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撒娇争宠
孩子睡得很熟, 手脚都被紧紧的裹在襁褓里,只露出一张白嫩嫩软乎乎的脸蛋,像是新剥了壳的荔枝, 又像是刚煮熟了的汤圆, 带着淡淡的奶腥气, 让人想咬一口。
安若与凑到妹妹身边,低声道:“瞧这眉毛、这眼睛, 都像你,长成了便是顾盼生辉;这嘴巴这鼻子都像他爹, 只怕也是个外软内硬的倔小子。”
她可是听父亲安介山说过,林黛玉自领了修书都总裁的职位之后,行事恪尽职守,每一笔银子的来龙去脉都记得清清楚楚, 绝不妄用一文。
为何这一届的庶吉士都散馆了, 林黛玉也调到了户部做官, 圣人还让他兼着都总裁的职?
就是他原来那两年做得太好了, 让圣人觉得找不到能替代他的人选。
在此之前, 谁也没想到,这么个看着温文尔雅的少年公子,真正走到了官场上,竟然能那么刚, 那么能顶住压力。
安若素笑道:“这都是次要的。我只盼着呀,他长大之后能像我这么聪明,像他爹那么有才华。”
安若与拿帕子捂着嘴, 嗤嗤笑了起来,轻轻推了妹妹一下,调侃道:“你可真是不害臊, 哪有这么直接夸自己聪明的?”
安若素微微抬着下巴,不甘示弱地问:“那二姐你说,我究竟聪明不聪明?”
“聪明,聪明!”安若与也不能昧着良心,只好白了她一眼,实话实说了。
“那不就是了!”安若素越发得意,喜滋滋道,“我这么聪明,盼着让他像我,难不成还亏了他了?”
姐妹两个嬉笑起来。周漱玉瞪了她们一眼,伸手指了指熟睡的婴儿,示意她们噤声。
得了母亲的教训,两人赶紧闭嘴,脸上都做出乖巧之色。
周漱玉盯着外孙稀罕了好一阵,轻轻摆手示意,又领着媳妇儿女儿们都出来了。
等出门之后,她才说:“这孩子长得好,看着身子骨也健壮。我可真是阿弥陀佛,要连念一百僧佛了。”她双手合十,双目微闭,满脸都是庆幸之色。
因林黛玉和安若素都是自幼体弱的,从得知安若素怀孕起,她心里就一直挂着,生怕这孩子生下来也和她爹娘一样。
孩子受罪都在其次,毕竟那是孙辈的,她疼爱孙辈,也只是基于对儿女疼爱的延伸。
真正让她害怕的,是孩子体弱多病,她的女儿要日夜悬心,整天整夜睡不好一个整觉。
当初安若素刚出生的那三年,她就是这样过来的。她自己受过的苦,怎么忍心让女儿再受一遍?
安若素走到母亲身边,乖巧地窝进母亲怀里,撒娇道:“母亲安心吧,孩子身体没事。我在孕期一直都听您和吴大夫的,一直小心养护着。”
周漱玉眼角含泪,点头笑道:“我的女儿比我有福!”
众人到正屋去坐着,小榭领了两个小丫鬟进来奉茶。安若素抬手让小丫鬟们下去,只把小榭留了下来,问她:“方才你可是有话要说?”
见她问了,小榭就知道是不用避忌亲家太太的,便忿忿道:“奶奶有所不知,今日咱们大哥儿满月,许多贵人都在襁褓里塞了东西。
那朱嬷嬷进了咱们的院子,眼瞅着四周无人,把跟着的小丫鬟支开,偷偷从襁褓里摸了两个金戒指。”
众人闻言都皱起了眉,安若素问:“你可看准了?”
小榭道:“当时我就站在廊下逗鹦鹉,看得真真的。”
安若素点了点头,说:“此事先不要声张,你也别给朱嬷嬷脸色看。只是吩咐帮衬她的小丫鬟,仔细看着别让她怠慢了大哥儿。”
小榭点了点头:“奶奶放心,我都知道了。”
打发走了小榭之后,安若素便看向母亲和姐姐:“这件事我会告诉我婆婆,劳烦母亲和姐姐再帮着找一个好的了。”
这个朱嬷嬷原是安若与帮着找的,不想却出了这样的事,脸上顿时有些火辣辣的,惭愧道:“我也没想到她是个这样的。好在妹妹的丫鬟看见了,不然大家还蒙在鼓里呢。”
安若素道:“二姐可千万别为这个自责。俗话说得好:人心隔肚皮。她又不是你的家生奴婢,哪能查得那么清楚?”
周漱玉瞪了自己女儿一眼,佯怒道:“你二姐当然不用自责。还不都是你,找个奶娘也那么多道道。非得要人家孩子出生不到三个月的。如若不然,咱们三家里这么多的家生奴婢,还能找不出一个奶妈?”
安若素赶紧赔笑认错,可再找奶妈的标准却依旧不肯降低。
她心里可清楚得很,母乳过了六个月,母体原本带的抗体就没有了,对幼儿无益。
至于让她亲自喂养?
一来她是熬不了夜的,二来她就是个自幼体弱的,身上能带什么顽强的抗体?
周漱玉无奈地捏了捏她的脸颊:“你这孩子,真是拿你没办法!也不知道整天从哪儿来那么多稀奇古怪的想法?”
安若素笑嘻嘻地拱在母亲怀里,只是紧紧抱住母亲的腰,并不说话,也不需要她多说话。
安若与先就替妹妹开言:“既然小妹有这要求,咱们就按照要求找就是了,大不了就多给些银子,再另外送两头产奶的母羊就是了。”
“好好好,找找找。”周漱玉失笑道,“从小你就爱护着她,如今她自己都当娘了,你还这么护着她。”
安若与理所当然地说:“莫说她才当娘,就算她已经当奶奶了,也还是我小妹。只要我还能喘气,还能站起来走动,就一直护着她。我看谁敢有意见?”
吴霏笑道:“咱们二姑娘这么厉害的人,谁还敢有意见?”
众人都笑了起来。
笑声未落,就听见小丫头通报:“奶奶,大爷回来了。”
安若素扬声道:“既然回来了就快进来吧,里面都是自家人,你还是新女婿怕羞不成?”
外面的林黛玉听见,掀开帘子走了进来,笑着对岳母、嫂子和姨姐行了礼,才接口道:“我这礼数是做给外人看的,不能让人说咱们家不知礼。如今进了屋,再也没有外人了,我也就再没顾忌了。”
说完他便转身吩咐道:“去让后厨做些简单的家常菜,再把我书房里藏着的那一坛惠泉酒拿来,给母亲、二姐和两位嫂子烫了吃。”
待转回身来,林黛玉陪笑道:“外面的菜色都是待客用的,佐料难免下得重了些。我看母亲和二姐都吃不惯,再让她们做些家常吃的,好歹用些适口的。”
周漱玉笑道:“还是女婿想得周到。”
安若素哼了一声,不高兴地撇过脸,阴阳怪气地说:“可不是嘛!又是女婿、又是弟子,伺候的又是岳母、又是师母,可不得殷勤周到?倒是我这个做女儿的,连这个都想不到,被你的好女婿甩出八条街去了。”
周漱玉失笑:“你这孩子,真是什么醋都吃!”
安若素不依,扭过脸来攀着她的手臂追问:“那娘告诉我,我和你那好女婿,你更喜欢谁?”
众人都忍笑看着她,安若素也不在意,只一谓地追问母亲。
周漱玉搂着她道:“傻孩子,当然是你了。我之所以看重女婿,还不是爱屋及乌?”
安若素这才重新露出了笑脸,得意地看了林黛玉一眼,仿佛在说:你再怎么周到又如何?我娘亲还是最疼我。
林黛玉笑了笑,顺势在她身侧坐下,趁人不备,悄悄在她手臂上捏了一下。
安若素嗔了他一眼,问道:“你怎么不在前面陪客人,就这么走来了?”
林黛玉笑道:“有岳父大人和两个舅兄帮衬,我可不就趁机溜了?”
说实话,今日来的这些人,十个有九个都是来续人脉的。若是能借机结识安介山这样的高官,他们自然万分乐意。
这些林黛玉明白,安若素自然也明白。
因而,听他这样说,安若素立刻就心疼了,抱怨道:“真是难为你和那些人打交道,一个比一个虚伪!”
林黛玉笑着安抚:“咱们已经是做爹做娘的人了,那还能像小时候一样?这世上从来也不是非黑即白的,只要大褶上不错,彼此看得过眼也就罢了。”
他结交这些人,也不是为了勾结起来达成什么目的。只是不想在自己想要做事的时候,一大堆人跳出来掣肘而已。
就像他做修书的都总裁,把各项使费厘得毫厘必清。若是没有一个做户部尚书的岳父,莫说是翰林院的人了,便是户部经手的那些人,也不会轻易让他过关。
不多时,几个丫鬟用食盒送了些家常菜进来。张颂家的领着两个小丫鬟把桌子摆上,又把饭菜都端上桌,夫妻二人起身请众人入席。
周漱玉是长辈,又是今日的贵客,自然坐了上首。安家姐妹又把两位嫂子让到了周漱玉左右,她们姐妹坐在嫂子们下手,林黛玉就坐在安若素身侧相陪。
见桌上有一碗虾球汤,安若素便盛了一碗让丫鬟递给母亲:“娘快尝尝,这是海里捞出来的虾做的。”
长安城并不临海,以这个时代的生产力,这海里的虾自然也不可能是鲜的送过来,而是当地渔民从海里捕捞之后,快速处理了做成虾干。
非但是海虾,京城贵族们吃的所谓“海鲜”,放到后世都只能称作“海货”,没有一样是新鲜的,全是“干儿”。
周漱玉尝了一颗虾球,觉得若论弹性,不如新鲜的淡水虾。可这海虾做的虾球,却有一股别样的鲜味儿。
她微微点了点头:“不错,不错。你们也都尝尝。”——
作者有话说:温馨提示:下一章,明天中午12点。
第182章 点拨受教
其实席上的菜虽不怎么合她们的口味, 厨子做得却很精心,也是能入口的。
几位女眷在席上多少都吃了些,此时并不是太饿, 各自拣着爱吃的又用了些, 就让人撤了下去。
周漱玉等人又陪着安若素坐了一会儿, 喝了盏润肺的汤,就领着女儿和两个儿媳归席了。
至于林黛玉, 看完了儿子,安置好了岳母等人之后, 他便急匆匆回前院去了。虽说有岳父和两位舅兄照看,他这个东道主也不能长久缺席。
等到天色将晚,最后一波客人也送走之后,贾敏回后院洗漱了一番, 换了身衣裳, 又让丫鬟仔细闻了闻, 保证身上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味道之后, 才到正院去探望儿媳和孙子。
恰好这时候孩子睡饱了, 朱嬷嬷正是心虚的时候,孩子一醒她就抱着来找安若素,一是为了讨巧,二也是想借机观察观察, 自己偷拿两个金戒指的事有没有被人发现。
安若素在自家人面前没什么城府,那是因为不需要。可若随便一个外面来的奶娘都能把她看穿,她这些年所受的教育也就白受了。
朱氏自然是什么都没看出来的, 只觉得奶奶待她一如既往,问话都是轻声细语的,还让人拿了果子赏她吃。
应该是没人发现的。
朱氏暗暗松了口气, 提着的心放下了大半,才发现自己的心跳异常的快,两个手心里也全是汗。
安若素笑道:“你一直照看大哥儿也辛苦了,这会儿他吃饱喝足,也不闹腾。有我照看着他,你也去后厨,让人给你做点儿吃的吧。只是切记,重油重盐的可不许吃。”
朱氏连连点头,陪笑道:“奶奶放心,奴婢知道该怎么做。”
她从前只是个小商户家的媳妇,家里虽然逐日都进几个钱,在花费上却不能大手大脚,更不容在吃喝上挑剔。
来了林家做奶娘之后,虽说因要喂奶的缘故,有许多忌口的地方,所吃所用的已经是她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了。
林家的几个厨娘手艺都极为出众,又本就是南方过来的厨子,精通的就是清淡的菜色。不重油不重盐,完全不影响她们的发挥。
朱嬷嬷到后厨要了一碗猪脚饭,做饭的厨娘因她奶着大哥儿,日日都能见着奶奶,也有意讨好,除了那碗猪脚饭,还额外给她炒了两个菜。
有人奉承,朱氏自然是志得意满,一边吃饭,一边和后厨的几个女人吹嘘,说奶奶待她有多和善。
林家能做主的三个主子,本来就不是苛待仆从的人,因而她一说,众人就都信了。羡慕自然是羡慕的,妒忌也不乏妒忌。
其中有一个帮厨的没忍住,笑眯眯地说:“朱嫂子真真是个好命的,若不然怎么大哥儿出生了,咱们家这么些年轻媳妇,就没一个符合奶奶的要求?
只是嫂子得了这么个巧宗,心里也该警醒些才是。好生照顾大哥儿,少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当心可别兴过了头,鸡飞蛋打了可就不好了。”
一席话说得朱氏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她本就是个口齿伶俐的商妇,今日又实在犯了忌讳,更是被这话戳中了痛处。
她冷笑了两声,针锋相对道:“嫂子也别拿这话来酸我。人有多少福分,都是前生作业,阴曹地府里判官老爷们算好的报偿。我能有这么好的命,是我上辈子积德行善。嫂子也不积些口德,下辈子可怎么着呢?”
那媳妇本就心怀妒意,又吃她抢白这一顿,越发觉得气恼,抓起正在摘的菜就要照脸摔过去。
好在她身旁的一个眼疾手快,扑身上前抱住了,连连劝道:“嫂子消消气,别跟她一般见识。她穷门小户里出来的,哪懂咱们里头的规矩?嫂子跟他计较,岂不是反抬高了她?”
有人来劝帮厨的,自然也有人拦着劝朱氏。
朱氏到底不傻,知道自己在这宅子里是没根基的,也怕闹到了太太奶奶们面前,把自己身上的差事给弄丢了。
吃人劝了几句,她就顺势撇开了,坐着继续吃饭。
先前给他做饭的那个厨娘见此,又额外多做了一碗汤给她。
朱氏吃完之后,又特意要了一碗茉莉花茶漱了口,这才施施然起身离去。
她前脚才走,后脚厨房里那群媳妇儿就笑出了声。
还有一个学着她方才的拿腔捏调:“柳嫂子,可有茉莉花茶给我一盏?容我漱漱口,免得熏到了奶奶和大哥儿~”
众人哄笑出声,先前差点和她打起来的那个帮厨“呸”了一声,鄙夷道:“不过是主子们用完膳都用茉莉花茶漱口,被她看见了。真以为学了这个,自己也成主子了?”
有人劝道:“算了,算了,跟她计较什么?她好不好的,太太奶奶们都看着呢。是小鬼儿早晚有露出马脚的时候。”
帮厨冷笑道:“我就睁着眼睛看着,她最好能得意一辈子!”
=====
再说朱氏去后厨吃饭的时候,贾敏也收拾干净走了过来,见安若素正抱着孩子逗弄,脸上立刻露出慈爱的笑容,上前问道:“这是睡醒了?”
“醒了。”安若素要起身,被贾敏一把按住,“你也别起来了,往边上挪挪,给我让个位置就行。这一起一落的,别惊着了他。”
安若素就往旁边挪了挪,让贾敏和她一起坐在榻上,又把孩子递了过去,笑道:“哪有那么胆小的?我看这孩子生来就是个大胆的,便是谁说话忽然大声了些,也不见他受惊。”
贾敏小心翼翼接了过来,不赞同地说:“还是精心些的好,小心无大错。若真出了事,你后悔都来不及。”
安若素想了想,脸上神色端正了:“母亲教训得是,是该更小心些。”
她左右看了看,对春杏使了个眼色,春杏便上前拉住冬雪,两人领着屋里伺候的人退了出去。
等人都走光了,贾敏才问:“这又是怎么了?”
安若素道:“是朱嬷嬷的事。小榭亲眼看见,她今日抱着大哥儿进了院子之后,悄悄摸走了孩子襁褓里的两个金戒指。”
贾敏点了点头,不以为怪道:“原来是手脚不干净。外面来的,又是小门小户出身,没见过这些好东西,一时没管住手也是有的。”
她问安若素:“这奶娘,你就非得要生了孩子不到三个月的?”
安若素点头:“不错,这个条件不能改。”
贾敏道:“既然你坚持,就必然有你的道理。可你也知道,不单是咱们家这些家生子,就连安家的,还有你二姐姐家的,都没一个符合你的条件。便是再找一个,也还是得到外面去找。
这个只是手脚有些不干净,平日照看孩子处处都精心。每当孩子睡醒了,她还知道喂饱了奶、把完了尿主动送到你跟前。若是再换一个,可就不知道内里是什么样的了。”
安若素想了想,也是这个道理,脸上顿时就露出了为难之色:“是我想得太少了,得知这件事之后,一时心中不忿,便又托我母亲和姐姐再找一个了。”
贾敏笑道:“这也无妨。如今孩子是小,一个奶娘尽够了。等再大些就不一定了。咱们家又不缺那几两银子,有两个奶娘共同看护着,彼此也好有个顾忌。想来亲家太太没劝阻你,打的也是这个主意。”
见自己没把事情弄砸,安若素松了口气。可想想朱氏偷盗,心中仍是不愉:“那她偷东西的事就算了?”
“自然不能算了。不然她自以为得了计,难保不会有下回。”
贾敏逗了孩子一阵,语重心长道:“圣人有云:不教而诛是为罪。你早就知道朱氏是小户人家出来的,连咱们这些中等人家的富贵于她而言,都像是上了天宫一般。她会被富贵迷花眼,不也在意料之中吗?”
安若素若有所思,贾敏也不再说教,只让她自己想清楚。
过了半晌,安若素道:“母亲的意思是说,我应该给她一次机会,警醒警醒她,只要她往后不再犯就既往不咎?”
贾敏道:“那也是看在她照顾孩子精心的份上。若是连这点好处都没有,我也是容不下她的。”
安若素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多谢母亲点拨。”
贾敏笑道:“想明白了就好。年轻人做事难免意气用事,只要肯多想想,能知错就改,就不算什么大事。”
婆媳两个又逗了一会儿孩子,没过多久朱氏就回来了,给两人请了安,就乖乖站在一旁,并不刻意上前争夺孩子。
安若素看在眼里,越发觉得自己先前是被恼怒冲昏了头脑,只看得见朱氏的坏处,把往日里就看见的好处全给忽略了。
她听说有些大户人家的奶妈,为了自己后半辈子的富贵,故意把孩子弄得不好带。女主人还没抱一会儿呢,她们就借口小主子或要吃了、或要尿了,把孩子要过去,隔绝女主人和孩子的接触。
好些女主人没经验,又想着是为了孩子好,真就让她们得逞了。
可朱氏自从到了她这里,就一直很注意分寸,从不和她这个亲生母亲抢夺孩子的注意力。
就像贾敏说的那些,若真把这个撵走了,再换一个来,还不知道是副什么心肠呢。
想到这里,她又看了贾敏一眼,得了一个鼓励的眼神,心下更加坚定,便喊了一声:“朱嬷嬷。”
朱氏连忙凑了过来,陪笑道:“奶奶有何吩咐?可是哥儿尿了?我这就去……”
“不是,你先别忙,我是有别的事要问你。”
朱氏笑道:“奶奶尽管问。”
安若素道:“我跟前的丫鬟们收拾了大哥儿今日得的礼,数目上有些差错,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朱氏心里“咯噔”一声,脸一下子就白了。
见她如此,安若素心下一哂,又有些哭笑不得:就这胆子,还偷东西呢?——
作者有话说:温馨提示:下一章,明天中午12点。
第183章 林家星榆
见她浑身微微颤抖, 白着脸不敢说话,安若素忍不住叹了一声,转而问道:“我听二姐说, 你家里是经商的?”
见她转移话题, 朱氏也不知道自己是松了一口气, 还是生出了侥幸之心,连忙道:“也算不得经商, 我丈夫是个银匠,逐日挣几个大钱, 能糊口罢了。”
安若素又问:“那你家里也应该是有伙计的,有时候忙起来,也还要请帮闲?”
“奶奶说得不错。”朱氏心中纳罕起来,不知道她怎么忽然说起这些了。
安若素道:“你到了我们家是雇的奶娘, 在自己家里也是当家的奶奶。家里几个伙计, 忙起来请几个帮闲, 当日里该买多少菜、煮多少米, 你心里岂能没数?”
朱氏有些明白了, 脸色更白了几分。
安若素接着说:“逢年过节时,谁家送了什么礼物,带了几个盒子,你又岂能不知?”
说到这里, 她环顾四周,仿佛在看平日里伺候在屋里的丫鬟媳妇:“我屋里这些姐姐嫂子们,日常干的也是这些事。大到给宫里贺寿, 小到主子们身边的杯盏碗碟,就没有她们不管的。”
朱氏听到这里,再也站不住脚, “噗通”一声就跪下了,磕头不迭道:“奶奶饶命,奶奶饶命!是我猪油蒙了心,是个眼皮子浅的行货。奶奶大发慈悲,且饶我这一回吧。往后再也不敢了!”
安若素叹道:“我若不是看你照看哥儿精心,也不在我母子间作妖,便直接找人替了你,又何必与你说这些?”
朱氏已是吓得六神无主,根本没听出话音来,只一谓磕头求饶。
可巧春杏等几个丫鬟在外面听见动静,凑到里间门首来听。见奶奶有意饶恕了,这朱嬷嬷却还糊涂着,春杏心里觉得好笑,忙掀开帘子走进来,一把将人扶住:“嫂子,你怎么听不懂话音呢?奶奶是有意饶你了,还不快谢奶奶宽宥?”
听了这话,朱氏呆呆的,满脸都是茫然之色。
春杏一边扶着她起身,一边笑道:“咱们家又不是阎罗殿,你又没犯什么大错,怎么就对你喊打喊杀了?只是你往后可得记住奶奶的恩典,对大哥儿更精心才是。”
朱氏这才明白过来,欢天喜地地连连点头:“是,是,姐姐说得是。我往后待哥儿和奶奶都是一心一意,再不敢有半点歪心思的。”
说到这里,她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忙从怀里摸出一个缠在一起的手绢,慌手慌脚地解开,里面裹着两枚纹样精巧的金戒指。
“奶奶,这就是那两枚戒指。也是它实在好看,我这才被迷了眼,偷偷藏了起来。”
安若素示意春杏收起来,又让小榭去拿了五两银子给她,说:“这两个戒指是贵客送的,上面都有人家的印记。便是给了你,你拿出去也是招祸。这些日子你看护哥儿精心,这五两银子赏你。”
朱氏哪里敢要?连连摆手推脱。
小榭笑嘻嘻地把银子塞给她,劝道:“咱们奶奶最是大方和气的人,只要你好好当差,往后得的好还多着呢。既然是奶奶的心意,嫂子就收了吧,不然奶奶反而不高兴了。”
朱氏这才战战兢兢地收了,等银子入怀,她心里又高兴了。又想到日常的吃穿用度,府里下人对她的恭维,更觉得这什么好差事,可要尽力保住了。
贾敏看着她处理完了朱嬷嬷的事,心中暗暗点头,笑道:“今日忙乱,我也累了一天了,就先回去歇着了。你也不用起来,好生带着哥儿就是了。”
话虽如此,安若素到底抱着儿子起身,直把贾敏送出后门首方罢。
等她折返,林黛玉也从前院回来了,正由丫鬟们伺候着洗漱换衣。
见他们母子归来,林黛玉满心欢喜,先伸手逗了逗胖儿子,便揽着安若素,护着他们母子一同到榻上坐了。
“如今孩儿也满月了,一直大哥儿大哥儿的叫着也不是个事,还是要取个正经名字方好。妹妹心里可有想法?”
安若素道:“他还没出生的时候,我私心里想了两个。若是男孩子,就叫‘九霄’;若是女孩子,就叫‘方仪’。
可真等孩子出生了,看着他小小一团,我抱着他都不敢用力,又觉得那两个名字太大了,怕他压不住,还是另外取一个为好。”
九霄为天,方仪为地。
的确是太大了,不是一般人能压住的。
林黛玉沉吟良久,说:“既然天地日月太大,怕他压不住,不如降一等,叫做‘星榆’如何?”
“星榆?”安若素思索了半晌,才算是想到了出处,“风幌凉生白袷衣,星榆才乱绛河低。可是出自这一句?”
林黛玉点了点头,笑道:“不错。”
安若素嗔道:“这也太生僻了,真难为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这句诗出自唐代王彻的《即夕》,寻常人读诗词,除非把全唐诗从头到尾读遍了,否则轻易是注意不到这个人、这首诗的。
林黛玉笑道:“你就说好不好吧?”
安若素点头:“挺好的。又好听,寓意又好。正好借便给他取个小名,就叫‘小星星’。”
夫妻两个便围着孩子,“小星星、小星星”地乱叫起来,把孩子烦得浑身乱扭,“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见他哭了,夫妻二人面面相觑。
安若素:“难道是不喜欢这个小名?”
林黛玉:“肯定是喜极而泣!”
朱嬷嬷在一旁忍了良久,忍到这里终于听不下去了,忙上前道:“哥儿应该是尿了,奶奶快把他给我,换了尿布就好。”
安若素尴尬得脸上一红,忙把孩子递给她,让她抱下去哄了。
林黛玉自己也很尴尬,可见她不自在,忙好言劝道:“咱们是第一次为人父母,不懂这些也是有的。等把这个孩子养大,该懂的肯定就都懂了。”
安若素想想也是,作为新手爸妈,有几个不手忙脚乱的?她前世还看过很多专门把自家孩子的糗事拍成视频,发到网上让大家一起哈哈哈的呢。
如今他俩只是逗逗孩子,还有个奶娘在一旁虎视眈眈的,林星榆这臭小子已经够幸福了。
“哥哥说得有道理。作为新手爹娘,不懂是正常的。”
恰巧秋萍端着两碗热汤走了进来,听见这话不由好笑,也替自家大哥儿不平,抗议道:“大爷和奶奶怎么能这样说呢?咱大哥儿已经够乖巧了,吃饱了就不哭不闹的,谁逗他都笑。你们是没见过那难缠的孩子,能从早哭到晚,叫你们睡都睡不成。”
说着话,她把两碗汤送到两人手边,说:“奶奶的是玫瑰雪梨汤,大爷的是黄芪瘦肉汤。太太特意吩咐了,要两位每天都要喝一盏,慢慢的滋补。”
安若素接过玫瑰汤喝了一口,调侃道:“瞧瞧,你快瞧瞧,咱们秋萍姐姐如今也厉害了,倒教训起我们来了。明儿给她找女婿,可得找个脾性柔和的。不然两块爆炭撞在一起,那日子可没法过!”
众人都笑了起来。
春杏上前轻轻推了推秋萍,笑道:“你还不快谢谢奶奶?”
把秋萍气得直跺脚,嗔怪道:“我看出来了,你们都不是好人,都是一伙的!春杏姐姐,你也别说我,你比我还要大两岁呢,到时候我这做妹妹的,得先吃你的喜糖。”
春杏被她将了一军,不由脸上泛红,扑上去就要撕她的嘴:“你这丫头,好一副伶俐的口齿,看我不把你嘴撕烂了!”
秋萍拿着红漆镂花的小托盘就跑,嘴里喊着:“姐姐饶命,姐姐饶命,我再也不敢了!”
她边跑边回头看,见春杏不追她了,又忍不住嘴贱:“改明儿姐姐出嫁的时候,我替姐姐做两套好衣裳,叫姐夫高看姐姐一眼!”
“你这丫头!”春杏气得又去追她,两人绕着屏风转了好几圈,到底被春杏逮着了,在她胳肢窝里好一阵挠,把她笑得连气都喘不上来。
这一回,她是真心求饶了,又求安若素替她说情。
见她可怜巴巴的,安若素笑道:“好了春杏,我看她这回是真长教训了,你就饶她这一回吧。若下回再犯,两罪并罚也不迟。”
春杏这才饶了她,一边帮着她抿头发,一边冷笑道:“我看你还贫嘴不贫嘴了?”
“哎哟,不敢了,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他们闹了这么一阵,夫妻二人的汤也喝完了,秋萍重又把空碗端了出去送到后厨,和后厨的几个娘子说了会儿闲话,吃了她们一盏茶,才回来了。
林星榆小朋友有了名字,自然要告知他祖母,也要告知外祖父和外祖母,就连临安伯府那边,也特意拍了两个女人跑了一趟。
贾敏也是熟读诗书的,虽然这名字的出处冷癖,可她思索了一阵,也就想起来了,抱着孙子问:“怎么想起取这个名?”
安若素笑道:“原本我们俩想了两个,一个九霄,一个方仪。后来又觉得这两个名字都太大了,怕孩子压不住,哥哥就又想了这个。”
贾敏点了点头,一边逗孙子一边说:“他小人家家的,名字是不能取得太大了。没的碍了天地神明的眼。你说是不是呀,小星星?哎哟哟,笑了笑了!”
安若素也忙凑过去,婆媳两个逗弄了一阵,她忍不住道:“这孩子是真亲人,胆子也大,不管生人熟人,逗他就笑。”
贾敏笑道:“只怕真让你二姐姐说着了,这孩子像你,生来就不怕人,长大了又风趣幽默,兼之长得又好,将来是不愁他娶媳妇啦。”
见孩子又笑了起来,贾敏凑过去亲了一口,笑道:“这是听见了?小星星,小星星,是不是想娶媳妇啦?”——
作者有话说:温馨提示:下一章,明天中午12点。
第184章 入宫觐见
安家、钟家得知孩子有了名字, 俱十分欢喜,各自都派了四个女人来道贺。除了按例的贺礼之外,钟家还额外有一套小孩子的旧衣裳。
据钟家派来的女人说, 这是钟洪小时候穿的衣裳。钟洪自出生起就身体康健, 长到如今也没生过几回病。
安若与把自家健康长子的衣裳拿给妹妹, 就是取个好彩头,让她压在小星榆的枕头底下, 教小星榆也像钟洪一样健康活泼。
这也就是自家姐妹,但凡换个关系远些的, 安若与定然不乐意给。
这样的好意,安若素自然十分受用,重赏了钟家的四个女人。
安家来的人倒是没带什么特别的东西,却带来了一个厨娘, 说是专门会做奶娘的吃食, 保证奶娘身体康健, 奶水充足。
安若素十分欢喜, 当即就把人留了下来, 又让春杏领着她到贾敏那里去请安。
安家来的人,领头的不出意外就是刘二家的。
刘二家的笑道:“这月十六咱们太太到宫里去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得知三姑娘生了个大胖小子,十分欢喜, 教三姑娘下个月初二也跟着他们太太一同进宫去。”
安若素笑道:“你回去上覆母亲,到那天我一定去,咱们宫门口见。”
刘二家的又道:“皇后娘娘特意交代了, 大哥儿如今还小,见不得风,也怕见生人。三姑娘自己去就行, 不必带着哥儿奔波了。”
安若素闻言,忙起身朝着皇宫的方向拜了拜:“多谢皇后娘娘体恤。”
转眼到了初二这天,安若素一大早便让朱嬷嬷抱着孩子去了贾敏房中,她则是按品大妆,在宫门口与母亲会合,娘儿两个一同入凤仪宫拜见安若非。
“给皇后娘娘请安。”
安若非在上首忙抬手虚扶:“夫人和宜人快请起。”
自从林黛玉做了户部郎中,安若素身上也有了个五品宜人的诰封。外出交际时,不相熟的人就称她做“安宜人”。
至于周漱玉,安若非做了皇后,按照本朝惯例恩泽母族,安介山头上多了个“承恩公”的爵位,周漱玉也被加封为超品的国公夫人。
再说安若非自从做了皇后,身边围着的女官更多了,还有专门纠正礼仪的,与娘家人相处时,反而不如做嫔妃时自在。
为此,她也曾偷偷和母亲与姨娘抱怨过。可若问她乐意做嫔妃还是乐意做皇后,她自然还是更愿意做皇后的。
做嫔妃就算再好,上头也总有人压着,但凡皇后膝下有子,自己的孩子连继承皇位的顺序都得往后排。
既然已经进宫了,自然就要有所图谋。若不然进来做什么呢?难不成是对比她大了十来岁的皇帝是真爱吗?
行过礼后,安若非才道:“母亲和妹妹快请坐。”又叫宫娥上好茶来。
凤仪宫的宫娥根本不必叮嘱,就知道给安若素上养身的白茶。
周漱玉问:“娘娘在宫中一向可好?”
安若非笑道:“宫里是这天下最富贵的地方,又有什么不好的?如今陛下敬重我,膝下皇儿又健康活泼,在文华殿读书也颇为聪慧,本宫是再没有不如意的了。”
周漱玉笑道:“这都是圣人的恩德,也是娘娘福气大。”
安若非笑了笑,把目光转到了安若素身上:“小妹今儿怎么这么乖巧?行了礼就坐在那里一句话也不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徐元直进了曹营呢。”
安若素扑哧一笑,忙抬手掩唇笑了好一阵,才道:“自从我生了小星星,这个见了也说我已经做娘了,那个见了也说我已经做娘了,都叮嘱我要稳重些。我怕大姐也这样说我,索性就自己先做出个稳重的样子来。”
一席话把众人都逗笑了,安若非横了她一眼,嗔道:“也不怪人说你,你都这么大了,还是这么促狭。明儿我那外甥也学你这样,你可不许说他。”
“唉~”安若素唉声叹气,“大姐从前可是最疼我的,如今那小子一出生,还没见着面呢,就先为了他来教训我了。
等日后他大了,便是我不想,大姐也必然要叫我领着他来给你看。等你们俩真见着了,就更没我下脚的地方了,我可怎么办呢?”
周漱玉忍不住笑道:“你可真是随时随地捧个醋瓮子,先时就在我面前打翻了,如今又在你姐姐面前打翻。等明儿小星星记事了,你可要当着他的面再来一回,到那时我才服你。”
安若素忙道:“那可不行,我这个做娘的也是要脸的。”
直把众人弄得哭笑不得,连专管礼仪的女官都绷不住了。
笑过之后,安若非问:“那孩子的小名叫小星星?可有大名?”
“有的,大名是他爹取的。”安若素笑道,“我要是说了这大名,大姐一准说他刁钻。写星星的诗那么多,偏找出了这么一句。”
安若非好奇起来,问道:“到底叫什么名?”
安若素道:“星榆。”
“星榆?”安若非低着头想了想,半晌笑了起来,点头道,“妹夫不愧是状元郎,果然是个博览群书的。”
安若素道:“我也博览群书,还有父亲、母亲、大姐、二姐、大哥、二哥。对了,还有我婆婆。这些人随便拎出来一个,哪一个不是博览群书?”
安若非笑着看了她一眼,说:“这世上博览群书的人多了,真正能考上状元的,却是三年才有一个呢。”
这种大实话,安若素没法反驳了,只好点了点头:“好吧,好吧,勉强承认他比我厉害一点点了。”
安若非失笑道:“真是越发小儿心性了!”
对此,安若素振振有词:“趁着我如今还年轻,小孩子才能干的事就要多干。不然等到我三四十了,便是你们还纵着我,我自己也不好意思了。”
周漱玉笑着点头:“那倒也是。”
娘儿几个说着话,圣人身边的大太监黄良在外面请人通报。安若非说了句“宣”,他才走进来,先是拜见皇后,再给周漱玉母女行礼。
面对圣人的近臣,母女二人也不敢托大,忙起身还了礼。周漱玉道:“公公太客气了!”
黄良笑道:“圣人是最重礼数的,咱家怎敢怠慢国太?”
寒暄过后,他便传达圣人的旨意:“圣人特意让奴婢来告知皇后娘娘:国太和三姑娘难得入宫一趟,很是不必急着出去,等用了午膳,见过了四皇子不迟。”
安若非闻言大喜,忙领着母亲和妹妹朝着乾清宫的方向拜了拜:“多谢圣人恩典!”
黄良笑眯眯的说:“圣人的旨意已经传达,奴婢这边告退了。”说完行礼而去。
周漱玉喜道:“前两回来去匆匆的,又不好打扰四皇子读书,都没见着人。今儿可算是能见见了。娘娘,四皇子比着先时高多了吧?”
安若非道:“前儿给他裁衣裳,把原来的拿出来比了比,是又短了两寸。”
安若素道:“圣人和大姐都是身姿高挑的,来日等四皇子长成了,必然也是长身玉立,是个硕人呢。”
安若非笑道:“但愿如此。”
母女三人说了会儿话,又吃了一回点心,才有个小太监进来通报:“娘娘,四殿下回来了!”
小太监话音才落,就有一个四五岁的孩子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七八个宫女太监,却是杂而不乱,没一个人敢乱说话的。
这孩子不是别人,正是安若非所出的四皇子司徒芳。
这个名字并非礼部拟定的,而是圣人亲取,期望他能长成一个品德高尚之人。
司徒芳走到堂下,先拜见了母亲:“孩儿拜见母后,愿母后万寿无疆!”
“快起来吧。”安若非笑道,“你外祖母和你小姨来了,还不快过去见过?”
安若素已经站了起来,司徒芳行礼时她侧着身子,只受了半礼,又连忙还礼。
——为何她对进宫的事不热衷呢?原因就是这个。给皇帝和自家姐姐行礼也就罢了,就连见了自家外甥,也因人家是皇子,她不得不大礼相待。
这时候就别说什么“小姨”“外甥”了,和皇家人谈论这个以逃避礼数,行为与找死何异?
好在司徒芳对她这个小姨还算敬重,不等她拜下去就免了她的礼。
安若非招手让儿子过去,摸了摸他的头问道:“今日在崇文馆有没有调皮?是哪位先生授课?都讲了些什么?”
司徒芳一一答了,言辞稳重的根本不像个五岁的孩子。安若素一边在心里唏嘘“皇家没有童年”,一边又替大姐松了口气。
只要司徒芳有几分聪慧,凭着这副稳重的性子,太子之位就十拿九稳了。
谁让她是皇后嫡出呢?
母子二人一番对答,安若非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叮嘱道:“读书固然要紧,但身体更要紧。一旦身上有哪儿不舒服,可千万不要瞒着,立刻着人来告诉我,可记住了?”
“母后放心,孩儿时刻牢记于心。”
这一回,安若非才是真正满意了。
她又留母亲和妹妹用了午膳,看看到了该出宫的时候,就叫人把早准备好的赏赐拿了出来,分给二人让她们带回去。
给周漱玉的都是些补品、首饰、文房四宝之类的,给安若素的就多了许多内造的玩具,有的还是旧玩具,显然是司徒芳小时候玩过的——
作者有话说:
温馨提示:下一章,明天中午12点。
第185章 闻说立储
待安若素回到家里, 便让人把宫里的赏赐都收拾了出来。凡是适合上了年纪的人用的,她都拿到了贾敏那里。
见有药材、布料和宫里的点心,贾敏笑道:“这料子的花纹不是你们年轻媳妇穿的, 给我拿过来也就罢了。这药材和点心怎么不留着自己吃?”
安若素笑道:“这些药材都是滋补的, 我和哥哥都年轻, 平日里有家里常备的补药吃着呢。这些都交给母亲收着,不管什么时候, 但凡母亲要配药了,直接拿也方便不是?”
她又捏起了一块点心, 直接送到了贾敏嘴边,笑道:“至于这点心嘛,我进宫一趟,见的是我亲姐姐, 她还能亏了我不成?在宫里我早就吃过了, 这些是专门给母亲带的。”
宫里的点心小巧, 正好一口一个。贾敏尝了尝, 是枣泥馅儿的, 本来有些甜腻,外面的皮儿却掺了些艾叶,艾草的清苦恰好把枣泥的甜味中和掉了,吃起来甜而不腻, 还有一股特别的香气。
“不愧是宫里内制的,御膳房的白案师傅非但手艺好,这心思也巧。”
见她喜欢, 安若素便道:“咱们家的白案师傅也不错,只是没见过那么些方子罢了。这几样点心里,但凡有母亲喜欢的, 就留下一两块,叫咱们的厨娘也尝尝。她们的舌头灵敏,只要尝一尝,包管就能做出来。”
贾敏点了点头,又问道:“有你喜欢的吗?若有的话也叫他们试着做做。”
安若素便指了指那个玫瑰饼:“这个他们也不知道是怎么做的。外面的玫瑰饼都是甜的,他这个却是咸的,既保留了玫瑰的香味,却又一点都不违和。”
对于正经饭菜,她喜欢口味清淡的。可是点心她却喜欢咸口的。
贾敏道:“那就让咱家的厨娘仔细品一品,弄清了是怎么做的,别的点心也可以照着改一改。”
就在这时,朱嬷嬷抱着星榆从侧间走了过来,笑道:“可见是母子俩心有灵犀,奶奶才回来没多大会儿,榆哥儿就醒了。如今已吃过了奶,奶奶可要抱抱?”
安若素忙道:“快给我抱抱。”
等朱嬷嬷把孩子递到她手中,她抱住好一阵亲香,母子两个你“哦”一声,我“啊”一声的,说得热闹极了。贾敏在一旁看着,也觉得高兴。
跟母亲玩了一阵,小星榆最兴奋的劲头过了,就伸手去抓她脖子上垂下的璎珞。
安若素吓了一跳,忙把他挪远了一些,嗔道:“我不过是今儿进宫一趟,回来只顾换衣裳,没来得及把首饰摘下来,你可就看见了!”
“先给我抱着吧,你先把身上的零碎都摘了。”贾敏笑着接了过来,引逗走了星榆的注意力。
春杏和小榭连忙上前,把安若素脖子上的璎珞、耳朵上的耳环,并腰间垂着的荷包、香囊、玉佩等物,全都拆解了下来。
就连她头上垂着流苏的不摇,小榭干脆也拔了下来,只留了一对素净的莲花头玉簪。
自从她长到六七岁,各种头面首饰都能用了,直到这孩子出生之前,她身上何时这么素过?
重新把儿子抱进怀里,安若素恨恨地在他额头上轻点了一下:“你可真是个祖宗!”
贾敏笑道:“带孩子都是这样的。虽然咱们家里有几个钱,丫鬟奶口都不缺,在他没长大之前,当娘的有许多事也少不得要忍了。”
说到这里,她又想起了林黛玉小时候,感慨道:“小星星生来就身强体健,已经替你省了不少事了。哪像他爹,还不会吃饭就先会吃药,哭声细弱的跟猫似的。
纵然有奶娘看着,我晚上也不敢睡踏实了,时不时就要到他摇车前探一探,就怕在我不知道的时候那就没了。”
说到这里,唏嘘不已:“好在纵然千难万难,总算是把他给养大了,媳妇儿也娶了回来,如今连孩子都有了。便是此时叫我死了,也有脸去见林家的列祖列宗了。”
“呸呸呸!”安若素忙呸了几下,嗔道,“母亲快别说这话——菩萨祖宗们都别计较,我母亲她瞎说的——您一早就盼着抱孙子,如今好不容易孙子也有了,您可得好好的看着他长大。说什么死不死的?莫说是我,便是你这孙儿也是不依的!”
贾敏呵呵笑道:“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那些丧气话呀,往后再也不说了!”
“这就对了。”安若素干脆把孩子又塞到他怀里,“母亲你是知道我的,你叫我领着他玩还行,真让我教他我可抓瞎了。您可是培养出一个状元郎的人,往后这孩子的教养上,还得您多费心。”
儿媳乐意让孙子和自己亲近,贾敏自然高兴,却又有些不敢置信:“你真愿意让我教养他?他长久往我这里跑,你这个当娘的就不吃心?”
这世上多少儿媳,都因婆婆要养着孙子难受;又有多少婆婆,把抱走孙子当成拿捏儿媳的利器?
贾敏也是做过人家儿媳妇的,自然明白做儿媳的苦处,也因此处处体谅自己的儿媳妇,不愿让她蹈自己的覆辙。
可儿媳怎么主动把孙子送过来了?
她脸上的不可置信太明显了,安若素一眼就看出她在想什么,笑道:“母亲这是什么话?便是他天天跟着您,就不是我儿子了?难不成母亲还是个恶婆婆,会教着他不亲我这个亲娘?”
贾敏笑道:“那自然不会。母子天伦乃是人之天性,剥夺孩子的天性,岂不是造孽吗?”
安若素便道:“那我还有什么好担心的?母亲处处都比我强,有您帮我教着孩子,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贾敏听了她这番话,就像是被清风吹走了遮掩的云雾一般,只觉得豁然开朗。
——是了,世间那些儿媳妇之所以怕婆婆把孩子抱走,就是害怕孩子跟着婆婆长大,会被婆婆教得不亲自己。
可是她们婆媳俩本就和睦,自然没有这层顾虑。
往常她想念孙子,要么就自己忍着,要么就找个借口主动到正院去看看,就是怕因着孩子的事婆媳两个起嫌隙。
从今往后,这些担忧都可以免了,她再想见孙子时,就可以大大方方让奶娘抱过来了。
想到这里,贾敏顿觉身心舒畅,不由得满面红光。
=====
等到林黛玉回来,夫妻两个一起逗了会儿孩子,他们去用晚膳,朱嬷嬷就抱着孩子下去哄睡了。
他知道安若素今日进了宫,便随口问了两句,却得知今日圣人特意让他们留到了四皇子中午放学。
“果真如此?”林黛玉追问了一句。
安若素笑道:“这又有什么好编造的?我就算是要哄人,也不会哄你呀。”
林黛玉搂着她的那只手轻轻在她腰上拍了拍,沉思了片刻说:“看来,我今日在翰林院听到的消息,十有八九是真的。”
听这话音必然是和皇后与四皇子有关,安若素忙转向他:“什么消息?”
林黛玉道:“你也知道,在翰林院修书的那些,除了朝廷从各地征辟来的才子和翰林院的本部官员外,就属礼部的人最多了。
我协调完今日的用度之后,正坐在公廨里喝茶,有两个礼部的官员从我门口过去,隐约听见他们说什么‘立储’。
当时我还以为是听错了,又因立储乃是大事,我既不在礼部任职,又不在太常寺做官,圣人没公布之前,我自然是不好多嘴的。”
安若素却已经坐了起来,激动得满面通红:“立储?以如今宫中的格局,圣人若要立储,不出意外只能是四皇子!大姐等了这么多年,终于要如愿以偿了!”
若是圣人要立四皇子为太子,自然就得让太子有前朝的势力可借,却又不能太过强势。
安家身为四皇子的外家,适当的亲近亲近,就很有必要了。
以圣人如今的年岁,只要他不活成刘彻、李隆基等老而不死的贼,年仅五岁的四皇子,储君之位将稳如泰山。
年迈的皇帝,年幼的储君。皇帝只会担心储君年幼不能服众,他能力越强,皇帝只会越欣慰后继有人,根本生不出猜忌之心。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便将彼此的心思了然于胸。
他们的想法都是一样的。
安若素猛然扑过去,双手搂住他的脖子,在他左右脸颊上各亲了一口,嘻嘻笑道:“这个消息很及时,这是姐姐奖励你的!”
林黛玉则是顺势被她扑倒,此时便躺在她身下,懒洋洋地笑道:“既然消息及时,姐姐合该重赏才是。这么轻飘飘的,叫人好不痛快。”
安若素自然是从善如流,第三个吻直接落在了他薄厚适中的唇上,香舌勾挑,辗转厮磨,不多时便令林黛玉的目光水润迷离了起来。
一双素手自他脖颈滑下,挑开衣襟贴在白皙光滑的胸膛上,忽而上忽而下,看似没有半点章法,却很快便将林黛玉整个点燃。
他猛然按住了她作乱的手,顺势再往下拉,呼吸急促地在她耳边撒娇:“好姐姐,你疼疼我呀,你疼疼我呀~”
安若素轻轻叹了一声,为自己越发薄弱的意志力。
此时已是深秋,室内却是春意融融,暖得两人都很快出了一层薄汗——
作者有话说:温馨提示:下一章,明天中午12点。
第186章 素素回门
得了这样的好消息, 安若素当然坐不住,第二天就让人给娘家送了帖子,她要回去探望父母。
她的帖子才送过去, 安家那边干脆就派了一辆马车跟过来, 直接把她接走了。
等到了家, 周漱玉便数落她:“你又不是外人,回自己家而已, 还用得着提前递帖子?真是越大越规矩了。”
安若素连忙上前扶住母亲,陪笑道:“您如今已经有外甥了, 女儿自然要规矩些。不然等孩子越来越大,跟着我学怎么办?”
周漱玉笑了:“原来你也知道呀!”
吴霏笑道:“小妹自幼聪慧,有什么不知道的?元儿,逸儿, 快来给姑姑请安。”她的一儿一女赶着安若素喊姑姑。
被两个孩子一打岔, 周漱玉也不好再接着数落女儿。一行人进了正院内堂, 安若素才问:“今日怎么不见二嫂?”
吴霏道:“今儿是她娘家嫂子的华诞, 她带着孩子回去庆贺去了。”
“原来如此。”安若素点了点头, 笑道,“那我带给康儿的礼物,就只好先让母亲帮着收下了。”
说着,她又对大侄女和小侄子招了招手:“元儿, 逸儿,快过来看看,姑姑给你们带了好东西呢。”
吴霏的女儿是安家头一个孙辈, 安介山取了个“元”字做名。接着就是孟薇的儿子,取名安康。最后是吴霏的儿子,取名安逸。
安元和安逸都看向母亲, 见吴霏笑着点头,才欢喜地跑到姑姑面前,你一言我一语地问:“姑姑,姑姑,是什么好东西呀?”
“是内造的玩具,十分精巧,我看了都喜欢呢。”
安若素说着,转头对秋萍示意了一下,秋萍忙捧着两个匣子蹲下身来,把匣子送到孩子们面前。
“各自选一个吧。”安若素脸上带着点坏笑,只是说让他们选,却并不把匣子打开。
眼见两人都露出了犹豫之色,安若素道:“两个匣子里的东西是不一样的,你们一人一个。至于谁先挑,你们自己决定。只是有一样:挑好了之后就不许反悔。”
嘿,盲盒,没见过吧?
两个孩子先是眼睛一亮,继而就满脸纠结,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到底是安元大了两岁,已经跟着母亲开始读书,学过了“孔融让梨”的故事。
小姑娘纵然心里还有些不愿意,默念着先贤的教导,还是对安逸说:“二弟,你先选吧。”
“真的吗?”才两岁的安逸眼睛一亮,一边说着“谢谢姐姐”,一边点了点大一点的那个匣子,“我要这个!”
安若素便把他想要的那个拿给了他,又把另一个给了安元,笑道:“既然已经选好了,就拆开看看吧。”
两个孩子道了谢,安逸就迫不及待地让母亲帮自己打开。吴霏打开一看,不由“呀”了一声:“好精致的四喜娃娃!更难得的是这么大。”
民间也有做四喜娃娃的,却不过两寸来高,这个却足足有一尺,整体由黄铜铸造,重量却轻巧无比,便是安逸这个小孩子也能轻松拿起。
所谓的四喜娃娃,就是四个娃娃巧妙地共用一个身体。可不管从哪个方向去看,都是四个娃娃在嬉戏玩耍。
这算是一种静态的视觉机关玩具,对工匠的手艺要求极高。也只有造办处的工匠,有九族背书,才有这般高超的手艺。
安元看见弟弟的四喜娃娃,心里也十分喜爱,还没打开自己的匣子,就先生出了几分委屈,觉得若是让自己先选,她也会选那个大些的匣子,四喜娃娃就是自己的了。
吴霏看出了女儿的委屈,忙对她招了招手,柔声笑道:“元儿快过来,让娘看看你的是什么。你姑姑给的东西,就没有不好的,我可是真好奇。”
安元闻言,精神一振,走上前去让母亲帮自己打开。
里面是一个燕子造型的小车,前面有一个牵引的绳子,燕子的翅膀还是张开的。
安元没见过,只知道这燕子做得栩栩如生,先就露出了喜爱之色。
吴霏仔细看了看,扭头问安若素:“小妹,莫非这就是郯城攀氏所制的郯城燕车?”
安若素点了点头,笑道:“就是今年初前敬献宫中的那种玩具车。”
吴霏忙把燕车拿出来放在地上,让女儿拉着绳子往前走。只听鼓声叮咚,燕子的两个翅膀也上下挥动,行动间还有机械转动的轻微咔咔声。
莫说是几个大人,两个孩子也都目不转睛。
安逸看看自己的娃娃,又看看姐姐的车,小嘴一扁,“哇”就哭了出来:“我要那个,我要那个,我也要那个!”
吴霏满脸尴尬地看了女儿一眼,正要开口,就听见周漱玉道:“不是一开始就说好的吗,选好了就不许反悔。逸儿,还是你先选的,怎么能出尔反尔呢?”
听闻此言,吴霏神色一凛,意识到自己此时若是偏旁了儿子,不但会让婆婆不悦,对儿子的教导也不利。
想通了这点,她纵然见儿子哭就心疼,抱着轻声细语地哄,却绝口不提把姐姐的车让给他。
安元本来很高兴地拉着车玩,见弟弟哭得撕心裂肺,一时也愣在当场,有些手足无措。
周漱玉见状,暗暗叹了口气,对孙女招了招手:“元儿,到祖母这边来。”
她将孙女抱在怀里,柔声道:“选玩具的时候元儿让弟弟先选,好比汉代孔融让梨,元儿是个好孩子。可弟弟选完之后却又反悔,元儿却不能纵容他,若不然就是害了他。你明白吗?”
安元摇了摇头:“祖母,我不太明白。母亲一直说我是姐姐,要让着弟弟。”
安若素听到这里,不由看了自家大嫂一眼,露出一些诧异之色。
在她的印象里,大嫂吴霏有胸怀、明事理,自从进了安家的门就对自己这个小姑子十分照顾,从来不计较得失。
那么她让女儿让着儿子,只是单纯觉得大的就应该让着小的,还是觉得女儿应该让着儿子呢?
这其中的性质,是完全不一样的。
周漱玉柔声道:“你比弟弟大两岁,的确该谦让些,可也不能一味的什么都让着他。弟弟如今虽然还小,却总要长大的,不能让他觉得只要哭一哭,就什么东西都能到手。家里的人能让他,外面的人可不会。”
这些道理安元似懂非懂,周漱玉也不在意。她明着是说给孙女听的,其实是说给大儿媳听的。只要吴霏懂了,日后自然也会教得安元懂。
吴霏抱着儿子,面色几经变幻,时不时闪过一丝羞愧。
因她是个女孩子,从前在娘家时,父母虽自小也疼爱她,让她跟着兄弟们一起读书,却到底不如对儿子重视。
比如某样东西只有一份,她这个女孩子天然就失去了争夺的资格,只由得兄弟们去争。而往往在这个时候,父母又会偏旁大哥那个长子。
后来大哥死了,只留下一个女儿,父母的这些偏爱又落在了二哥身上。
无论如何,她是从来没有的。
若说心中从未有过不忿,那是自欺欺人。
只能说她已经习惯了,习惯了父母的不公,甚至潜移默化的将之当做理所当然。
——谁让她是个女孩子呢?不能像兄弟们一样传承血脉,更不能像他们一样考取功名,为家族争得荣光。
等到她有了女儿,也是下定决心要好好疼爱的。特别是公婆和丈夫都对她头胎生女毫不介意,她就更要好好疼爱女儿。
可连她自己都没发现,自从儿子出生之后,她对女儿的疼爱之心虽然依旧,却还是在潜意识里觉得好东西就该先给儿子,就像自己曾经在娘家时一样。
往后要如何,她应该好好想想。
见儿媳露出思索之色,周漱玉就停住了话头,抱着孙女和女儿说起话来:“孩子还那么小,你就自己跑出来?”
安若素笑道:“孩子有我婆婆看着,那是他亲祖母,我有什么不放心的?”
吴霏不由侧目,就见自家婆婆笑道:“你也是真心大!”
安若素理直气壮道:“我婆婆是个君子,又不会故意教着孩子不亲我,把孩子给她带着,她高兴我也省事。”
吴霏大受震撼:原来……原来是这样的吗?那她自从生了儿子之后,对婆婆的种种防备又算什么?
若是安若素知道她的想法,一定会撇撇嘴告诉她:算你精力旺盛!
小孩子没什么耐性,让他们一直坐在一个地方必然是坐不住。两个孩子在这里待了一会儿,年幼的安逸就在母亲怀里扭来扭去的,想要到外面去玩。
周漱玉见状,直接就说:“老大家的,你领着他们俩到花园子里去玩玩吧。小孩子家不比大人,能坐这么久已经很了不得了。”
“是,母亲。”吴霏领命而去,心里也悄悄松了口气。
按理说她和小姑子自来要好,每次小姑子回门,她都很乐意陪着一起说话。有什么和丈夫都不好说的委屈,她都愿意说给小姑子听,因为小姑子会站在她的角度考虑。
可是今日,她却觉得内堂的气息有些滞涩,让她喘不过气来,急需到外面去透透气。
见她几乎是落荒而逃,周漱玉微微摇了摇头,对女儿道:“你大嫂什么都好,就是对逸儿宠溺得太过了。
从前我还提点两句,可每次我一提,她就紧张得浑身紧绷,就想是我要抢她的孩子一般。一来二去的,我也就随她去了。”
安若素劝道:“儿孙自有儿孙福。母亲已经这个岁数了,千辛万苦地把我们姊妹几个养大,难不成还要替孙辈们操心?我说句难听的,真等到逸儿长大成人,您和父亲在不在还两说呢。”
周漱玉点了点头:“就是这个道理。既然她不乐意让我插手,我索性就抛开手不管了,还乐得自在。”
安若素忙笑道:“别说这些了,女儿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作者有话说:温馨提示:下一章,明天中午12点。
第187章 确立太子
见母亲兴致不高, 安若素连忙转移了话题:“快别说这些了。娘亲,女儿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周漱玉好笑地看了她一眼,却非常给面子地跟着把话题转了过去:“什么好消息呀?快说来我听听, 让我也高兴高兴。”
安若素却不立刻就说, 而是左右看了看, 对母亲使了个眼色。
周漱玉更觉得女儿是在搞怪,就是为了逗自己开心, 也很配合地吩咐丫鬟:“五儿,你领着她们都下去吧, 我和你们三姑娘有悄悄话要说。”
“是,太太。三姑娘,奴婢们都告退了,您和太太慢慢说话。”五儿忍着笑应了一声, 带着小丫鬟们都退了出去。
很显然, 她们也不觉得安若素是有什么正事。
这也正是安若素想要的效果, 把人都挥退之后, 安若素直接坐到了母亲身边, 低声道:“其实这是你女婿推算出来的,我觉得有几分靠谱,特意过来告诉母亲。”
听她这样说,周漱玉认真了几分, 正色道:“究竟有什么事?可是女婿遇到了什么难处?”
“哎呀,不是。若是他遇到了难处,自己去找父亲了, 还用得着我在中间传话?”
安若素摆了摆手,索性就直说了:“昨日咱们进宫去见大姐,圣人不是特意吩咐了, 允许咱们留到四皇子放学吗?你女婿在翰林院偶然听到一个消息……”
她就把夫妻两人昨夜说的那些话,稍微润色了一番又告诉了周漱玉。
周漱玉听完,好半晌才猛然缓了口气,紧紧握住女儿的手,追问道:“此言当真?”
安若说道:“我觉得八九不离十。母亲若是不放心,就再等些日子,若是圣人当真下定了决心,也就在这十天半个月了。”
周漱玉道:“我不是不信你,实在是此事事关重大,不得不谨慎以对。不管是真是假,你在外面都不要乱说。”
“哎呀,母亲放心吧。我又不是小孩子,难不成这个道理我还不懂?”安若素假装有些不高兴。
周漱玉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颊:“你这孩子,我又不是不信你,不过白嘱咐你一句罢了。”
她又留着女儿用了午膳,眼见时候不早了,才依依不舍地把女儿送了出去。
等到安介山从衙门里回来,她先就派人去书房告知,说今日三姑娘回门,特意给他们夫妻带了一坛好酒,让他晚上务必到正房来吃。
安介山见此,就知道她是有正事,把书房的事处理完之后,立刻就去了正院。
果不其然,虽名义上是品尝女儿带来的好酒,席上却只有他们夫妻两个,两位姨娘并儿子和儿媳们一个也没有。
安介山本想着她会在席上说,哪知她席上一味劝酒,半句正事也没提。
好在他知晓妻子不是没分寸的人,她既然不在这时候说,必然是有她的理由。安介山也没有多想,夫妻两个都喝了好几杯。
这坛酒自然不是安若素带来的,安若素就算再没成算,也不会给年迈的父母送酒水。
这是一坛茉莉酒,是年初一个酒庄上的掌柜送来的。因其香气过浓,度数又不高,逢年过节不好拿出来待客,留待平日里给女眷喝吧,家里又有几个嘴馋的孩子。
一来二去的,这坛酒就这么留了下来。如今眼见就要入冬了,周漱玉恰好需要一个借口,便让人把这酒从地窖里搬了出来。
因着度数不高,夫妻两个喝下去了有半坛,却也只是微有醉意,并不影响思考。
待酒足饭饱,周漱玉让人把残羹撤去,夫妻二人各自洗漱过后,并肩躺在床上,她才把今日女儿来家说的那件大事给说了出来。
本以为安介山也会大吃一惊,却不想他仍旧安安稳稳地躺着,听完只是“哦”了一声,反问:“你搞得神神秘秘的,闹了半天就只为说这个?”
也是喝了一些酒的缘故,周漱玉的行为未免跳脱,闻言猛然坐了起来,目光炯炯地盯着丈夫问:“什么叫‘就只会说这个’?这难道不是一件大事?”
“的确是件大事。”安介山躺着点了点头,双下巴都出来了,“可我已经知道了呀。今日便是你不告诉我,我也是要告诉你的。”
周漱玉疑惑:“你又不在礼部或太常寺任职,你是怎么知道的?”
安介山笑道:“夫人莫不是忘了?不管朝廷要做什么典礼,都得到户部来支领钱粮。立储这么大的事,所需银钱不下百万,我身为户部天官,又岂能不知?”
说句狂妄的,若是他咬死了户部没钱,圣人立储的心思也得往后压一压。
只不过,这一次之后,他就要彻底退出圣人心腹的行列了。
“这么说,消息是真的?圣人是真的要立储了?”
“没错。”安介山笑道,“四皇子乃中宫嫡出,又自幼聪慧,本就是储君的不二人选。”
周漱玉喜得直拍手:“太好了,太好了!”
安介山一把拉住她,有些无奈道:“太太呀,天色不早了,咱们还是快睡吧。”
可话虽如此,夫妻二人却都有些睡不着。两人辗转反侧许久,到半夜又让后厨下了两碗细面吃了,才算是入了梦乡。
=====
立储的消息很快就在圣人的授意下传了出来,但凡是在京城做官的,不管是大是小,就没有不知道的。
圣人之所以先把消息放出来,就是要看看百官的反应。看谁会跳出来反对,谁又会最快表示支持。
虽然大皇子和二皇子不幸夭折,可圣人到底有上天庇佑,这几年陆续又有了四位皇子,最小的七皇子尚在襁褓之中。
按照礼法,这四位皇子自然是以四皇子为尊。可其余三位皇子的母族也不是泛泛之辈。若是那些人起了心思,自然会暗中撺掇党羽跳出来反对。
介时圣人便可精准打压,为年幼的储君消除隐患。
不过这一局,圣人仿佛有些自作多情了。立储的消息一出,响应者云集,朝臣纷纷歌颂天子圣明,早立太子,早定朝纲。
实在是圣人如今这个年岁,很容易突然驾崩。若是储君未定,必然少不了一场风波。
几位皇子的外家不是没有心思,奈何三皇子生来体弱多病,六皇子和七皇子又太过年幼,能不能长大还是两说,这时候就出头去争,也未免太早了些。
只能说,时不我待。时也命也,如之奈何?
在各方势力或高兴或无奈的配合下,立储之事顺利在朝堂上通过,四皇子司徒芳当天就被册为太子。
圣人着令礼部筹备立储大典,钦天监早有准备,把距离最近的三个黄道吉日呈了上去:半年之后、九个月之后、一年半之后。
若让礼部和太常寺自己选,筹备的时间自然是越长越好。就算不能选那个一年半的,也得是九个月之后那个。
只有时间足够,他们才能把典礼安排得尽善尽美,在圣人和未来圣人面前都刷一波好感。
可圣人心急,看完钦天监送上的折子之后,直接拿朱笔一圈,就把半年之后那个日子给圈了出来。
群臣高呼圣明,唯有礼部和太常寺心里发苦,背地里把钦天监那群神棍翻来覆去骂了一遍又一遍。
——你们清高!你们给圣人献殷勤拿我们开刀!
钦天监监正嘿嘿一笑:没办法。自古端谁的碗,服谁的管。如果是户部的事,他们还要斟酌斟酌、通融通融。可是礼部嘛……死道友不死贫道!
礼部再怎么骂骂咧咧,也得凑在一起商议礼仪的程序。把本朝历次的立储大典的卷宗都搬出来,对比一下优劣,先拟定一个范本,再把最熟知礼仪的几位老学究凑在一次,磋商一下细节。
等这些都弄完之后,还需要脑子最机灵的几个仔细斟酌斟酌,把无关大局的几处修改修改,要和前几次做出区别来。
如若不然,一切典礼都循旧例即可,圣人还要他们礼部官员作甚?
至于太常寺那边,就是纯粹的忙了。
各种祭祀都是有章可循的,这是太。祖在位时就定下来的。
正所谓:国之大事,在祀在戎。祭祀自古以来便是最为庄重的事,自然不容随意更改。
太常寺的忙碌,纯粹是需要准备的各种礼器太多,还有场所的维护太过繁琐。
万一出了一点差错,冒犯了上天,惹怒了祖宗。新太子的储君之位稳不稳还在两说,他们这些太常寺的官员是真的要不好了。
不过要说苦,最苦的还得是年方五岁的小太子司徒芳。
自从被确立了储君之位,他就一直被礼部的官员拉着演礼,每天要跪无数遍,拜无数遍,还有许多祷祝之辞要背。
虽说典礼真正举行时,会有礼官在一旁作出提示。那礼官也只能提示,不能在他耳边全文背诵。
因而,该知道的东西,司徒芳都得在半年之内背得滚瓜烂熟,并形成条件反射。
儿子如此辛苦,做娘的自然心疼。可安若非也知晓: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更何况,只要司徒芳吃完了这一次苦,便是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了,比寻常人吃苦的收益超出万倍不止。
因而,她只是默默关注好儿子的身体,每日都请太医给他诊脉,并根据太医的建议调整饮食,最大限度地保障他的身体健康。
自然,那两个带领太子演礼的礼部官员,安若非也时不时就找借口赏赐一番,并时常召见他们家中女眷入宫。
如此恩威并施,让那两个官员不敢因储君年幼,便生出暗中欺压的心思——
作者有话说:温馨提示:下一章,明天中午12点。
第188章 立储大典
转眼间便到了立储这日。
钦天监还是很有本事的, 选的这个日子正值暮春,天气不冷不热,天上万里无云, 还有几行征雁自南方归来, 任谁看了都觉得是个好兆头。
便是没黑没夜地忙了半年的礼部和太常寺, 此时也是心头一定,觉得自家的功劳稳了。
礼部已提前在奉天殿设好玉座、香案, 东设金册案,西设金宝案。丹陛下设皇太子拜位, 殿外陈设卤簿仪仗。
吉时一到,礼乐声起,庄重而肃穆。
圣人与百官均已斋戒三日,以香草沐浴过。圣人遣官员祭祀天地、社稷与宗庙, 亲往奉天殿祭祀祖先。
接着便是圣人升殿、太子入位、宣制立储, 终于到了最核心的环节:授宝授册。
宝便是太子金宝, 也就是太子行使权力的那枚金印。册就是太子金册, 有了金册, 才是被天地祖宗承认的储君。
按照旧制,金册应由礼部的礼官宣读,礼部官员制定流程时也不敢在这种事情上动脑筋。
可他们不敢,圣人敢呀。
年过四十才得了这么一个聪明健康的儿子做继承人, 圣人哪有不高兴的?他坚持要亲自宣读金册,并亲自把册宝交到宝贝儿子手中。
见他执意如此,礼部官员象征性的抗议了一下, 便齐声赞叹皇家父子情深了。
毕竟礼法不外乎人情嘛。
礼部虽多老学究,可谁规定老学究一定迂腐的?人家读了那么多书,什么没见过?皇帝又不是要滥杀无辜, 何必那么较真呢?
颁过金宝金册之后,礼部尚书上前,就请圣人用宝,又在金册上加盖了天子之宝,捧到午门外宣读。
等百官庆贺之后,这份金册的副本便会颁行天下,告知天下军民:咱们大夏本朝,终于有储君了!
自此,天下臣民都不必忧心,万一天子猝崩而储位不定,使天下再次陷入震荡了。
老百姓心目中可没那么多家国天下的大事,他们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有生之年都不必经历兵祸。
典礼进行到此处,圣人参与的环节完毕。他又勉励了太子几句,便回乾清宫歇息了。
太子则正式入主东宫,接受百官宗室行贺,又往凤仪宫拜谢过皇后的生养之恩,整个典礼才算彻底结束。
司徒芳年纪虽小,整个过程却一丝不苟,这场典礼从早上天色刚明,一直进行到黄昏太阳将落,哪怕到最后他已疲惫至极,在礼数上也没有出半点差错。
百官宗室看在眼中,无不暗暗点头,觉得储君如此,天下可托矣。
礼部与太常寺,乃至钦天监都大大松了口气。但凡这场典礼中间出了任何差错,他们这三个部门,都得负连带责任。
什么?你说是皇太子出了差错,跟你们没关系?
呵,若非你们把礼仪编排得不合理,没仔细考虑皇太子的年岁,又岂会出这样的乱子?
如今典礼终成,两位礼官拜别了皇后与太子,从凤仪宫中退了出来,脚步都轻快了。
安若非立刻招手让儿子上前,拉着儿子的手一同坐在榻上,满脸心疼地说:“好孩子,累了吧?索性先别回东宫,在我这里用些吃食,睡一觉再说。”
司徒芳点了点头,再不掩饰脸上的疲惫之色,连尾音都拖长了:“儿臣多谢母后体恤。”
安若非嗤的一笑:“好了,好了,如今也没外人在,你这些礼数就收起来吧。日后在你父皇面前也是这般,只要没有外人,就不必处处都端着,不然父子之情平白生分了。”
司徒方若有所思,半晌点了点头:“儿臣明白了。”
——看来,东宫那些先生的话语,也不必句句都听。他们教导的是太子,是国之储君。可他除了是储君之外,还是父皇和母后的儿子。
凤仪宫的宫人很快便送上了太子爱吃的菜品和汤水,安若非虽然不饿,但为了让儿子安心,也跟着吃了些,但更多的还是帮儿子布菜。
皇子的礼数本就有女官自小在细微处调整着,那些礼仪便是做了太子,也没什么好挑剔的。
司徒芳自从记事之后,用膳便无半点言语,速度不快不慢,一举一动自有章法。
若他已是个长身玉立的少年,看他用膳自然是赏心悦目。偏他年岁尚幼,眉眼又生得精致,整一个等比缩小的美少年。
无论他做什么,落在别人眼中都是一个会自己动的精致娃娃,让人觉得可怜可爱。
安若非照顾着儿子用膳,脸上不知不觉便露出了笑意,声音也越加轻柔:“慢点喝,别呛着了。这个还吃不吃了?喜欢可以多吃两口,在母后这里,没那么多礼数。”
司徒芳有些无奈,等吃完饭漱过口之后,他便一本正经地对母亲说:“母后,儿臣不是三岁小孩了,已经会照顾自己了。”
他顿了顿,又说:“还能照顾父皇和母后了。”
孰不知,他越是这么一本正经,越显得可爱。
安若非哈哈笑了起来,为了照顾儿子的自尊,她连连点头道:“咱们芳儿长大了,母后当真欣慰。只是你再大,在母后心里永远都是我的儿子。母后照顾你,心里高兴。”
司徒芳点了点头表示受教,次日中午陪圣人用膳时,便道:“昨日母后说,无论儿童长得再大,在她心里永远都是孩子,她照顾儿臣,心里也会高兴。
父皇对儿臣一向疼爱,自小便处处偏袒。那父皇偏袒儿臣时,心里也会高兴吗?”
圣人就算是心里有气,听了这话也转怒为喜了。更何况正如司徒芳所说,他对这个儿子一向寄予厚望,从来比对别的儿子更偏袒几分。
听闻此言,圣人满心欢喜,摸摸他的脑门笑道:“那是自然。你大哥二哥去得早,你三弟又体弱,你是为父头一个健康的子嗣,从一出生起为父就对你抱了期望。又怎会不偏袒你?”
这个时候,圣人再提起夭折的大皇子和二皇子时,心中已然没了悲伤。
本来那两个儿子也不是他喜欢的,当初是没有别的选择。如今既然有了司徒芳,底下还有两个小儿子也十分健康,他哪里还记得那两个不成器的?
司徒芳却是心神俱震,从这番话和圣人两个早逝哥哥的态度里,悟出了一些从前没注意过的道理。
——原来父皇与母后又有不同,母后爱他,只因为他是母后的孩子;可父皇爱他,确是有前置条件的。
就像他的大哥二哥,还有病殃殃的三哥,同为父皇的儿子,却并不得父皇喜爱。
从前他跟着先生们读书时,读到“兔死狐悲”,并无太深的感触。
可今时今日,此时此刻,他终于深刻理解了这句成语的含义。
如今麻烦的是,他到底年纪还小,城府还不够深,已然在圣人面前泄露了情绪。
好在他反应足够快,只一瞬间便满脸感动地看向圣人,仰着头道:“父皇,儿臣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他又想到了圣人方才提过的大皇子和二皇子,立刻道:“我听母后说过,大哥和二哥是被奸人害死的。儿臣虽然从没见过他们,也为他们感到惋惜。如今儿臣已经是太子了,想在父皇面前替两位兄长求个恩典,请父皇给他们追封个爵位吧。”
——大哥二哥,父皇根本不在乎你们。小弟替你们求个身后名,你们也就别怪小弟利用你们显示自己的兄友弟恭了。
圣人果然十分欣慰,当即便准了他所请,追封大皇子为宁亲王,二皇子为简郡王。
人类的本质便是双标。
圣人可以不在乎已经死掉的两个儿子,却希望自己的继承人是个重情重义的,在自己百年之后,其余的儿子都能善终。
中旨传出乾清宫,此为太子所请的消息也一并传了出去。不说前朝如何称颂太子仁厚,大皇子和二皇子的母亲喜极而泣,立刻命人梳妆,到凤仪宫拜谢皇后,并立誓表了忠心。
安若非的后位稳如泰山,如今儿子又做了太子,对后宫这些嫔妃其实并不怎么在意。
不过这两位都是有资历的,她们只要不找事,于安若非而言,就少了许多麻烦。
宫中的纷扰且按下不表,只说外甥做了太子,给安若素和林黛玉的生活带来的影响不说翻天覆地,也着实不小。
首先就是林黛玉在户部和翰林院办差时,比从前顺畅了许多。再有就是同僚相见,旁人待他更加和善,便是职位比他高的郎中,也主动与他平辈论交。
等到九月时朝廷考评,他的顶头上司调任去地方做了知府,吏部那边立刻就把他的名字报了上去,他顺利升了一级,做了户部内承运库的郎中,与翰林院交接时,更加名正言顺了。
再有就是地方官员送来的夏日炭敬,比之去年明显多了三成。
这属于官员的灰色收入,圣人未必不知,却也不好追究。
林黛玉在协调翰林院的用度时,可以毫厘必争,别人哪怕心里咬牙,也得赞叹一声恪尽职守。
可若是不收这个,就不是简单的不合群了。哪怕他背后的靠山再硬,也会有人铤而走险,要把他搞下来,甚至直接搞死。
只因本朝太。祖给官员定的俸禄,在刚开国时足够一家人衣食用度和请仆人。
可随着国朝逐渐安稳昌隆,物价也是一年比一年高。偏偏太。祖定下的成法又不好改,当官的钱不够用,自然就会动歪脑筋。
在这方面,林黛玉学的是自己的父亲和自己的老师,该收的就收,只在行事时不徇私罢了——
作者有话说:温馨提示:下一章,明天中午12点。
第189章 凤姐到来
林家尚且如此, 安家得到的好处只会更多。相对的,其中隐藏的凶险较之林家更胜十倍。
储君之位关乎国本,更何况当今圣人子嗣单薄, 储君一旦确立, 若无重大变故, 是不会动弹了。
可储君背后的势力,却是可以变动的。
常言道:功高莫过于救驾, 其次便是从龙。
救驾之功千载难逢,从龙之功却是可以靠自己谋划的。这泼天的富贵, 谁不想要呢?
安家是太子的外家,天然便与太子绑在一起。偏安介山与两个儿子都不是泛泛之辈,父子三人已在朝中形成了一股强有力的势力。
有安家父子在,太子对其余势力的需求就不是那么迫切。那些想要谋划从龙之功的, 自然不介意铤而走险, 先把安家这棵大树撅断了根。
到时候太子无依无靠, 为了在朝中立足, 自然就会拉拢别人。
就算是那些比较谨慎的, 不敢狠命算计安家,也不介意随手挖个坑,期待个万中无一——万一把安家给坑死了,可不就大赚特赚了?
就算坑不死也无妨, 不过是步闲棋而已。
好在安介山并没有飘,反而因为两个儿子刚入朝不久,比从前更加谨慎, 对安家兄弟也是再三约束,不许他们胡乱结交,更不许他们与人喝酒夜不归宿。
至于家中女眷, 根本不用他操心,周漱玉只看他的做派,就知道该怎么做。
从前周漱玉并不限制两个儿媳回娘家,如今的规矩却严了起来。她也把话都和两个儿媳讲清楚了,若是她们不能理解,她也不强求,只要听话就好。
二儿媳孟薇响应得最是积极迅速,大儿媳吴霏犹豫了许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一双儿女,才坚定地点了点头:“母亲放心,儿媳知道该怎么做。”
周漱玉见此,暗暗松了口气,欣慰道:“我知道你们都是明事理的,也不过是白嘱咐你们一句咱们家如今看着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实际上却是在钢索上走路。
明里暗里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咱们,等着咱们犯错,甚至引诱咱们犯错。只要咱们家的人稍有个行差踏错,那些人便会一拥而上,把咱们从钢索上推下去,全家跌个粉身碎骨。”
她的目光不经意般从吴霏脸上划过,叹息道:“我和你们父亲都是老骨头了,这一辈子的荣华富贵也享够了。只是可怜我那几个孙儿,他们的一辈子还长着呢。”
既然知道吴霏最在意孩子,周漱玉自然不介意用孩子来说话。
果然吴霏神色一凛,眼底的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无踪。
自从司徒芳被立为太子之后,每次吴霏回门,都会被父母拉着嘱咐:你有这样的好运道,嫁了这么一户好人家。如今飞黄腾达,可不能忘了娘家的亲人。你兄长和堂弟才能有限,都需要你拉一把呀。
吴霏本就自幼生长在父母的潜移默化下,虽然被周漱玉和安若素母女联手点播了一次,心里清明了许多,可被父母一次又一次的洗脑,难免动摇了。
只是君以此兴,必以此亡。
自古以来与重男轻女配套营销的,就是作为母亲要为孩子无私奉献。
在吴霏心里,最重要的自然是血脉传承的孩子。只怕吴家人也没想到,安元和安逸的分量,早把她父母兄弟都给压过了。
安家自司徒芳被立为太子不久,就扎紧了篱笆,外面的野花野草再香再好看,也休想伸展进来一枝半叶。
=====
转眼五年过去了,忽然有一天,王熙凤带着平儿、五姐和巧姐、贾蘅姐弟登门,亲口告诉贾敏两个消息。
第一个是贾琏的死讯,贾琏已于去岁八月去世,是凤姐带着一众家小料理了他的丧事。
“宝玉呢?”贾敏问,“他也那么大了,前年你们的来信还说,他和宝钗已经有了一个儿子,取名贾桂。他已经是当爹的人了,总能帮衬帮衬你吧?”
听她提起宝玉,凤姐的眼圈就红了,擦了擦眼泪哽咽道:“这就是侄媳妇要给姑妈说的第二件事。宝玉他……他在桂儿出生不久,就跟着一个癞头和尚出家去了。”
“出家?”贾敏一怔,“好好的怎么就出家去了?又是哪个癞头和尚?莫不是个拐子吧?”
凤姐摇了摇头,说:“那癞头和尚姑妈也知道。当年我们离京之前,宝玉胎里带的那块玉不是丢了一回吗?有位高僧把玉给他送了回来,就是那个和尚。”
贾敏怔了半晌,终究叹了口气,转而问道:“宝钗呢?她母兄俱亡,宝玉也抛下她走了。她一个人带着孩子必然辛苦,怎么没跟着我们一起来呢?”
凤姐笑道:“姑妈有所不知,宝钗不是个软弱的人。对于宝玉出家的事,她似乎早有所料。
虽然也伤心了一阵,可孩子出生之后,她就振作了起来,在直隶开了家绒线铺子,如今已经开到第三家了。
她之所以不来,实在是太忙了,错不开身。她让我替她给姑妈问好,还从自己铺子里选了几匹上好的缎子给姑妈带来了。”
贾敏唏嘘不已:“这孩子,纯粹是被家里给拖累了。”
一来薛宝钗家世不显,是商户出身;二来兄长薛蟠不成器,母亲又一味地偏袒儿子。
纵然她是个凤凰,生长在这样的囚笼里,也不得不先把翅膀折断。
可折断的翅膀一旦重新长好,就必然会化作苍鹰,翱翔天地,再无拘束。
两人正说着话,丫鬟进来通报:“太太,大奶奶领着大哥儿回来了。”
王熙凤眼睛一亮:“可是三妹妹来了?我也好久没见她了,也不知道她还认不认得我?”
贾敏笑道:“你这话可千万别让她听见,不然她一准闹你。你们俩从前最是要好的,这些年虽分居两地,却也没少通信,她怎么就忘了你了?”
凤姐连忙陪笑:“我就是开个玩笑,姑妈可千万别对三妹妹说。”
话音方落,就听见安若素问:“什么别对我说呀?”
众人都往门口看去,丫鬟把帘子掀开,一个气韵清和的少妇牵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娃娃走了进来,不是安若素是谁?
虽已多年未见,可安若素生活顺遂,又不缺补品保养,比之当年也只是多了几分韵味,容貌并未改变什么。
凤姐不由摸了摸自己的脸,忍不住感慨了一句:“三妹妹还是当年的模样,我却已经老了。”
当年她带着一家子去了直隶,若说吃了缺衣少食的大苦头,那倒不至于。可若再想做回从前养尊处优的少奶奶,却是不能够了。
从前所吃所用的许多补品,并不是有钱就能买到。更何况,直隶那几个庄子的收益也委实算不上好。
那几个庄子本就是贾赦给儿孙留的退路,他又不是个傻子,自然明白庄子的土壤若是太过肥沃,败落后的贾家人根本就护不住。
当初去直隶时,因宁府的尤氏、秦氏和贾蓉也不想回金陵去,王熙凤又不愿与两个好友分开,索性就把他们三个也带了过去。
既然把人带过去了,总不能撒手不管,或者就任凭他们寄人篱下。
因而,靠着那几个庄子的收益,凤姐不但要精打细算一家人的衣食,还要每年挤出一部分钱来借给尤氏与秦氏婆媳,让她们置买田地,创造立身之基。
未免日后的麻烦,这笔钱自然是亲兄弟明算账,秦氏亲手写好的借据,一式两份,两家都按了手印。
安若素仔细看了看,凤姐因这些年只顾操劳无暇保养,面容的确是比从前苍老了许多,精气神却又比从前强出一大截,整个人不施脂粉就红光满面,哪是从前小脸黄黄的琏二奶奶能有的?
她径直牵着儿子走了过去,笑道:“谁说你变了?这么多年不见,你不还是这么爱打趣人?你只说自己老了,要我看着,你可比从前精神多了。”
说到这里,她低头对林星榆说:“若按亲戚论,这是你表婶。不过我还是未成婚时就与她要好,你若是喊她姨母也使得。”
星榆一时不知该如何称呼,便只歪着头冲凤姐笑。
他是个极聪明的孩子,非常懂得利用自己的优势。因知晓自己玉雪可爱,没几个长辈能抵挡住自己甜美的笑容,便常用这种方式来躲避长辈们的恶趣味。
果然,凤姐一见他,便满脸喜爱地搂在了怀里,把他上上下下都揉搓了一遍,方笑道:“好孩子,别被你娘给唬住了。你只管喊我琏婶子就是了。”
——贾敏可还在这里呢,当然不能只论两人的私交。
林星榆便甜甜地喊了一声:“琏二婶子。外甥林星榆,给婶子请安。”
“欸!好孩子,真是个好孩子!”王熙凤欣喜异常,忙扭头对平儿说,“平儿,快把我给小星星准备的东西拿出来。
好孩子,你的小名是叫小星星吧?舅妈是从直隶来的,给你带了些乡间的野玩意儿,不值什么钱,却十分有趣。”
平儿忙把脚边的一个蓝色松江布盖着的竹筐拿了出来,把布掀开,露出里面的东西来。
里面是一套用彩色碎步拼成的十二生肖,还有一个狭长的匣子,平儿拿出来,打开送到林星榆面前,却是泥做的彩绘十二花神。
无论是布艺还是泥人,造型都十分别致,配色大胆却又意外和谐,还带着直隶地区的特色,是京城里没有的趣味。
小孩子本就喜欢绚丽的色彩,林星榆再聪明也不例外,兴高采烈的抱着王熙凤的脖子谢了又谢,还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小星星的目的也很明确:婶子,好婶子,你先放开我,容我去看看玩具——
作者有话说:温馨提示:下一章,明天中午12点。
第190章 惊世骇俗
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 都比他大着好些岁,如何看不出他的心思?
王熙凤有意逗他,故意装着看不懂, 面对他的热情, 以同样的热情回馈, 并把他抱得更紧了,还拿话哄他:“小星星也喜欢婶子是不是?明儿跟着婶子回家去吧, 婶子家里还有许多好吃的好玩的。”
意思一再被曲解,林星榆心里如何不着急?若换成别的五岁孩子, 只怕早就闹了起来。
可谁让他有一对从不让着他的爹妈呢?
星榆非但没有哭闹起来,脸上反而逐渐露出一种无奈之色,仿佛在说:就知道你们大人都是这样的。唉,谁让我是小孩子呢?就让让你们吧!
他这样, 倒是把凤姐弄得哭笑不得, 直接拿过一只老鼠布偶塞进他怀里, 这才把他从腿上抱了下去:“好孩子, 玩儿去吧。”
后又对着众人说:“这孩子, 小小年纪就有他母亲的风范,将来也是个交友广阔的。”
贾敏一听这话就笑了起来,指着安若素说:“我就说这孩子像你吧,你还说不是, 天天问也不知性子随了谁。如今来了个旁观者清的,可算把你给证住了。”
安若素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疑惑道:“果真像我?我是这样的吗?”
凤姐笑道:“人都是这样的, 看别人时一眼看透七八分。等到审视自己的时候,却又当局者迷了。”
安若素也不在意,闻言只是笑了笑, 对着乖乖站在凤姐身后的巧姐招了招手:“好孩子,快过来让我仔细看看。”
巧姐这才笑着上前,对她道了个万福:“外甥女给舅妈请安,舅妈万福。”
“快别多礼了。”安若素一把扶住,上下仔细打量一番,口中啧啧赞叹,“你爹娘都是好相貌,当年你在我们家时,虽年纪小小的,已显见得是个美人坯子。如今长开了,果然越发出息了。”
巧姐红着脸说:“舅妈谬赞了,我不过蒲柳之姿,哪及得上舅妈国色天香?”
安若素笑道:“都好看,都好看。你这一点就不像你母亲,若是有人夸她,她立刻就认了。”
凤姐挑眉道:“我本来就长得好,说人家说我长得好,那是实话实说,有什么不敢承认的?”
她又对女儿道:“你虽说在他们家住过几天,却对你舅妈还不大了解。她自己就不是个谦虚的,若是别人在她面前过于谦虚,她嘴上不说,心里却觉得人家虚伪。”
此言意在提醒女儿:这位不是一般人,你若想博得她的好感,就得把从前在别人面前那一套收起来,按照我说的来。
巧姐若有所思,脸上带着腼腆的笑容一收,再露出来时就坦荡多了,嗔怪着埋怨凤姐:“娘亲也真是的,既然有这回事,您何不早说呢?若是您早说了,我就不在舅妈面前装模作样了。”
贾敏和安若素又是一怔,转眼看见凤姐、平儿和杨五姐都是见怪不怪的模样,才明白巧姐先前的乖巧都是装出来的,如今这才是她的本性。
见婆媳二人如此,凤姐毫不客气地哈哈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姑妈和三妹妹都是聪明伶俐的人,没想到却被我这丫头给唬住了。”
安若素笑着把头点了点:“不错,不错,这才是凤姐姐养出来的孩子。”
她让巧姐坐在自己身侧,搂着问凤姐:“巧姐今年有十九了吧?”
凤姐道:“她是七月初七的生辰,如今已是九月初,二十了。”
“还没说婆家?”
凤姐“嗐”了一声,说:“你琏二哥福薄,临了膝下也只有这两个孩子。如今他又去了,把我们孤儿寡母撇下。
这两个孩子,不管是巧儿还是蘅儿,我是一个都舍不得。蘅儿自不必说,将来必然是要娶媳妇的。
至于巧姐,我一早就问过她,她自己也愿意招赘一个,好长长久久地伴在我们姐妹三个身边。”
其实杨五姐还好说,毕竟贾蘅是她的亲儿子。凤姐和平儿却把一腔爱意都投到了巧姐身上,若真把巧姐嫁出去,怕是会要了她们半条命。
至于杨五姐和贾蘅是不是真心愿意?
他们这一房掌权的一直都是凤姐,凭他什么事,只要凤姐拍板说行,就没人敢说不行。
特别是举家搬到直隶之后,连贾琏都不知道那几个庄子是贾赦给的,众人只知道那是凤姐的陪嫁庄子。
他们吃凤姐的、喝凤姐的、住凤姐的,就是贾琏也收敛了许多,不敢和凤姐争锋。更何况杨五姐母子?
安若素闻言点了点头,摩挲着巧姐的脸颊说:“这孩子像你,是个有本事的,嫁到别人家里可惜了。”
贾敏便问:“可有人选了?”
凤姐摇了摇头,叹气道:“赘婿哪是那么好选的?各方面都出挑的不愿意做赘婿,那些歪瓜裂枣我还嫌配不上我女儿呢。”
安若素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莫说是古代了,这算是到了现代,稍微是个平头正脸的男人,给条件比他好几倍的女孩子做赘婿,还觉得自己是委曲求全呢。
贾敏道:“若实在不行,让孩子嫁得离你近一些就是了,也不一定非得招赘。”
或许是年纪上去了,贾敏的观念开始趋于传统。
平儿脸上立刻露出了不舍之色,脱口道:“那怎么行呢?就算嫁得再近,只要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人。到时候在婆家受了委屈,娘家就算能撑腰又能帮衬多少?”
还有一点平儿没说:若是遇上个面慈心苦的婆婆,在外面把儿媳当女儿看待,背地里却零碎地磋磨人,做儿媳的还能天天往娘家告状不成?
一次两次的还行,次数多了,就算娘家人不烦,旁人也要说闲话。
这种概率,平儿绝不愿意去赌。
杨五姐道:“若实在找不着好的,我们养她一辈子就是了。如今家里虽比不上从前,却也比下有余了,自家孩子,养得起!”
贾蘅忙跟着附和:“不错,姐姐不能嫁出去!”
安若素心中一动,左右看了看,笑道:“我倒是有个主意,是怕说出来了你们要骂我。”
凤姐道:“有什么主意你只管说,我是知道你没有坏心的,就算惊世骇俗,我也不会骂你。”
安若素却只是笑着拿眼睛瞥向贾敏,就是不说话。
凤姐见此,哪还有不明白的?当即便笑着求贾敏:“我的好姑妈,就当是看我的面子吧。待会儿不管三妹妹说了什么,您可都不能骂她。”
贾敏失笑道:“你快别跟着她作怪,我几时骂过她来着?”
凤姐嘻嘻笑道:“我们都知道姑妈是个疼儿媳的,不过是要您一句准话而已。”
贾敏无奈道:“好好好,我答应你就是了。”转脸对安若素说:“如今保证也要到了,你凤姐姐已等得望眼欲穿了,你还不快说?”
安若素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凤姐姐想让巧儿招赘一个夫婿,无非是怕她膝下空空,将来老而无依。我猜的可对?”
凤姐点了点头:“正是如此。”
安若素道:“既然如此,最重要的是孩子,而不是男人。巧姐是个姑娘家,想要孩子能自己生,何必非得有个男人?”
此言一出,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呆住了。
凤姐呆了半天,才叹道:“果然是惊世骇俗之言,却也是鞭辟入里之词。从前倒是我着相了,只想着非得有个男人才能有孩子。”
平儿呆呆地说:“奶奶,您真的要让……”后面的话,她有些说不出口。
凤姐摆了摆手说:“有什么不行的?这不比招个赘婿更保险?万一招个中山狼,咱们活着的时候还好,等咱们没了,巧儿还能防备他一辈子不成?”
听了这话,平儿闭嘴了。
对平儿来说,只要是对巧姐好的,再大的不适,她都可以克服。
倒是杨五姐面露难色,她是怕家里出了个未婚先孕的女儿,坏了名声,将来贾蘅不好说亲。
作为提议者,安若素自然包售后。
她看了杨五姐一眼,笑道:“你们回直隶的时候,就不必把巧姐带回去了。等回去之后,你们就说这回来了京城,由我母亲做主,给乔姐找了一门好亲事。
巧姐就在我们家住着,时常往城外的寺庙里走走。等到有了身孕,胎稳了之后,就修书一封送去直隶,你们再把人接回去,就说她丈夫死了,婆家不容。”
凤姐低头想了半天,点了点头:“如此,便是万无一失了。”
至于安若素口中的“城外寺庙”,不必明说,在场的除了贾蘅之外,都是在京城长大的,自然知道指的是哪一类寺庙。
见贾蘅一脸茫然,还要张嘴问,杨五姐赶紧拉住他给他打眼色,叫他闭嘴别说话。
好在这孩子也不傻,见自家姨娘如此,就知道所谓的寺庙怕是不好明说的,立刻就闭上了嘴,只带着耳朵听。
巧姐听得面红耳赤,干脆把脸埋进安若素膝头,假装自己听不见。
安若素也把手虚虚遮在她耳朵上,对凤姐道:“既然你放心把孩子交给我,我自然会把她护好,你就放心吧。”
凤姐笑道:“若是连你我都不放心,世上再没有让我放心的人了。”
她从小就是个雷厉风行的,既然同意了这个法子,就立刻拿定了主意。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下来,等到下午林黛玉从衙门里回来,得知凤姐从直隶来了,还特意去拜见了一番。
当年他们母子刚回京时,在贾家住过一段时日,凤姐对他们颇为照顾,林黛玉一直铭记在心——
作者有话说:温馨提示:下一章,明天中午12点。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