亲戚之间不是这样处的。老话说得好——远香近臭。虽说姑妈不会嫌弃我们,可一直住在你们家里,我们自己也会不自在。”
贾敏想了想,也是这个道理,便点了点头:“也罢,反正你们找的宅子离得也近,咱们常来常往就是了。”
凤姐笑道:“就算姑妈不说,我们也是要常来讨扰的。到时候就算姑妈烦我们了,我们也赖着不走。”
众人都笑了起来。
因那官员是新近带着全家搬走的,宅子倒是不必大修,凤姐找贾敏借了几个人,把里里外外都打扫了一番,又把正院的东厢房按照巧姐的喜好仔细布置了,就把人接了过去。
那宅子不大,前后只有三进院落,凤姐和平儿带着巧姐住正院,杨五姐带着贾蘅住西跨院。
等一家人安置好了,巧姐的胎也满两个月了。
=====
这日林黛玉回来,告诉母亲和妻子一个消息:“圣人有意点我做太子的史学老师,教授太子历代帝王的得失。”
此前安介山已经挂了一个太子太傅的虚名,他平日里公务繁忙,根本没时间去教导太子,平日里太子的功课,还是落在几位侍读学士身上。
安若素想到林黛玉身上压着的公务,便想当然地说:“你也是跟父亲一样,在东宫挂个虚名?”
“不。”林黛玉道,“朝廷修书已经接近尾声,我身上的差事也该卸了。看圣人的意思,是让我正经给太子做个老师,教些真本事。”
安若素点了点头:“如此也好。这些年圣人对太子的态度一直没变过,只要太子自己稳住了,不怕身边人日后没有前程。”
其实她心里明白,不管是父亲安介山还是丈夫林黛玉,都不必靠从龙之功谋前程。
可他们安家的外甥已经做了太子,若是不能顺利继位,死的就不只是一个太子了。安家、林家和钟家,一个都跑不了。
这些道理夫妻两个都明白,只是对视了一眼便心意相通,根本不必说出来落人话柄。
丫鬟进来送茶,安若素摆了摆手:“不要茶,让厨房做两碗雪梨汤来。”
“是。”丫鬟退了出去,等再回来时,托盘上放着的就换成了雪梨汤。
夫妻二人各自端了一碗慢慢喝着,安若素随口问道:“圣人既然让你教太子读史,你心里可有章程了?”
林黛玉道:“已经有些头绪了,不知妹妹可有什么好主意?”
安若素笑道:“好主意没有,给你添乱的主意倒是有一个。”
林黛玉从不小看妻子的学识,当即便端正了神色:“愿闻其详。”
安若素想到前世学校里的历史课本,那是无数教授总结了前人的智慧,精心编纂出来的。
且不论历史课本上的内容是深是浅,单说现代教育教授历史的方式,就不是古人的笼统学习能比的。
她沉吟了片刻,在心里组织好了语言,才开口道:“哥哥有没有想过,把历朝历代的历史拆开细分,把政治、军事、文化和经济分成不同的科目,分别讲解又相辅相成?”
林黛玉只觉得豁然开朗,仿佛被人推开了挡在眼前的一扇门,忍不住赞道:“妹妹当真巧思!原来史书还能这样读。”
一时间他竟是坐不住了,站起身来在原地踅摸了几圈,匆匆留下一句:“妹妹早些休息,我先到书房去了。”
“欸?”安若素一把拉住,嗔道,“你就这样走了?”
林黛玉笑着拥她入怀,低头吻上她樱红色的唇,直到两人都气喘吁吁,他才恋恋不舍地放开她,哑声道:“妹妹不必等我,早些睡吧。”
安若素不舍地在他怀里蹭了蹭,知道他是有正事要做,到底还是放开了他,叮嘱道:“你也早些睡,不要忙得太晚。”
“妹妹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当夜他花了整整一个时辰,先把从先秦到唐朝的政治史整理了出来,作为次日给太子上课的教案。
好在林家的藏书本来就多,林黛玉又曾在翰林院任职,以他过目不忘的本领,这世上现存的史书,几乎没有他没看过的。
因而整理的时候,也不必再一本一本地翻书,只需要把脑子里的学识调集出来,挑选合用的就是了。
等到第二日,轮到他给太子讲课,圣人特意抽了时间去旁听。
林黛玉深入浅出,把先秦政治史讲得别开生面,圣人耳目一新之余,更是对从前读过的史书多了不同的见解。
他对林黛玉大加赞赏,觉得给太子找的这个老师,真没选错人:“林卿不愧是状元之才!太子,你可要好好跟着你老师学,莫要辜负为父的苦心。”
司徒芳正色道:“父皇放心,儿臣必然刻苦。”
圣人点了点头,又忍不住叮嘱道:“刻苦归刻苦,却要注意身体,莫要因小失大。”
毕竟他这个年岁,着实经不起易储的折腾。
司徒芳就笑了起来,语气亲昵道:“哎呀父皇,您怎么跟母后一样,总是叮嘱我注意身体、注意身体。这些孩儿都知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孩儿爱惜自己的身体,便是对父母尽孝了。”
圣人哈哈笑道:“你能明白这个道理,我和你母后也就能放心了。”
面对天家父子的腻歪,林黛玉眼观鼻鼻观心,静悄悄站在一旁,全当自己是墙壁上的装饰,一丝咳嗽也不露。
在宫里给太子上了一课,林黛玉感觉良好,回家之后又稍微调整了一番,便直接照着这个教案,用来给自己的儿子启蒙。
林星榆不但继承了父母的美貌,还继承了父母的聪慧,小小年纪就懂得举一反三。虽说他的见解还很稚嫩,听了一节课之后,却已经能说出个一二三来了。
林黛玉十分欣慰,对着儿子却只是稍稍夸奖了一番,以免助长他的骄傲。
可等到夜里,只有夫妻两个人的时候,他就彻底不再遮掩,抱着妻子把儿子夸了又夸,真恨不得昭告天下。
安若素又好气又好笑,当即在他胸前咬了一口,好笑道:“你当着面不肯狠夸他,背地里倒是好话一箩筐。”
林黛玉道:“我已经夸他了,怎么没夸他?只是他年纪还小,性子不定,不能夸得太过,免得助长骄娇二气。”
“好吧,好吧,你总是有理!”安若素雪白的藕臂搂住他的脖颈,在他唇上亲了亲,笑嘻嘻道,“如今天色也不早了,快别提那个臭小子了,咱们安置吧。”
林黛玉勾唇一笑,脸上露出懊恼之色:“哎呀呀,我怎么忘了?昨夜答应过姐姐,今日加倍补偿的。”
说完就吻了上去,直接堵住了安若素的唇,也把她那句“哪有加倍二字”给堵了回去。
反正要给补偿的人是他,加倍不加倍的,还不是他说了算?——
作者有话说:温馨提示:下一章,明天中午12点。
第193章 返回直隶
随着林黛玉卸职, 由翰林院主持的修书事宜彻底结束,翰林院掌院学士赵镜代表一众官员、文人向圣人献书,并请圣人给这部书赐名。
按照圣人最初的设想, 这部书包罗了历朝历代所有的农事、医药、天文、地理, 算是一部半综合性的典籍。
因当今年号为延熹, 圣人便将此书命名为《延熹大典》。
书已修成,凡参与编纂的皆有封赏。已经在朝为官的各升一级, 并赐银若干;有举人功名的赐进士功名,可直接等待朝廷授职;白身的赐廪生功名, 每月可领朝廷禄米。
林黛玉从户部调入了礼部,正式担任礼部左侍郎,兼太子少师,每月逢五入崇文馆, 为太子讲史。
这一连串的封赏下来, 谁人不知林侍郎简在帝心?
一时间, 送礼的人简直要踏破林家的大门。安若素忙得不可开交, 一一查看礼单。
凡是太过贵重的礼物, 统一都退回去。那些送得有分寸的,她便做主收下,另开一本账册登记在册,等林黛玉回家之后就拿给他看, 让他心里有数。
林黛玉仔细看过,拿毛笔圈出了几个,交代道:“这几个打听他们家有什么喜事, 按照他们这次送的礼,加厚三分送回去就是了。”
安若素听了,就知道这几家人不可深交, 在外面遇到这几家的太太奶奶们,她便表现得客气而疏离,不给旁人丝毫误会的机会。
那些人抓不到机会,心中暗骂她鱼儿般滑不溜手,却也无可奈何,只得打消了拉拢的念头。
如此又过了两个月,巧姐的胎已经四个月了。吴大夫诊过脉,确定胎儿十分健壮,已经可以坐车远行,凤姐便命人收拾了东西,亲自带着巧姐上林家辞行。
“这就要回去了?”安若素十分不舍,挽着凤姐的胳膊说,“还是再等两个月吧,到了六个月,胎像更加稳固。”
凤姐叹道:“何止是你舍不得我,我也舍不得你们。可家里还有一摊子事呢,总不能一直劳烦珍大嫂子。他们家也忙着呢。”
搬到直隶之后,也许是地气变了,也许是饮食变了,也许只是单纯的缘分到了,秦可卿第二年就怀了身孕,次年生下一子,宁国府一脉终于有后。
贾蓉喜极而泣,连道祖宗保佑,当天便开了祠堂,对着祖宗们的牌位拜了又拜,谢了又谢,还专门给贾珍上了一炷香,也不知道是不是这想把贾珍气活。
也不知道是不是贾家的人就没有科举入仕的命,秦可卿的儿子贾炽也是个不好读书的。若不是尤氏和秦氏婆媳管得严,只怕他要跟着贾蓉学一身的臭毛病。
尤氏年纪大了,这些年逐渐不再管事,他们家的事多数压在了秦可卿身上。
数月前凤姐把自家事托付了过去,尤氏少不得再出面支应,凤姐也不忍心她过于劳累,因而急着回去。
见她去意已决,贾敏和安若素也不好再行挽留,只得收拾了一些京城的特产,又把家里存的好布料拿出了几匹打包好,叫他们捎回直隶去。
安若素道:“这是给你们几家的回礼,每家的都分开包装,上面都有签子。凤姐姐回去之后,就帮着分了吧。东西虽不多,也是我们的一片心意。”
说着,她又指着单独的一个包袱说:“这里面的都是给巧姐未出世的孩子的,除了些适合婴儿的柔软布料,还有一套是小星星幼时穿过的衣裳。
这孩子自出生起就身强体壮的,若上天当真有感应,只盼着巧姐的孩子也像他那么健壮。”
凤姐原本还有意推辞,听了这话,立刻就把推让的心思收了起来,笑道:“三妹妹可真懂我的心,我待要不收呢,心里又痒痒,索性还是收了吧。也省得此时假惺惺地推辞了,等回了直隶又捶足顿胸地后悔。”
安若素嗤得一笑,轻轻推了她一把,调侃道:“我看你这促狭的性子,怕是要带到墓里去了!”
凤姐笑道:“老话说得好: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大半辈子都是这样的,一时半会儿叫我改也改不了,索性就不改了吧。”
贾敏道:“你这性子就很好,改什么改?非得说一句话也要掂量来掂量去的才好?”
凤姐立刻放开安若素的手,上前挽住贾敏:“还是姑妈疼我,不像三妹妹,就会打趣我。”
安若素叹道:“欸,这是你的靠山来了,是个能管着我的,我可惹不起。”
贾敏笑了起来,指着她道:“你还说凤儿呢,你自己不也是个促狭的?”
安若素得意道:“要不怎么我们俩能玩到一块儿去呢?”
凤姐连连点头:“这话很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嘛。”
等到第二日,贾敏在家中设宴,为凤姐等人践行。
第三日一早,林黛玉和安若素在城外十里亭处送别了凤姐一家。贾家人登车而去,奔波了近半个月,才回到了直隶。
快要进村的时候,凤姐拿出一身半旧的孝服给巧姐穿上。余下的人因出行的缘故,身上穿的衣裳本来就简素,也就不必换了。
一行人脸上都挂上了哀色,赶着马车回到了一家人常居的那处庄子。先在村口遇上了玩耍的童子们,一群小孩看见他们家的马车,立刻围了上来,嘴里喊着:“奶奶回来了,奶奶回来了!”
凤姐掀开车帘探出半个身子,对着那些孩子摆了摆手:“都散了吧,别围着了。”
听了她的话,顽童们一哄而散,各回各家,告诉长辈管家的奶奶回来了。
尤氏和秦可卿得到消息,连忙带着贾炽迎了出来,一边又让人到县城去给薛宝钗送信。
双方在庄园门口相遇,秦可卿笑道:“你们可算是回来了!”
话音还未落,就见巧姐大着肚子,穿着一身丧服走了下来。秦可卿不由大吃一惊,三步并作两步跨上前来,小心地扶住巧姐的另一边,惊问道:“这是怎么了?”
巧姐只是低着头,拿帕子盖住眼睛,一句话也不说。
秦可卿便看向王熙凤,王熙凤叹道:“唉~真是一言难尽!此事说来话长,咱们还是进去说吧。”
尤氏道:“也别在门口杵着了,赶紧进家吧。我已让人烧了茶饭,你们这一路风尘仆仆的,好不容易到了家里,总得吃一口舒适的热饭。”
凤姐感激道:“多谢嫂子。”
尤氏笑道:“谢什么?都是现成的东西,我不过吩咐一声。”
一行人进了内院正堂,凤姐挥退了伺候的人,又让贾蘅领着贾炽出去玩,就把在京城的种种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尤氏婆媳听完,都惊得睁大了眼,再没想到这样的事还能发生在自家孩子身上。
过了好半天,秦可卿才感慨道:“我也自认是个胆子大的,却不想安表婶才是真的敢想,咱们巧儿也是真的敢干。”
巧姐笑道:“这有什么不敢的?我不过是想要个孩子而已,如今这样,还省了应付孩子的爹,岂不是两全其美?”
秦可卿、尤氏和凤姐隐晦而迅速地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想到了贾琏和贾蓉这对叔侄。
虽说来到直隶之后,家里全靠几个女人打理,贾琏和贾蓉都不敢太过造次。
可狗改不了吃屎,庄子里有几个有些姿色的妇人,被这叔侄两个暗地里勾搭,有的你情我愿的成了,却也有那性情刚烈的,直接告到了凤姐面前。
王熙凤都气笑了,说了他几次都是面上应着,背地里不改,她也烦了,干脆就让贾琏病着了。
在贾敏面前,王熙凤只说贾琏去年死了,却隐瞒了他是缠绵病榻数载之后,才油尽灯枯而死的。
贾蓉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老实了一年多。后来见秦可卿待他一如既往的爱重,渐渐又放下了心,忍不住故态复萌。
这次回来,迎接的人里没有贾蓉,王熙凤半点都不奇怪。直到此时,她才问了起来:“蓉儿呢?我们一走就是几个月,回来了他也不来迎迎?”
尤氏婆媳脸上的笑容就落了下来,先后换上了愁容。
秦可卿拿帕子捂住嘴,眼圈瞬间就红了,哽咽道:“婶子不知道,蓉儿上个月病了,身上起了许多红疹子。请相熟的徐大夫看了,说是……是那种病。”
具体是什么病,她实在难以启齿。
凤姐吃了一惊,忙看向尤氏。
尤氏点了点头,恨铁不成钢地说:“千说也不听,万说也不听,也是他的报应到了!”
她嘴里说得恶狠狠,眼泪却忍不住流了下来:“谁能想到呢?他才多大,竟然就……”
秦可卿接口道:“徐大夫说那病会传人,炽儿还小呢,蓉儿怕过给了他,就搬到了我们庄子的西南角那两间房子里,每天按时吃药,只是不见好。”
听到这里,凤姐心中了然:我还以为是我误会了,原来没误会。
花柳病并非不治之症,只是治好之后会留下后遗症而已。
如今尤氏婆媳话里话外,都是贾蓉命不久矣。这里面若是没点人为,反正凤姐是不相信的——
作者有话说:温馨提示:下一章,明天中午12点。
第194章 探望贾蓉
对于尤氏的话, 王熙凤心里不信,面上却戚戚然,叹道:“蓉儿也是个没福的, 好容易这几年咱家的日子好起来了, 偏偏他又得了这个病。”
秦可卿拿帕子遮住脸, 微微低着头,看起来十分哀伤。尤氏轻轻拍着她的手背, 做出安抚之状。
巧姐见此,微微皱了皱眉, 忍不住冷笑道:“嫂子又何必为他如此?若非蓉大哥自己行为不检,也不会染这个病。正如珍大伯母所言,他这都是报应!”
虽说王熙凤培养女儿不遗余力,这些年几乎把自己的手段都教给了她。
可秦可卿对付贾蓉与她对付贾琏是一体的, 双方互为助力, 也相互捏着把柄, 谁也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
再怎么说贾琏也是巧姐的亲爹, 虽说贾琏生性风流, 对巧姐这个女儿却是真心疼爱。
因而,王熙凤并不想让女儿知道,她的母亲害死了她的父亲。连带着,就连贾蓉的事, 也不能让她知道。
当然,对着尤氏和秦可卿,王熙凤另有一套说辞:“巧姐还是个孩子, 有些东西让她知道了,我怕她接受不了。
你们也知道,我这辈子就巧姐这一点骨血。蘅哥儿虽孝顺, 却又不是我生的,到底隔着一层。我实在是……”
话音还未落,她脸上就先挂了泪。
秦可卿见状,立刻就不忍心了,连忙承诺道:“婶子放心,这件事绝不会让巧妹妹知道。若是婶子不放心,我这就起个誓。”
说着她就举起了右手,王熙凤连忙扑上前,一把抓住,急得脸都红了:“你这是做什么?这些年你待我的一片心,我又岂会不知?若是我还不信你,我成什么人了?”
秦可卿笑道:“我逗着婶子玩儿呢,哪里就真个起誓了?婶子知道我待你的一片心,我又怎会不知你待我的一片心?若我今日真起了誓,只怕婶子要恼我许久呢。”
凤姐闻言也笑出了声:“你知道就好。”
她的目的顺利达到,又进一步拉近了和秦可卿的关系,心下自然十分满足。
此时巧姐为秦可卿抱不平,秦可卿心里有些尴尬,面上却半点不露,只是摇头苦笑:“话虽这样说,当时我心里也恼他。可如今见他病成这个样,又忍不住可怜起他来。唉~到底是夫妻一场,我们也曾蜜里调油般好过的。谁曾想……”
说到这里,她摇着头叹了口气,不再说下去了。
巧姐也不禁默然,想到贾蓉命不久矣,心中也生出几分伤感。
不管贾蓉在外面怎么胡闹,对她这个同族的妹妹却一直十分爱护。巧姐方才脱口而出的埋怨之语,固然是替秦可卿这个嫂子抱不平,又何尝不是对贾蓉这个哥哥恨铁不成钢?
凤姐拍着女儿的手说:“你如今大着肚子,他又是那么个病,你也不方便探望他。等我去看看,替你带个好吧。”
巧姐默默点了点头,低声道:“把我有孩子的事告诉我蓉大哥吧,这也是件喜事,说不得他听了这个消息,心里振奋了,病就慢慢好了。”
言语间,竟是有拿自己肚子里的孩子给贾蓉冲喜的意思。
凤姐有些不满,可想到女儿和贾蓉这些年的情分,到底是叹了口气:“你放心,这话我一定带到。”
秦可卿适时开口:“妹妹身子重,本就容易疲惫,又一路上舟车劳顿的。不如先回去歇着吧,等后厨做好了饭菜,我叫人给妹妹送过去。”
可巧丫鬟这时进来禀报:“后厨那边来报,午膳已经得了,奶奶们要摆在哪里?”
凤姐道:“就在这屋吧。巧儿也别来回跑了,跟着一起用些。等用完了回屋,直接就歇息了。”
一时摆上饭来,贾蘅和贾炽也被丫鬟领了过来,六人围桌而坐,平儿和杨五姐另开一席。众人安静地吃完了饭,凤姐亲自把巧姐送了回去,看着她睡下,才算是安心。
她回自己的屋子换了身衣裳,便直接跟着尤氏婆媳穿过两家院墙上特意开的垂花门,到那边宅子里去探望贾蓉。
西南角有三间屋子,门前种着两株桑树,树龄都已经有五十多年了。
平日里,尤氏闲来无事,便带着丫鬟小厮们采摘桑叶养蚕,或砍下合适的树枝做成拐杖,每年也能为家里添些进项。
自从贾蓉挪到这里养病之后,秦可卿不敢再让人过来,恐怕那病传了人,桑树长久无人打理,也显得有些杂乱无章。
贾蓉一个人躺在屋里,听见外面的动静,连忙从床上爬了起来,跌跌撞撞走到窗前,趴在窗户上喊:“是谁来了?姐姐,是你来看我了吗?”
秦可卿还未开口,便先哽咽出声:“蓉儿,我和母亲一起来看你了。还有琏二婶子,她也从京城回来了。听说你病了,她连口水都来不及喝,换了身衣裳就催着我带她来看你了。”
听说凤姐回来了,贾蓉大喜过望,从窗户里探出一张布满红疹子的脸,激动道:“婶子,你可回来了婶子。婶子,我知道错了,我往后一定改了。求婶子帮我找个好大夫,治治我这病。”
看见那张脸,王熙凤瞳孔一缩,若非自制力强,怕是吓得要往后退上两步。
她强忍着稳住身形,拿帕子捂住嘴,吃惊道:“蓉儿,才几个月不见,你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其实刚得这病的时候,贾蓉是不以为意的。他是个风月场上的魁首,又如何不知花柳并不致命?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病非但没有好转,反而越发严重了,他就再也不能保持镇定,开始惶恐,哭求尤氏婆媳替他找好大夫。
婆媳二人自然找了,找的都还是名声在外的医者。
可贾蓉的病之所以越来越重,根本与那些大夫的医术高低无关,自然是看不好的。
眼见着大夫们一个一个的来,又一个一个的走,他们开的药自己也不知吃了多少,病情非但不见好,还越来越严重,贾蓉几乎已经绝望了。
就在此时,凤姐归来。
王熙凤的手腕与能力远超常人,这个概念自贾蓉年少时,便深深印刻进了他的脑子里。看见王熙凤,他原本已绝望的内心,又生出无限期望来。
此时他再顾不得形象,实际上他本也毫无形象可言,隔着窗户跪在地上,对凤姐苦苦哀求。
凤姐眼中含泪,连连点头答应:“好孩子,你先起来,你快起来吧。你放心,婶子一定给你请最好的大夫,若是直隶的大夫治不好,就到京城去请,一定能治好你的。
你还不知道吧?巧姐已有了身孕,你就要做舅舅了。说不定等你小外甥出生时,你就已经好了呢。”
贾蓉一怔,眼泪鼻涕都挂在脸上,愕然道:“巧妹妹是何时嫁的人?”
王熙凤道:“是在京城。你也知道,她曾在林家住过一段时日,姑妈和三妹妹都很喜爱她。
这次我带她入京,姑妈见她已经到了这个年岁,却还没个婆家,就做主替她找了个寒门举子。
只可惜那人是个没福的,巧姐有孕不久,他就得了一场风寒,一命呜呼了。”
说到这里,凤姐叹息不已,目光幽幽,语气也有些忧虑。
不知怎么的,贾蓉忽然打了个寒噤,也跟着跌足叹道:“可惜,真是可惜!带累我妹妹成了寡妇。”
听见他向着巧姐,凤姐不由心中一软,看着她的目光变复杂了起来。
秦可卿见状,心头一跳,连忙道:“婶子一路上舟车劳顿的,才回家又赶着来看蓉儿,只怕也是累得很了。如今人也见过了,不如婶子回去歇歇吧?”
贾蓉闻言,也连忙隔着窗户道:“是呀婶子,我这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婶子还是先回去歇歇吧。若是为了侄儿,连累得婶子也病了,侄儿才是万死难辞其咎。”
凤姐沉默半晌,不由叹了口气:“罢了,我就先回去了。蓉儿放心,明儿我就命人去找好大夫,一定治好了你。你也宽着心,别多想,以免多思多虑加重了病情。”
贾蓉道:“欸,我都听婶子的。”
一行人离开西南角回到正院,秦可卿忽然道:“婶子到我屋里来坐坐吧,我有句话要对婶子说。”
尤氏闻言,已猜到她们要说什么,便推说自己累了,扶着丫鬟的手回了上房。
两人进了里屋,秦可卿让丫鬟们都出去,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婶子,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你不会要心软了吧?”
“怎么会呢?”凤姐扯出一丝笑容,“我只是有些感慨,却还分得清轻重。你放心,早已经定好的事,绝对不会出现变故。”
“那就好。”秦可卿这才重新露出笑容,拉着凤姐的手道,“我就知道,婶子心里还是最向着我的。”
“那可不是吗?咱们俩几乎是前后脚嫁到贾家的,你又最是聪慧可人,教我如何不疼你?”
“婶子还说我呢,若论聪慧,婶子比我强十倍,平日里不过是让着我罢了。”
凤姐哈哈笑:“你这张嘴呀,就跟抹了蜜一样,把我哄的找不着北。等哪天你把我卖了,我还在梦里呢。”
两人说笑了一阵,凤姐才告辞离去。
说是累了的尤氏却又走了回来,问道:“如何?”
秦可卿道:“母亲放心,婶子自来是个果决的人。她认定的事,就算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何况一个蓉儿?”
尤氏松了口气,点头笑道:“那就好。我还真怕她年纪大了,心肠也软了呢。”——
作者有话说:温馨提示:下一章,明天中午12点。
第195章 宝钗归来
王熙凤遵守诺言, 第二天便命人拿了自己的帖子,到县城去为贾蓉请了当地最好的大夫。
可见到那个大夫之后,贾蓉却十分失望。
只因在此之前, 秦可卿就已经命人请过这位大夫, 贾蓉已吃过他的药, 却并不效验。
那位姓吕的大夫看见贾蓉如今的模样,心中大感吃惊, 陡然意识到了什么。
——当日他给贾蓉诊脉,已摸透了对方的脉象, 药方子就是循着病症开的。按理说对方吃了他的药,病早该好了才是。如今非但没好,反而越发有沉屙之相,只怕是……
吕大夫意识到, 自己怕是遇上人家的阴私了。
因当时尤氏和秦可卿在场, 吕大夫心有顾忌, 并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又开了一个方子, 嘱咐了一些忌口的东西,叫贾蓉好生休养。
“且放宽心,这个病是个不好治的慢病。”
他宽慰了病人几句,转而又叮嘱秦可卿:“凡是他用过的东西、穿过的衣裳, 切不可再给别人使用。便是再三清洗也不可,直接投入火中烧掉最好。”
秦可卿点了点头:“多谢吕先生提点,我们知晓了。”
“嗯。”吕大夫点了点头, 状似随意地对凤姐道,“还请这位奶奶出来,老夫还有些事情要嘱咐。”
凤姐迅速和秦可卿对视了一眼, 满脸担忧地点了点头,和吕大夫一起走出了门外。
两人在桑树下站定,吕大夫往屋里看了一眼,沉吟了片刻,低声道:“不敢欺瞒奶奶,贵贤侄的病,三分是天意,倒有七分是人为。”
凤姐闻言,面上露出惊色:“怎会如此?他们小夫妻自然恩爱,膝下又有幼子承欢……”
说到这里,她仿佛忽然反应了过来,连忙住了口,从荷包里掏出一锭五两的小元宝,双手奉上:“这是给先生的车马钱,此事关乎家丑,还请先生守口如瓶。”
吕大夫行医多年,什么事没见过?他能安安稳稳做这么多年的大夫,靠的就是嘴巴严实。今日肯提点王熙凤一句,就已经是出自医者仁心了。
听了王熙凤的话,他干脆利落地把那顶银子接了过来,正色道:“奶奶放心,老夫今日是来看病的,不是说人是非的。”
凤姐松了口气:“如此,多谢先生。”
她满脸忧愁地把吕先生送上了马车,转过身来,脸上哪还有半点愁绪?只有唇角遗留的一抹冷笑。
才走进内院,秦可卿就迎了上来。王熙凤上前抓住她的手,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太明显了,也拖得太久了。”
秦可卿明白了,微微点了点头,一个字也没说。
到了下午,宝钗领着儿子贾桂从县城回来,先去东面宅子里见过尤氏和秦可卿,便回到西面宅子里,母子两个与王熙凤同住。
“我听说咱们巧儿已经有了?这是几个月了?什么时候的事?”
才回到西宅,薛宝钗就一叠声问了出来。恰好巧姐得知她回来,扶着丫鬟迎了出来,福身道:“给婶子请安。”
“快别动。”薛宝钗抢步上前,一把将人扶住,“你如今是双身子的人,可不能轻易弯腰。”
她在县城做生意,在她铺子里来往最多的就是各年龄段的女子。她又是个女老板,那些女子来买布匹、绒线和针、锥等物时,难免和她闲聊几句。
聊得多了,她知道的事情自然也就多了。
她曾听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说起过,有个小媳妇怀了身孕,就是因为弯腰行了个礼,肚子里的孩子就掉了。
小夫妻两个哭得死去活来,孩子却回不来了。
虽然宝钗知道,必然是那小妇人体质弱的缘故。可看见巧姐的大肚子,她就不免想到这件事,进而胆战心惊。
巧姐虽不知她心中所想,却能感受到她真实的担忧乃至京惧,顺从地扶着她的手起了身,笑道:“婶子也太惯着我了,哪就那么脆弱了?”
薛宝钗正色道:“小心无大错,你就听我的,这孩子一天不出生,你就一天把自己当祖宗。若是你娘要说你,你告诉我,我说她去。”
王熙凤笑道:“瞧瞧,瞧瞧,她婶子一回来,我这个当娘的连自己亲女儿都不能说两句了?”
宝钗连忙陪笑:“嫂子这是哪里话?若是别的事,你只管说她。可这件事你得听我的,别管什么失礼不失礼的了。”
见她再三如此说,王熙凤就知道她不是无的放矢,也不由端正了神色,点了点头对女儿说:“巧儿,你就听你婶子的。她在县城经营了几年,最是见多识广的。”
巧姐笑道:“是,我一定听婶子和母亲的。”
说完,她又冲贾桂招了招手,笑道:“桂哥儿快过来让我看看,真是生得越发出挑了。”
贾桂今年六岁,相貌继承了父母的优点,生得面如满月,色若春花,唇不点而朱,眉不画而黛,鼻梁高挺,皓齿内鲜。
他一步一步走上前,乖乖行礼:“给大姐姐请安。”
“哈哈。”巧姐忍不住笑出了声,“大半年不见,你怎么还是个小古板?”
说起来也真令人纳闷,贾宝玉的性情自不必说,就连薛宝钗内心深处也不是个守礼的人,两人生出的儿子却实实在在的克己复礼,小小年纪就很有老夫子的风范。
对此,薛宝钗也有些无奈,对巧姐道:“这孩子生就这样的性子,我也没有法子。好在他在读书上还有几分天赋,我带着他启蒙,如今已学到了《下孟》。等他学完了全本的《孟子》,我就准备花钱替他请个先生。”
说话间,一行人已进了内堂。众人各自落座,丫鬟上了茶来。
王熙凤道:“既然这孩子有读书的天赋,将来必然是要科举的,是要请个能举业的好先生仔细教着。”
说到这里,她想起林黛玉透露的口风,也不藏私,对宝钗道:“这次我们去京城,林表弟还特意问了家里的几个孩子,问他们读书如何。
听他的话音,但凡咱们家的孩子有一个能发的,到了京城自有他看护着,少不了的前程。”
薛宝钗闻言大喜过望,忍不住追问道:“果真如此?”
王熙凤道:“这种事情我怎好骗你的?你若信不过我,不如修书一封送去京城问问姑妈?”
薛宝钗连忙陪笑:“我只是太惊喜了,嫂子别见怪。我怎么会信不过你呢?”
说话间,贾蘅带着贾炽走进来请安。
见过礼后,凤姐便问:“叫你办的事,你办好了吗?”
贾蘅道:“已经和吴老板说定了,再过半个月,他就亲自带着人来收粮食,价钱比世面上的还高半成。”
薛宝钗问:“是哪个吴老板?可是在县城开了粮铺的那个?”
贾蘅笑道:“回婶子的话,正是那一位。咱们家的粮食往年都是卖给朱老板的,只是朱老板不大老实,总想着坐地起价。母亲年前往县城采买时,又结识了吴老板。”
薛宝钗冷笑道:“那姓朱的就是个滑头,总是一副精明之态,仿佛世上除了他,就没有聪明人了。嫂子不搭理他是对的。”
凤姐道:“怎么,你和他也有过节?”
听了这话,薛宝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很不好看。
好半天,她才咬牙道:“那姓朱的去年没了夫人,自打今年初就频频往我铺子里来。”
“什么?”听闻此言,凤姐怒从心头起,骂道,“这个混账玩意儿,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我叫他不得好死!”
薛宝钗连忙安抚道:“嫂子放心,我能应付得来。”
凤姐问:“真不用我帮忙?”
“真不用。”宝钗道,“若有需要,我不会和嫂子客气的。”
凤姐知道她不是在说虚话,便点了点头:“那好。既然你自己能应付,我就不插手了。”
宝钗便问起了她去京城的事,又问了贾敏与林黛玉夫妇身子如何?他们的孩子好不好?
“他们那边一切都好,姑妈的年纪虽然大了,却并不很显老。三妹妹他们两口子更不必说,林表弟步步高升,他们只有春风得意的。
还有小星星,那孩子长得比咱们桂哥儿还好些,又继承了他爹娘的聪慧,小小年纪就能看出来,是个读书的料子。”
宝喜道:“那孩子只比咱们桂哥儿小了一岁,若是桂哥儿争气,他们表兄弟俩说不得就要同朝为官了。”
“可不就是嘛!”凤姐拍手大笑,“咱们贾家的门楣,可就指望桂哥儿振兴了。”
贾桂读书好,王熙凤非但半点不妒忌,反而十分欣慰。
她生在王家鼎盛之时,嫁入贾家时,贾家也是钟鸣鼎食之家。可以说,她从小就在富贵窝里长大。
一朝家道中落,她不得不带领全家人迁到直隶。虽说她手腕高超,却也着实尝到了底层乡绅的苦楚。
饶是如此,还是她借着京城里安家和林家的虎皮,当地的官吏不敢狠盘剥。
若是贾桂能够高中,入了朝做了官,他们贾家才算是真正有了稳定的靠山。将来巧姐和贾蘅不管做什么,有这么个兄弟在背后撑腰,都会免去很多麻烦。
宝钗不知想到了什么,微微叹了口气,说:“但愿吧。”
当年她之所以一心嫁给宝玉,就是为了替薛家续一口气。
哪曾想,贾家的气先断了,他们薛家也没撑多久,兜兜转转只剩下她一个人。
就连她的儿子也是姓贾的,无论她养得再好,振兴的也是贾家的门楣,与薛家没有半点关系。
这又何尝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作者有话说:温馨提示:下一章,明天中午12点。
第196章 共赏海棠
见她原本好好的, 忽然间又兴致不佳,王熙凤心思略转,就明白了个中缘由。
对于薛宝钗一心为薛家续命, 为此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终身大事, 王熙凤固然不赞同, 心里也不是不佩服的。
只可惜造化弄人,薛宝钗心中所求终究未曾达成。
偏偏在薛家已经没了之后, 她又有了一个聪明伶俐的儿子,只怕在她内心深处, 对贾桂这个儿子的情感是极为复杂的。
王熙凤不欲揭人疮疤,若无其事地转移了话题:“二老爷的身子如今怎样?”
她问的是贾政。
当年贾家坏事,全家都入了狱。因北静王与宝玉交好,暗中替二房周旋, 贾赦流放边疆, 贾政父子二人却皆无罪释放。
来到直隶之后, 虽说王熙凤重新整治了家业, 却并不乐意在和贾政住在一起。贾政心中也有几分羞愧, 王熙凤和薛宝钗妯娌两个商量着要分家时,他也默认了。
这些年因郁郁不得志,贾政早没了当年的意气风发,一直颇为颓唐, 只一谓催着宝玉读书上进。
等到宝玉不辞而别,听人说是跟着一个癞头和尚出家去了,贾政气得病了一场, 身体越发虚弱,只要一变天,就必然要喝几天药。
凤姐要转移话题, 一时想不到别的,就把贾政拉出来遛遛。
薛宝钗淡淡道:“还是那个样,只要注意保暖,随时加减衣裳,倒也不用喝那些苦药汁子。”
见她对贾政的态度有异,王熙凤眉毛一挑,问道:“二老爷可是过问桂哥儿读书的事了?”
不怪她一下子就先想到这个,这实在是贾政的老毛病了。
想当年王熙凤还未嫁入贾家时,贾珠就因被他逼着苦读,房里又有几个丫鬟红袖添香,生生把身子弄坏了,大病一场一命呜呼。
若非上天见怜,给他留下了一个遗腹子贾兰,他这一脉就彻底断了。
逼死了长子之后,贾政犹自不改,又把全副心神放到了宝玉身上。因有贾珠这个前车之鉴,贾母怕宝玉步了后尘,胡搅蛮缠也要护着。
在贾珠之前,贾母也是赞同家中子弟读书的。当年老太爷还在时,已为家里定下了改换门庭的计划,因此才叫贾政读书。
只可惜,贾政天赋有限,读了许多年也没弄出个名堂来。若非先皇垂爱,看了贾代善的遗折之后问及其子孙,得知他还有一个儿子没有功名,赐下工部六品的官位,只怕贾政也得和贾琏、贾蓉一般,只能靠着家里得个虚职。
贾母与老太爷贾代善夫妻一体,自然是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等贾代善去世之后,贾母更是遵从他的遗愿,希望家里出个读书的种子,这才放任贾政催逼贾珠。
等到贾珠一死,贾母被吓得不轻,一下子就从一个极端到了另一个极端,常挂在口边的话变成了:“像咱们这样的人家,已是几辈子的富贵,何苦与寒门子弟争功名?”
因此贾政逼迫宝玉时,总有个贾母横插一杠,每每让他虎头蛇尾。
如今宝玉出家了,孙子贾桂显见得聪明伶俐,凤姐几乎已经能想象到,贾政察觉到孙子的天赋是何等的惊喜。
只怕要精神大振,身上的病都要减三分呢。
果然薛宝钗听了这话,原本淡然的脸上闪过一丝嘲讽,语气也有些不好:“老爷对子孙的学业一向上心。”
——他自己读书没读出个名堂来,倒是会倚老卖老逼迫儿孙。
虽说宝钗并不依靠宝玉生活,可宝玉忽然就出了家,让她的孩子没了父亲,她心里又岂能畅快?
又因贾政一直催着宝玉上进,薛宝钗自然会迁怒他,觉得若不是他执迷不悟,屡屡逼迫,说不定宝玉就不会出家了。
想到贾政一共就两个儿子,一个被他逼死了,一个被他逼到出家,如今又要把手伸到自己儿子身上,宝钗心中恼怒至极,却又因对方是正经的长辈,她只能婉转回护自己的儿子,不能直接骂回去。
王熙凤跟着皱了皱眉,提议道:“若不然,你把桂哥儿留在我这里吧,将来请了先生也送到这里来。我这里虽是乡野之地,却不缺他几间屋子住。”
薛宝钗沉吟了片刻,心中虽有些不舍,可想到贾政,这还是点了点头,感激道:“那就有劳嫂子了。孩子住在这里,若有哪里做得不好的,你该打打该骂骂,我是绝无二话的。”
王熙凤笑道:“这个不用你说。既然把他送到我这儿了,我就把他当我亲生的一样看待,做得好了就夸,做得不好就骂。就算你做娘的心疼,我也是不管的。”
听她这样说,薛宝钗反而放心了,脸上也露出了笑容:“嫂子若能如此,那真是再好不过。”
若是凤姐把贾桂当客人一样小心对待,她反而放心不下。
薛宝钗在这里住了两天,期间仔细交代了贾桂,等回去的时候就把他留了下来。又过了两天,连他的行李,宝钗也一并派人送了过来。
得知她把贾桂留在了凤姐这里,贾政心中气恼,却又因当年的事没脸到凤姐这里来,又不好和儿媳妇拌嘴,再大的气也只能闷在心里。
宝钗全当没看见,日常家里有了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仍就先送到贾政那里去。
她越是如此,贾政就越是憋屈,却又无可奈何。
=====
再说林家这边,自从凤姐一行人离去之后,贾敏便牵肠挂肚的。直到直隶有书信送过来,得知他们已经平安到达,贾敏提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安若素陪着她看了凤姐顺着驿站送来的书信,笑道:“如今母亲可放心了吧?”
贾敏把信递给她,笑道:“放心啦。你也别整日赖在我这里了,该忙你的忙你的去吧。”
这些日子,因贾敏担心凤姐等人,安若素夫妻两个怕他有个好歹,白日里林黛玉到衙门里任职办差,安若素就找各种借口赖在她这里不走。
对此,贾敏心知肚明,只是碍于孩子们的一片孝心,她便不曾说破。
此时尘埃落定,贾敏才笑着点了出来。
安若素道:“咱们家那两株秋海棠就要开了,只看那满树的花苞,就知道花开之时必然葳蕤繁茂。我准备写几张帖子,请相熟的人来一同赏花。母亲干脆也把要好的朋友都请来吧,人多也热闹,咱们好好办一场。”
想到这些天家里的气氛沉闷,贾敏自然没有异议。婆媳两个各自回房写帖子,算准了花开的日子,把各自相熟的好友都请了过来。
说是人多热闹,因只请了志趣相投的,其实还是小宴,两厢加起来也才七八个人。
那两株海棠树就在花园里,恰好东边有个亭子,右边不远处的水塘上建了一个水榭。
贾敏带着周漱玉、罗夫人等在亭子里射覆喝茶,安若素就带着崔家姐妹、妙玉和安若与在水榭里猜拳饮酒。
两厢各有各的热闹,又因隔得有些距离,能隐约听见对方的动静,又相互不打扰。
等到酒足饭饱,两方人马才在花树前齐聚。
安若素道:“在座的除我之外都是才女,我这两株花也是精心养的,特意算准了盛开的日子请诸位前来。诸位也别白来才好,请各自留下墨宝,不拘诗词歌赋,就由我出资刊印成册,散与世人,以传后世。诸位意下如何?”
崔琰道:“你这个提议是很好,只有一样我不能赞同。”
安若素好奇地问:“是哪一样叫崔二姐姐不满意?姐姐尽管说出来,我一定改。”
崔琰正色道:“你说在座的诸位都是才女,这点我是赞同的。可你为什么要谦虚,说除你之外呢?”
“不错,这点我也不赞同。”崔琬立刻声援自己的妹妹,“你平日里最是豪爽直白,今儿是怎么了,净学那些腐儒的虚伪之气。你若再这样,往后我们可不应你的帖子了。”
听到这里,安若素才反应过来,这姐妹俩一唱一和,是逗自己玩儿呢。
她当即便笑了出来,嗔道:“我不过随口谦虚一句,也值得你们这样?还不应我的帖子。你们敢不应。一次不应我就送两次,两次不应我就送三次,把你们烦的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好,看你们还应不应?”
崔家姐妹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众人也都跟着笑了。
笑过之后,李先生道:“咱们也不是头一回聚在一起玩了,总是这么散漫的也没什么意思。不如今日就严谨些,由我定下格式,统一做五言律诗。再由周夫人和罗夫人共同拟定题目,如何?”
众人听了都说好,请周漱玉和罗夫人出题。
两人起身走到一旁,低声商议了一番又走了回来。
罗夫人道:“今日诸位接了帖子,便都知道是赏海棠的。心中有意无意的,必然都有了一些腹案。
依着我们俩的意思,今日的诗题要摒弃一切与海棠有关的典故和字眼,还要出现春兰、夏荷、秋菊、冬梅这四季花卉。”
妙玉道:“梅兰竹菊都是前人用老用俗的,想要写出新意可不容易。”
周漱玉笑道:“就是不容易才好呢,若是太容易了,反而没什么意思。”
李先生第一个响应:“好,就这么着。就是要这么又老又俗的素材,才能显出真本事呢。”
安若素笑道:“先生是个中高手,又有我这个学生垫底,自然是不害怕的。难不成诸位不敢应战?”
众人被她一激,纷纷响应,散在四处各自琢磨去了——
作者有话说:温馨提示:下一章,明天中午12点。
第197章 黛玉受伤
安若素刚在心里得了两句, 正要再琢磨琢磨,就见自己屋里的丫头欣儿急匆匆走了过来,凑到她耳边道:“奶奶, 大爷被人送回来了。”
送回来?
听见这话, 安若素眼皮子一跳, 直觉没好事,忙低声问:“什么叫被人送回来了?”
欣儿道:“我只看见大爷脸上有伤, 身上还不知道怎么样呢。奶奶快回去看看吧。”
安若素点了点头,往贾敏那边看了一眼, 招手把近身伺候的小榭叫了过来,吩咐道:“你在这里看着,若是有人问起来,就说我去更衣。”
小榭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可她这眼看着欣儿走过来的, 自然知道安若素不是要去更衣, 而是有别的事。
但她并没有多问, 只是点了点头:“奶奶放心。”
这个时候, 就算安若素不放心也得放心了。她又往贾敏那边看了一眼,便带着欣儿匆匆去了。
等她回到正院,林黛玉已经被送回了卧室,今日跟着出门的小厮是小春。看见安若素进来, 小春忙跪下行礼:“小的给奶奶请安。”
“到底怎么回事?”安若素边问,边匆匆略过他往里走去。
小春不敢跟到内室去,就往前走了几步停到了门口, 禀报道:“今日朝堂上起了争执,礼部和鸿胪寺的老爷们打起来了。”
安若素脚步一顿,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她早就听说过, 朝堂上的文官争执到激烈处,时常会相互动手。反倒是武将们都比较克制,打嘴仗的时候多。
可林黛玉自从入朝之后,一直都没参与过文臣之间的斗殴。以至于时间久了,安若素早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却不想,忽然有一日,林黛玉也有了这样的体验。
“行了,家里有金疮药,这里用不上你了,你回去歇着吧。”
小春答应了一声,低着头退了出去。
安若素这才绕过屏风,床帐是掀开的,左右两边各有金钩勾着。她一眼就能看见,林黛玉正歪在靠枕上,左边嘴角和右边眼角都乌青一片,显然是吃了亏。
他在屋里躺着,早听见妻子在外面说话。想到此时自己的形象,顿时又羞又急,想要掩藏又不知该往哪里藏。
或许是急过了头,他忽然又冷静了。因而等安若素进来时,看见的就是一个淡定自若的林黛玉。
她拿帕子遮着唇,把即将溢出来的笑意捂了回去,莲步轻移,匆匆上前,盯着丈夫的脸仔细看了又看,终究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平日里是个多稳重的人呀,特别是有了孩子之后,怎么也把自己弄成这样了?”
林黛玉苦笑连连:“我也不想呀。可形势比人强,已经到了那个地步,大家都动手了。我身为礼部侍郎,要是在此时置身事外,未免太过不合群。”
其实打这一架也不是没有好处,至少从今日起,他和礼部的同僚们,必然相处的更加融洽。
再怎么说,也是一起打过架的交情了。
安若素哈哈大笑,边笑边道:“从前你虽是在户部挂职,却一直在翰林院管着修书的事,正经也没上几天朝。如今到了礼部,可算是知道厉害了吧?”
林黛玉苦笑着点头,叹气道:“都说读书人斯文,我今日才算是知道,越是读书人,打起架来下手就越狠。”
可巧欣儿从安若素的梳妆台下面拿了金疮药来,安若素伸出手:“把药给我吧,再去打些温水来,准备几张干净的手巾。”
欣儿答应着出去了,片刻后,她领着两个丫鬟进来。两个丫鬟用铜盆抬了半盆温水,欣儿手里捧着几张柔软的巾帕。
安若素拿了一个圆凳过来,让丫鬟把铜盆放在圆凳上,又褪了手上的镯子和戒指,抽出一张巾帕在水里投洗了,拧干了小心翼翼给林黛玉擦脸。
林黛玉闭着眼睛,乖乖仰起脸任她施为。安若素的动作很轻柔,可他是伤在脸上,又从宫里一路回到家里,早已淤青一片,轻轻碰一下就疼。
见他嘶嘶直抽凉气,安若素心疼得厉害,拧开药盒,又从头上拔下一根玉簪,挑了一些碧绿的膏药轻轻涂在他嘴角。
这金疮药原是安若非赏的,乃是禁宫御医的得意之作,才一接触皮肤,就有一股清凉之意直透肌理,林黛玉舒适地喟叹了一声。
安若素手指如葱,中指和无名指轻轻用力,慢慢把药膏推开,又缓缓揉搓按压,一来帮助药物吸收,二来也是要把淤青揉散。
如若不然,只怕这痕迹要在脸上留上好几天。
=====
再说花园那边,她离去的时候就有人注意到了,原以为她很快就会回来,不想她迟迟不归。
贾敏往这边看了看,见她的丫鬟小榭还守在这里,便招手把人叫了过来,问道:“你们奶奶呢?”
小榭笑道:“奶奶更衣去了,等会儿就回来。”
崔琰道:“这去了有两刻钟了吧?怎么这么久?”
小榭依旧笑意盈盈:“许是有别的事绊住了。这两天奶奶为了准备今日的聚会,把家里好些事都往后压了。那些管事奶奶们都千方百计的要找她回事呢,八成是在哪儿又被拦住了。”
除贾敏之外,众人都信了。
在场的多数都是管过家的,就算是没管过的,对那些管事奶奶的厉害也都有几分了解。
贾敏面上陪着众人一起说,心里却突突直跳。好不容易有人得了一整首的诗,走到桌案边去录,把众人都引了过去。
她赶紧低声问小榭:“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榭露出为难之色:“奶奶是被欣儿叫走的,我今日一直跟在奶奶身边,方才又被留下了,着实不知。”
忽然有人道:“你若是不放心,不如就过去看看,我在这边替你招呼着。”
贾敏扭头一看,却是周漱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她的确放心不下,闻言感激一笑:“那就有劳周姐姐了,我到他们的院子里去看看。若是没事最好,有事我也能帮帮忙。”
不待话音落下,她便带着小榭匆匆而去。
周漱玉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脸上闪过担忧之色,有些后悔刚才没跟着一起去。转念又想到这是女儿的主场,如今女儿不在,她自然要帮忙撑住场面,很快便把那抹忧虑掩去,脸上重新挂上了得体的笑容。
等贾敏匆匆赶到正院,见几个丫鬟都守在门口,就知道他们夫妻两个在屋里。
不等几个丫鬟行礼,贾敏便道:“行了,都不必多礼。你们大爷和奶奶呢?”
安若素的贴身丫鬟蕊儿道:“大爷和奶奶都在里面,奶奶正给大爷上药呢。”
“上药?”贾敏眼皮子一跳,再顾不得多,自己走上前去推开门,径直进了内室,“玉儿,你怎么样了?究竟伤到了哪里?”
里屋安若素已经给他上完了药,夫妻两个正依偎在一起说话,忽然听见贾敏的声音闯了进来,两人大吃一惊,慌忙分开,各自整理衣衫。
等到贾敏进来,看见的就是林黛玉盖着一床薄被靠在床头,安若素则是坐在床沿上,手里还拿着开启的药瓶。林黛玉眼角和嘴角都有一层晶亮的碧绿色,显然是刚上完药。
贾敏走上前来,盯着他的脸仔细看了看,忽然问道:“在朝堂上跟人打架了?”
安若素掩唇偷笑,林黛玉则有些尴尬,讪讪道:“母亲怎么过来了?一点小事,也值得惊动您老人家?”
贾敏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揶揄道:“的确不是大事。当年你爹在翰林院做侍读学士时,也跟太常寺的官员打过架。你们父子俩倒是半斤八两,在这方面只有吃亏的份。”
说到这里,贾敏也忍不住了,嗤的一声笑了出来。
安若素笑道:“哥哥伤的并不重,这里有我看着就行,母亲还是回去吧。咱们请了那么多人来家里,两个主人家总不好一个都不在。”
贾敏也知道这会儿叫她回去,她也没心思再玩乐,但那些客人正在兴头上,总不好为了这点小事就叫人家散了。
她只好点了点头,勉为其难道:“好吧。你就在这里守着玉儿,隔上两个时辰再上一回药,我还回去陪客。”
安若素把她送到门口,脆生生道:“母亲慢走。”
“你回去吧,我这就走了。”贾敏示意她留步,把小榭也留了下来,自己回花园去了。
见她去而复返,周漱玉寻了个空子凑过来,问道:“是有什么事?素素可是被什么给绊住了?”
贾敏笑了笑,拿帕子半遮着嘴,低声道:“没什么大事,玉儿今日在朝堂上和人打,输了,挂了点儿彩。”
周漱玉愕然了一瞬,也忍不住笑了出来,把头点了点说:“做文官的,总免不了有这么一遭。你该叫玉儿多吃点饭,把身子养得壮些,再动手时就不怕打不过人家了。”
贾敏道:“这也不是想劝就能劝的,他自小就是那么个胃口,这几年还好些了呢。”
两亲家的语气都很轻松,根本没当回事。
实在是朝堂斗殴,乃本朝文官的特色。但凡家里有做官的谁人不知?像她们这种文官家的女眷,对此更是见怪不怪——
作者有话说:温馨提示:下一章,明天中午12点。
第198章 胭脂艳色
今日来的客人们个个冰雪聪明, 多多少少都看出来林家怕是出了什么事。
原本她们是想着借故告辞的,可看贾敏去了一趟,在返回时神色自若, 还有心情和周漱玉谈笑, 便知道事情不大, 也就歇了告辞的心思,继续琢磨自己的诗词。
只是从头到尾, 再没一个人询问安若素的下落。仿佛没人发现她中途离场了。
大约又过了半个时辰,安若素看着林黛玉睡下了, 才把身上沾了药味的衣裳换了下来,又洗干净了双手,拿梳子抿了抿头发,又重新匀面梳妆, 才再次返回花园。
这个时候, 众人的诗早做完了, 也已经评出了魁首——众人首推李先生, 贾敏次之, 罗夫人为今日探花。
看见她来,安若与忙冲她招手:“小妹快过来。怪不得李先生一力赞成母亲和罗姨出的题呢,原来她真有佳句。你快过来看看,兰荷菊梅这四样古人用老的花卉, 竟又被她写出了这般新意。”
安若素闻言,三步并作两步赶过去,就着二姐的手低头去看, 才看了两句便忍不住喃喃念出了声。
一篇五言律诗念完,她只觉得唇齿留香,直到胸中觉得憋闷, 才意识到自己是能够呼吸的。
“呼——”
她长长呼了口气,叹道:“花中四君子,写到李先生这里,算是彻底写绝了!”
众人纷纷附和,个个都赞叹不已。
李先生笑道:“素素是我的弟子,存着私心恭维我几句也就罢了。你们跟着瞎起什么哄?
正所谓:长江后浪推前浪,强中更有强中手。我这首诗虽作得不错,却还不敢称后无来者。说不定下次聚会,你们的就超过我了。”
安若素道:“写字作画上可多学多练,每日坚持总有进益。可作诗填词却是需要天赋的,超越先生,我是没有信心的。”
李先生啐了她一口:“没出息!等出去了,可别说我教过你。”
安若素一摊手:“且看看,诸位且看看,这就嫌我玷污门楣了。”
众人都笑了起来。
崔琬推了推她,调侃道:“老师动怒了,你还不快去给先生斟茶赔罪?”
众人笑意未歇,听了这话再次哄笑起来。
安若素从善如流,走到花树下摆着的桌子前,亲手斟了一杯茶,款款走到李先生面前双手奉上,笑意盈盈道:“先生喝了学生这杯茶,就原谅了学生的过失吧。”
李先生嗤的一笑,见众人都笑盈盈的往这边看,她也装模作样地接过那杯茶,送到唇边呷了一口,端着架子矜持道:“看在你颇有诚意的份上,为师就饶你这一回。日后切不可以天赋为借口偷懒,还需日日勤学不辍才是。”
安若素忍着笑,朝李先生拱手一拜:“多谢先生教诲,弟子铭记于心。”
话音还未落,众人笑声又起,师徒二人被这笑声一带,便再也绷不住了,对视一眼同时笑出了声。
笑过之后,李先生道:“如今众人都有了,你的诗可以有了吗?若是已经有了,就赶紧写出来让大家伙都瞧瞧,都等着你呢。”
安若素笑道:“我也胡乱凑了一首,等写出来大家看看。事先说好了,我的诗可远远比不上先生,你们可不许笑话我。”
众人都道:“我们也比不上她呢,今日本就是她的魁首,如何会笑话你?”
安若素走到书桌前,重新铺开一张宣纸,见砚台里有现成磨好的墨,便提笔蘸墨,一挥而就。
众人都凑过来看,见写的是:
“幽谷兰风静,清池荷影斜。
篱边菊凝露,岭上梅吐霞。
独韵各争艳,孤芳自可嘉。
四时皆有景,岁岁赏奇葩。”
崔琰低声读了出来,读罢转身对罗夫人道:“母亲,只怕今日您这探花之位,要让给安三妹妹了。”
罗夫人笑道:“说什么让不让的?她的诗本就比我的好,这第三名本就该是她的。”
说完又赞叹道:“当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李妹妹,你教出了个好学生。”
李先生闻言得意一笑,矜持道:“素素在诗词一道上的确有几分天赋,如今能作得这么好,可见这些年都没把学问放下。这才是令我欣慰的。”
周漱玉横了她一眼,嗤笑道:“说你胖你还喘上了。都说‘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我女儿读书刻苦,你往自己脸上贴什么金?”
罗夫人调侃什么道:“人家亲娘不愿意啦!”
李先生不甘示弱:“若非是我这个做老师的给她基础打得牢,她后面能学那么好?”
罗夫人点头道:“这话也有道理。”
却不想,两人同时对他怒目而视,质问道:“你到底是哪头的?”
贾敏哈哈大笑:“叫你拱火,变成众矢之的了吧?”
众人畅然大笑,可谓宾主尽欢。
把客人们都送走之后,安若素回到正院,问守在门口的蕊儿:“大爷可曾醒了?”
蕊儿道:“还没醒呢。”
安若素道:“你们就在外面候着,我进去瞧瞧。”
她轻轻推开门,提着裙摆蹑手蹑脚走进内室。床架上鹅黄的帐子并没有放下来,她才绕过屏风,便能看见林黛玉安然的睡颜。
那药膏不愧是宫中圣品,安若素涂抹时又仔细揉开了,这会儿林黛玉嘴角和眼角的淤青已经散了许多,不像刚回来时青中发紫了。
见他睡得酣熟,安若素便走了过去在床沿上坐下,伸手轻轻碰了碰他嘴角的伤处。林黛玉在睡梦中皱了皱眉,猛然捉住了她白皙纤弱的皓腕,喃喃道:“好妹妹,且别闹我。”
安若素本来没准备把他怎么样的,听见他睡梦中的呢喃,忽然就起了作弄的心思,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捏住了他的鼻子。
林黛玉睡得正熟,忽然觉得呼吸困难,下意识伸手去摸鼻子,抓住安若素的手顺势便松开了。
等他的手挥到鼻子处,安若素猛然放开,等他的手离去了,又伸过去捏住。
如此反复,林黛玉睡不安稳,迷茫地睁开眼睛,就对上了一张笑意盈盈的芙蓉面。
看见是他,林黛玉毫不意外,问道:“人都走了?”
“我走了。”安若素道,“你也睡了有一个时辰了,还不快起来?仔细走了困,夜里睡不着。”
林黛玉撑起身来,下意识摸了摸嘴角,已经不太疼了。
他隔着窗户看了看天,又问:“已经这个时候了,小星星也该放学了吧?”
林星榆才过五岁生辰,林黛玉就做主替他请了一位先生,专门给他开蒙读书。
那位先生也姓林,身上有举人功名,也曾做过两任知县。因看不惯胥吏与乡绅勾结欺压百姓,本身又能力不足解决不了,干脆就辞了官,靠着坐馆养活全家。
林先生做官虽不行,学问却是极好的,给一个幼童启蒙还算是屈才的。
也是林家给的束修高,一年就有二百两银子。当初林黛玉更是带着林星榆亲自登门拜访,给足了对方颜面,林先生心中感激万分,当场就答应了。
请好了先生之后,安若素就把正院西面的小院子收拾了出来,作为林星榆的起居读书之所。还单独辟了一间厢房,给林先生做午间休憩之处。
安若素往他脸上看了一眼,笑道:“小星星确实是该放学了,不如我们去接他回来?”
林黛玉捂了捂脸,连连摇头:“还是算了,我已经在吏部告了假,三天之内不准备出门。”
当时动手的只有礼部和鸿胪寺的官员,吏部的官员是围观的一员。双方打出结果之后,但凡是脸上有伤的,都直接找在场的吏部官员告了假,吏部也直接批了。
安若素道:“那好吧,我去把他接回来,咱们一家三口一起用晚膳。你不会连儿子都不想见吧?”
林黛玉本有这心思,却不想被她直接戳破,忙陪笑道:“好妹妹,我如今这个样子,叫孩子看见算什么呢?小星星若是问我怎么受的伤,我总不好告诉他,说我打架打输了吧?”
安若素直接笑出了声,把头点了点说:“倒也有理。罢了,为了你做父亲的威严,小星星那里我暂且替你瞒着,晚上我领着他到后院去,跟母亲一起用,你自己到外书房去吧。”
说完她就要起身,却被林黛玉一把拽住:“妹妹这就要走了?”
安若素疑惑地扭头:“不是已经说好了我去接小星星吗?他已经要下课了,这会儿不去还等到什么时候去?”
林黛玉便不言语,只笑盈盈地看着她。
安若素恍然,凑过去在他唇上亲了一口,又被他搂住深吻了好一阵,起身时气喘吁吁的,原本樱色的唇膏全进了林黛玉嘴里。
“你看你,又这样!”安若素嗔了他一句,忙走到梳妆台前拿起口脂,正要给唇上补色,却被跟上来的林黛玉接了过去。
林黛玉推着她坐下,拧开口脂盒的盖子,右手无名指沾染了一些,仔仔细细涂抹在她的唇上。
那口脂本就是林黛玉闲暇时替她做的,一共有深浅五种颜色。安若素最喜欢的,就是这盒樱红色。
恰好,林黛玉最喜欢的也是这一盒,但凡安若素涂了,他就忍不住要尝一尝味道——
作者有话说:温馨提示:下一章,明天中午12点。
第199章 贾蓉病逝
夫妻二人又折腾了好一会儿, 等安若素赶到林星榆的院门口时,林星榆已经领着小厮在那里等着了。
看见母亲急匆匆的身影,林星榆委屈地扁了扁嘴, 拖着嗓音问:“娘亲, 你怎么才来呀?”
安若素上前, 蹲下身来抱了抱他,笑着哄道:“今日娘亲请了客人来。这不, 才把客人送走就过来接你了。”
林星榆想到昨天就听说母亲和祖母今日要在家里宴客,心里那点委屈瞬间消散。
不过, 能和母亲撒娇讨好处的机会,他是不会放过的。
他一双黑葡萄色的眼睛转了转,双手搂住母亲的脖颈,在母亲怀里蹭了蹭, 撒娇道:“孩儿在这里等了娘亲好久, 脚都站麻了, 今日晚膳能多吃一块栗子糕吗?”
安若素哪里不知道他是借机讨吃的?
她在心里失笑了一下, 脸上露出为难之色。林星榆看见了, 赶紧踮起脚尖在母亲脸上亲了一下,持续撒娇道:“娘亲,娘亲,最好的娘亲~”
直到享受够了儿子的亲昵, 安若素才装作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好吧。不过只能多吃一块,若再多吃,可是会坏牙的。到时候牙齿上就会长小虫子, 一点一点把你的牙吃掉。”
“啊!”林星榆大吃一惊,双手慌忙捂住嘴巴,惊恐地摇了摇头, “我不要被小虫子吃掉牙齿,我不要被小虫子吃掉牙齿!”
安若素道:“那就少吃糕点,勤快刷牙。”
“嗯嗯嗯。”林星榆连连点头,“娘亲,孩儿每天早起和睡前都刷牙的,牙齿不会长小虫子吧?”
“小星星这么爱干净,虫子肯定不敢来了!”安若素温柔地摸了摸他的脑门,又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得到母亲的安抚,林星榆便嘻嘻笑了起来,拉着安若素的手摇晃道:“那娘亲,咱们快回去吧。爹爹是不是已经从衙门回来了?”
想到林黛玉脸上的伤,安若素忍着笑说:“你爹爹今日公务繁忙,用膳和歇息都在书房。娘亲领着你到祖母那里去用晚膳好不好?”
林星榆虽然想见父亲,却知道父亲的正事重要,就扁着嘴点了点头,妥协道:“那好吧,孩儿和母亲一起去给祖母请安,陪祖母用晚膳。”
“小星星真乖,祖母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的。”
“那娘亲高兴吗?”
“娘亲自然也高兴呀。只要能天天看着小星星,娘亲就十分高兴了。”
“那孩儿每天都陪娘亲用晚膳,让娘亲天天都高兴。”
母子二人手牵着手,说说笑笑,一路走到贾敏的院子。
贾敏正倚在外间的罗汉床上歇息,听见母子二人和门口丫鬟的说笑声,便笑着睁开了眼睛,扬声道:“可是我家小星星来了?快进来吧。”
守门的丫鬟连忙掀开帘子,把安若素母子让了进去。
母子二人进门行了礼,林星榆便哒哒哒跑上前去,直接窝到了贾敏怀里,撒娇道:“祖母,孙儿好想您呀!”
“唉呦呦!”贾敏稀罕得不行,忙把他抱在怀里好一顿揉搓,口中笑道,“今日清晨上学之前不是才见过吗,这就想我了?”
林星榆摇头晃脑地念道:“《诗经》有云:一日不见,如三秋兮。从清晨到傍晚,已经过去好久好久了。难道祖母不想念孙儿吗?”
被他倒打一耙,贾敏哑然失笑,抱着他说:“想,怎么不想?不然小星星别去读书了,时时陪着祖母可好?”
林星榆板着肉嘟嘟的小脸,一本正经地说:“人不可不读书。不读书便不知礼,不读书便不明理。孙儿是林家的继承人,也是林家未来的顶梁柱,要做个知礼明理的君子,延续林家的荣耀。”
听着他犹带奶音的信誓旦旦,贾敏又是欣慰又忍不住鼻子发酸:“好孩子,你如今还小呢,还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林家有你爹娘在,还用不着你操心。”
“祖母~”林星榆撒着娇往她怀里拱了拱,祖孙二人又是好一阵亲昵。
安若素在一旁笑盈盈地看着,直到丫鬟进来禀报:“太太,后厨来报,晚膳已经做好了,太太要摆在哪里?”
贾敏想了想,说:“就摆在西厢房吧,把窗户推开,也好趁便赏赏残荷。”
=====
林黛玉躲在书房养了两天的伤,不是他不想继续把伤都养好,而是直隶那边,王熙凤又托人送来了一封信。
信上只有一个消息:贾蓉死了,且死得不名誉。
贾敏看完书信,只觉得头昏脑胀。若非林黛玉和安若素一左一右扶住了她,只怕她就要跌坐在地。
“蓉儿……蓉儿他……”贾敏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
悲伤自然是有的,但并不多。毕竟她出嫁的时候,贾蓉还没有出生。等她丧夫之后重回京城,贾蓉已然成家,不好再往她这个堂姑面前凑。
贾敏的悲伤,与其说是伤心贾蓉之死,不如说是伤感为数不多的娘家故人又少了一个。
真正让她头晕目眩的,是贾蓉那让人难以启齿的死法。
安若素已迅速将书信浏览了一番,庆幸林星榆此时正在跟着先生上课,并不在跟前。
如若不然,他们三个大人还真不好在孩子面前谈起此事。
夫妻二人扶着贾敏进了内堂,让她在上手软榻上坐稳,林黛玉才劝道:“自从咱们回到京城,就知道蓉儿是个什么性子。
其实他有这么一天,孩儿是半点都不意外。他之所以这么死了,多半是自己作的,母亲切莫过于伤心。”
“唉~”贾敏长长叹了口气,红着眼眶说,“我娘家剩下的人本就不多,如今又去了一个。”
安若素道:“天道循环,新陈代谢,本就是人力无可更改的。母亲也别只想着去了的人,也该想想新生的才是。蘅哥儿、桂哥儿、炽哥儿,不都是贾家的新生代?以凤姐姐、宝二嫂和可卿侄媳妇的为人,一定会好生教导他们成才的。”
听她这样说,贾敏心里果然好受了许多,点头道:“素素说得不错,我这几个侄媳妇和侄孙媳妇,比我那些侄儿、侄孙们强十倍。”
说句不好听的,那几个孩子的爹走得早,对他们来说绝对算是一件好事。
若不然,有这样的爹在一旁杵着,哪怕母亲的教导再严格,孩子也很难不受影响。
见她想开了些,安若素便问:“既然凤姐姐送了消息过来,咱们家自然也要派人过去吊唁一番。母亲的意思,是派谁过去呢?”
贾敏想了想,说:“就派黄山两口子去吧,黄山家的再带三个女人。如今琏儿和蓉儿都没了,二哥是个不理俗事的,主持丧事的还得是凤丫头等一众女眷。多派几个女人过去,好不好的也能帮衬一二。”
安若素自然不会有意见,当即便点了点头:“就听母亲的,我这就让人把黄山家的叫过来。”
说完她走到门口,抱住一个小丫头吩咐了两句,让小丫头去叫黄山家的。
大约过了一刻钟,黄山家的走了进来,站在地下行礼:“给太太请安,见过大爷、大奶奶。”
“起来吧。”贾敏道,“我娘家侄孙没了,需得派一个精明圆滑又信得过的人替我走一趟。你再挑三个女人,和你们家那口子一道往直隶去一趟。”
黄山家的道:“太太放心,我回去就叫我家那口子把手上的差事交接了,再挑好人收拾了东西,明儿一早就出发。”
贾敏道:“也不必那么着急。直隶那边你没去过,也不熟悉。还是在京城备好了奠仪,带着一道过去吧。”
黄山家的点了点头,笑道:“还是太太想得周到。到了那边不说熟悉不熟悉的,一时手忙脚乱,恐怕也买不到好的。京城有咱们家相熟的铺子,掌柜的都是熟人,不会拿次品糊弄咱们。”
她下去准备了,夫妻二人又陪着贾敏说了会儿话,见她脸上露出疲惫之色,才告辞出来。
林黛玉担忧道:“也不知道母亲是真不伤心了,还是怕咱们担心?”
安若素想了想,说:“不如明儿给小星星请一天假,有他陪着,想来母亲也没功夫想直隶的事。”
林黛玉点了点头:“如此也好。”
从前母亲最爱的是他这个儿子,可自从林星榆出生之后,便迅速后来居上,变成了贾敏新一任的心头肉。
于是,等林星榆傍晚放学,就从父母这里接到了一项重任:陪着祖母,哄祖母开心,占据祖母的心神,不让祖母有心思想别的事。
别的事?
林星榆有些疑惑,白嫩的脸颊上便也带了出来:“爹爹,娘亲,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夫妻二人对视了一眼,安若素道:“你祖母的侄孙子死了,就是在直隶的那个,叫贾蓉。你知道他吧?”
“知道。”林星榆点了点头,“去年收到直隶送来的节礼,祖母提过一嘴,节礼中一套用绵绸做的衣裳,是蓉大表嫂的手艺。当时祖母很喜欢呢。”
只是贾敏也只提过贾蓉那一句,更多的话题还是围绕在琏二婶子身上。
就连林星榆都看得出来,虽说直隶有两家亲戚,可祖母看重的却只有琏二婶子一家,另一家只是顺带的——
作者有话说:温馨提示:下一章,明天中午12点。
第200章 任凭处置
一家三口商议定了, 林黛玉便亲笔写了一张帖子,命小厮送到林先生家中,替林星榆告假。
有了家长的帖子, 林先生自无不允, 爽快地同意了。
待到次日一早, 林星榆跟着父母到贾母那里请了安,又陪着祖母一起用了膳, 并未像往常一样告退而去,而是紧紧依偎在贾敏身侧, 整个人仿佛长在了那里。
因他往日读书十分勤奋自觉,今日如此反常,贾敏自然觉得诧异,笑问道:“小星星, 你读书的时辰就要到了, 怎么还赖在这里不走呢?”
林星榆不高兴地撅着嘴, 拉着贾敏的手臂不依道:“祖母, 孙儿是特意留下来陪您的, 祖母这话可真叫孙儿伤心。”
贾敏嗤的一笑,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笑着调侃:“怎么,伤到你的小心肝了?你倒是说说, 今儿又是什么日子?往日里你读书是最着急的,怎么想着把书丢开,反倒来陪我了?”
这个问题林星榆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下意识看向父母。
林黛玉无奈一笑,上前替儿子解围:“还不是蓉儿的事,我和素素怕母亲忧心, 小星星也担忧祖母,并决定今日请一天假,特意陪着母亲混过去。”
贾敏闻言,心下煨贴,笑道:“小星星真是个孝顺的孩子,只要你有这份心思,祖母就再也没什么好伤心的了。”
林星榆立刻抱住她的手臂,笑嘻嘻道:“那祖母今日就陪我玩一天好不好?咱们索性出去转转,我要吃太白楼的红焖羊肉。”
“好好好,祖母只带着小星星出去,把你爹娘都丢在家里不管。可好不好呢?”
对着孙子,贾敏永远有着无尽的耐心。
林星榆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太好了!祖母,就咱们两个去。”
——如果爹娘跟着去了,必然限制着他,这也不许多吃,那也不许多尝。祖母最宠他了,只要他撒撒娇,就什么都肯依他。
夫妻二人如何看不出他的心思?
只是见贾敏难得有兴致,便也无意打扰,只装作什么都没看出来,高高兴兴送祖孙二人坐着马车出门了。
等到马车离去,林黛玉才担忧地问:“小星星不会积食吧?”
安若素道:“人已经放走了,这会儿在担忧也是白搭。索性就让后厨多备些山楂水、酸梅汤,让他连着喝几天也就是了。”
林黛玉点了点头:“也只好如此了。”转而又笑赞道,“还是妹妹想得周到,把什么都顾虑到了。”
安若素嗔了他一眼,眼中含笑道:“你少来!我就不信你真没想到,不过是故意哄着我玩罢了。”
林黛玉正牵着她的手往回走,闻言连忙赔笑:“好妹妹,你的聪慧有目共睹,我哪里敢哄你呢?”
安若素轻轻哼了一声,被他握在掌心的素手意思意思挣了挣,林黛玉连忙握紧了,觑着左右无人,迅速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
这一下措不及防,安若素讶异地睁大了眼睛,连忙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到这里,她才大大松了口,左手成拳,轻轻在他胸口捶了一下,嗔道:“你这人……真是的!”
一语未了,她的脸颊先红成了一片。
林黛玉笑道:“是小生失礼了,待回去之后,任凭娘子处置。如何?”
安若素本想啐他一口,忽然又想到了什么,含笑睨了他一眼:“此言当真?”
“君子一言,快马一鞭!”
“好,既然你有这般诚意,我就成全你。”安若素脸上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反手握住他,脚步比先前快了许多。
见她如此,林黛玉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可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自然不好反悔。如若不然,只怕这件事就没完没了了。
他给自己做了一路的心理建设,等回到卧室,丫鬟们才要上前行礼,安若素便挥了挥手,吩咐道:“不必多礼,都出去吧。小榭和欣儿在门口守着,不许旁人打扰。蕊儿,你让后厨去烧水,等着我要用。”
两人是少年夫妻,如胶似漆了这么多年,身边的丫鬟听了这话,自然就明白是怎么回事。
几个丫鬟对视一眼,窃笑着退了出去,直到退出了外间,把房门紧紧关住了。
这厢安若素扯着林黛玉进了里屋,才绕过屏风,便伸手去扯他的腰带。
林黛玉下意识要捂住,温厚的大掌触碰到她柔滑的小手那一刻,却又忽然清醒了过来,硬生生忍住了阻拦的欲望,镇定地笑道:“不劳妹妹动手,还是我自己来吧。”
他想着自己如此主动,妻子应该高兴才对。
却不想,安若素“啪”的一声把他的手拍开,微微抬着下巴,矜傲道:“不是说好了任我处置?谁许你自己动手的?”
林黛玉一呆,不明白是唱的哪一出,却又不好扰了她的兴致,只好乖乖配合。
他索性将双手摊开,表示绝不会再乱动,心里紧张极了,面上却笑得若无其事:“说任妹妹处置,便任妹妹处置。妹妹想如何,便如何。”
安若素忽尔一笑,却全无往日的甜美,反而带着尖锐的讥讽:“好哥哥,不知你自己是否察觉,每当你紧张的时候,废话就会特别多。”
林黛玉立刻闭嘴。
安若素把他的腰带解开,却并没把他衣裳脱了,而是推着他一路往前走。林黛玉不能转身,只好顺着她的力道往后退。
也不知道退了多久,左脚忽然被台阶绊住,他就知道是退到了八步床的最里侧,再上三个台阶,就是床塌了。
他下意识要扭头去看,安若素命令道:“不许转头,要一直看着我!”
林黛玉硬生生收住了扭头的动作,微微低着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与往日大不相同的妻子。
此时此刻,安若素就像一个高傲的女王,分明个子比他矮,看他的目光却总带着居高临下的意味。
初时林黛玉有些微微不适,这会儿适应了过来,也不知怎么的,他就觉得身上有些燥热。
这种感觉很熟悉,每日床笫之间,夫妻二人衣衫褪尽,肢体纠缠的时候,这股燥热便如期而至,推着他攀上一个又一个的高峰。
他不能转头,只能凭着记忆,凭着感觉,后退着慢慢上了台阶。
一、 二、三。
他在心里默数了三个数,腿就贴在了床帮上。
还不等他站稳,安若素便猛然一推,他措不及防整个人倒在了床上。
惊吓自然是有的,可出乎他的意料,从心底涌起最多的,竟然是兴奋。
从未有过的经历,伴随着熟悉的燥热,让他兴奋得浑身战栗,仰视安若素的目光中,竟然多了几分他自己都没想到的期待。
安若素褪去鞋袜,慢慢坐到了床上,挪到了床头,命令道:“你不许起身,过来。”
前后两个命令明显矛盾,让林黛玉为难不已。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此时已泛出了委屈。
安若素脸上虽带着笑,却半点没有心软的意思,悠悠道:“你那么聪明,一定会想到办法的。对不对?”
见示弱不管用,林黛玉只好忍着羞耻,左手撑在床上借力,整个人翻了过来,由躺着变成了趴着。
然后,他便在安若素的注目下,慢慢爬了过去。
安若素脸上笑容愈盛,素手纤纤拖住他的下颚,奖励般地施舍了他一个吻,声音又是温柔又是戏谑:“哥哥好乖!”
林黛玉脸颊通红,保持着仰望的姿态,喃喃问道:“那妹妹喜欢吗?”
“自然是喜欢的,真是喜欢极了!”安若素的吻重新落下,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含在两人的口齿之间。
林黛玉急切地回应,安若素却猛然推开了他。
他微微一怔,目光越发委屈,撒娇道:“姐姐,好姐姐~”
安若素轻轻推着他的肩膀,示意他重新躺了下来,翻身坐在他的腰上,用先前解下的那条腰带把他的双手一圈又一圈地缠住,松松地挂在了床头上。
绑好之后她又仔细端详一番,满意一笑,这才慢条斯理地解开他的衣裳,露出玉白的胸膛。
他虽是个文官,可为了能长久地与妻子相伴,这些年的锻炼从未落下过。
虽未曾练出腹肌,可小腹平滑紧实,令人爱不释手。
纤纤素手连弹,如点点星火洒下,合着林黛玉心头的燥意,几乎转瞬间便呈燎原之势。
“妹妹……姐姐……姐姐……妹妹……”
他似是难受,又透着无限的渴望,嘴里姐姐妹妹的乱喊,也不知究竟想喊哪一个?
耳边忽然传来一声轻笑,紧接着耳朵一热,他圆润的耳垂便被裹进了她湿热的口中,与她的香舌纠缠许久。
时间忽然无限漫长,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玩够了,才放过了他早已红得滴血的耳垂,炽热的红唇转到了他的眉间,落下一个意外温柔的吻。
林黛玉微微一怔,脑袋却已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能任她为所欲为。
下一刻他就闭上了眼睛,因为安若素的吻已经落在了他浓密而卷翘的睫毛上。他的睫毛微微颤抖,红唇却毫不怜惜地直接压了下去。
等他终于在她手中释放时,却并未觉得快意,只有无尽的空虚。
“姐姐,好姐姐,你就给了我吧……”——
作者有话说:温馨提示:下一章,明天中午12点。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