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再解珍珑
等崔家姐妹用热水简单擦洗了一番, 各自换了一身衣裳出来,就见妙玉唉声叹气的,起身把位置让给了李先生。
“怎么样了?”崔琬笑道, “你写的帖子, 是要请我们来解珍珑。我原本是不以为意的, 却不想竟连妙玉也给难住了。到底是怎样一个残局?”
安若素笑道:“听我说有什么意思?你人都已经到这里了,何不自己试一试呢?”
李先生凭借着绝佳的记忆力, 已经趁着她们说话的功夫,把珍珑残局恢复了最初的样子。
安若素问她:“老师是要执白子还是要执黑子?”
李先生道:“你是弟子, 我是老师,怎么能让你让着我?还是你选吧,我觉得我有些头绪了。”
既然她这样说,安若素自然不会客气, 直接选了白子, 抬手笑道:“多谢老师承让, 弟子先走一步。”说着手中白子便落了下来。
李先生盯着棋盘, 观察着这一子落下之后的变化, 半晌之后才落下黑子。
黑子一落,安若素的白子便迅速跟上,几乎是不假思索。
崔家姐妹初时不以为意,随着两人的棋子越来越多, 神色也都凝重了起来。
十三步之后,崔琬叹了一声,摇头道:“李先生怕是要输了!”
果然, 她话音刚落,李先生便投子认输。她已经十分谨慎,却还是步了妙玉的后尘, 把自己走进了死胡同。
安若素便看向崔家姐妹,得意洋洋地笑道:“两位崔姐姐,你们谁先来呢?”
姐妹二人对视了一眼,崔琰纠结了片刻,最终还是咬了咬牙,把妹妹往前推了推:“琬儿,你于弈道更加精通,还是你来吧!”
崔琬笑着点了点头,走到李先生面前行了个礼,便在她原先坐的地方坐下了。
她也不像李先生那样自负,直接便说:“素素棋艺高超,我怕是远远不如,扁厚颜选白子先行一步,还望素素手下留情。”
这局珍珑,安若素和林黛玉私底下已不知推演了多少遍,她仗着记性好,把两人推演出的九十多种变化都牢记于心。此时自然是自信满满,并不觉得崔琬第一局就能翻出花来。
这不但是对她自己的信心,更是对林黛玉有信心。
她对着崔琬抬了抬手,一点不谦虚地说:“崔儿姐姐先请。”
崔琬便执白子先行,安若素执黑子随后而上。崔琬虽然比李先生更加谨慎,落子之处却仍在他夫妻二人的推演之列,安若素自然不着急,表现得十分轻松。
不怪崔琰直接让妹妹来,崔琬在弈道的悟性,确比李先生还高一截,竟然足足坚持了有两刻钟,才把自己的路给堵死了。
她尚且如此,崔琰只有更加不堪的。
四人都是心高气傲之辈,第一次被一个残局纷纷难倒,不免都起了争强好胜之心。就连修行多年的妙玉也不例外。
她走到安若素身侧,说:“你且先去歇歇,让我们自己琢磨琢磨。”
安若素忍着笑意点了点头,起身让开的位置,脸上的得意之色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住:“先生,几位姐姐,你们慢慢钻研,我去让人给你们换茶。”
崔琰气道:“赶紧走,赶紧走,看把你给能的!”
安若素哈哈大笑,走到煮茶的地方招呼秋萍:“把我带来的好茶沏了,给先生她们把残茶换了。”
“欸!”秋萍见自家奶奶心情好,顿时也喜气洋洋的,语气十分响亮地应了一声。
她迅速沏了五盏新茶,先把其中一盏奉给自家奶奶,便把余下的四盏端到了棋盘侧,把新茶换上,把残茶撤走。
四个人围着棋盘琢磨了许久,崔琰先不耐烦了,干脆跑到了安若素这里,拉着她说:“那几个人魔怔了。素素,咱别管她们,在这附近山上转转吧?”
安若素自然不会有意见,和春杏说了一声叫她带人守在这里,她带着秋萍,崔琰也带着一个贴身丫鬟,四人一起往不远处的林子里进发。
那片林子在山的浅处,由于离人烟太近,根本没有大型动物敢靠近。只偶尔会有几只野鸡野兔,若是不幸被上山打柴的庄户们撞见了,就会变成盘中餐。
四人走进林子里,见有些树木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还有些结着尚且青涩的果子。地上也有些灌木或草本植物,也都结着果子。
崔琰是正儿八经的大家闺秀,十指不染阳春水,更是从来不曾入过山野,当然分不清这些果子能不能吃。
至于安若素,她上辈子倒是普通人家出身,可却从小就长在城市里。城市里的普通人家,可没那个条件拥有一片能耕种的土地。
因而,两人见到这些果子,兴奋过后竟是两眼一抹黑。
崔琰问:“这些能吃吗?”
“不知道。”安若素摇了摇头,“我也没见过。”
两人对视了一眼,几乎同时转过脸来看向自己的丫鬟。
秋萍面露难色:“奶奶,我自小就在咱们府邸后头的院子里长大,学的都是怎么伺候主子,哪里见过这些?”
崔琰的丫鬟也说没见过,她也是家生子,这辈子就没拿过比主子们出门要用的毡包更重的东西。
见她蠢蠢欲动的,安若素连忙拦住:“既然都不认识,那就算了吧。咱们先去转一圈,等回来了我叫人去庄子上找个丫头。她们自小在这里长大,她跟着父母进山摘菜的,必然认得这些果子。”
听她这样说,崔琰点了点头,遗憾道:“也只好如此了。”
就在这时,草丛里忽然有了动静。崔琰眼尖,安若素甚至来不及阻拦,她就跑了过去
“欸,崔姐姐,小心是蛇!”
由于有人靠近,草丛里那东西受了惊,咕噜噜钻了出来,后腿在地上一蹬就往林子深处跑去。
崔琰只看到一团灰蒙蒙的,等那东西跑远些才看清楚,顿时兴奋了起来:“哪里是蛇呀,那是兔子,是兔子!”
安若素连忙拉着她:“姐姐别激动,也别掉以轻心。草丛里可是有蛇的,这回不是,万一下回是呢?”
崔琰发热的脑子总算冷静了下来,有些失落道:“那怎么办?难不成咱们就停在这里了?”
“当然不是了。”安若素笑道,“姐姐也是自幼读书的,怎么把那句成语忘了?”
“成语?”崔琰疑惑了半天,忽然恍惚,“打草惊蛇?”
“没错。”安若素笑着点了点头。
两人便在灌木上各折了一根三尺长的树枝,一边往前走,一边在草丛里敲动,还真惊出来几条小蛇。
两个丫鬟都吓得尖叫,秋萍平日里看着那么活泼大胆,如今见了蛇,竟也哆哆嗦嗦的,拉着安若素的衣袖劝道:“奶奶,咱们还是快回去吧,这也太危险了!”
至于崔家那个丫头,她只知道劝不动自家奶奶的,只能满脸苦涩地跟在身后,生怕自家奶奶有个什么闪失。
安若素道:“我听小榭说,再往前走有一棵野枣树,应该还有庄户们没摘干净的枣子。咱们好容易来这一趟,总得摘几个果子回去。”
小榭?
秋萍仔细回想了一番,这件事好像自己并不知道,难道是春杏姐姐带着小榭到了奶奶面前?
在心里把这个疑惑藏下,秋萍心知奶奶已经做主的事,她反对也是没用的,只好妥协了跟着。
又往前走了三四十步,果然在灌木丛中看见一棵歪歪扭扭的野枣树。
那棵枣树虽是野生的,但因离庄子进,庄户们进山时也乐意修理一番,因而并不像寻常野树一般枝杈纵横,树杆十分干净,只是长得不够直。
再走近了看,树上果然零零星星还剩些枣子,有的一半青一半红,有的还全是青的。
安若素道:“这时节的枣子,青的也能吃了,咱们去摘一些吧。”
崔琰更是兴致勃勃,闻言连连点头,把手中的树枝一扔,提着裙摆就跑上前去。
她的婢女连忙捡起树枝追过去,口中喊着:“奶奶慢些,奶奶慢些,当心摔了。”
到最后,崔琰还是重新接过了她的棍子。
因为枣子长的地方有些高,哪怕她踮起脚尖也够不着,只好用先前的树枝先把枣子打下来,再弯腰去捡。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四人重新回返,两个丫鬟的裙摆里都兜着些枣子,红红青青的煞是可爱。
看见她俩回来,崔琬便拍手笑道:“你们来的正好。素素,快来看,妙玉把这珍珑给破了!”
这早在安若素意料之中,崔琰却是激动不已,连摘回来的枣子都顾不得了,忙凑上前去:“当真破了?快让我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妙玉让开了一个位置,含笑道:“其实说穿了也没什么,不过是破而后立。只是世人皆存着损人利己的心思,一心想着保自己的,吃掉别人的,来十个人有十个人都要中了她的圈套。”
妙玉感慨了一番,又双手合十诵了声佛号,自嘲道:“枉我自幼修佛,这些年也自负学有所成。直到今日才知,有这自负之心在,我离佛家的超脱还远得很呢!”——
作者有话说:温馨提示:下一章,明天中午12点。
第172章 后妃有孕
妙玉兀自感慨, 李先生就先笑了起来,伸手推了她一把,嗤笑道:“这会儿就别谈什么佛法了。方才有丫鬟来禀报, 说是有侍从去抓野兔野鸡了。等抓了回来烤了, 你吃是不吃?”
“吃。”妙玉只有一个字, 语气斩钉截铁。
便是她在牟尼庵里修佛时,也不是一点荤腥不吃的。她原来的师傅是个懂医术的, 早早就告诉过她,人若是不吃肉, 身体就会变差。
她虽说不期盼长命百岁,却还想多活几年,多见证见证这世道的变化。待日后九泉之下见了师傅,也有更多的话题可聊。
说话间, 两个打扮利落的媳妇儿已提了两只野兔和两只野鸡走来, 行了个礼问道:“奶奶, 已有了两只兔子和两只鸡, 不知奶奶们要怎么吃?”
几人商量了一番, 便吩咐把两只野鸡烤一只、炖一只,两只野兔也烤一只,另外一只炒成肉丁。
待吃饱喝足,几人同游山林, 少不得留下诗篇墨宝,李先生还说等回去之后要写一篇游记。
“写完了我就叫人誊抄几份,给你们都送来。”
众人都笑道:“那可就等着你的大作了。”
安若素留她们在庄子上歇了一夜, 也命人收拾了东西,第二天一早便一起回京去了。
这次回京,除了带回去一些晒干的野菜和风干的野味, 就是多带了一个小丫鬟,就是叫做“小榭”的那个。
因安若素偶然提了一句,秋萍就留了个心眼,回去之后私底下询问春杏。双方一核对,才知道小榭那丫头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窜到奶奶面前去了。
秋萍正自咬牙切齿,就得知奶奶特意点了小榭,要在回京时把她带回林宅去。
这对秋萍来说,不亚于晴天霹雳,眼睛里里蹭就冒出火来,对春杏道:“咱们府里多少小丫头往主子院子里挤呢,奶奶一直没点头,怎么就轮到她一个外八路的上位了?”
春杏赶紧捂住她的嘴,无奈道:“奶奶也是太宠着你了,你可真是什么话都敢说。我告诉你,不管奶奶平日里对咱们再怎么宽纵,咱们也不能忘记自己的身份。
若是自以为得势便上蹿下跳,惹了奶奶厌恶,多的是人能替代你。一个小榭,就是个现成的例子。奶奶想用谁爱用谁,还用得着跟你商量?”
秋萍脸色一白,忙抱住春杏的胳膊,心有余悸道:“姐姐,多谢姐姐教我,我险些就犯了大忌了!”
果然是奶奶对她们太宽纵了,她怎么就忘了自己的身份呢?
“好了。”春杏道,“我的东西已经收拾完了,你的呢?”
“我的也收拾好了。”
“那行。咱们快去小榭家里,只怕她家里还在替她收拾。咱们去告诉告诉,该收拾哪些东西。也不指望她承咱们的情,只是表达一下善意而已。”
秋萍心里虽不情愿,却也知道春杏教她的都是好的,便点了点头,收敛了情绪跟着春杏一起去了。
小榭心中很是忐忑。
她知道奶奶之所以会让她一起回京,就是那天傍晚,奶奶推开窗子看夕阳的时候,身边没人,见她在院子里侍弄花草,就把她叫过去说了几句话。
当初她老子娘把她安排在主子的院子里,为的就是让她得主子青眼。既然有这样的机会,小榭自然是使劲浑身解数,奶奶问什么她就答什么,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奶奶问完之后,赏了她一碟点心就让她下去了,当时也没说什么。
她心里又是兴奋又是忐忑,见春杏和秋萍都没动静,也慢慢放心。
哪知道,忽然一大块馅饼就砸在了自己头上,把他们一家子都给惊到了。
她老子娘缓了好半天,才捂着心口说:“丫头,我是想让你出息,可你这也太出息了!”
他爹说:“既然奶奶看中了你,你进了宅子就好好伺候。奶奶身边那两个大姐都是积年跟着的老人,懂的肯定比你多,你要好生请教,手脚要麻利,眼里要有活儿。”
他们夫妻膝下只有这一个女儿,自然要尽心为女儿谋划。
只要女儿在奶奶身边跟上几年,学些眉高眼低的,便是成婚之后便不能再近身伺候,也能借着思念奶奶的名头,隔三差五进去请个安。
如此,只要林家一日不倒,他们两口子便是闭了眼,也不必再担心女儿的安危。
想到这些,小榭的母亲也打起精神,把自己平日积累的经验,还有从各处打探听说来的,一股脑都告诉了女儿。
——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用上了呢?
小榭连连点头,把父母的叮嘱都记在了心里。
等到春杏和秋萍主动来帮忙,指点他们如何收拾行李,又私下里告诉小榭一些大爷和大奶奶的喜好,一家人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去。
=====
等安若素回到京城,才知道吴慎为何匆匆把林黛玉喊回去。
——新入宫的五位妃嫔,已经有三位被太医诊出了身孕,安家长女安若非就在其中。
安家已送了贺礼入宫。林家这边,贾敏也以安若素的名义,送了好些解闷的小玩意儿进去,据说宫中德妃娘娘十分喜爱,还特意派了女官出来送赏。
原本贾敏是要让人把安若素叫回去的,那女官得知安若素不在京城,忙做主拦了下来,让贾敏这个婆婆代领。
这女官是安若非还没入宫的时候,就被派到安家的一员,对安家姊妹之间的感情一清二楚。
她心里非常明白,若是为了一点赏赐就特意把安若素叫回来,德妃娘娘不会高兴的。相反的,她做主拦下来,等回去之后禀报了德妃,反而会得到赞赏。
而结果也正如她所料。
得知大姐有孕,安若素十分激动。
她左右看了看,见丫鬟媳妇们离得都远,便低声问贾敏:“母亲回来的早,可曾听说过皇后的消息?”
从前安若非还没怀孕的时候也就算了,如今已然有孕,她自然希望自家大姐能更进一步。
贾敏明白她的心思,也低声道:“自从传出皇后病重的消息,中宫就再没传召过命妇。便是承恩公家的诰命借着拜见太后的时机求见,也被凤仪宫的女官拒绝了。”
安若素心中一动,追问道:“那请医延药方面……”
“不曾听说过。”贾敏摇了摇头,“虽说宫中脉案,外臣不得打探。可本朝太医隶属于礼部管辖,皇后若是传召太医,前朝总是能听到风声的。”
特别是皇后病重之际,朝臣们有意无意的都会关注几分。没有消息传出来,就是没人去给皇后治病。
一个本就病重的人,没有医者去医治,还能拖这么久,就只有一种可能。
——皇后根本没病!
想通了这一点,安若素倒抽了一口凉气,整个人都有几分恍惚了。
既然皇后没病,宫中又为何要宣布皇后病重呢?仅仅是因为皇后无子?
不可能!
本朝开国之时,便制定了完整的礼仪,包括前朝和后宫。其中后宫礼仪里,就有先帝登基,嫡母与生母如何安置的条款。
——先册封嫡母为皇太后,又称帝太后。后册封生母为太后,没有任何前缀。
两宫太后以皇太后为尊,日后太庙奉祀,也是皇太后在正位,太后在侧位。
这是秩序孝道的双重体现,也在某种程度上,避免了后宫像前朝一样争斗激烈。
也就是说,只要皇帝有儿子,是不是皇后亲生的根本无所谓。皇后被病重,必然是犯了不好公开的大错。
具体是什么,又不是他们这些外命妇能议论的了。
安若素倒抽一口凉气,又慢慢吐了出来,和贾敏对视了一眼。见对方点头,就知道她和自己的猜测一样。
贾敏低声道:“只怕新皇子出生之后,皇后就要病逝了。”
只怕如今前朝后宫所有的目光,都盯在了三位有孕的嫔妃身上。不管她们谁先诞下皇子,都有机会坐上皇后之位。
等下午林黛玉回来,显而易见的有些疲惫。可看见安若素,他脸上立刻露出笑容:“什么时候到家的?累不累?怎么不多歇一会儿?”
安若素上前挽住他的手臂,夫妻二人一边往屋里走,她一边笑道:“我上午就到家了,给母亲请了安她就催着我回来歇息,连午膳都是睡饱了之后才用的。”
说到这里,她心疼地看着林黛玉,伸手摸了摸他露着疲惫之色的脸庞:“你怎么累成这样?”
林黛玉道:“宫中嫔妃有孕,礼部那边有了变动,翰林院也接到了圣人的示意,要为即将出生的皇嗣准备好名字。”
那天吴慎给他传信,催促他快快回京销假。他还以为是什么大事,等回到翰林院一问,才知道是这么回事。
见他不以为意,吴慎简直恨铁不成钢,忍不住教导他:“年轻人难免清高些,老夫都懂。
可你也要明白,做臣子的学成文武艺,就是要货与帝王家。就算你再不情愿,该迎合帝王的时候也要迎合一番。”
林黛玉知道他是一番好意,虽然心里不大赞同,可还是点头表示受教了。
见他态度谦逊,吴慎捏着胡须满意地点了点头,看看左右无人,又告诉他一件大事:“因后妃接连有孕,圣人十分振奋,有意开馆修书。”
“修书?”林黛玉目光一凝,真正重视了起来。
正所谓乱世藏典,盛世修书。
本朝开国至今,也将近百年,百姓安居乐业,也是时候为后世留下些典籍了。
作为一个读书人,这样的盛事,林黛玉自然希望能参与其中,搏一个名垂青史——
作者有话说:温馨提示:下一章,晚21点。
第173章 宫中暴乱
安若素也觉得参与修书是个极好的机会, 一来能积累名声,二来能提高读书人之间的威望。
在这个科举为王的年代,这些都是很重要的。
“吴翰林既然特意把你叫了回来, 修书的事肯定会让你参与的!”安若素信心满满。
这信心不但来源于吴慎, 更来源于林黛玉的才学和能力。
说话间夫妻二人已进了内室, 丫鬟们端了水来,安若素亲自服侍林黛玉脱了常服, 春杏把湿毛巾递过来,林黛玉擦了擦脸, 又洗了洗手,拿香脂沤了。
小榭在秋萍的指点下奉了茶,根本不敢抬头看,低着头退了下去。
秋萍就站在里间的门外, 见她端着小茶盘出来, 便拉着她问:“怎么样?”
小榭感激地看着她:“多谢姐姐教我, 说实话我心里很是紧张。可大爷和奶奶就像姐姐说的那样, 待下十分和善, 我又不怎么怕了。”
她嘴巴甜,又踏实肯干,不管是春杏还是秋萍,只要有事交代给她, 她都竭尽所能做得尽善尽美。
便是地位比她低的小丫鬟,她也和善以待,并不趾高气昂, 也不咄咄逼人。
因而她才来了不到一天,就有不少小丫鬟对她有了好感。秋萍原本对她有些怨气,也在她一声声的“姐姐”和恭维中消弥殆尽, 反而乐意指点一番。
这让秋萍想起了从前春杏指点自己的时候,如今她也能独当一面,甚至能指点别人了。
这种心理上的成就感,让秋萍无比满足,看小榭就更加顺眼了。
此时他便对小榭笑道:“那也是你聪明肯学,不然我才不教你呢。”
——从前的春杏,也对她说过类似的话。
对此小榭并不知晓,闻言更加感激,又说了许多好话,把秋萍哄得心花怒放。
再说林黛玉洗漱过后,又喝了半盏茶,便挥手让人都出去了。夫妻二人手拉着手坐到床上,安若素顺势靠近他的怀里,两人依偎着说话。
林黛玉道:“吴翰林之所以急着叫我回来,不但是他想着叫我,也是圣人有意给我个恩典,已经定了我做修书的都总裁,负责沟通上下,解决各处疑难。”
这是个需要极高的情商和圆滑手腕的职位,前者对林黛玉来说简单至极,难的是后者。
安若素有些担忧:“给我爹送个帖子吧。等明儿下了职,你先别急着回来,先到安家去找我爹问问。”
林黛玉搂着她笑道:“奶奶思虑周全,我也正有此意。”
安若素的脸颊在他胸前蹭了蹭,柔滑的小手已穿过衣裳摸到了他的腰上,近乎明示道:“那今日咱们便早早用了晚膳,早些歇下吧。”
林黛玉也不制止,任由她在自己身上作乱,面上一派镇定,点头道:“奶奶说得是,你我夫妻多日不见,是该早些歇着。”
安若素笑着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转头便吩咐人备膳。
=====
哪知到了第二天,宫里就出了大事。
——圣人仅有的两位皇子,竟在一日之内全部死于非命。
首先是大皇子在昨天夜里被人推进荷花池,因宫人营救不及,淹死了。
到了第二天早上,伺候二皇子的人见主子迟迟没有动,便掀开帐子去看,才发现二皇子面色青紫,双眼暴突,身体早已经凉透了。
一下子死了两个皇子,还是圣人膝下仅剩的两个皇子,消息根本就瞒不住,前朝后宫一片哗然。
据说皇太后一得到消息就晕了过去,被太医救醒之后大哭不止。圣人本就焦头烂额,还得去劝慰太后。
前朝这边,刑部和大理寺都请了旨,各派推官审查两位皇子身边伺候的人手。都察院那边也紧盯着,不管牵扯出谁,他们都会弹劾。
原本前朝是管不到后宫的,可此事非同小可,圣人对隶属于后宫刑罚体系的宫正司和司礼监已不再信任,破格同意了前朝介入。
京城内外霎时风声鹤唳,林黛玉也不敢在这个关头往老丈人家跑,谁让他的大姨姐如今就是后妃,还怀着身孕呢?
前脚有三个后妃怀孕,后脚便是两个皇子夭折。哪怕理智上知道三位嫔妃不可能这么蠢,可谁又能保证没有个万一?
万一就是有某个大聪明,恰好利用了人的惯性思维呢?
林黛玉今日归家比往日更早,去给贾敏请安的时候,安若素也在那里,婆媳两个都等着他呢。
贾敏严肃地说:“后宫之事不是你能参与的,若是有人借着德妃到你跟前说闲话,不管说些什么,你都只管装傻,一问三不知即可。”
事关皇嗣,一向是宁可错杀不可放过。更何况,死去的这两个皇子,是圣人膝下仅有的两根苗?
林黛玉郑重点头:“母亲放心,儿子知道怎么做。后宫的事并不影响翰林院开馆修书。孩儿作为都总裁,原也比别人更忙碌些,哪有空凑在一起说闲话?”
贾敏道:“我知道你心里有数,也不过白嘱咐你一句。”
她又扭过头来,对安若素说:“素素,你也别怪我心狠。如今的林家经不起折腾,更不能在这种时候和德妃有联系。”
安若素有些魂不守舍,闻言点了点头,勉强扯出一抹笑意:“母亲的意思我明白,想来不管是家中父母还是宫里的大姐,都不希望我参与其中。”
她越是如此懂事,贾敏心里就越是叹息,摸了摸她的脸颊说:“好孩子,你们回去吧,晚膳时不用上来了。”
夫妻二人才回到正院,就有迟姨娘院子里的丫头来报,说是迟姨娘病了。
安若素只得强打精神,先让林黛玉到内室去更衣盥沐,自己留在外间把那小丫头叫进来问:“怎么忽然就病了?什么时候的事?”
小丫头道:“上午我们姨娘打了两个喷嚏,她自己没在意,哪曾想用午膳的时候就有些懒懒的没胃口。姨娘想着睡一觉就好,哪知睡醒了就头重脚轻,这才确定是病了,让我来报给大奶奶。”
安若素沉吟了片刻,说:“如今宫里忙乱,咱们家也不好去请太医。春杏,你让刘舒跑一趟,把城南的扁老先生请过来。”
春杏答应着去了。安若素带着小丫头去迟姨娘屋里探望了一番,直到扁大夫来了,诊过脉开了方子,她才吩咐人好生照顾,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来了。
林黛玉正坐在里屋榻上泡脚,看见她回来,忙招了招手:“妹妹快过来坐,我得了个新方子,说是比吃药强。”
安若素对他笑了笑,春杏便扶着她坐过去。留守的丫鬟们早已得了吩咐,安若素一回来就赶紧又端了一盆药草煮成的水,伺候她脱了鞋袜泡脚。
水有些热,安若素试探着把脚尖放进去,便忍不住“嘶~”的一声,赶紧抬了起来。
林黛玉道:“慢慢的,试探着往里放。你放心,这方子是周太医给的,纵然水热也不会把脚烫伤。”
安若素照着他说的,慢慢试探着把脚放了进去,却还是过一会儿就要伸出来晾一晾,不然她觉得热。
等她终于把双脚彻底泡进去,不由得长长舒了一口气。
林黛玉便问:“怎么样?有没有感觉好点?”
安若素道:“我出了一身的薄汗,身上的确松快多了。”
林黛玉便问起迟姨娘的病,安若素道:“扁老先生说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年纪大了,早年流过孩子,当时太过悲痛又没养好,老了自然要遭罪。”
一席话听得林黛玉心有余悸,下意识抓住安若素的手,试探着说:“生孩子实在是太危险了,万一没养大还得为他伤心,依我看还是不生的好。”
“那怎么能行?”安若素道,“至少得生一个,不然多没意思?”
她前世今生的父母都十分恩爱,天然便向往天伦之乐。上辈子是没活到结婚的时候,这辈子既然有了个各方面都满意的丈夫,当然要孕育一个共同的孩子了。
她长得这么好看,林黛玉也是拔尖的美男子,他们俩的孩子有多么漂亮可爱,她简直想象不出来!
她一边畅想着,一边对林黛玉说:“不管孩子将来是像你还是像我,又或者是集合了咱们俩的优点,都一定是这世上最漂亮最可爱的!”
林黛玉也没敢泼冷水说“万一集合的是缺点呢?”只是笑容变得有些勉强。
夫妻二人一向亲密,他这边心情低落烦躁,安若素很快便感应到了,疑惑的扭头问他:“哥哥,你这是怎么了?”
又想到两人正在讨论的话题,她心中有几分明悟,愤怒道:“难不成你不想和我生孩子?那你想和谁生?”
林黛玉大惊,连忙解释:“绝无此事,绝无此事!妹妹千万不要乱想,我这辈子心里只有你一个!”
“那你……”安若素的眼圈已经红了,“你这又是什么意思?”
林黛玉心里纠结了许久,终究叹了口气,对伺候的人说:“你们先出去吧。”
丫鬟们不敢怠慢,连忙退了出去。
安若素道:“如今人都出去了,你总能说了吧?”
林黛玉闭了闭眼,有些不敢看她,斟酌着说:“如果……我是说万一,万一咱们这辈子都不能有自己的孩子呢?”——
作者有话说:温馨提示:下一章,明天中午12点。
第174章 贾敏病倒
安若素呆了片刻, 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其实她不是猜不到,只是不愿意相信。
再者说了,他们成婚拢共还不到一年, 林黛玉就怎么敢肯定两人没孩子呢?
林家虽说数代单传, 不也传下来了吗?更何况在这个世界线上, 原本该是个女孩的林黛玉,也变成了男孩。
在这个唯有男性才被视为继承人的时代, 林黛玉的性别转换,对整个林氏宗族来说, 就是祖坟上冒青烟。
林黛玉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安若素再三追问,他的说辞也不过是林家子嗣一向艰难,又说两人成婚这么久, 都没什么动静。
安若素无语至极, 刚要把自己想的那些说出来, 却忽然想到前世偶然看见过的“夫妻两个越是急着要孩子, 孩子就越是不来”的说法。
据说是和身体分泌的激素有关, 是有一定科学依据的。
想到这里,她便笑道:“咱们成婚还不到一年,你就开始着急了?实话跟你说吧,其实我只是喜欢孩子, 想要养一个孩子,不一定非得是自己亲生的。
等再过个七年八年的,若实在没有, 或找你们林家的宗族,或找我娘家的兄弟,过继一个就是了。怎么, 难不成你还嫌弃我娘家兄弟不如你天资聪颖,看不上他们的孩子?”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林黛玉只觉得喜从天降,激动得抱住她,喜滋滋道,“只要妹妹喜欢,我再也没有不愿意的!”
其实他还没做好准备和安若素摊牌,今日也是话赶话赶上去的,却不想还有这等意外之喜,直接解开了他的心结。
妻子如此善解人意,让他心中越发爱怜。又见左右无人,他更是情难自禁,双手捧住妻子的脸颊,低头便吻了上去。
这个吻不带一丝情欲,他甚至没有深入,只是双唇相贴,慢慢地磨蹭,却比以往任何一个吻都更加温柔缱绻。
直到盆里的水凉了,安若素才推了推他:“快让人端出去吧。你也累了一天了,咱们用了晚膳也好歇息。”
林黛玉自无不允,扬声喊丫鬟们进来收拾。夫妻二人一人穿了一双木屐,踩着走到外间,晚膳已经准备好了。
天已入秋,夜里凉气来得快,膳桌上也多了许多秋日养生的食材。夫妻二人各自拣着爱吃的吃了些,便让人把残羹收拾了,手牵着手在院子里散步。
安若素往皇宫的方向看了一眼,说:“也不知道大姐在宫里怎么样了?”
林黛玉安慰道:“圣人不是昏庸之辈,有明辨是非之能。再者说了,圣人子嗣艰难,只怕几位娘娘有孕之初,便已经安排了人手护着。这些人手既是保护,又何尝不能看作监视?”
换而言之,只要宫里的德妃自己不犯傻,两位皇子的死根本就牵扯不到她。
就这一点,安若素对自家大姐还是有信心的。
她对自家大姐有信心,她的姐也的确没辜负她的信任。
可安若非不动手,不代表没有别人浑水摸鱼。特别是仅有的两个皇子夭折之后,这种动乱就不止来源于后宫了。
宫里再有消息传出来,就是苟延残喘多时的皇后终于病逝,圣人特意下旨:怀孕的三个嫔妃不必去为皇后守灵,只需在出殡当日去灵堂上一炷香即可。
但凡有脑子的人家,听了这个消息多多少少都能猜出来:只怕两位皇子的死,和皇后脱不了干系。而皇后之所以被以生病的名义软禁许久,只怕也和子嗣之事有关。
再联想到圣人多年子嗣艰难,皇后被软禁之后,一年不到就有三位嫔妃有孕……真的不怪人会多想。
可这些终究只是猜测,无论真相如何,皇后仍然是以皇后的身份死去的,四品以上官员的命妇都得进宫去哭灵。
因有了上回的经验,贾敏放心多了,甚至连行李都让安若素帮着收拾,她只在一旁看着查漏补缺。
见安若素收拾得井井有条,不该带的东西一样都没放,贾敏欣慰地点了点头,笑道:“往后家里的事都交给你,我也能放心了。”
“母亲这是什么话?”安若素不依了,“您还这么年轻,我还想多依靠您几年呢,您可不能撒手不管。”
听见这话,贾敏心里自然受用,把她抱在怀里好一阵怜爱,笑道:“哪家的儿媳妇进门之后不想着管家的?也就是你了,只想着躲懒,还敢赖在我头上。”
安若素道:“不瞒母亲说,其实我也想要管家权,也不为别的,只为底下的人不敢轻视欺瞒我。可我这人又懒,只想要一部分,大头还得母亲掌舵。”
贾敏听得出来,这是她的肺腑之言,一时又是欣慰又是辛酸,想到了自己做姑娘的时候。
那个时候,她也是父母的掌上明珠,自幼千娇百宠的,按理说再也没什么不如意的了。
可谁又能想到,哪怕是她亲生母亲掌家,她这个没有权力的姑娘,等闲也不好和那些管事奶奶们计较。
安若素能说出这番言论,贾敏立刻就猜到,只怕她在娘家时,也有过和自己一样的遭遇。
到了第二天,贾敏先去宫里哭灵。皇后棺椁于宫中停灵二十七日,再由禁军护送至皇陵。给贾敏收拾的行李,就是她随棺椁去皇陵时用的。
在宫中停留的二十七日,后宫一直十分安稳,再没什么不好的消息传出。
就在众人都松一口气的时候,噩耗再次降临:三位有孕嫔妃之一的湘嫔落水,人虽然被及时救了上来,却受了巨大的惊吓,隐隐有滑胎之兆。
圣人震怒,催促刑部和大理寺彻查,牵连了不少宫人,其中自然也包括另外两个怀孕的嫔妃。
嫔妃有孕,身边肯定不能少了人伺候。如果这时候把牵连的人带走,肯定要有新的人手补充过去。而这些新的人手,谁也不知道背后有没有别人。
因而,圣人力排众议,德妃和俞妃也出面求情,允许那些人带罪立功。而他们的家人,随后就被圣人控制了起来。
这场后宫的动乱,一直持续到皇后的丧事结束。后宫有五位嫔妃降位,前朝也有两位亲王夺爵圈禁。
这两位亲王也没别的本事,就是膝下儿孙满堂,和子嗣凋零的圣人形成了鲜明对比。
经手的是刑部和大理寺,自然也就没有替他们隐瞒的道理。那两位亲王之所以被夺爵,全家被圈进在府邸里,就是因为被权势迷了眼,觉得只要圣人一直无子,他们的子孙就有机会继承大统。
没过多久,两府内的男丁就出了各种各样的意外。大家都知道是谁动的手,但没人会傻的提出质疑。
且不说谋害皇嗣本就是诛族的大罪,圣人若不下狠手震慑,只怕还有更多的宗室铤而走险。
接下来后宫就安稳多了,虽然德妃和俞妃陆陆续续都出过些小意外,却都在后宫争斗的范围内,再没牵扯到前朝。
安若素接连得到了两个好消息,先是二姐安若与生了个女儿,达成儿女双全的成就;接着大嫂吴霏也生了个女儿,是安家这一辈的长孙。
贾敏想到自己儿子极可能会没有孩子,就没办法纯粹的高兴。
她暗暗叹息了几声,当着安若素的面一点没表现出来,高高兴兴的帮着收拾贺礼,先送她去钟家赴宴,又带着她一起到安家去参加洗三礼、满月礼。
看着安若素小心翼翼地跟着周漱玉学抱孩子,贾敏心里越发觉得不是滋味,觉得他们林家对不起她。
因为心里藏着事,回家后没两天,她就病倒了。
安若素忙拿了帖子请太医来诊治,周太医请了脉之后,说是郁结于心,只要放宽了心,病很快就好了。
“郁结于心?”安若素十分不解,只好先把太医送出去,等林黛玉回来之后和他商量。
林黛玉却是心里有数的,拍了拍妻子的手说:“母亲的心事我大约知道,你先回去吧,我留下来劝劝她。”
安若素犹豫了片刻,往里屋看了一眼,又看了看林黛玉,还是点了点头:“那好吧,我去看着人熬药。你好好劝劝母亲,别让她再多想了。”
“你放心吧,我都知道。”林黛玉把她好生送了出去,才转身进了内室。
此事说来还是他的错,那天他和安若素说开之后,只顾着自己高兴,忘了和贾敏也说一声了。
原想着这么久过去了,母亲都没再提,只怕早把这件事抛到脑后去了。今日听太医说母亲欲结于心,他才意识到,对母亲来说,他的终身幸福只怕比林家的传承更重要。
走到贾敏病床前,他就直接跪了下去。贾敏吃了一惊,急道:“你这孩子,这是干什么?到了我这个岁数,有个头疼脑热的是常事。”
林黛玉愧疚道:“是儿子的疏忽,才累得母亲如此。”
这话明显话里有话,贾敏精神了几分,坐起来问道:“这又是怎么说的?”
林黛玉左右看了看,示意冬雪带着人都出去,才把那天无意间和安若素说开的事说了一遍。
贾敏听了,顿时火冒三丈,怒气上涌道:“这么大的事,你竟然不早说?”
知道自己担忧的事不会发生,贾敏原本有十分的病,立刻就去了五分。剩下的五分只要好生养着,想来要不了多久,就会去得一干二净。
林黛玉连忙跪下给母亲赔罪,说了许多好话,把贾敏弄得十分无奈。
“罢了,罢了,只要你们两个好好的,我就没病没灾了。”——
作者有话说:温馨提示:下一章,晚21点。
第175章 入宫探望
果然如周太医所说, 贾敏心结一解,喝了几副药,不过半个月就完全养好了。
安若素明显感觉到, 病了这一场之后, 贾敏似是放下了什么重担, 整个人都比从前更洒脱了几分。
转眼之间,宫中嫔妃陆续临盆。当先的自然是落水受惊过的湘嫔, 虽有太医竭力替她保胎,到底还是没能让她足月, 到第七个月上便早产了。
湘嫔这是头胎,挣扎了两天一夜,才终于在黄昏时分诞下一子,是为三皇子。
好在她二十五六的年纪, 正是身体最为强壮的时候。哪怕怀孕时受了惊, 生产时也十分艰难, 却没伤了根本。只要精心调养两年, 还能再次有孕。
只可怜三皇子胎里养得不好, 又是早产,生下来身子就十分孱弱,哭声细弱的像猫,吃奶也是一边吃一边吐, 不像是能养大的。
圣人十分痛心,怕自己受不住再次丧子,干脆就对三皇子避而不见。
湘嫔见此, 自然十分难受,月子里养好了身子之后,就一心扑在了儿子身上, 对圣人也爱搭不理的。
她们这一届的五个嫔妃,有的是青年守寡归家,有的是大龄未嫁。无论是哪一种,都是自幼得父母疼爱的。
湘嫔就是个大龄未嫁之女,原本想着再过两年,她就出家去做女冠。靠着家里的关系,她自己也读了许多道经,不怕考不上度牒。
不想人算不如天算,她入宫成了嫔妃,还有了自己的孩子。圣人作为孩子的亲爹,竟然对孩子不管不顾,湘嫔心中岂会没有芥蒂?
又过了几个月,德妃和俞妃先后临产,德妃得子,俞妃得女,两人的孩子都十分健康。
圣人大喜过望,洗三礼和满月礼都办得十分盛大。德妃晋从一品,俞妃晋正二品。就连一直被忽视的湘嫔,也成了从二品的湘妃。
对此,湘妃嗤之以鼻,仍旧关闭宫门一心养儿子,竟是不再想承宠的事了。
圣人知道她心中有怨,也不和她计较,多日流连于德妃和俞妃的宫殿,一是为了看孩子,二也是为了表重视。
当然,后面这些就不是寻常人能得知的了。是安若素回娘家探望父母兄嫂时,母亲周漱玉告诉她的。
周漱玉言辞间对湘妃十分惋惜:“那孩子我也见过几回,张太常两口子就这么一个女儿,疼她跟疼眼珠子似的。
原本是不欲她嫁人,想要招赘一个上门女婿。那孩子却不乐意,说想出家做女道士。谁曾想,女道士也没做成,反而被圣人招进宫里去了。”
安若素对湘妃如何并不关心,她只追问自家大姐:“大姐在宫里怎么样?小外甥还好吗?”
提起这个,周漱玉脸上果然多了几分笑容,搂着她道:“都好,都好,你就放心吧。那孩子是足月出生的,你大姐身子骨又好,养得白白嫩嫩,长开了之后越发仙童似的。”
安若素只在小皇子洗三的时候见过一回,虽说林黛玉如今的官职不高,可她毕竟是孩子的姨母,自然也是有资格入宫参加洗三礼的。
可那时候孩子还有些皱巴巴的,反正安若素是看不出来长辈们说的“鼻子像谁”,“眼睛像谁”。
周漱玉笑道:“过几天就是小皇子的满月宴,到时候你再看看。哎哟哟,白里透红的,我看着比你小时候还俊呢。”
安若素诧异:“不可能吧?娘不是说我小时候最好看吗?才几年呀,怎么就改口了?”
周漱玉笑道:“你怎么还和小外甥吃上醋了?”
安若素撒娇道:“那我不管。娘不管是有了孙子还是外孙,最疼的只能是我!”
“好好好,娘最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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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间就到了小皇子的满月宴,安若素一大早就打扮了起来,略用了些早膳,就和林黛玉一起,到后院去拜见贾敏。
贾敏也已按品大妆,穿着二品夫人的凤冠霞帔,整个人端庄秀丽,直如神妃仙子一般。
巳时三刻,林家马车已至东华门,安若素扶着贾敏的手从车上下来。放眼望去,入目皆是翠车华盖。
宫门口已经停了不少车马,各家命妇找到相熟的人,三三两两地往里走。
贾敏理了理儿媳衣襟上的如意云纹,低声道:“别紧张,你也是来过宫里的,只要礼数上不出大褶就行。”
安若素点点头,正要应声,忽听身后传来熟悉的呼唤——
“妹妹!”
安若素回头,便见不远处安家的马车也刚停稳,大嫂吴霏正掀开车帘朝她招手。紧跟着,二嫂孟薇扶着母亲周漱玉下了车。
贾敏笑道:“你们来得倒是巧,正好咱们一块儿进去。”
两家人汇到一处,周漱玉上下打量了女儿一眼,见她一切周全,便笑道:“方才在路上还跟你嫂子们说,也不知你们到了没有。”又看向贾敏,“我就说有你在,她总出不了差错。”
贾敏笑道:“瞧你说这话。素素是我的儿媳,我疼她还来不及呢,该教她的自然都得教给她。”
周漱玉笑道:“知道,知道。素素可是我的小棉袄,只有把她交给你我才放心,别的任是谁我都不放心。”
两人相视一笑,携手往里走。安若素跟在婆婆和母亲身后,大嫂二嫂一左一右伴着她,一行人说说笑笑,往宫门而去。
安若素左右看了看,问道:“二姐怎么还没来?”
吴霏道:“不用等她。她昨儿就让人传了话,说是今日要晚到一会儿,总归不会误了吉时。”
安若素点了点头,便不再问了。一行人穿过几重宫门,便到了设宴的承明殿。
殿内早已布置妥当,数十张案几分列两侧,上头摆着各色精巧的茶点。正中的主位空着,那是给太后和皇帝留的。两侧略低一些的案几后,已经坐了几位嫔妃。
安若素跟在婆婆和母亲身后,在靠前的位置落了座。
不多时,安若与也和临安伯的诰命一起走了进来,见她们在这边,直接走了过来,双方相互见过了礼。
刚坐定,安若素正要和二姐说话,便听外头通传:“宜妃娘娘到、淑妃娘娘到、慧妃娘娘到、湘妃娘娘到——”
四位嫔妃联袂而来,殿中众人纷纷起身行礼。
安若素垂首敛衽,余光瞥见走在最前头的宜妃着一身绯红宫装,面若银盘,只是眉眼间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她身后,淑妃、慧妃各自含笑,倒是最后头的湘妃,身形纤瘦,面色比旁人白了几分,走动时脚步虚浮,由两名宫女搀扶着,小心翼翼地落了座。
安若素想起方才母亲说起过,湘妃所出的三皇子是早产,自小体弱,今日这样的场合,她只怕是强撑着来的。
众人刚坐定,又听外头通传:“德妃娘娘到——”
殿中顿时静了一静。
安若素抬起头,便见大姐安若非抱着襁褓中的四皇子,款步走了进来。她今日穿了一身绛紫色宫装,衬得面若芙蓉,眉眼间既有为人母的温柔,又有身居妃位的端庄。
怀里的四皇子裹着朱红色的襁褓,睡得正香,露出一张白嫩嫩的小脸。
看见她出来,安家娘儿几个都有些急切,却碍于礼数不敢轻动。
德妃抱着孩子先和几个妃位相互见礼。宜妃站起身,凑过去看了看孩子,笑道:“四皇子养得真好,瞧这脸蛋儿,比洗三的孩子壮实多了。”说着,从宫女手中接过一枚金锁片,塞进襁褓里,“这是我的一点心意。金子重,挂在摇车上正好给孩子压魂儿。”
德妃连忙推辞:“姐姐太破费了……”
“给孩子的,有什么破费的。”宜妃笑着拍拍她的手,退回自己座中。
淑妃和慧妃也各自送了礼,说了一番吉祥话。
轮到湘妃时,她慢慢站起身,走到德妃面前,低头看着那个睡得香甜的孩子,良久,轻轻叹了口气:“养得真好。”
就这几个字,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德妃知道她心里的苦,轻声道:“妹妹的身子可好些了?三皇子近日可好?”
湘妃扯了扯嘴角:“借你吉言,比前些日子好多了。”顿了顿,笑道,“今日是你的好日子,不该说这些。”她从袖中取出一个长命锁,亲手系在四皇子的襁褓上,“愿这孩子,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德妃屈膝谢过,两人对视一眼,各自转开了目光。
安若素看在眼里,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外头又传来通传声,这回是各家命妇陆续到齐。一时间殿内笑语盈盈,有人向德妃道喜,有人凑在一起闲话家常。
安若素陪着婆婆和母亲应酬了几句,目光却时不时落在大姐身上。
德妃抱着孩子坐在上首,面上始终带着得体的笑意,只是偶尔低头看孩子时,那笑容才会真切几分。
她身边的女官时不时凑过来低声禀报什么,她便点点头,或是微微摇头,一切井井有条。
周漱玉远远看着大女儿,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始终忍着没落下来。贾敏轻轻握着她的手,什么也没说。
不多时,外头传来太监尖细的嗓音:“皇上驾到——太后驾到——”
满殿的人顿时起身,齐刷刷跪了下去。安若素低着头,只看见一双赭黄色的靴子从眼前经过,然后是太后凤履上绣着的金线云纹。
“都起来吧。”皇帝的声音听着颇为温和,“今日是四皇子的喜事,不必拘礼。”——
作者有话说:温馨提示:下一章,明天中午12点。
第176章 再见探春
众人谢恩起身, 安若素悄悄抬眼看去,只见皇帝已经四十多了,面容虽还清俊, 两遍却已斑白, 可见国事操劳。
他此刻正俯身看着德妃怀里的孩子, 满脸都是喜爱之色。太后站在一旁,满头银发一丝不乱, 凤目微垂,也看着那个孩子。
“抱过来我瞧瞧。”太后开口, 声音不高,也没有故作威严,就像是寻常人家喜爱孙儿的祖母一般。
德妃连忙上前,将孩子轻轻递到太后面前。太后低头端详了片刻, 面上笑意更深了几分:“眉眼像皇帝, 这小嘴倒是像你。”她伸出手, 轻轻碰了碰孩子的脸, 孩子动了动, 又睡熟了。
皇帝也笑了:“母后说的是。”他看向德妃,目光柔和了几分,“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德妃垂首:“为皇家诞育子嗣,是臣妾的本分。”
太后点点头, 从腕上褪下一串沉香木的佛珠,亲手系在孩子襁褓上:“这是哀家戴了几十年的,保佑这孩子平平安安长大。”
殿中众人齐齐躬身:“太后娘娘慈悲。”
皇帝也解下腰间一块玉佩, 放在孩子身边,笑道:“朕也没什么好东西,这个给他玩吧。”
一时间, 殿中气氛热络起来。太后落座后,目光在殿中扫了一圈,在湘妃面上停了一停,微微叹了口气,却什么也没说,只摆了摆手:“都坐吧,别站着了。”
众人这才重新落座。
安若素随着太后的目光看向湘妃,却见湘妃根本不以为意,只时不时就和身边的女官说些什么,她的几个宫女轮流走动,应该是轮着回去探望三皇子,再回来把情况禀报给湘妃。
看来母亲说得不错,湘妃的所有心思,的确是都落在三皇子身上了。
宴席正式开始,各色菜肴如流水般端上来。殿中觥筹交错,欢声笑语声不断。
安若素一边陪着婆婆应酬,一边时不时看向大姐那边。德妃坐在皇帝身侧,怀里依旧抱着孩子,偶尔与皇帝低语几句,或是转头吩咐身后的奶娘些什么。
宴席进行到一半,太后说乏了,先行退席。皇帝又坐了片刻,也起身离去。
两位最尊贵的人一走,殿中气氛立刻就松快了些。几位嫔妃也不再拘着,各自与相熟的命妇说笑起来。
申时一过,宫宴正式结束,内命妇陆续告辞,外命妇也到了该出宫的时候。皇太后特意派人来给了恩典,允许德妃的亲眷晚一个时辰出宫,陪德妃说说话。
安家婆媳、林家婆媳和钟家婆媳自然是感激不尽,叩谢天恩。
众人一同移步德妃安若非居住的景阳宫,小皇子已昏昏欲睡,安若非就把孩子交给了奶娘抱下去。
等人一走,周漱玉就迫不及待地问:“娘娘这些日子在宫里可还好?月子里养得怎样,没落下什么病根吧?”
安若非笑道:“母亲放心,妹妹们也都放心,宫里多的是积年的老嬷嬷,她们就是专门伺候主子们保养的。我月子里养得极好,非但没落下病根,身段也都恢复得差不多了。”
周漱玉点了点头,欣慰道:“那就好。我和你两个姨娘也都能放心了。”
宫里不比别的地方,哪怕吴姨娘是良妾,今日这种场合,也是不能跟着来的。
见安若非面露思念之色,周漱玉安抚道:“如今圣人天恩,允许嫔妃家眷入宫探望。等到这月十六,我就带着吴大姐来看你。”
安若非感激道:“多谢母亲!”
见气氛有些不对,安若素忙转移了话题:“大姐,如今小皇子也满月了,圣人那边就没什么表示吗?”
——当初不是说好了,谁能生下皇子,就立谁做皇后吗?
虽说湘妃诞育三皇子在前,可三皇子早产,注定了体弱多病,是不能承继大统的。生下健康皇子的安若非,自然就该后来居上。
怎么就升了一级,就不再提了呢?
她说得虽然隐晦,安若非却听懂了,笑道:“你着什么急呢?先皇后的孝期还没过呢,哪就能提立后的事?圣人还要脸呢。”
转移话题的目标达成,安若素也不纠结,讪讪一笑道:“是我想得少了,忘了礼法的事。”
安若非难得严肃了几分:“你在外面无所谓,可我如今身在皇家,礼法是最不能忽略的东西。”
安若素点了点头表示受教。
就在这时,守门的宫娥进来通报:“娘娘,贾昭仪求见。”
安若非立刻道:“快请进来吧。”
其余人还有些纳罕贾昭仪是谁,贾敏却因这个姓氏迅速反应了过来:“可是探春?”
“可不就是她?”安若非笑道,“自我进宫起,也多亏了她处处提点,让我免踩了好多坑。深宫寂寞,她也经常来找我说说话。”
这是在告诉贾敏:我在宫里会一直照拂你侄女,也请你要一直善待我妹妹。
贾敏闻言,自然感激不尽。
如今她娘家早已败落,母亲也已逝去,她看得上眼的小辈里,凤姐带着一大家子去了直隶,每个月都有信件送来。
虽然离得远,她却知道凤姐等人是平安的。
唯有探春,唯有探春孤身陷在了深宫里,又因品级不够不能召命妇入宫。
虽有贾敏这个姑妈在京城,她却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贾敏怎会不担忧?
若有个正一品的妃位在宫中照应,贾敏也可以放心几分了。
不多时,宫娥领着探春走了进来。探春知道今日姑妈也在,强忍着亲人相见的激动,先对着上首大礼参拜:“臣妾凤藻宫昭仪贾氏,拜见德妃娘娘。”
当初元春在时,皇后并不让她住在凤藻宫。等到元春没了,倒是给了这个恩典,她虽是个昭仪,却得以独居凤藻宫。
只是那个时候,看出她几分真面目的探春,已经不像刚入宫时那样敬慕皇后了,对此也并不感激。
——凤藻宫中已经没有了她的姐姐,便是让她以昭仪之身独居,又有什么意义呢?
不过徒增伤感罢了。
安若非不等她真正拜下去,便抬手虚扶道:“昭仪快快免礼,赐座。”
“多谢娘娘。”探春却是坚持行完了礼才起身。
安若非嘴上说着她太多礼了,心里却暗暗点头。
倒不是缺她一个行礼的,而是安若非深知,在这深宫之中,唯有像探春这样谨慎的人,才能真正走得长远。
待探春起身,目光不由自主就落在了贾敏身上,眼圈下意识泛红,她却强忍住了不敢落泪。
一众女眷都起身给她行礼,她忙上前亲手扶起周漱玉和贾敏,强颜欢笑道:“两位夫人快别多礼了,真是折煞我也!”
安若非体谅她的心情,便让人引着她和贾敏去了偏殿,容她们单独叙话。
待她们离去,安若非便叹道:“她也是个可怜人。她进宫早,不知道先皇后是什么人,一心把对方当成贤良的主母敬重。却不想,在侍奉先皇后的时候,不知不觉就被绝了后嗣。”
宫里的女人,若是没有孩子,就等于是一朵鲜花枯萎了一半了。
探春入宫的时机不好,正是圣人准备收拾旧勋贵的时候。又有个元春压在上头,她自然不可能得高位。
等到元春没了,贾家也散了,探春好悬没变成罪臣之女,却也成了平民之女,想要晋位就只能靠恩宠和生子。
可那个时候,圣人对她已经有几分厌烦了,她又被皇后坏了身子,这些年都没调养好,只能一直蹉跎在嫔位以下,不能做一宫主位。
等到安若非入宫,她靠着旧日的交情来投靠,日子才算是好过了许多,因此心里十分感激。
听了她的这些遭遇,贾敏忍不住抱着她哭起来。
在贾敏看来,探春这孩子处处都好,只是时运不济。
出生的时候就没投在太太肚子里,没过两年又有了个同母的弟弟。嫡母对她没什么真心,生母的心思也大半落在了弟弟身上。
好不容易学了一身的本事,到了要议亲的时候,家里又把她送到宫里来替姐姐固宠。
以为皇后是个贤良主母,想着诚心侍奉将来也好护佑家族。却不想对方是一匹披着羊皮的狼,彻底绝了她的希望。
探春也在姑妈怀里好好哭了一场,把这些年积攒的委屈全都哭了出来。
哭过之后,她就反过来安慰贾敏:“姑妈不必担心我,如今我也算是苦尽甘来了。德妃娘娘一举得子,陛下有意立她为后。等到她成了皇后,还能不提拔提拔我这个旧人?”
贾敏虽仍旧心酸,却怕她多想,点头附和道:“你说得不错,往后就都好了。”
说完了这些,贾敏又说起贾家的事,将贾家入狱之后,他们在外面如何打点,又如何送了凤姐等人去直隶,都详细说了一遍。
末了,开解道:“家里有凤儿打理,你不必担心。”
探春听得入神,点头笑道:“其实这些德妃娘娘都告诉我了,只是没有姑妈说得详细。如今有姑妈亲口证实,我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家里有凤姐在,比那些男丁掌家更让她放心——
作者有话说:温馨提示:下一章,晚21点。
第177章 禁书大爆
等一众女眷从宫里出来, 竟已到了宫门落钥的时候。
周漱玉和贾敏少不得要带领自家小辈,又在宫门外行大礼参拜,拜谢圣人隆恩。
拜过之后, 周漱玉道:“天色不早了, 我也不与诸位寒暄, 咱们还是趁着天没黑,各自回家去吧。”
贾敏笑道:“正该如此。若是想说话, 改日我在家中设宴,单独请你, 咱们有多少话说不了?”
今日见了侄女,悬在心头多时的一桩心事放下,贾敏真可谓是意气风发,整个人都显得透亮了。
安若素和安若与正凑在一起说话, 闻言一同上前拜别母亲, 又相互行礼告辞, 各自扶着各自的婆婆, 回自家马车上去了。
因各家命妇早已归去, 自己家的车夫也把自家的马车往前挪了挪。安若素扶着贾敏走不了三五步,林家的马车便近在眼前。
她上前掀开车帘,正要请贾敏登车,目光却是一顿, 瞪圆了眼睛看着车内。
林黛玉正捧着一卷书,笑意盈盈地与她对视。
见她迟迟不动,贾敏心下疑惑, 问道:“素素,这是怎么了?”
“啊,没什么, 母亲请登车。”她狠狠瞪了黛玉一眼,回身扶着贾敏登车。贾敏这才看见自己儿子坐在里面,不由得又好气又好笑,无奈地摇了摇头。
林黛玉赶紧陪笑,弯腰上前把母亲接过来,扶到了上手坐着:“请母亲安坐,孩儿失礼了。”
说完他又把安若素拉了上来,安若素忍不住问:“你怎么在这里?”
林黛玉笑道:“我下衙之后,得知你们还没从宫里出来,便想着来这里等你们一会儿。谁曾想,等着等着就等到了这个时辰。”
贾敏怕安若素口无遮拦,忙道:“都是圣人恩典,允许我等陪着德妃娘娘说话。若非如此,我们早跟各家命妇一同出来了。”
林黛玉点了点头,对安若素道:“如此看来,圣人对德妃娘娘倒是十分偏宠。当初湘妃的三皇子满月时,便无此恩典。”
安若素知道他是让自己放心的意思,便点头附和:“只看大姐的神色,也知道她在宫里颇为舒心。不但我放心,母亲和家里的两位姨娘也都该放心了。”
说到这里,她又看了贾敏一眼,笑道:“不但我家那边的放心,咱家这边也该放心了。母亲,您说是不是?”
对上林黛玉不解的目光,贾敏笑着点了点头:“不错,我是该放心了。今日也多亏了德妃娘娘,让我见到了你表妹。如今有德妃娘娘庇佑,她在宫里也过得挺好,我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表妹?”林黛玉疑惑了一瞬,才反应过来母亲说的是贾家的三表妹探春。
实在是探春入宫之后便没了音信,这几年过去,林黛玉早把她抛到脑后去了。
此时众人听闻故人的消息,他也不免叹息了几声:“以表妹的品貌,陷在深宫之中,当真是可惜了!”
探春生性聪慧,当初小小年纪便处事圆滑周到,不管嫁到哪家做主母,都能把家业打理得井井有条,获得上下一致的尊重。
可入宫之后,她就身不由己,只能做别人的棋子,便是有十分的才能,能发挥出三四分便已经了不得了。
贾敏闻言,也不由叹了口气,不知是安慰儿子还是安慰自己:“许多事都是由不得人选的。至少如今你表妹是往好的地方去了。”
林黛玉点点头:“母亲说得是。”
回到家里之后,夫妻二人一同把贾敏送到了上房,便相携回了正院。
被丫鬟伺候着洗漱之后,林黛玉便笑道:“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安若素问:“什么好消息?”
林黛玉道:“还是前些日子那件事,你莫不是忘了?”
“前些日子?”安若素迷惑了一瞬,恰巧张颂家的走了进来,她眼睛一亮,“朝廷要禁书了?”
“不错。”林黛玉点头笑道,“正是我上回给你说的那两本,你那边可是准备好了?”
安若素看向张颂家的:“快别多礼了,说说吧,上回叫你准备的那些书,你准备了多少?”
张颂家的到底行完了礼,上前两步扶住安若素落座,口中笑道:“大爷和奶奶放心,一样囤了五千册,包管够的!”
在这个时代,五千册的确够多了。
安若素点了点头:“你办事,我放心!”转过头来得意地问,“怎么样,五千册够了吧?”
“够了,足够了。”林黛玉道,“整个京城和直隶地区,愿意掏钱买书的,不过万数。到时候必然有商人在京城贩了货,消往外地。不过这个钱你就别想着赚了,总得让别人赚点儿。”
安若素哼了一声:“还用得着你说?吃独食要不得。况且虽是我的陪嫁铺子,我丈夫却是个做官的。万一把人逼急了告出来,连你也落不了好。”
林黛玉陪笑道:“奶奶考虑得周到,是我多嘴了。”
安若素嗤的一声笑了出来:“你也是为我的一片心,我哪里会怪你多嘴?若你一句话都不说,我这心里才要犯嘀咕呢。”
见他两个气氛逐渐暧昧,张颂家的颇有些不自在,凑了个空说:“既然如此,我这就吩咐下去,叫他们都准备好。只待朝廷的禁令一下来,就暗地里叫人宣传,引着人到咱们铺子里去买。”
安若素点了点头,又问道:“你身上带的可有样刊?有的话拿来我看看。”
张颂家的笑道:“我的奶奶呀,谁没事身上带着那个?奶奶说要看,等我回去就叫人送过来。”
安若素想了想也是,便笑道:“那你就去吧,我也不耽误你的正事了。”
张颂家的告退离去,小丫鬟又进来换了茶,安若素问起他在翰林院的事。
林黛玉叹了一声,脸上露出苦恼之色:“我这个差事你也知道,虽不用负责具体的修书事务,可谁家献了什么书来,哪几个人又负责修哪个门类,用多少纸张,用多少笔墨,用多少蜡烛……
包括参与人员的俸禄:当官的要给银钱,白身的要给粮米,处处都得我计算调配。知道的我是在翰林院当差,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在户部呢。便是户部,也没这么忙的!”
安若素听得心疼,忙把他抱在怀里,在他脸上好一阵亲吻,安抚道:“既然圣人钦点了你做这个差事,必然是看好你的能力。只要做成了,不怕将来不受重用。俗话说得好: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林黛玉回抱住她,笑道:“我也不指望做什么人上人。只想着‘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只是我也纳闷:我是正经读书考的进士科,又不是明算科,圣人怎么就让我接了这么一份差事?”
安若素眼珠子转了转,忽然想到了什么,掩唇笑道:“你说为什么?你仔细想一想,你老丈人是做什么的?”
林黛玉一呆,恍然失笑,摇头道:“既然是这样,那我也无话可说。若是还有不懂的地方,就只好登门去请教岳父大人了。”
安若素道:“你自然是该去的。你不但是他的女婿,更是他的学生,他对你哪有不倾囊相授的?圣人叫你管这些,只怕就是打着主意,等日后入户部,接父亲的班呢。”
林黛玉点了点头,笑道:“若如此,也算是子承父业了。”
到了晚间,丫鬟春杏走进来,手里捧着两本书:“奶奶,这是张大嫂子叫我送给奶奶的。”
安若素接过来仔细看了看,见纸张厚实,印刷清晰,字体的大小和间距看着都十分舒适,不由点了点头,把心放到了肚子里。
她还盘算着:若是这一回做成了,等下回再做这种事,还要请人给书籍配上精美的插图。既然要赚钱,自然要做得尽善尽美,打出我们书肆的名头来!
三日之后,朝廷果然张皇榜下了禁令,不许售卖《香橼记》与《西洋游记》这两部书。但有违拗着,官府一律查封!
这两本小说原本写得就好,喜欢的人不在少数。如今朝廷这禁令一下,上到做官的,下到卖履的,无不变成了这两本书的忠实粉丝。
做官的私底下派心腹下人,平头百姓自己就去了,往各家书坊、书局、书肆里争相购买。
那些书肆里倒还有存货,可没有提前准备,一天不到就全卖完了,赶紧又让人加紧去印。
这便已经失了先手。
两天不到,那些想要买书的人就都知道:城南有家“安记书肆”有卖这两本书的,且质量远超市面上的行货,既可阅读又可收藏。
不但热情的书迷蜂拥而至,二道贩子们也随之而来,连讲价都不讲,一钱银子一本的书,有多少就要多少。前后不过三天,两本书共一万册的存货就销售一空。
把这些卖完之后,书肆就再没加印了。还有许多慕名而来的催书,书肆里的掌柜伙计都好言好语的,话里话外却是再没有了。
那些人虽然遗憾,却也无可奈何,只恨自己来得晚了。
虽说只卖了这三天,抛去纸张、墨水、雕版和工钱,赚了足足有五百两。
安若素感慨不已:“暴利,当真是暴利呀!”
她又吩咐张颂家的:“赶紧的,就趁现在的名头,多招募些写画本子的好手。若有那文笔十分好的,就把他领过来见我,我这里有好故事,叫他润色写出来,包管和世面上的那些不一样。”
有了这一回,张颂家的是彻底服她了,闻言连连点头:“奶奶放心,我会叫我家那一个多注意着,挑两个好的来。”——
作者有话说:温馨提示:下一章,明天中午12点。
第178章 素素有孕
转眼之间, 三年过去了。朝廷的书并没有修完,林黛玉同届的庶吉士们,却已经从翰林院散馆, 由朝廷根据散馆考试的成绩, 分配他们的职位。
唯有有成绩十分出众的, 才能留在京城,入六部观政。稍次些的就只能去做地方官。
只不过, 相比起那些没考中庶吉士的只能从县令做起,他们这些做过三年庶吉士的, 就能直接担任知州甚至知府。
林黛玉这个状元郎,更是直接入了户部,做了户部内承运库的员外郎,正五品。修书都总裁的职位, 圣人说他干得好, 仍让他兼着。
除此之外, 这三年安家还发生了几件大事。
首先就是先皇后孝满一年之后, 安若非终于携子登顶, 坐上了皇后之位。
之所以四皇子没有被立为太子,全因其年幼,虽身体康健,却看不出贤愚。
还有一件大喜事, 就是安若泰和安若然兄弟两个,已于去年双双考中二甲进士,又在京城掀起一阵风浪。非但安家出了好大的风头, 就连圣人也因这两个小舅子脸上有光。
这天林黛玉从翰林院出来,又到户部衙门去签了花押,才和安介山一道走出来。
翁婿两个就给翰林院拨款的事又讨论了几句, 安介山觉得这个月花得太多了,林黛玉也很无奈,告诉他:“这个月共有二十家前来献书,按制每家都得给赏赐。这笔钱是朝廷的脸面,不得不花。”
安介山脸色有些不好,却也知道女婿说的是实话。
他背着手沉吟了片刻,忽然停下脚步,对林黛玉说:“你先回去,我到乾清宫去求见圣人。”
——修书虽然是整个朝廷的大事,获益最大的却是在位的天子。安介山觉得,他得和圣人好生沟通沟通,往后修书的钱不能再从国库里出,得从圣人的内帑里拿。
话音未落,安介山就把林黛玉甩在了一边,转身又回到户部。片刻之后,他就带着左右两位侍郎,一同入宫求见圣人去了。
林黛玉目送他们离去,才微微笑了笑,到衙门外的拴马石上牵走了自己的马,领着等候的小春回家去了。
等他给母亲请了安,回到正院的时候,安若素正在插花。
听见动静,安若素抬头看了一眼,看见是他,脸上立刻露出喜色,招手道:“哥哥快过来,帮我看看这束菊花该怎么修剪才好?”
林黛玉把帽子拿下来递给丫鬟,一边解常服的衣带,一边走过去看了看,伸手比划了一下:“就从这里剪一下吧,花只留这一朵就行,只把叶子多留下几片才好。”
安若素又举着看了看,觉得他的建议甚好,便左手举着花枝,右手拿竹剪子在那处剪了一下,插进了花瓶里。
丫鬟已经拿了林黛玉燕居的软袍伺候他换上,又把常服收走,拿烧酒喷了仔细熨好,以备明日再穿。
安若素又端详了一番自己插好的花,对小榭说:“把这个给太太送过去,太太最近喜欢菊花,正好给她摆在桌子上。”
小榭答应了一声,抱着花瓶出去了。等她走出门,立刻就有个婆子迎了上来,陪笑道:“哪能叫姑娘干这种粗活?姑娘还是给我吧,我帮姑娘抱过去。”
此时的小榭已经在府里待了好几年,是个真正的奶奶跟前的大丫鬟了,对这些事情以习以为常。
当下也不拒绝,小心翼翼地那瓶花,嘱咐道:“你可当心点儿,这是奶奶孝敬给太太的。”
婆子不敢怠慢,忙双手接了过来捧在怀里,嘴里还不住地恭维:“咱们奶奶就是孝顺,也不怪太太那么疼她。”
小榭笑道:“主子们的事不是咱们可以谈论的,妈妈也收敛着些,让人听见了不好。”
“欸,欸,姑娘教训得是,姑娘教训得是。”
等进了贾敏的院子,小榭就还接了过来,亲自捧了进去,替安若素献殷勤。
贾敏见这花插的好,心里十分欢喜,指着桌上的食盒说:“这是崔家送来的点心,说是从南边新传过来的样式。我年纪大了没什么胃口,你带回去给你们奶奶吃吧。”
小榭脆生生地说:“我替我们奶奶多谢太太了。不瞒太太说,我们奶奶一入夏胃口就不大好,如今所以已是秋天了,还一直都没缓过来。说不得这两样新巧的点心拿过去,能叫我奶奶开了胃口呢。”
贾敏闻言,眉头皱了起来,问道:“怎么回事?今年又没秋老虎,一入秋天气就凉爽得很,你们奶奶胃口还是不开?”
“可不是吗?”小榭脸上露出了忧虑之色,“我们奶奶怕太太担心,告诫我们都不许在太太面前提。”
贾敏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等到第二天一早,安若素来请安的时候,贾敏特意仔细看了看她,果然见她脸上夏天时瘦下去的肉,直到如今也没补回来一点。
“好孩子,你怎么还是这样瘦?”贾敏拉着她的手,满脸担忧之色,“可是厨子做的饭不合胃口?”
安若素一怔,扭头看向小榭,小榭赶紧低下头,不敢和她对视。
贾敏板着脸道:“你看她做什么?我昨儿就看你脸色不对,恰巧她来送花,我就拉着她问了问。我都开口问了,她还敢瞒着不说?”
安若素忙陪笑道:“是儿媳不好,让母亲担忧了。”
贾敏道:“你也别说这话来哄我。真不想让我担忧,就好生坐在这等着,我已经让人去请大夫了。”
话音未落,冬雪就掀开帘子走了进来,笑眯眯道:“太太,后厨那边传话来说,早膳已经做好了,问摆在哪里呢?”
贾敏道:“就在外间吧。把你们奶奶的早膳也提过来,让她陪着我一起吃。”
“欸。”冬雪应了一声出去了,不多时就再次回转,请婆媳二人到外间去用膳。
早膳都是吃惯的可口食物,安若素看着也挺好,也挺想吃的。可真正到吃的时候,却吃不了几口就觉得胃里满了。若再往里强塞,就直泛恶心。
贾敏看在眼里,皱眉道:“不会是胃上出了毛病吧?这可是个大事。等会儿吴大夫来了,叫他仔细诊治诊治。”
五脏六腑相连,一旦其中一个出了毛病,慢慢就会影响别的脏器。
这位吴大夫也是京城数得着的名医,医术仅在扁老先生之下。去年扁老先生不幸离世,他的三个儿子医术虽也好,贾敏却不喜欢他们的势利眼,因而就多请吴大夫上门。
安若素原本没想那么多,听贾敏一说,也担忧是胃上出了毛病,当下乖乖坐在那里,等大夫上门诊治。
大约又过了一刻钟,黄山家的领着吴大夫走了进来,就在外间给她诊脉。
片刻之后,吴大夫又让她换了一只手,又诊治了一番,才笑着起身,拱手道:“恭喜恭喜,大奶奶这是有喜了。”
“有……有喜了?”贾敏整个人都呆住了,从里到外拓展难以置信,“当真?”
近一年来,吴大夫也是经常出入林宅的,自然知道贾敏的心病,对她此时的反应也不以为意,笑呵呵地点了点头:“不错,就是有喜了。
妇人有孕,百千样姿态,有许多头三个月都没什么胃口。大奶奶这样也实属正常,多给她做些开胃的东西就好。”
安若素摸着自己的肚子,到这时候才回过神来,忙问道:“我这是几个月了?”
吴大夫道:“奶奶的月份还浅,不到两个月,正是该好生保养的时候。”
他又开了一贴安胎药,仔细交代道:“等奶奶能吃下饭了,这药就不必喝了。”
贾敏又问了些注意事项,一一记一下,叫人拿了二十两银子来,千恩万谢地把他送走了。
转过身来,她就疾步走到安若素身边,欢喜得语无伦次:“素素,你听见了吗?你有孕了,你有孕了!我林家终于有后了!”
“听见了,听见了!”安若素影连连点头,激动得脸颊通红。
当初林黛玉和她说的时候,她还不以为意。可随着时间一天一天过去,转眼间他们成婚都有四年了,她的肚子还一直没有动静,心里也不由犯嘀咕。
甚至于林家三口都做好了准备,若是再过两年仍旧如此,就过继一个孩子继承香火。
如今安若素一朝有孕,可不正是喜从天降?
贾敏亲自把她送回了正院,让她好生歇着,这几个月都不必晨昏定省。又让人到衙门里去给林黛玉报喜,让他没什么要紧的事就赶紧回来。
安若素劝道:“不必叫人去了吧?他的正事要紧。”
对此贾敏极不赞同:“还有什么比子嗣传承更要紧的?我也不是立刻就叫他回来,只说若没要紧的事,就让他先回来一步。”
既然她都这样说了,安若素自然不会再劝,其实她心里此时非常忐忑,也是盼着林黛玉能在身边的。
没过多久,林黛玉就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一叠声地问:“素素,你觉得怎么样?可有哪里不舒服的?有没有什么想吃的?若是家里不能做的,我立刻叫人去买。”——
作者有话说:温馨提示:下一章,晚21点。
第179章 娘家上门
见他毛头小子似的冒冒失失, 安若素心中的忐忑散了许多,嗔了看一眼,掩唇笑道:“我好得很。有母亲照看, 我能有什么不好的?倒是你, 越发没了章法, 还不快给母亲请安?”
林黛玉这才看到贾敏也在这里,讪讪一笑, 连忙上前行礼:“是孩儿冒失了,还望母亲勿怪。孩儿给母亲请安。”
这会儿贾敏高兴的很, 哪里会跟他计较这个?当下便笑道:“不怪,不怪。你快上前来,我把吴大夫嘱咐的都告诉你。”
她把吴大夫说的注意事项仔细说了一遍,又让林黛玉重复了一遍, 听着一字不差, 才点了点头。
“如今素素有孕, 你可不许再闹她。从今天开始, 你就搬到书房去住, 等素素满了三个月再搬回来。”
“啊?”林黛玉苦了脸,“这就不必了吧?我听说妇人有孕,晚上腿会抽筋,我留下也能时刻看着点儿。”
原本安若素也是不愿意的, 听了这话立刻就改变了主意,也跟着劝道:“你还是到书房去住吧。你白天还要到衙门里去当值,若晚上再照看我, 便是铁打的人也熬不住呀。”
林黛玉的身体本来就不算十分健康,安若素可不想他瞎折腾,再把自己给弄病了。
“可是……”
“没有可是。”安若素直接截断了他的话头, “你若是不想让我担心你,就听我的,从今天开始就到书房去睡。”
见她如此坚持,林黛玉只好点了点头,妥协了。
贾敏这才满意了,起身笑道:“你陪着素素说说话,看着她累了就让她歇着吧,我就先回去了。”
见安若素要起身,贾敏连忙拦住:“你们俩都不用送了,就这几步路的事。”
说完,她便从后门离去。
林黛玉这才凑到安若素身边,小心翼翼把她搂进怀里,在她耳边可怜巴巴地问:“好妹妹,你当真舍得我?”
安若素推了推他,没推动也就算了,嗔道:“我当然舍不得,那不是心疼你嘛!你到了书房,可给我老实点儿,若是让我听说你不检点,我可要好好收拾你!”
林黛玉笑道:“有奶奶这样的佳人在侧,我眼里哪里看得进别人去?若真遇见了那些有上进心的丫头,不必奶奶出面,我就先打发了她。”
安若素道:“最好如此!”
“那是自然。在妹妹面前,我何时有过虚言?”
安若素笑着点了点头:“那倒也是。”
她在屋里待得有些拘得慌,便道:“咱们到花园去走走吧。正好外面菊花开了,去看看花也是好的。”
林黛玉有些迟疑:“大夫不是说了吗,前三个月只宜养着,等过了三个月,胎才彻底稳了。”
听他这样说,安若素月发想着出去了,顿时就撅起嘴,委屈巴巴地说:“刚才还说什么都听我的呢,这才多大会儿,你就变卦了?”
林黛玉记性极好,他确定自己自从踏入家门起,根本就没说过这句话。
可安若素这样说,他也不好反驳,只能哄着:“好妹妹,全当是为了孩子吧。等把这个孩子生下来,你要怎样我都依你,如何?”
安若素骤然瞪大了眼,莹莹泪光里满是控诉:“我就知道,你心里只想着孩子,根本就不在乎我怎么样!”
林黛玉:“…………”
他早听说妇人家有孕,情绪起伏不定,会想一出是一出,根本没有道理可言。
可当他真正面对的时候,才知道是怎样的喜怒不定。
“好妹妹,你这是什么话?你也是知道我的,我之所以看重这个孩子,全都是因着你喜欢孩子。如若不然,他又有什么值得我看重的?”
“你林家的香火!”安若素这会儿却格外敏锐,出口便一针见血。
这一点林黛玉无法反驳,点头道:“我的确在意林家的香火,却也不一定非得是亲生的孩子。咱们不是早就做好准备,过几年就过继一个嘛?”
安若素哼了一声:“若是能有亲生的,你就不想要亲生的?”
“若是能同妹妹共同孕育一个,那自然再好不过。”
安若素嗤的一声笑了出来,刚才那股情绪过去了,她又自责起来:“哥哥,我是不是太不讲理了?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可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林黛玉轻轻将她抱在怀里,柔声哄道:“这都是正常的。女儿家怀了孩子,情绪就是这么起伏不定的。这都是孩子影响的,不是你的本意。”
安若素连忙捂住肚子,霸道地说:“孩子是好孩子,你不许怪他!”
林黛玉笑道:“当然不会了,我怎么会跟一个小孩子计较?”
安若素这才高兴了,靠在他胸前蹭了蹭,双手抱住他的腰,和他紧紧贴在一起。
夫妻二人也不再高声说话,而是凑在一起絮絮低语,一时说些年少时两人共同经历的趣事,一时又说起京城周围的风景,约定好等孩子出生之后,两人便一同在京城周围游历。
守在外间的丫鬟们原本听见两人争执,还有些担心。若不是春杏拦着,秋萍和小榭又要进来劝了。
后来里面的动静安静了下来,小榭不大放心,悄悄把帘子掀开了一条缝,从映在屏风上的影子看出两人依偎在一起,悬着的心这才放下。
秋萍低声问:“怎么样?里面没事吧?”
小榭掩唇窃笑,摆手示意大家都离得远些,才笑着说:“已经没事了。刚才我看的时候,两人正抱在一起说话呢。”
大家这才都放心了。
春杏道:“咱们也别闲着,有针线好的去库房取一些柔软的布料,给未来的小主子准备些衣物鞋袜。我看太太奶奶只顾着高兴,一时半会儿是想不起来了。”
众人都笑着点头,秋萍道:“我针线最好,我来做。”
小榭上前拉住她的手,祈求道:“好姐姐,你也教教我吧,往后我也能帮帮你不是?”
秋萍笑道:“只要你肯学,我自然乐意教你。”
几个小丫头见她这么好说话,都有些蠢蠢欲动。秋萍见状,摆手笑道:“好了,好了,都别围在这里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开玩笑,刺绣可是高等技艺,小榭与她同为奶奶跟前的得意人,她自然乐意教一些卖个人情。
那些小丫头凭什么?
就算是小榭,有些秘传的技术,秋萍也是不会教的。
对此,小榭月心知肚明。她只是想学些技巧,也没想着去学人家的秘传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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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胎满三个月稳了之后,贾敏才派人到安家去报喜。周漱玉得知消息,激动之情绝不下于林家三口。
她不知道林家的内情,对自己女儿出嫁三四年肚子都没有动静,心里一直十分忐忑。
毕竟自家人知自家事,她女儿胎里就没养好,生下来就体弱多病,难保不是因为这个才难以有孕。
万一林家追究起来,她闺女岂不受苦?
如今听说女儿有了身孕,周漱玉高兴得手舞足蹈,连忙让两个儿媳收拾东西,她要去林家探望女儿。
在这三年里,吴霏和孟薇各自生了一个儿子,孟薇的儿子两岁,吴霏的儿子刚满周岁。
两人得知小妹有孕,也都十分欢喜,各自把自己怀孕时遇到的事都写成了一个册子,跟着婆母一同去林家探望时,把那册子塞给了安若素。
吴霏道:“虽说每个人的情况都不一样,却也能做个参考。妹妹若是遇见了这上面的情况,莫要心慌意乱。”
“不错。”孟薇笑道,“就是给妹妹做个参考。当然,一切还是要以医嘱为准。”
安若素十分感激,忙起身行礼:“多谢两位嫂嫂。”
“欸,快别动!”妯娌两个连忙一左一右扶住她,嗔道,“你如今可是双身子的人,凡事多想着些肚子里的孩儿,别再跟从前似的一惊一乍。”
安若素察觉到她们的好意,笑着连连点头,捂着肚子说:“嫂子们教训的是,往后我可得多注意。要不然呀,他两位舅母就要给他做主了。”
姑嫂三人都笑了起来。
笑过之后,孟薇一边擦笑出来的眼泪,一边嗔她:“都是做娘的人了,还是这么促狭!”
吴霏道:“等着孩子生下来,必然也是个风趣幽默的。再加上他爹娘的相貌,将来无论是男是女,长得又好看,说话又好听,只怕都要迷倒一大片呢!”
贾敏听见了说:“借他大舅母的吉言,将来这孩子或是找婆家,或是娶媳妇,可都不用愁了!”
众人又说了几句闲话,贾敏便借口有事走了出来,把空间留给了安家女眷。
周漱玉这才面露担忧之色:“按理说有了身孕人该胖些,我看你这脸颊上的肉怎么反削了?可是吃不下东西?”
安若素道:“前两个月是吃不下东西,快到三个月的时候,胃口慢慢就回来了。娘亲放心,家里隔三差五就请吴大夫上门,我身子好得很。”
周漱玉叹道:“这叫我怎么放心得下?怀孕要十个月呢,这里面的苦楚我都经受过。一想到你也要受那些苦,我这心里就跟油煎似的。”——
作者有话说:宝们,下个月作者菌三次元就要开工了,码字时间骤减。所以从明天开始,一天只能更一章了。更新时间为中午12点。
温馨提示:下一章,明天中午12点。
第180章 满月喜宴
安若素乖巧地窝进母亲怀里, 任由母亲的双手在自己身上不断摩挲,咯咯笑道:“可是娘亲,我喜欢孩子呀。我也想自己生一个, 疼他就像母亲当年疼我一样。”
吴霏和孟薇也在一旁凑趣:“小妹生得这般好看, 妹婿也是一表人才。只怕小妹这个孩子生下来, 会是母亲孙辈里最好看的一个呢。”
周漱玉被她们说得满心欢喜,笑道:“好看不好看的, 都是我的孙子,我都一样疼爱。”
说着, 她又对刘二家的示意一下,刘二家的把怀里抱着的坛子放在桌上,笑道:“这是咱们自家腌制的梅子,当年太太怀着三姑娘时, 也是头三个月吃不下东西, 就是靠这个梅子开的胃。”
周漱玉怜惜道:“你有了身子, 吃不下东西, 也不早些叫人回去对我说。若是早说, 我早带着东西过来了。”
安若素陪笑道:“哎呀母亲,人家是第一次怀孩子,没经验嘛!只听人说头三个月胎不稳,不能到处去说, 恐惊了胎神。这不,三个月才一满,我立马就叫人告诉您了。”
其实她心里还有一层顾虑:万一这孩子保不住, 不到三个月就流掉了,干脆就不叫娘家母亲知道,免得多几个人伤心。
娘儿几个正说着话, 外面有人来报:“奶奶,二姑奶奶来了。”
听说自家二姐到了,安若素忙道:“快请进来。”又对吴霏道,“大姐,我不好过去的,你替我去迎一迎。”
吴霏笑着点了点头,起身走了出去,不多时就伴着安若与一同走了进来。
安若与才一进门,便笑道:“好哇,真好,咱家小妹如今也有孩子了,我看外面谁还敢说那些风言风语?”
给母亲和两个嫂嫂行了礼,她便快步上前,拉着妹妹好一阵打量,嘴里一迭声地问:“胃口好不好?想不想吐?可有什么想吃的?”
安若素笑盈盈地任由她打量,笑道:“二姐放心,我一切都好。”
“好什么呀?”安若与怜惜地摸摸她的脸,“这脸颊上的肉都削干净了,必然是孕中胃口不好。”
她回身对丫鬟招了招手:“快把我带来的东西拿过来。都是我怀孕的时候爱吃的酱菜,最是鲜脆爽口。你若吃不下的时候,就让人弄出来一小碟拌饭,保管就吃下了。”
安若素忙让人收了下去,笑着拉着二姐一同落座:“我知道二姐想着我呢,娘亲也替我带了一坛梅子来。”
安若与把她的手裹进掌心,叮嘱道:“其实这些都是次要的,具体吃什么、怎么吃,还是得看大夫怎么说。”
安若素细声细气道:“吴大夫说了,孕期吃什么都随我自己的口味,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没那么多忌讳。”
“那就听他的。”安若与道,“我记得你们家的厨子也都是好的,若有什么是她们不会做的,你就派个人,或是到咱们家里,或是到我们家里,总能找着会做的人。”
安若素笑道:“二姐就放心吧,我还能和你们客气?”
一家子女眷又坐着陪她说了会儿话,见她脸上露出疲惫之色,安若与便先开口:“母亲,今儿咱们就先回去吧,先让小妹歇着。等过几日有空了,再做些好吃的来探望她。”
周漱玉也心疼女儿,闻言就点了点头,按着安若素的肩膀说:“你就不用起来了,就这几步路,我们都认得。”
安若素也不和她们客气,就坐在榻上行了礼,吩咐张颂家的代她送出去。
不多时,张颂家的返回,告诉她说人已经送上了马车。
安若素这才放了心,掩唇打了个呵欠,对左右伺候的丫鬟说:“我困了,要睡一会儿。等到用膳的时候别忘了叫我。”
若在平日里,丫鬟们肯定要劝她莫要睡太久,以免走了困夜里睡不着。
可她如今有孕在身,有吴大夫亲口说的孕期女子容易犯困,丫鬟们自然不会拦,只会把床铺收拾得更加舒服。
因而,她这一觉就睡到了晚膳时分,睁开眼就看见林黛玉正坐在床沿上,笑盈盈地正盯着她巧。
安若素不禁有些脸红,轻轻推了他一把,嗔道:“你这人,回来也不去读书,也不去散步,盯着我瞧什么?”
林黛玉弯腰把她扶了起来,从丫鬟手中接过翠色的香云纱褙子,一面替她穿上,一面笑道:“家里的书我早背得滚瓜烂熟了。至于翰林院的那些,如今朝廷正在修书,我在衙门里忙得一个人恨不得掰成四个用,也没工夫背书回来抄了。等这部书修完了,我再继续抄书大业。”
安若素笑道:“你这么好的记性,任是什么书只要看一遍就能刻在脑子里。等日后书修成了,你从头到尾看一遍,再抄录下来藏在家里,岂不是朝廷一套咱们家一套?”
林黛玉笑道:“靠我一个人,得抄到猴年马月去?再说到了那个时候,我也早不在翰林院任职了。”
他轻轻抚摸着安若素已微微隆起的肚子,笑道:“若这个是朵男花,就叫他日后读书考状元,继续他爹的抄书大业;若是朵女花,就找个会读书的女婿,让女婿继续他岳父的抄书大业!”
安若素好笑道:“总之不管怎么样,都得继续抄书是吧?”
“那是自然。”林黛玉扶着她走出去,肯定地说,“书才是传家之本,金银珠宝都是浮财,如水一般的流动之物。”
安若素冷笑道:“若是遇见个不肖子孙,管它什么好书都给你卖了,不也一样流出去?”
林黛玉道:“那就没办法了。真遇上个那样的,也是林家这一门该绝。不过到那个时候,咱们俩也已经闭眼了,也只好随他们去吧。”
“你倒是想得开。”
“我不是想得开,我是真没招了。”
真遇见个那样的,便是孔老夫子也不能死而复生去教训不孝子孙,何况是他?
今日的晚膳十分丰盛,安若素尤爱那道一品豆腐,那一碟子几乎都让她吃了。
林黛玉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等到次日用早膳时,桌上仍有一道用豆腐做的菜肴,却不是一品豆腐了,而是麻婆豆腐。
安若素果然也很喜欢吃。
自那日起,夫妻两个的餐桌上,每顿都必然有一道豆腐做的菜,且顿顿都不重样。林家的厨子绞尽脑汁,几乎把豆腐玩出花来。
直吃了一个月,安若素终于吃腻了豆腐,后厨那边又做了两顿,见次次都是原封不动地送回来,下一顿就不再做了。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
林家的长公子生的时候不大好,正巧是炎炎夏日。这个时候没空调,坐月子又不能见风,更不能用冰,把他娘捂了一身的痱子。
林黛玉心疼得厉害,到后半夜天气凉爽的时候,一边给妻子抹药粉,一边恨恨地说:“这个臭小子,可真不会挑时候!等他长大了若是不孝顺娘,看我不把他腿打折!”
安若素身上难受得厉害,也没什么精神,听见这话只是掀掀眼皮儿,无语道:“你可省省吧!出生日期这种事,也是能自己挑的?”
林黛玉讪讪一笑,仔细把药粉涂抹均匀。
到了后半个月,吴大夫总算是松口,可以在外间放两个冰山,叫丫鬟用风轮送些凉气进里屋。
内室里还有屏风阻隔,倒也不怕什么,安若素才算是结束了月子里的折磨。
等到孩子满月那天,她让人烧了好几桶热水,痛痛快快洗了个澡,才觉得整个人又活了过来。
随着林黛玉的官越做越大,林家几代积累下来的人脉,主动来联络的就越来越多。
今日是林家长子的满月宴,当真是宾客盈门。前院的官客,后院的堂客,欢声笑语,络绎不绝。
安若素亲自抱着孩子,先在堂客堆里转了一圈,收获了无数的赞美,还有一些在贺礼之外的小礼物,比如金锁玉佩之类的。
等到开席的前夕,林黛玉走了进来,小心翼翼把孩子接了过来抱到前面去。
等孩子回来时,已经睡熟了,襁褓里塞满了玉佩、扳指、璎珞、金银锞子等小礼物。
安若素把孩子给了奶娘朱氏,嘱咐她好生把哥儿抱回去,自己陪着宾客喝了几钟酒,便借口不胜酒力,溜回去看儿子了。
她本来就喜欢孩子,这个孩子不但是自己亲生的,长相还集合了父母的优点。刚出生时不怎么看得出来,过了三天之后,脸蛋慢慢长开,真是一天比一天更喜人。
周漱玉见女儿要走,忙告了个罪,带着安若与和两个儿媳跟了进来。
他们夫妻两个住在正屋,等孩子快出生的时候,就叫人把东次间收拾了出来,如今就由朱氏带着孩子住在那里。
一行人走到正院廊下,留守的小榭就迎了上来,似乎是有话要说。可看见来了这么些人,她又把嘴边的话咽了下去,笑眯眯地给众人行了礼:“给奶奶请安。亲家太太安,亲家奶奶们安,二姑奶奶安。太太奶奶们都是来看大哥儿的吧?朱嬷嬷抱着他在东次间睡呢。”
安若素看了她一眼,就领着母亲、姐姐和嫂子们去了东次间。
孩子在摇车里睡着,奶娘朱氏坐在一旁摇扇子。看见安若素,神情有几分慌乱。
安若素微微皱了皱眉,问道:“哥儿还好吧?”
朱氏忙起身道:“哥儿睡得熟了,一切都好。中间尿了一回,我已给换了尿布。”
安若素点了点头,便和众女眷轻轻围在了瑶车四周,都满脸喜爱地看着车里的孩子——
作者有话说:温馨提示:下一章,明天中午12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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