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圣人病重
安若素可使劲的折腾人, 林黛玉又觉得新鲜又觉得刺激,纵然心里觉得这样不大好,却提不起反抗的心思。
——反正还年轻, 偶尔放纵一回也无妨吧?
就这么轻飘飘的一个念头, 他就把自己给劝服了, 任由安若素在他身上作威作福。
夫妻二人连午膳都没有,一直在房里待到下午, 守门的丫鬟才听见安若素在里面喊:“把热水抬到侧间去。”
欣儿闻言,赶紧让小丫头到后厨去, 找了两个粗使的婆子抬热水。
大约过了一刻钟,欣儿隔着门禀报:“奶奶,侧间已经准备好了,需要奴婢进去服侍吗?”
“不必了。”安若素道, “等会儿你们准备两套干净的衣裳, 送到侧间等我们自己换就是了。”
“是。”欣儿应了一声, 站在门外又等了片刻, 隐约听见脚步声从里屋到了外间, 又顺着连通的门去了侧间,她才推门走了进去,给夫妻二人各找了一套干净的衣裳,用毡布包裹着, 轻轻打开侧间的门,放在了门边的架子上。
林黛玉几乎是被安若素扶着进去的,他头一次这样放纵, 下床的时候只觉得腰酸腿软。
若非反应迅速,抬手扶住了床柱,他怕是要当着妻子的面丢个大丑, 直接摔倒在地。
反观安若素却是精神百倍,仿佛她是个吸人精气的妖精,此时吃饱喝足,才有心情体贴照顾被她吸了精气的书生。
两人略微清洗了一番,便从浴桶里出来擦干身体,换上干爽的衣裳。
欣儿已经领着人在外间摆好了膳食,都是两人平日里爱吃的菜色。唯一引人注目的,就是正当中摆的那一大碗汤。
那是一碗补汤,效用是滋阴补肾,男女皆宜。
安若素原本十分得意,就算知道守门的丫鬟已经猜到了他们在干什么,也没有半点羞涩之意。
可是看见这碗汤,她的脸却红了起来,觉得欣儿有些没分寸,怎么能让后厨做这样的汤呢?就算是做了,也不能这个时候端上来呀。
林黛玉看见她脸上的红晕,略一思索便明白了他的心思,故意先帮她盛了一碗:“妹妹喝碗汤吧。”
安若素嗔了他一眼,明眸一转又笑了起来:“我也用不着这个,哥哥还是自己喝吧。若是不够的话,我再替你盛一碗。”
因有丫鬟在侧,林黛玉又有几分心虚,听了这话下意识咳嗽了两声,忙把汤碗放下,给安若素夹了些玉兰片。
这便是求和的意思。
安若素微微一笑,回了他一筷子清炒菜心,算是接了他的求和。
接下来两人相安无事,安安稳稳用完了也不知算是午食还是晚膳的一顿饭,又牵着手一同到花园里去消食。
等贾敏领着林星榆回来时,已经到了用晚膳的时候。
他们夫妻是吃不下了,安若素便抱着林星榆问:“今日跟着祖母都去了哪里?太白楼的菜好吃吗?”
林星榆兴奋地和母亲分享了一天的行程,对着太白楼的菜色大夸特夸,言语中满是意犹未尽。
安若素摸了摸他的肚子,现还有些鼓鼓的,便笑着问:“晚膳还吃得下吗?”
林星榆嘻嘻一笑,讨好地在母亲脸颊上亲了一口,双手搂住母亲的脖子,把脸埋进了她怀里:“娘亲~”
安若素捏了捏他的脸颊,笑着对贾敏说:“我看这孩子是不饿了,母亲先吃,我们就领着他回去了。”
贾敏闻言也不多问,笑着点了点头:“你们都回去吧,晚上也不必再过来昏定了。”
“多谢母亲,孩儿告退。”
“多谢祖母,孙儿告退。”
一家三口行了礼,林星榆便一手牵着父亲,一手牵着母亲,一路上叽叽喳喳地跟着回到了正院。
从小家伙的话语里,夫妻二人判断出,贾蓉之死并未对贾敏造成多大的影响。
因而到了次日,林星榆便没再请假,而是继续埋头苦读。
=====
寒来暑往,几度春秋。林星榆一直跟着林先生读到十五岁,直到他中了举人,林先生自觉教无可教,这才主动辞馆。
面对这个得意弟子,林先生心中有许多不舍,之所以主动请辞,也是为对方的前程着想。
他从前读书举业时,只考到了举人便没能再往上考,在吏部补了个缺,从县丞做起,熬了三年升了一任知县,又熬了三年调到一个大县里做了县令。
他做官时是勉励维持,读书时能考上举人也已是他的极限。在往上要考进士时有何等禁忌,林先生一知半解,不愿误人子弟。
林星榆再三挽留,见林先生坚持,只得同意对方辞馆。特意禀报了母亲,除今年的束脩外,又额外赠送了五十两银子做仪程。
林先生知晓林家并不缺这些,因而并未推辞,而是坦然接受了。
十年的时间,足以改变很多事。
贾政已经于七年前去世,当时贾敏听见兄长故去的消息,大病了一场,这些年身子骨一直不算太好,早已经不管家里的事了。
直到今年,贾宝玉和薛宝钗的儿子贾桂和林星榆同年中举。眼见婆家后继有人,娘家也复兴有望,令贾敏精神大振。
因她到了这个岁数,林黛玉和安若素见她如此反而害怕,赶紧找了个借口请吴大夫来诊治了一番。
有了吴大夫背书,夫妻二人才相信贾敏的身子是真的好了许多,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贾敏的身子好了,有的人却不好了。
这日,林黛玉下朝回来,脸上一片凝重之色,便是到了妻子面前,也无半点舒缓。
“这是怎么了?”安若素迎了上去,白皙的手指轻轻抚平他的眉心,柔声细语地说,“不管朝中有再大的事,你如今已经回到了家里,就别再烦心了。”
林黛玉握住她柔嫩的手,微微摇了摇头,打起精神笑道:“妹妹说得是,我都听妹妹的,那些烦心事就暂且不想了。”
安若素笑道:“这就对了!你都在吏部忙了一天了,好不容易从衙门里出来,若还想着那些,岂不是一整天就没个松懈的时候?便是铁打的人也受不了呀。”
两人牵着手进了内堂,丫鬟送了养胃的汤进来,他们一人喝了一碗。
林黛玉便问:“星榆呢?怎么不见他?”
安若素道:“他和同年约好了去珈蓝寺,这会儿还没回来呢。”
林黛玉道:“这些日子朝中会很忙,我也顾不上他。妹妹在家多约束他几分,让他尽量少出门,和那些同年也先别再见了。”
安若素疑惑了片刻,忽然心中一动,伸手往上指了指,露出一个询问的眼神。
林黛玉点了点头,肯定了她的猜测。
安若素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了出来,面上不由自主便带出了几分喜色。
——也由不得她不喜。
早在年前,她就听林黛玉说过,圣人龙体违和,虽有意瞒着前朝,可本朝太医院是隶属于礼部的,林黛玉又曾做过礼部侍郎,如今虽已调任吏部,在礼部遗留的人脉却还没被清理干净。
恰好有位被他提携过的郎中看见了存档的脉案,暗中透露给了林黛玉,林黛玉回来之后又告诉了妻子。
安若素明白事关重大,一直把这件事烂在心里,就连亲生父母也没告诉。
方才她就是猛然想到了这件事,这才以眼神询问林黛玉:是否圣人十分不好了?
得到的答案是肯定的。
也就是说,她的亲外甥司徒芳,就要从储君变成真正的君主了。
她父亲安介山年事已高,最多再过一两年就要致仕。她两位兄长学问虽好,早早就中了进士,可在做官上却不尽如人意。
安若泰太过板正,安若然又太过嫉恶如仇。
这两种性格都适合做君子,唯有远离朝堂,处江湖之远才能随心所欲,保持自己的高洁。
一旦进入官场,就会觉得格格不入,且越是深入,就越觉得乌烟瘴气,恶臭难言。
安介山无法,只得把两人弄到了都察院去做言官。
这回倒是专业对口了,但凡看不惯的两人就喷。每次上朝时,光是弹劾官员的折子,至少一次一封,多的时候还有过三封。
他们两个是爽了,安介山却是年过六十还不敢致仕。就怕没了自己保驾护航,两个得罪人太多的儿子会被人给弄死。
若是圣人此次一病不起,太子顺利继位,安若泰和安若然既不贪,也不酷,只是性情刚正不阿,想来新帝会很乐意优待这样两位舅舅。
只怕世上所有的皇帝,就盼着自家外戚都是这种的呢。
见她脸上隐隐露出笑意,林黛玉便猜到了她心中所想,伸手便将妻子搂进了怀里,柔声道:“妹妹不必忧心,便是这回圣人挺过去了,朝堂上有我在一日,便不会有人敢对两位师兄如何。”
安若素紧紧搂住他劲瘦的腰,白嫩的脸颊在他怀里蹭了蹭,娇声道:“我也不只是担心两位兄长,还有些为你不平。”
林黛玉了然,却根本不以为意,含笑道:“我年纪轻轻已是吏部侍郎,多少人做一辈子官也到不了这个位置,还有什么好不平的?”——
作者有话说:温馨提示:下一章,明天中午12点。
第202章 夫妻话别
林黛玉轻轻抚摸着妻子的脸颊, 含笑道:“我才三十多岁,就已经做到了吏部侍郎,是多少人一辈子都不能企及的位置, 还有什么好不平的?”
安若素却道:“你和别人怎么能一样呢?别人怎么能和你比?你十多岁就中举, 后又连中三元, 本身才能出众,是个简在帝心的人物。若非父亲迟迟不退, 你早该更进一步了,哪会在侍郎的位置上蹉跎多年?”
他入朝之初便是六品翰林院修纂, 三年后调入户部又是五品的员外郎。圣人修书他参与其中,可谓是劳苦功高,论功行赏时便做了礼部侍郎。
只看他初入朝的这几年,可谓是平步青云。
但也止步于此了。
只因司徒芳做了太子, 安介山又是户部尚书, 圣人不可能让他翁婿二人同为一部天官。
若是那样, 太子在前朝的势力未免太大了些。
虽说圣人一直宠信太子, 这种宠信也是有限度的。只要他在位一日, 就不会让太子在前朝的势力膨胀。
因此,林黛玉只得在侍郎的位置上打转。
在礼部做了五年,在户部做了三年,又在吏部呆了两年, 不是左侍郎就是右侍郎,总之就是个堂官,始终不能更进一步。
对此, 安介山心里有些愧疚,可为了自己的两个儿子,他也说不出致仕的话来。
反倒是当事人林黛玉毫不在意, 心态一直很稳。
他越是如此不骄不躁,上头关注他的人就越是欣赏。天长日久的,连安若素也不由得替他不平。
她当然不会埋怨自己的父亲,而是觉得天家的父子亲情水分太大。
圣人年过四十才得了太子,他自己也知道储君年幼,未免将来传承失序,理应早早在前朝为储君储备势力。
可知道是一回事,做起来却完全是另外一回事——瞻前顾后,束手束脚。怕势力给少了太子之位不稳,又怕势力给多了太子之位太稳。
不稳了容易横生枝节,太稳了他在龙椅上坐立难安。
如今得知他就要死了,安若素只想说:死得好,快点死!
或许是老天接收到了她的心愿,又过了半个月,就从宫里传出消息:圣人病重,着太子监国。
能传出这样的旨意,可见这回当真是无力回天。
林黛玉回家了一趟,匆匆收拾了几套衣裳,交代安若素好生守着家里,缺什么东西趁着现在赶紧去采买,就急急忙忙进宫去了。
虽说尘埃还未落定,安若素却已经激动得一颗心怦怦直跳。
她忙命各处严守门户,每日出门采买的时辰固定;又让人到各处庄子上传话,日后每三天来送一次东西即可,且固定在清晨城门方开之时。
吩咐完了这些,她又叫上几个心腹的管事娘子,亲自带着她们到库房去盘点麻布、白绫和素色的衣料。
一旦圣人驾崩,家里各处必然要挂白,色彩鲜艳的柱子、门楣、窗格等,都要用白绫裹好,最好一丝也不要露出来。
随后的百天里,全家上下也要禁吉服、禁声乐、禁荤腥,禁宴饮。哪怕是亲朋好友之间,能不往来也尽量别再往来。
寻常官员家里尚且如此,何况他们家算是外戚,在这方面就更要注意,以免落人口舌。
要知道,自古以来,宗室和外戚这两个群体,就是文官用来刷名声的固定副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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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林黛玉回家收拾了几件衣裳,又交代了一番便再次入宫,恰在宫门口与安介山相遇。
翁婿两人只是对视了一眼,相**头致意,一句话都没有说,便一前一后进了东华门。
圣人原本住在乾清宫,自身体越发沉屙,便挪到了寿安宫修养,还特意下旨不许嫔妃侍疾,一切衣食起居皆由皇后负责。
因皇后与太子地位稳固,圣人又眼见不好了,后宫嫔妃哪敢造次?个个都乖巧的不得了,各自关闭宫门,对外的说法都是为圣人诵经祈福。
由于太后已经于六年前病逝,后宫本就是以皇后安若非为尊。如今又有了圣人的明旨,整个禁宫都掌握在了安若非手中。
随着圣人每日清醒的时辰越来越少,安若非不动声色,暗地里却把所有禁军的首领都换成了自己信得过的人。
等到太子监国的旨意从宫里传出去,安若非对禁宫的掌控已是稳如泰山。除非圣人忽然吃了灵丹妙药全好了,不然就是想动摇她的地位,也只能徒叹奈何了。
毕竟,垂死的皇帝和即将掌权的皇后,就算傻子也知道该怎么选。
安介山和林黛玉入了宫,先让小厮把自己的衣物送到值夜的公廨,便一同去寿安宫探望圣人。
彼时安若非正带着司徒芳给圣人侍疾,圣人今日清醒的时候已经过了,此时正陷入昏迷之中。
经安若非的安排,太医院的八位御医每两人一班,轮流值守,两个时辰轮换一次。
此时也有两个太医守在寿安宫,一个在里间,指挥宫娥贴身照顾圣人,另一个在外间,等候随时传唤。
翁婿二人前脚刚到,正询问留在外间的杨太医圣人的病情,另外几位朝堂重臣陆陆续续走了进来。
众人相互见过了礼,又对着内殿的门口拜见了皇后与太子。有内侍出来替皇后传话,请众人免礼。
一群大臣这才起身,围着杨太医询问早就心知肚明的事情。
杨太医也已经很淡定了,不疾不徐地说了几句套话,让众臣明了:圣人今日比昨日更严重些,昨日清醒了有两个时辰,今日却只有一个半左右。
这些人相互对视了一眼,有人暗含忧虑,有人却心怀雀跃。
但无论如何,他们心里有了底,就进了内殿,先拜了昏迷不醒的圣人,又当面拜见了皇后和太子。
这一次安若非没有说话,而是鼓励地看向司徒芳。
此时的司徒芳已经到了舞象之年,在这个时代勉强算是成年。如果他着急亲政,如今就可以娶个太子妃回来,就打着为圣人冲喜的名义。
实际上圣人清醒而安若非又不在时,就曾私下里和司徒芳商议过,要他赶在自己驾崩前成婚,好为出了孝期之后就亲政做准备。
但司徒芳拒绝了。
他的母亲虽然心里念着娘家,也只是想为娘家谋些好处,并没有太过旺盛的野心。
十五岁就着急着纳妃,摆明了就是不信任母亲,不想母亲插手朝政。就算母亲疼爱他,不会和他计较,心里也难免有疙瘩。
他如今还年轻,等得起。就算母亲临朝称制十年,他也才二十多岁,有的是时间慢慢揽权,实现自己的政治抱负。
圣人一直不醒,太子为表孝心也要留在这里侍疾,外面的事总不能没人管。
几个大臣商议了一番,也学着太医们两人一班,轮流守在这里,其余人各归各部,处理紧要的政务。
司徒芳从小就被立为太子,受的是正统储君教育,自然明白掌权这回事不急于一时。越是紧要关头,就越要稳住。
在这个仁义礼智信当道的年代,有一个仁孝的名声,将来无论做什么事,阻力都会小上很多。
要是在这个时候急着接触朝政,这些大臣自然也会辅佐他,可投进去的隐性成本虽是看不见摸不着,却是实打实的。
林黛玉并没有和安介山排在一起,实际上支持太子的大臣都是分开排的。他们要保证每一班里都有自己人,以免圣人突然逝去,临终时留守的大臣胡说八道,给皇后和太子带来麻烦。
这些大臣轮流在寿安宫守了五天,到了这天中午,圣人青白的脸色忽然红润了起来。
此时恰好是林黛玉和兵部右侍郎一同留守。
时人讲究“不为良相,便为良医”,他们两个都是正统科举出身,多多少少都读过些医书。
看见圣人如此,心里都咯噔了一声,急忙对视了一眼,把外面留守的太医也叫了进来,让两个太医一同为圣人诊治。
人要死的时候,自身也是有感觉的。
圣人靠在床头,轻轻摆了摆手,吩咐道:“不必诊脉了,去准备参汤吧。”又吩咐黄良,“把在班房值守的重臣都叫过来吧。”
等黄良出去后,他又吩咐司徒芳:“芳儿,你让人去把你几个兄弟都叫过来。”
此时司徒芳已反应了过来,眼眶泛红,哽咽着点了点头:“是,父皇。”
他走到内殿门口,吩咐自己的几个小太监去请诸位皇子。
安若非坐在床沿上,紧紧握住圣人的手,眼眶红彤彤的,低着头一个劲的掉眼泪。
圣人叹了一声,另一只手抚上她的手背,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柔软,还带着隐隐的不甘:“非儿,你我夫妻一场,朕本想与你共赴白首的,却不想中道分离。”
“陛下……”安若非唤了一声,哽咽难言。
圣人道:“我这个年岁也不算短寿了,非儿不必过于伤心。待朕去后,芳儿和整个大夏,就要靠你了。”
因大夏太后临朝已成惯例,安若非也没在此时推辞,闭着眼睛点了点头,两串泪珠扑簌簌顺着脸颊滚落。
“陛下放心,待芳儿大婚之后,妾身便还政于他,绝不致朝堂生乱。”
听见这话,圣人只是笑了笑,说:“到那时候我也看不见了,你们母子两个商议就好,不必告知我了。”
在皇位上坐了这么多年,圣人深知权力这种东西有多么诱人。
或许这个时候,安若非的每一句话都是出自真心。可谁又能保证,若干年后她对权力生出了痴迷,不想还政的时候就不是真心的呢?
若是司徒芳没本事从母亲手里夺权,就让权力继续留在安若非这个太后手里,对这天下反而更好。
大夏不需要无能的君主——
作者有话说:温馨提示:下一章,明天中午12点。
第203章 新旧交替
几位皇子和朝中重臣几乎是前后脚来的, 司徒芳安抚了兄弟们几句,便和大臣们先进去,皇子们则乖乖跟着安若非留在前殿, 有的神情惶恐, 有的眼圈通红。
很显然, 来之前他们的母亲都有所交代,便是年仅四岁的八皇子, 当着皇后安若非的面也没有哭闹半句。
内殿里,圣人正在交代后事, 当着众人的面明说他死之后,由皇后监国,辅佐太子登基。
这本就是大夏的惯例,六部重臣也没意见, 纷纷拱手应喏, 表示一定会好生辅佐皇后与太子。
圣人点了点头, 对司徒芳道:“芳儿, 请你母亲进来吧。”
“喏。”司徒芳强忍着悲痛应了一声, 低着头退了出去。等他再回来时,是跟在安若非身后。
安若非进门之后,迅速和父亲安介山对视了一眼,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便走上前去坐在床沿上,握着圣人的手哽咽道:“陛下,妾来了。”
圣人道:“朕已经对群臣交代过, 日后就由你扶着芳儿登基,摄政监国,直到芳儿大婚亲政。”
安若非点了点头, 语气悲伤而坚定:“陛下放心,妾身定然会替您和芳儿守好我大夏的江山。”
圣人露出欣慰之色,点头道:“那就好,那就好。有你这句话,这也没什么不放心的了。”
说完他又看向前殿,安若非会意,立刻让司徒芳把几位皇子都领了进来。
“父皇!”
“父皇!”
“…………”
见到了圣人,几位皇子再也忍不住,纷纷跪倒在病榻前。年长些的失声痛哭,年幼些的还不知发生了什么,只是见哥哥们哭便也跟着哭。
或许是人之将死,心肠也格外柔软。看着跪地哭嚎的儿子们,圣人才想起来,自己最珍贵的江山已经给了太子,这些年或因孩子们年幼,或为了不动摇太子的地位,就连比太子还年长的三皇子,身上都没有一个爵位。
他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却又改了主意,转而对司徒芳道:“芳儿,为父去后,你的哥哥和弟弟们,就交给你了。”
——罢了,罢了,已经到了这个时候,朕又何必为了这点儿怜子之心,让太子对兄弟们心生隔阂?
先前他慈父心肠一起,就想着在临死前给几个儿子都封个郡王位,保证他们日后的荣华富贵。
可在最后关头,他又猛然醒悟,生生忍住了。
与其在这个时候由他给儿子们封王,还不如把它们托付给板上钉钉的新君司徒芳。
司徒芳心性宽宏,又自幼地位稳固,无论是他的哥哥还是弟弟们,从来没对他的储君之位造成过半点威胁。
把这些儿子们留给他来封爵,也是给他一个显示仁德的机会,让世人看看他是如何善待自己兄弟的。
对圣人来说,可谓是两全其美。
此时司徒芳虽因父亲即将离世而悲伤,脑子却并没有昏乱,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父亲的心思。
他重重点了点头,正色道:“父皇放心,孩儿一定不会亏待三哥与几位弟弟。”
“那就好,那就好。”圣人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一个字从口腔中溢出,他便闭上了眼睛,含笑而逝。
安介山和吏部尚书立刻上前,又把今日留守的严、杨两位太医叫了过来,四人一起确定了圣人的死讯。
两位太医对视了一眼,在病榻前跪了下来。
吏部尚书则是主动后退了一步,由安介山亲自宣布:“皇后娘娘,太子殿下,天子已然晏驾。”
“父皇……”
“陛下……”
众人跪成了一片,哀哭声此起彼伏。
安介山对安若非和司徒芳拱了拱手,正色道:“还请皇后娘娘与太子殿下颁旨,命宫人入内,为大行皇帝入殓。”
安若非知晓轻重,立刻擦了擦眼泪,命群臣与皇子们退出内殿,又让宫人抬着温水入内,为大行皇帝擦洗一番,换上了明黄色的寿衣。
棺椁是早已准备好的,寿衣换好之后,几个力气大的太监便抬着褥子的四角,把大行皇帝的尸身抬到了偏殿的棺材前。
棺材口已经打开了,里面铺着明黄的褥子。
四个太监先把尸身连着原来那床褥子一起放入棺内,再小心翼翼把那床旧褥子抽了出来,让大行皇帝躺在入殓专用的明黄色褥子上。
期间他们的动作小心翼翼,就算抬的是一具尸体,也不敢让其有半点磕碰。
安若非和司徒芳全程跟随,等大行皇帝在棺材内躺好之后,母子二人便亲自动手,用一条银色绣莲花的被盖在了尸身上。
随后棺木合上,抬到了群臣及命妇哭灵的奉天殿。
椁就在那里,棺材被放入了椁内,四角各摆了一座冰山,防止尸身迅速腐化。
皇帝大行,宫中的云板连敲七七四十九下,整个京城的勋贵官员们都听到了。
安若素立刻吩咐仆人把鲜艳的东西都收起来,该遮挡的地方都用麻布或白绫遮挡严实。
虽说她早知道皇帝要死了,却也不能提前做准备,那是在咒皇帝死。
如今的手忙脚乱非她所愿,却是不得不为。
她亲自查看各处,等一切都收拾妥当才到后院去见贾敏。
行过礼后,她便对贾敏说:“母亲,您年事已高,不管是到宫中哭灵还是到皇陵去送葬,来回颠簸都甚是辛苦,您的身子怕是吃不消。索性咱们家这一摊子事也需要有人管着,不如您就报病吧。”
知道她是关心自己,贾敏也没有逞强,点了点头说:“就依你吧。对了,小星星呢?”
安若素笑道:“母亲放心。前些日子我就叮嘱了他,这些天他一直在家里读书,一切好友都不再会见。”
话音刚落,又听见丫鬟通报:“太太,大奶奶,榆哥儿来了。”
丫鬟掀起了帘子,长身玉立的林星榆弯腰走了进来,笑着给长辈们行礼:“孩儿给祖母请安,给母亲请安。”
“快不必多礼了。”贾敏笑着对他招了招手,让他坐在了自己身侧的脚踏上,搂着他问道,“刚才我听你母亲说了,你这几天一直在书房里读书。累不累?闷不闷?”
林星榆笑道:“对孙儿来说,读书是一种乐趣,又怎么会闷呢?”
贾敏笑道:“你和你祖父还有你父亲一样,从小就喜欢读书。还记得你刚入学的时候才五岁,别人那么大的孩子,整天只琢磨着怎么逃课,你却一次都没想过。”
“怎么没有?”安若素笑道,“母亲莫不是忘了?他还真逃过一次课,还是哥哥亲自写了帖子,替他向先生请的假。”
“哦,没错,是有那么一次。”贾敏也笑了起来。
正因只有那么一次,才格外印象深刻。安若素只是一提贾敏就立刻想了起来。
更何况,喜爱读书的孙儿之所以请那一次的假,正是因为担忧自己,贾敏如何会不感动?
林星榆的脸有些红,不好意思地说:“当时孙儿年幼无知,让祖母见笑了。”
贾敏道:“怎么是年幼无知呢?那是孝心一片。”
一家三代人说笑了一阵,安若素把儿子留下来陪着婆母,自己则是匆匆回了正院,继续安排剩余的事宜。
首先她要以自己的名义给皇后写一封折子,替贾敏告假;还要准备夫妻二人入宫哭灵、到皇陵送葬需要的东西。
各种提神醒脑、养生护体的药丸必不可少,还要准备一些味道不大、刺激性强的药水涂在帕子上,以便眼泪快流干的时候添一把助力,免得被人抓住把柄,说他们对大行皇帝不敬。
等她林林总总都准备好,林黛玉终于从宫里赶了回来。
夫妻二人匆匆碰了个头,相互交换了一下信息。林黛玉换了大朝会时才穿的衮服,安若素也换上了墨绿色的大礼服。
穿戴好了之后,夫妻二人一同到后院拜别了母亲,便入宫哭灵去了。
在位的天子驾崩,和太上皇驾崩完全是两回事。此时宫中的氛围虽也悲伤,更多的却是紧绷。
不管是大臣还是命妇,都小心翼翼的,比起为太上皇哭灵时,真诚了不止十倍。
毕竟新旧交替,正该是权力交接的时候。那些原本就支持太子的大臣还好,一心忠于皇帝的那些,此时当然担心会被边缘化。
他们心里也清楚,这个时候再去讨好太子,已经晚了。当初他们既然选择了做纯臣,此时自然也不会后悔。
只因太子尚且年少,他们还有别的选择——皇太后安若非。
是的,虽然司徒芳还是没正式继位的嗣皇帝,安若非却已经是名正言顺的皇太后了。
她是大行皇帝临终托孤的人,又是嗣皇帝的生母,可谓是名正言顺。
那些曾经忠于大行皇帝的臣子,此时也名正言顺,直接向皇太后投诚。
安若非也并没有拒绝,一来她的确需要这股势力掌握前朝;二来她若是拒绝,难免让这些人心生惶恐,怕是会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这是母子二人早已私下里商议好的,因而司徒芳不动声色,仿佛对此一无所知。
等大行皇帝的棺椁正式葬入皇陵,安若非便扶着嗣皇帝司徒芳登基为帝,宣旨于次年改元“天启”。
此时已是十月底,两个月后便是天启元年,也是安若非临朝称制的第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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