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珍珑棋局
安家在京城的亲友陆续都得了消息, 或是当家主母,或是管家的奶奶,都亲自去拜望添妆。
八月十五, 安若非过了在自己家里最后一个中秋, 宫里便派了女官、內监与宫娥来, 把安若非居住的畅音阁团团围住。
便是她亲生父母要见,也得先行通禀, 得了通传之后才能入内。
——这便已经是后妃的待遇了。
第二天一早,林家、钟家、吴家、孟家, 这四家最为亲近的人家都来了,男人们在畅音阁外行礼,女眷们得以入内,陪着安若非说话。
辰时一过, 便听见外面鸣锣开道, 雅乐声声, 直到畅音阁外停下。
一个身穿朱红葵花衫、系荔枝纹腰带的宦官, 手捧着一卷玉轴诏书, 在安家早已准备好的香案前停下。
里面听见动静,由两个穿常服的女官左右扶着盛装的安若非走了出来,后面雁翅排开两溜儿宫娥,都跟着一同跪了下去。
三家的女眷, 还有几家亲戚的女眷,都在宫娥两边的空地上跪了,男人们有官身的也都在稍远的地方跪下。
官宦展开诏书宣读, 内容无非是先把安介山赞扬了一通,说他教子有方,又把所有美好词汇都往安若非头上堆。
末了, 才说圣人隆恩,册封安氏长女为正二品德妃。
其实这个册封的结果,早在昨日见了宫里派来的內监、女官、宫娥的人数,安家人就已经猜出来了。
后妃能享受的待遇都是有规制的,除非圣人特别加恩,轻易不会超出规格。
在册封之前派来的人数,肯定不能是所谓的“圣人加恩”,若在这时候“加恩”,那就不是加恩,是表达不满了。
安若非谢了恩,接了圣旨,安介山便上前招呼那宦官:“舍下已略备薄酒,还请黄公公赏脸。”
来宣旨的这个宦官,正是当今圣人的贴身内侍,宫中所有太监的副总管——黄良。
黄良是自小就跟在当今圣人身边的老人,最受圣人信重。之所以他是副总管,戴权是大总管,全因戴权曾是老圣人跟前的人。老圣人在时,圣人便是为表孝道,也不会动他。
如今老圣人薨逝,戴权失去了最大的靠山,只怕过不了多久,黄良头顶上那个“副”字,就要去掉了。
至于戴权的结局,就只看他识趣不识趣了。当今圣人并不是个刻薄的主儿,只要他自己识趣,也能求个善终。
圣人把黄良派过来,就是表明了对安家的看重。
因而,黄良在安介山面前也不敢拿大,陪笑道:“司徒太客气了,还未恭喜司徒,今得贵婿。不瞒司徒说,今次入宫的嫔妃共有五人,皆官宦之女,令爱的位份是最高的。”
“多谢公公告知,公公这边请。”
安介山引着黄良吃酒去了,跟来的这些内宦都由安家兄弟并三个女婿招待,每个人都是两碗酒,肉菜与饭管够。
等吃完了酒饭,安家又各封了五两银子打发他们,这趟差事办得皆大欢喜。
等安若非的卤簿离去,周漱玉和两位姨娘便忍不住了,失声痛哭。众人连忙围上去劝,却是收效甚微。
安介山虽忍着没哭出来,眼眶也红成了一片,摆摆手对女婿儿子们说:“这边的事已经完了,你们该读书的都去读书,有差事的都去办差,不必留在这里碍我的眼。”
几人相视了一眼,都知道他是要面子,等把众人打发走之后,还指不定怎么难过呢。
他不想让众人看见自己失态,众人也不敢围着,相互使着眼色,各自散去了。
钟齐身上是真有差事,今日是特意挤出空子来的,叮嘱了跟来的人伺候好奶奶,他直接便告辞了。
林黛玉在翰林院还没得到重用,只是偶尔排班给圣人讲讲书。今日没轮到他,他干脆就请了假,此时便去上房找安若素了。
至于安家兄弟,他们要参加两年之后的春闱。因有去年兄弟同科的佳话,两年后必然有许多人盯着他们,两人压力倍增,就连最需要人盯着的安若然,也主动刻苦起来。
却说林黛玉辞别了众人,独自到正院上房来寻安若素。因上房此时内有许多女眷在,他如今也是个成了婚的大人了,虽说都是近亲,他也不好贸然闯进去。
进了垂花门,又过了穿堂,就见有几个小丫头在廊下守着。他便招手叫过来一个,问道:“你们三姑娘也在里面?”
那小丫头道:“都在里面呢,刚还要了茶吃。三姐夫要进去给太太们请安吗?”
“我就不进去了。”林黛玉指了指西稍间,“那里面有人吗?”
小丫头道:“那里没人。贵客们的退居之所都在东面的抱厦里。”
林黛玉点了点头:“那我就在西稍间歇歇脚,你瞅着机会,或是三姑娘要茶的时候,或是她要出来透透气,就告诉她我在那里。”
小丫头连连点头:“我知道了,三姐夫放心。”
林黛玉又叮嘱了一句:“我不要茶,莫叫闲人前去打扰。”便到稍间榻上去歪着等人。
这里面连本书也没有,只在靠窗的地方摆了个棋盘,两罐棋子压在盘上。
他歇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又起身坐到棋盘前,把黑白两子都拿出来,自己摆了个珍珑,左手和右手相互拆解了起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正到了紧要关头,就听见门外一阵笑声:“去你的!好个促狭丫头,明儿我告诉母亲,叫她也替你找个好女婿!”
有个熟悉的声音笑道:“若真这样,明儿我领着新女婿去给三姑娘和三姐夫磕头。”却是先前那个小丫头。
林黛玉失笑了一声,假装没听见动静,低着头眼睛全在棋盘上,其实两只耳朵全竖起来了。
他听着安若素在门外打发走了小丫头,似是要推门,这半天听不见门响。林黛玉疑惑了片刻,就露出了了然的笑意。
——必然是又要作怪!
果不其然,又过了片刻,门被又轻又缓地推开,推门的人蹑手蹑脚走了进来,走几步又停一停,显然是在观察里面的人有没有听见动静。
林黛玉假装自己在专心下棋,捏了颗棋子在指尖把玩,时不时还在棋台上轻轻敲一下,头和身子动都不动一下。
悄悄进来的安若素果然上当了,轻手轻脚走到他身后,一双柔滑修长的柔荑顷刻覆在了他的眼睛上,有人在他耳边呵气如兰:“猜猜我是谁?”
林黛玉单手覆上她的手背,笑道:“自然是我那又美貌又活泼,兼具才华横溢的娘子呀!”
“哈哈哈哈哈……”
安若素得意的笑着,被他抓住机会,用巧劲一带,便滚入他怀中。
她措不及防,一声惊呼,嗔道:“你真是要吓死人了!”
林黛玉委屈道:“分明是妹妹要来吓我,怎么又怪我来吓你呢?”
“就是你吓我,就是你吓我!”
“那妹妹要怎么罚我呢?”
安若素歪着头想了想,一眼瞥见窗前的棋盘,脑中灵光一现,拍手笑道:“你不是在解珍珑吗?我这里倒有一个,你也来解解看。”
“哦?”林黛玉来了兴致,把她扶了起来,牵着手走的对面安置好,抬手道,“妹妹请。”
安若素道:“那你得先帮我把这些棋子都收了,这么乱糟糟的,叫人怎么摆弄?”
林黛玉好脾气地把黑白子分拣装好,把两盒棋子都摆在她面前,才在她对面落座。
安若素双手齐出,左手抓了一把黑子,右手抓了一把白子,噼里啪啦落子如风,不多时便把一局珍珑摆好了。
这个残局,是她学了棋之后,根据脑子里前世的记忆琢磨出来的。
小学的时候看《天龙八部》,对苏星河的珍珑局惊为天人。奈何那个时候家里不富裕,衣食无忧尚可,却是没钱去学围棋的。
可小孩子忘性大,这个遗憾并没有持续多久,就被她给抛到了脑后。
等穿越之后学了围棋,突然又想了起来,并根据记忆里那盘珍珑局的特性,自己琢磨了这一局。
她原想着等到闲暇时,给李先生和妙玉都下个帖子,把这两个精通棋道的雅人都请过来,显摆显摆这盘珍珑。
不过如今,她先拿来难为难为林黛玉。
若是他解不出来,再去难为那两个;若是他解了出来,就让他再帮着完善完善,然后还去难为那两个。
总而言之,就是要去难为李先生和妙玉。
末了,她起身装模作样的行了个礼,柔声道:“妾身摆好了,相公请。”
“娘子快快免礼。”林黛玉配合的演了一回,便来看着珍珑局。他本不甚在意,可盯着那残局看了一会儿,便看出了几分妙处。
他尝试着拿起黑子走了一步,安若素的白子立刻跟上。林黛玉又落下一子,安若素继续跟。
两人落子都挺快,就在林黛玉觉得曙光就在眼前时,又一颗白子落下,他就忽然发现,自己的黑子已经走进了死胡同。
“这……”
安若素歪着头直冲他笑,得意道:“要不要重来一次?”
林黛玉点头:“重来。”
两人记性都极好,一人拣黑子一人拣白子,很快便把珍珑恢复了原状。
这一次,林黛玉落子就慎重多了,安若素却仍旧十分悠闲,但凡他的黑子落下,必然有一颗白子随后而至。
不出意外的,第二局林黛玉虽撑得久了些,却依旧走入了死胡同。
他是个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一连在同一盘残局上栽了两个跟头,直接把他的好胜心勾了出来。
“咱们再来!”——
作者有话说:温馨提示:下一章,明天中午12点。
第162章 双双染病
该说林黛玉不愧是林黛玉, 第三次才下了四子,他便琢磨出了些门道,第五子尝试着自伤一片。
等他把那些输掉的棋子拣出来之后, 局势豁然开朗。
“妙啊!实在是妙!”林黛玉眼睛一亮, 拍手大赞, “妹妹这局珍珑,专治贪多贪足之辈。唯有置之死地, 才能得后生。”
见没有难为住他,安若素有些失望, 但更多的还是骄傲。
——看见没?这么好看又这么聪明的人,如今是我的了!
她双手托腮,笑盈盈地看着她,娇声道:“好哥哥, 你再帮我看看, 这局珍珑可还有能改进的地方?我还要拿它去招待李先生和妙玉呢。”
林黛玉一听就知道她是又要使坏, 不过这回使坏的对象不是自己, 他很乐意助上一臂之力。
“妹妹莫急, 且让我仔细琢磨琢磨。”
日光的剪影寸寸移动,透过窗帘照在小夫妻的脸上,一个沉眉思索,一个托腮而笑。两人偶尔目光相触, 便相视一笑,心思便又落在棋盘上。
也不知过了多久,小玉走了进来, 行了礼便笑道:“你们两个快别摆弄棋子了,宴席已经齐备,太太叫我请三姑娘过去做陪客呢。”
安若素问:“父亲那里呢?”
小玉道:“老爷也着人传了话, 叫三姐夫到前院去用膳。”
林黛玉抬手把棋盘抓乱,起身道:“罢了,今日便先到这里吧,等咱们回去了再继续。”
安若素点了点头,上前给他整了整衣襟,柔声道:“既然是父亲叫你,你就快过去吧。二姐夫身上有差事,早就回去了,他那里也没别人,你跟父亲说说,就不要吃酒了。”
林黛玉点了点头,牵着她的手把她送出门外,目送她跟着小玉进了正堂,这才又折返从侧门出去了。
两边都用完了午膳,女眷这边就挪到了花园,重新摆上了茶点酒水任客人取用。
那里早已用彩绸搭好了戏台子,周漱玉昨日就派人去请了京城最好的戏班。这个戏班是上个月才入京的,最擅长唱南戏。
不同于北戏的粗犷豪放,南戏温柔婉约,多唱才子佳人,更得女眷们喜爱。
安若素不爱看戏,跟着看了两出便借口更衣走了出来,片刻后让丫鬟悄悄去和周漱玉说了,她就躲到了小书房里。
没过多久,安若与也来了,看着她笑道:“我就知道你躲在这儿呢。”
安若素上前扶着她坐下:“二姐快坐,你如今可劳累不得。”
安若与道:“如今怎样都行。等再过上两个月,就得多走动走动了。要不然,生产的时候就要遭大罪。”
安若素走到门口,叫小丫鬟给姐姐去点一盏红枣茶,回身问她:“你如今晚上睡觉腿抽筋吗?最近胃口好不好?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
她还记得安若与怀钟洪时,不到三个月就开始孕吐,一直吐到七个月才好。然后就开始晚上抽筋,腿脚浮肿……简直把女子怀孕要受的所有苦都受了一遍,说是闹得天翻地覆都不为过。
怀这一胎时,到目前还算安稳,只是不知晚上如何?
安若与笑道:“这一胎诊出来之后,我就按照你的建议,每天喝一碗骨头汤,或是猪骨或是牛骨,果然腿就不抽筋了。
至于胃口……倒是没受什么影响,只是口味变了,从前爱吃的如今闻一下就难受;从前不爱吃的,倒是忽然想吃了。”
安若素道:“想吃就吃,不想吃就叫人拿走。反正你们家也不缺那点东西。你给他们姓钟的生孩子,还不能吃点顺口的了?”
安若与笑道:“你总有这么多道理,仔细想想还都挺有道理的。”
“本来就是嘛!”
这时丫鬟送了茶来,安若素亲自起身接了过来,把红枣茶递给了安若与,又问道:“洪儿呢?没跟着你?”
安若与道:“我如今身子重,母亲和姨娘心疼我,哄着洪儿留下了,让我来找你说话,顺便也歇一歇。”
姐妹两个说了会儿话,安若素见她有些犯困,便扶着她在榻上躺下,自己坐在窗前翻看桌上摆着的《十八史略》,应是周漱玉最近闲暇时的读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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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时,众人陆续告辞。夫妻二人帮着送走了宾客,才扶着贾敏坐了马车回自己家去。
周漱玉让人提来一个食盒,对贾敏道:“这是我家厨子新研制出来的两样点心,方才人多,点心又太少,不好拿出来。你们带回去尝尝吧。”
贾敏道:“你们家做白案那个魏嫂,一向心思巧妙,既然是她新研制出的点心,我可得好好尝尝。”
听见“魏嫂”两个字,安若素忍不住撇了撇嘴,朝没人的地方翻了个白眼。
她可还记得呢,那年中秋魏嫂做了月饼,自己提了意见,对方就不软不硬顶了回来。
等回到家里,三人先去了后院,迟、钟两位姨娘得了消息,都过来请安。
“免礼吧。”贾敏笑道,“你们来得正好,我从安家带了两样新奇点心,都过来尝尝。”
两人对视了一眼,钟姨娘笑道:“大奶奶娘家的点心,一向比别人家的都新奇,我们也是有口福了。”
迟姨娘道:“都是托太太和大奶奶的福。”
贾敏笑了笑,打开食盒来看,见是一碟酥油泡螺,还有一碟青团,不由笑了起来:“清明节早过去了,怎么又送这个过来?”
安若素道:“也不一定非得清明节才吃青团,只要做得好吃,天天吃咱们家也吃得起。”
贾敏道:“话虽这么说,真叫你天天吃,你又该吃絮了。”
说完她拿起一颗青团咬了一口,触手就觉得有些冰凉凉的,一口咬下去,才发现里面的馅料是冰的,酸甜酸甜的暗红色。
她觉得惊奇,忙把这一层食盒拿出来,就见最底下那一层铺着厚厚的冰,已经化了大半了。
如今虽已是八月中旬,天地间的热气却还未退,人们不但衣衫穿得凉薄,富贵人家都还用着冰呢。
这样冰凉的点心,在这个时节吃,实在让人觉得爽口。
“来来来,你们都尝尝。我看这个点心可放不住,还是大家赶紧吃了为好。”
安若素闻言,便伸手拿了两块,一块给迟姨娘,一块给钟姨娘:“姨娘们快尝尝,我看太太吃着,脸上的笑容都下不来了,肯定很好吃!”
“多谢大奶奶。”
两人道了谢,各自接过来小心翼翼咬了一口,眼睛都慢慢亮了起来。
“哎哟,点心也能做得冰冰凉凉的,一口下肚浑身上下都觉得舒爽了。”
“这酸酸甜甜的滋味,好生开胃。恰好我因着秋老虎胃口不佳,吃了这个就不怕吃不下饭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把这点心夸成了花。虽有恭维的成分,但更多的还是真心。
青团的皮带着艾草的清香,馅料是酸酸甜甜的果酱,因事先冰冻处理过,适合底部还有冰块镇着,一口咬下去馅料里带着细碎的冰渣,又清凉又爽口。
林黛玉和安若素一人只分了一个,贾敏道:“你们两个都是体弱的,如今又已入了秋,这些凉的东西还是少吃为妙。”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和自己如出一辙的无奈,却又不好反驳,直到苦哈哈地领命:“母亲提醒得是,我们会注意的。”
把那青团吃了之后,两人就告退出来,直接回了正院。
刘舒家的得了他们进家门的消息,便已经先让人在卧室摆下了冰山,这会儿凉气已经扩散了大半个屋子。两人一进门,就有一股凉气扑面而来。
安若素拉着林黛玉在榻上坐了,吩咐道:“到后厨去看看有什么水果,让她们做两个冰碗拿过来。”
她心里想着:这么大热的天,还不让人吃点凉的?我偏要吃!
林黛玉也热得有些受不了,劝阻的话在肚子里转了一圈,最终也没说出来。
春杏等丫鬟也不知道他们俩刚吃了凉津津的青团,只想着在安家时两人并未用冰,便到厨房一人给他们要了一碗。
两人吃完之后,到了半夜肚子就开始不舒服,轮流起来了好几趟,第二天顺利双双病倒。
贾敏得了消息,简直又好气又好笑,一面让人去请大夫,一面数落他们:“都已经是成了婚的人了,怎么还跟小孩一样,凑在一起净想歪点子!”
作为罪魁祸首,安若素低着头不敢说话。
林黛玉陪着笑脸说:“母亲息怒,我们再也不敢了。都怪这秋老虎太厉害了,比夏天的时候还热,我这心里实在燥得厉害,这才叫他们做个冰碗。素素是看我吃她也嘴馋,不想却跟着受了这份罪。”
贾敏叹了口气:“你们俩可长点心吧!玉儿,你是咱们家的独苗,要是有个万一,林家的香火岂不是就要断在这里了?
素素,你也不用看他。你既嫁到了咱们家,我就得替你母亲好生照顾你。若是你有个七灾八难的,我怎么向你母亲交代?”
两人双双低着头,乖乖听训,就连林黛玉也不敢再多说一句。
等大夫来了,给他们诊过了脉,等开药的时候,贾敏特意当着他们俩的面说:“这药怎么苦怎么开,得让他们俩长长记性!”
来的是常往他们家的周太医,两家也是几代的交情。
周太医闻言,捋着胡须似笑非笑的看了两人一眼,点了点头:“太太放心,我心里有数。”
小夫妻两个对视了一眼,笑成了两只小苦瓜——
作者有话说:温馨提示:下一章,晚21点。
第163章 庄头胡栋
既然生了病, 林黛玉自然是不能再去翰林院当值了。
他让常跟着出门的小春去翰林院替自己告了假,就被老母亲压着,老老实实躺在前院书房里修养。
至于安若素, 她如今也老实得很。只不过林黛玉是在前院, 她是在正院。
为了避免他们一个好了又被另一个传染, 周太医特意交代,要让他们俩分开养病。林黛玉得知之后, 脸上更苦了。
——原本生病已经足够难受,还要和爱妻分开, 目测在病好之前,两人都见不着了。他们俩上头有贾敏这座五指山压着,谁也不敢乱扑腾,只能乖乖喝药, 好生养病。
好在贾敏也没那么无情, 只压着他们分开养了三四天, 病情没那么严重了, 就还让林黛玉搬了回来。
她把张颂家的叫到跟前, 当着两人的面叮嘱道:“我知道你是个好的,他们俩我就交给你了。你要好好看着,不许他们胡闹,安心把病养好了才是正经。”
张颂家的忍着笑连连点头:“太太放心。大爷和大奶奶都是孝顺的, 只看这回病了您那么担心,也不用人看着,他们俩自己就老实了。”
贾敏笑着睨了装乖的二人一眼, 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你也不用替他们说好话。我自己儿子是什么人,我心里还没数吗?至于素素……”
说到这里,她似笑非笑的目光转到了安若素身上, 慢悠悠道:“你可别忘了,你虽不是我养大的,我和你母亲可是手帕交。你是个什么样的,她可都跟我说了。”
安若素:“…………”
——她忽然就想写一本书,名字就叫《成婚数载后,猝不及防受到了亲生母亲的背刺》。
两人齐声道:“母亲放心,我们一定听话。”
贾敏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只是笑着点点头:“那就好。眼看着天越来越凉,咱们养在庄子上的菊花也开得差不多了。
等你们俩好了,玉儿也别急着销假,咱们先到庄子上去看看,选几盆好的挪回来,也好宴客用。”
听了这话,两人都露出欣喜之色,是真的巴不得自己快点好了。
贾敏走了之后,两人果然十分规矩,乖乖地凑在一起吃饭喝药,等傍晚凉爽的时候再手牵着手去花园里散步。
夫妻两个一个有潘安宋玉之貌,一个有昭君王嫱之姿,并排走在一起,真可谓珠联璧合的范本。
每当他们去散步的时候,从花园里路过的丫鬟媳妇就特别多。大家不管有事没事,只要身上没有特别要紧的差事,都要从花园里绕一圈,就是为了多看一眼他们俩。
一开始两人还不知道,只是疑惑路上为什么有这么多人。可没过两天就知道了。
林黛玉有些羞涩,安若素却十分骄傲,抬着下巴对他道:“他们爱看就让他们看,咱们长得这么好看,还能怕人看吗?”
她的脑回路一如既往:我长得这么好看,我骄傲!身边这么好看的公子是我的,我骄傲!你们就羡慕妒忌去吧!
察觉到牵着自己的那只手要松开,安若素一把回握了过去,然后对方的手就不动了。
她心里好笑,得意地看了他一眼:你这要松手的心,也不是很坚定嘛。
林黛玉的耳朵都红透了,羞耻心已然爆棚。可当安若素无比坚定地回握他时,把他所有的羞耻心都化成了一滩水,不由自主流成了她的形状。
两人保持着往日的速度,慢慢地在花园里走了半个时辰,返回正院时,身上已出了一层薄汗。
正院伺候的人已经习惯了,早早就准备好了热水,见他们回来,便要领着他们到西稍间去沐浴。
两人略微洗漱了一番,只是洗去了汗渍,并没敢在水中多待,便都挽着头发回了卧室。
安若素主动挨着他坐下,问道:“我觉得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你呢?”
林黛玉道:“我也觉得身上已经大好了,头也不晕了,肚子里也不难受了。”
安若素喜道:“那就去禀报母亲,今日把东西收拾了,明天就去庄子上?”
林黛玉笑道:“我也正有此意。”
春杏给两人送了茶来,闻言笑道:“大爷和奶奶可真应了那句老话——心有灵犀。”
安若素嘻嘻一笑,接过茶喝了两口,就放在了桌子上,单手托腮盯着林黛玉的侧颜看个不住。
她目光如此灼灼,林黛玉便是想忽视也不能,心中无奈一笑,干脆扭过头来与她对视,明知故问道:“妹妹总是盯着我做什么?”
“当然是因为你好看了。”安若素在这方面一向实诚,语气理直气壮中又带点醋意,“怎么,你长这么一张脸,别人都看得,只我看不得吗?”
林黛玉闻言,便知晓她说的是频繁路过花园的那些人,不由微微一怔,失笑道:“妹妹说的哪里话?你我是名正言顺的夫妻,是这世间最为亲密之人。”
他沉吟了片刻,说:“若妹妹实在不喜,等日后咱们再去花园时,就让人把住两边路口,不让闲杂人等靠近,如何?”
“不如何。”安若素昂着头说,“我就是要让他们看,看看这么个神仙似的公子,是属于我的!”
林黛玉一颗心咚咚直跳,为她此刻骄傲又霸道的模样。
他脸颊晕红,灼灼的目光里仿佛含着两汪水,睫毛轻颤间如微风吹拂,水面波光荡漾,摇曳的波纹尽数化作情丝,密密匝匝地将眼前人紧紧缠绕住。
眼前人即是心上人。
安若素为他眸光所惑,忍不住凑上前去,一下又一下亲吻他的眼睛。
林黛玉下意识闭上了眼,颤动的眼睛就像毛茸茸的小刷子,一下下刮过的不止是她的红唇,还有她越发火热的心。
等红唇再次落下,着落点却不是眼睛,而是另一双微微抿着的唇。
那双唇的主人睁开了眼,眸中氤氲的却不再是水,而是两团灼灼的烈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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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夫妻二人盥沐过后,便一同到后院去给贾敏请安,顺便陪着贾敏用了早膳。
行李昨天已经收拾好了,用完早膳之后,一家人略微收拾了一番,便各自换了出门的衣裳。婆媳两人坐车,林黛玉则是戴着眼纱,骑着高头大马,行走在马车前后护卫。
他们家的庄子在城西,一共有两个,一个专门种粮食,另一个则是种些瓜果蔬菜,顺道培育些四季鲜花,以备主家待客之用。
林家三口今日要去的,便是种植瓜果蔬菜,兼培育四季花卉的地方。
庄头昨儿就得了消息,一大早就把家里的女人孩子们都叫了起来。女眷们都在正院门外等候,他自己则是带着两个儿子在大门口恭迎。
到了地方,林黛玉下马,庄头便领着两个儿子前来拜见,又朝着马车的方向给太太奶奶请了安,表现得十分殷切。
贾敏隔着帘子说:“胡庄头不必多礼,我们走了这一路也累了,还是先进去吧。”
那庄头姓胡名栋,是老庄头的儿子。因老庄头一辈子都替林家兢兢业业,他没了之后,林如海便直接指了他的儿子做新庄头,至今也有十来年了。
自贾敏带着林黛玉入京之后,他便趁着给府里送菜的时候,亲自押送,登门拜见主母和大少爷。
当时贾敏隔着屏风见了他,见他言辞恳切,对庄子上的各项事务都直言不讳,并没有支吾含糊的地方,贾敏就知道这个人不简单。
他要么是像他父亲一样,对林家忠心耿耿;要么就是个心性极为聪敏之人,能把自己伪装得滴水不漏。
那时候他们初来乍到,府中上下正是人心思定,贾敏不好大动干戈,便只当他是前者,表现得对他信任有加,不但温言勉励了一番,还赏了他十两银子。
好在这些年下来,胡栋并没有辜负贾敏的现任,把两个都庄子打理得井井有条。
林黛玉把马交给胡栋的儿子牵着,贾敏和安若素仍坐着马车直接入内,直到正院门口停下。
安若素先下了车,回身把贾敏扶了下来。胡栋家的便带着两个儿媳和小女儿上前拜见:“给太太请安,给大奶奶请安,太太和大奶奶纳福。”
贾敏笑道:“你这老货,快免礼吧。”
胡栋家的笑嘻嘻地起身,上前扶住贾敏的另一侧,陪笑道:“太太长久也不来转转,我们在庄子里早就听说大爷娶了大奶奶,一心想拜见拜见,给大奶奶磕个头,也好认认人。奈何太太与奶奶一直不来,我们也只好干着急罢了。”
贾敏广安若素这边努了努嘴:“这就是我那儿媳,户部安尚书的女儿。这孩子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又聪慧又乖巧,没有一处不合我的心意。”
胡栋家的大着胆子看了安若素两眼,惊叹道:“大奶奶可真是个神仙一流的人物!我常听戏文里唱什么‘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唱的正是四大美女。依老奴浅见,四大美女到了大奶奶跟前,怕是也要羞煞了!”
安若素红了脸,低着头抿着唇笑,柔声道:“嫂子是要先羞煞我了。我不过蒲柳之姿,哪敢和四大美人相比?”
若单论容貌,她自信不输任何人。
可四大美人都具有特殊的历史意义,又岂是她能相提并论的?——
作者有话说:温馨提示:下一章,明天中午12点。
第164章 好梦正酣
略微寒暄了一番, 一行人便已经过了穿堂,进了正屋。
庄子里的房子,自然是不能和京城的林宅相提并论。可看得出来他们精心收拾过, 角落和缝隙都很干净, 桌椅也都擦得一尘不染。
贾敏拍了拍胡栋家的手, 赞赏道:“你们有心了。”
胡栋家的和安若素一起,扶着她在上首的椅子上坐了, 满脸堆笑道:“太太、奶奶和大爷虽不常来,这里却也是家。哪能让主家到了自己家, 还住得不舒适?”
她实在是很会说话,安若素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在贾敏身侧落座,林黛玉则是略站了站, 便和母亲告退, 带着胡栋和他两个儿子出去, 巡视庄子各处了。
胡栋的女儿亲手奉了茶来, 贾敏拉住她好生打量了一番, 夸赞道:“好个标致伶俐的丫头,你老子娘把你养得真好。”
那姑娘脸色微红,却落落大方道:“太太谬赞了。我不过是个乡野丫头,不大懂规矩, 太太在城里没见过我这样的,一时新鲜罢了。”
“哈哈哈哈哈……”贾敏笑了一阵,对胡栋家的道, “你养了个好女儿。依我看,也就是她如今年纪还小,再过上两年, 其聪明伶俐怕是都要超过你了。”
胡栋家的笑道:“若真如此,就是借了太太的吉言了。我们两口子生了两个儿子,到了三十岁上才有了这么一个女儿,自小也是疼爱非常,恨不得把一生的本事都教给她,生怕她到了婆家受气。”
安若素听了这话,心中了然:这是要借着这个机会,找贾敏要一句话,让她女儿以后都不必到府里去伺候。
这是真疼女儿的人家。
她都能听出意思,贾敏又如何听不出?当即便问那姑娘:“叫什么名字?多大啦?可有婆家没有?”
这就是允许她自行婚假,不必等着到了二十五才由主子们统一配人了。
胡家母女大喜过望,那姑娘笑容更加明媚了,脆生生地说:“爹娘给取了个名字叫馨儿,今年十二了。我娘说要给我找个好的,一直也没找到满意的。”
贾敏点了点头,对胡栋家的道:“姑娘家嫁人,是一辈子的大事,自然要好生挑一挑,可千万不能马虎。”
胡栋家的连连点头:“太太说得很是。”
喝了一盏茶,说了几句闲话,贾敏便露出疲惫之色。胡栋家的见了,立刻就带着女儿和媳妇们告辞了。
贾敏对安若素道:“坐了一路的车,都累了。我进去歇歇,你也回去歇着吧。”
安若素起身扶着她,笑道:“我先把母亲送进去。”
等贾敏脱了衣裳躺在罗汉床上,安若素才领着自己的人退了出来,自去东厢房歇息了。
庄子不比园子,屋子不多,也不可能一人一个院子,他们一家三口就住在一个院子里。贾敏是长辈就住正屋,他们小夫妻就住在采光好的东厢房。
至于跟着来伺候的人,就在后面那一排小房子里住。
东厢房也收拾得很干净,趁着安若素洗漱的空档,春杏带着人,把床上原有的帐子、被褥、床单等都取了下来,换上了他们从京城带来的。
虽说东西都是干净的,可安若素从心理上,还是有些嫌弃。
不多时都换好了,春杏道:“奶奶累了这一路,快来歇歇吧。”
安若素正坐在窗前看书,文言头也不抬:“不着急,我等着哥哥回来再说。”
见她执意如此,春杏也没再劝,只是走出去找了个庄子上的人,问明了厨房在哪里,借着他们这里的东西做了两碗甜汤端过来。
庄户人家没什么珍贵的东西,可胜在食材新鲜,也有很多野地里采摘的,这些在城里都吃不着。
春杏见厨房角落里有个筐子,里面装的都是鲜嫩的野菜,便从荷包里抓了百十个钱给厨子,让他们午膳给太太奶奶们添几道野趣。
厨子得了赏钱,自然十分乐意,殷勤地做好甜汤,用个红漆的食盒盛了,叫自己才七八岁的儿子提着跟着春杏走。
等把人好生送走了,他就立刻招呼两个帮厨的女人,让她们再到后山去,拣那最鲜嫩的野菜采上两筐。
“主子们好不容易来一回,咱们把人伺候舒服了,好多着呢。”
两个帮厨的女人都是三十来岁,头发衣裳都收拾得干净又麻利。
其中一个笑道:“您老人家得了赏钱,不请咱们喝顿酒?”
大厨摆了摆手,笑骂道:“去去去,平日里请你们的少了?先把活干了。”
两个女人笑着出去了,手里提着筐,边走边讨论:“方才那位大姐,就是奶奶跟前伺候的吧?哎哟哟,长得可真俊!”
“她们在京城宅子里,只管着服侍奶奶的茶饭,听说连衣裳都不必自己洗,自然养得细皮嫩肉的。”
“那也得长得好。像咱们这样的,哪有那样的造化?”
两人说笑着走远了。
=====
再说春杏领着那小幺儿走到正院门口,才把食盒接过来,又从另一个荷包里装了一把糖给他:“吃去吧。等到晚上再来取食盒。”
“欸,谢谢姐姐!”
小幺儿捧着一把糖,高高兴兴地跑了。
春杏提着食盒走进去,安若素已经从窗前挪到了榻上,一手拿着书,身子半歪在靠枕上,目光已经有几分迷离了。
她轻轻走过去,端出一碗汤来低声问:“我见厨房里有新鲜的山药,就叫他们熬了碗莲子红枣山药汤,奶奶要喝点吗?”
“啊?”
听见动静,安若素猛然清醒了些,抬手遮唇打了个秀气的呵欠,慢慢坐直了身子。
她一头看了一碗那汤,见清清亮亮的,似乎勾了一点芡汁,浓郁又不粘稠,红枣、山药、莲子,三种东西的颜色恰到好处,还真勾起了她几分食欲。
“那就喝点儿吧。”她把书签夹好,书就放在榻上,一边把碗接过来,一边道,“你找人去问问,哥哥什么时候回来?”
春杏答应着退了出去,不多时又走了回来,禀报道:“大爷正在查账呢,说是一会儿就完了,让奶奶若是累了就先歇着。”
安若素也喝了大半碗汤,把剩下的递给春杏,点了点头就倒在了榻上。
——不是她不想等,实在是这样的天气就很适合打瞌睡,她又在马车上颠簸了一路,着实撑不住了。
等林黛玉回来,已经到了该用午膳的时候。几个丫鬟都守在门外,驱赶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跑过来的猫狗,还有叽叽喳喳的雀儿。
猫狗都是庄子里的人养的,乡下人养的猫狗可不是宠物,而是用来看家护院和捉老鼠的,需要它们保持野性,自然不会拘着。
林黛玉走到廊下,见丫鬟们说话都轻声细语的,便知道安若素恐怕是在睡觉,便伸手指了指房门。
丫鬟们会意,秋萍道:“奶奶已经睡了有一会儿了。”
春杏道:“奶奶本是要等着大爷的,还特意让我到厨房去要了两碗甜汤。可左等不来右等也不来,汤都凉了,奶奶实在撑不住了,就自己歪在榻上睡了。”
林黛玉点了点头,吩咐道:“时候不早了,你们去准备东西,等我叫奶奶起来,你们伺候她洗漱。”
两个丫鬟答应了一声,春杏拉着秋萍去了,等走远了还低声教她:“你可真不会说话!在大爷面前,要向着奶奶说,便是奶奶有一分的精心,咱们也要说成十分。”
秋萍连连点头表示受教,抱着春杏的胳膊笑嘻嘻地撒娇:“多谢姐姐教我。我还小呢,往后有什么不到的,姐姐别嫌弃我蠢笨,千万还教给我。”
春杏道:“我也是看你机灵,干活有麻利,才肯多教你几句。若是换个榆木疙瘩,我才不费那口舌呢。”
“嘻嘻,姐姐对我的好,我心里都记着呢。等下回奶奶赏了什么,我还把最好的那一份给姐姐留着。”
两个丫鬟说说笑笑地去了,林黛玉自己推开门,轻手轻脚走了进去。
外间摆了一张罗汉床,收拾的干干净净的,上面铺着的东西十分眼熟,是他们从家里带来的。
等进了里屋,就见安若素在屏风外面的榻上躺着,身上盖着海棠红的纱被,一只胳膊露在外面,搭在凌乱的海棠红上,越发显得肌肤白腻如雪。
莹润的小脸睡得红扑扑的,嘴角含着一抹愉悦的笑意,仿佛好梦正酣。
林黛玉呼吸微滞,本是要叫醒她的,此时却有些不忍,便上前在榻上坐了下来,把她那只露在外面的胳膊轻轻掖了进去。
安若素在睡梦中闻到熟悉的气息,便下意识往这边挪了挪,还伸出双手去抓。
榻不比床铺宽敞,林黛玉怕她掉下来,忙凑上前去,让那一双玉臂缠上了自己的腰身。
安若素梦中得了依靠,脸颊在他腹上蹭了蹭,才满意地睡了过去。
林黛玉轻笑了一声,伸手抿了抿她略微散乱的头发,又忍不住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
她睡梦里只当是有蚊子,下意识躲避了一下,又把脸颊在他小腹上蹭了蹭,把那股痒意蹭掉了,才重又安稳了——
作者有话说:温馨提示:下一章,晚21点。
第165章 菊花名品
直到春杏那边都准备好了, 还不见这边有动静,便在门口催促:“大爷,大奶奶, 快来洗漱吧。等会儿太太那边就该派人来催吃饭了。”
林黛玉如梦初醒, 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住小妻子的鼻子。
见她下意识蹭了两下没摆脱, 干脆就把嘴巴微微张开,代替鼻子呼吸。
“呵。”
他忍不住笑了一声, 松开了手,却低头吻住了她红润的唇。
她在睡梦中接吻是不会换气的, 没过多久,便憋得脸颊通红,气恼地睁开了眼睛,雾蒙蒙水润润地瞪过来, 仿佛他罪大恶极。
林黛玉笑道:“我的奶奶, 这都什么时候了, 还不起吗?”
“不要转移话题!”安若素揪住他的领子, 气愤道, “你就不会好好叫醒我?”
林黛玉满脸无辜:“你这不是醒了吗?”
“我睡醒了,可是你……”说到这里,安若素羞得脸如火烧,见他还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分明有恃无恐。
她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直接扑了上去, 狠狠咬在他唇上。却不知这正是自投罗网。
过了许久,安若素软绵绵的如一滩水般瘫在他怀里,不住地握起拳头捶他。
林黛玉笑道:“姐姐还不起吗?母亲那边怕是要派人来催了。”
安若素一惊, 忙坐起身来,推着他说:“赶紧的,我要去洗漱了,你别挡着我的路。”
“诶!”林黛玉叹息着退开了,黯然道,“果然是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姐姐这会儿用不上我了,就要把我远远的推开,实在令人伤心。”
安若素白了他一眼,便招呼春杏进来伺候洗漱。
见她真不理自己,林黛玉无奈一笑,自己也起身去换了身衣裳,夫妻二人一同到正房去见贾敏。
见他们来了,贾敏笑着招手:“快过来吧。庄子上虽没那些山珍海味,却胜在菜蔬新鲜,颇有野趣,你们也都尝尝。”
两人上前行了礼,便一左一右在贾敏身边坐下。
丫鬟们把饭菜端上桌来,果然是些时蔬野菜,肉是山上打的鹿和獐子。还有一盆鲜鱼汤,一盆菌菇汤。鱼是河里现捞出来的鱼,菌菇是山上采来的菌菇。
三人都先喝了半碗鱼汤,这汤只放了盐,却没什么腥气,入口鲜美异常。
贾敏有些懊恼:“不该先喝这个汤的。有如此鲜美的滋味打头阵,只怕其余菜肴都要失色了。”
安若素起身,给她布了一筷子清炒枸杞芽,笑道:“这么新鲜的菜色,便是失色一些也依然美味。母亲快尝尝这个,您在家里时就最爱吃的。”
贾敏笑道:“你们不用管我,我这里有丫鬟伺候,你们也快吃吧。这么好的菜,就该趁热吃才是,凉了就失味儿了。”
三人用完了膳,又各自喝了半碗菌菇汤,才让人把残羹冷炙都撤下去。
林黛玉道:“我上午巡视的时候,已经去花房看过了,好几种菊花都开得十分娇艳。等会儿咱们去选一选,全当消食了。”
贾敏和安若素自然没有意见,三人又各自换了一套衣裳,又提前让仆人去准备,大约过了一刻钟,夫妻两个才扶着贾敏往花房去了。
这个庄子主要还是用来种瓜果蔬菜的,留给花卉的地方并不多,因而只养了七八种的菊花,还有一些别的盆栽花卉。
如今正是菊花盛开的时候,一家三口的目标也非常明确,直奔菊花养育处。
负责这些菊花的工匠早已把最好的都挑了出来,每个品种有两盆,错落有致地摆在空地上。
最前面的是九华菊,晋代陶渊明有诗云: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这诗中的菊,就是九华菊。
因而,九华菊可以算作是菊花里的始祖了。虽然无论花型还是颜色都比较原始,远远比不上后面培育出来的各色品种。
可就因着陶渊明的名头,这种菊花非但没有断代,反而为各朝各代的文人所推崇。
到了宋代以后,科举大行其道,文人的地位飙升,纷纷占据高位。培育菊花的花匠也很乐意多种此菊,卖给那些爱菊的文人或是要送礼的人。品相越好,价格越高。
林家的花匠挑出来的这两盆九华菊,花朵都有成年男人拳头大小,虽然比不上宫中上进的,却已经是九华菊中的上品。
摆在九华菊左侧的两盆是添色喜容,又叫喜容菊。只看名字就知道,这种菊花的花型十分讨喜,盛放时如同笑脸迎人。好些贵人和上了年纪的人,最喜欢这种菊花。
放在九华菊右边的两盆,则是鸳鸯菊,一盆是一花两色,另外一盆是开着两种不同颜色的花。
当初安若素第一次在古代见到这种菊花时,就觉得十分惊奇。
若是在后世,利用基因技术养出这种菊花并不难。可这是在古代,不知花将耗费了多少心血,才能养出一花两色的鸳鸯菊?
前面这几种花色多为黄白二色,除了鸳鸯菊之外,其实都不怎么出彩。
安若素的目光往后挪,立刻就有一团火红耀眼夺目。只看花瓣和花型,她有一眼认出来,那是一盆襄阳红。它旁边还有一盆颜色稍浅些的,也是襄阳红。
“母亲,你看那一盆,红艳艳的多好看呀!”她指着那盆大红的对贾敏说。
果然,贾敏如今上了年纪,也开始喜欢这种耀眼夺目的颜色,几乎是一眼就相中了,脸上露出喜爱之色,点头道:“的确好看。”
她让花匠近前,指着那盆襄阳红问:“可还有含苞未开的?我要带回去宴客用。”
花匠连忙道:“回太太的话,这个襄阳红大红色的还有三盆含苞待放,淡红色的也有两盆。除此之外,大红色的还有两盆乾红菊,浅红色的还有两盆杨妃菊。”
贾敏想了想,说:“就要两盆大红色的襄阳红,两盆杨妃菊吧。”
花匠连连答应了,贾敏又问了别的菊花,见他花养得好,心中十分欢喜,直接赏了他十两银子。
这可是一笔巨款,花匠虽早料到会有赏钱,却没想到会有这么多,当即大喜过望,连连磕头拜谢。
看过了菊花,又到各处去转了转,见贾敏有些累了,安若素便道:“母亲,咱们先回去吧。我叫秋萍到后厨问问,看这些菊花有没有能入菜的。若是有的话,晚上咱们吃菊花宴。母亲觉得如何?”
贾敏笑道:“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夕餐菊花之落英。以菊花入菜,又美味又雅致。等到咱们家宴客时,也可以做几样让客人们尝尝。”
安若素点了点头,赞道:“还是母亲想得周到,我就只想着咱们自己吃了。”
贾敏爱怜地摸了摸她的脸颊,柔声道:“你如今还年轻,有什么想不到也是有的。等你慢慢大了,办的事情多了,自然而然就都想到了。”
“那母亲可得教我,有什么本事都不许藏私。如若不然,我可要闹你了!”
贾敏哈哈大笑:“你这个泼猴,我哪敢对着你藏私?惹得你来大闹天宫,我怕是要头疼死了。”
听了这话,安若素可不依了,脸上露出震惊又伤心的神色,泫然道:“母亲,您怎么能这么说我呢?若我是猴,那哥哥是什么?”
贾敏指了指林黛玉,冷笑道:“他当然也是个猴。你别看他平日里装得好,好像多么稳重,其实心里就是个皮猴儿!”
林黛玉有些尴尬地咳嗽一声,难为情地喊道:“母亲!”
哪知贾敏说到这里,突然绷不住笑了起来,把手点了点他们两个,大笑道:“你们这两只猴,岂不是天生一对?”
夫妻两个对视一眼,顿时就闹成了一对大红脸。
跟随的众人都笑了起来,冬雪一边笑,还要一边照看着大笑的贾敏,生怕她笑岔了气。
笑闹过后,一行人回了正院,夫妻二人把贾敏送回正屋,服侍她歇下才退了出来。
安若素果然吩咐秋萍:“你去花房那边问问,有哪些菊花是可以吃的?再到后厨那边去看看,厨子会不会做菊花菜肴?若是他能做也罢了,若是不能,明儿就派个人回去,把咱们家里的红白案都带过来。”
秋萍答应着去了,过了大约有两刻钟,回来禀报道:“花房那边有好几种菊花都能吃,厨子也会用花卉入肴。
不但菊花能做,玫瑰花也能做。恰好花房那边也有能吃玫瑰花开了,厨子叫我来问问,要不要也做一些?”
安若素想了想,又扭头询问林黛玉的意见。
林黛玉道:“既然有,那就都做吧。玫瑰和菊花都是极香的花卉,香味却大不相同。
母亲既然要在家里宴客,请来的客人也必然口味不一,多做些准备总是错不了的。”
安若素面对秋萍道:“可听见了?”
秋萍笑道:“听见了,都听见了,我这就去对花匠和厨子说,叫他们都准备上。等用晚膳的时候,就让主子们吃上。”
说完她就笑着去了,春杏上前把他们的残茶撤了,再端上来的竟是两盏菊花茶。
安若素笑问:“这又是谁的心思?”
春杏道:“是庄子上的一个丫头,叫小榭。她老子娘原是管各处院子洒扫的,得知主子们要来,就把她安排在了正院里伺候。”
安若素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温馨提示:下一章,明天中午12点。
第166章 遭遇催生
用晚膳时, 安若素不但吃到了心心念念的菊花宴,还附带了三品玫瑰花做的菜肴——玫瑰豆腐、玫瑰鸭、蜜汁玫瑰山药。
前两种是热菜,最后一道是甜品。
甜品倒没什么出彩的, 从前他们在家时, 也吃过不少用玫瑰花瓣做的点心、汤品。倒是玫瑰豆腐和玫瑰鸭深得安若素的心。
等丫鬟们把残羹撤下去, 林黛玉先回去读书了,安若素便留下陪着贾敏, 婆媳两个一边喝消食茶,一边说些闲话。
安若素就说起了今日的花卉菜肴:“庄子里的厨子终究手艺有限, 见识也有限,能做这几道已经很了不得了。还是得让咱们家里的厨娘们仔细琢磨琢磨,弄出几种新鲜花样来。”
贾敏笑道:“你这个想法是好,却也不要过于为难她们。自春秋时起, 各朝各代的文人雅士都爱用花卉做菜, 只怕能玩的花样都已经玩得差不多了。”
安若素道:“就是让她们试试嘛。弄不出来就算了, 若能弄出来的, 母亲可要好好赏她们。”
贾敏失笑道:“你可是打的好算盘。分明是你嘴馋, 也是你出的主意,却要让我来赏厨子。”
安若素趴在她怀里得意道:“谁让母亲疼我呢,我可不得好好恃宠而骄?如若不然,母亲岂不是白疼我了?”
“歪理, 满嘴的歪理!”贾敏斥了一声,语气里笑意不减,当下就吩咐冬雪, “你记着明天叫人回去一趟,跟咱们家的厨子说说,叫她们先琢磨着。等我们回去了, 若是有新花样,我这边重重有赏。”
安若素更加得意了:“我就知道,母亲最疼我了!”
冬雪连忙答应了,凑趣道:“我们这些做奴婢的冷眼看着,太太待奶奶哪是对待儿媳妇?人家对亲闺女也没这么好的。”
贾敏十分受用,抚弄着安若素的脖颈道:“我这辈子生了三胎,就养住了玉儿一个。本以为是没有养女儿的命了,不想上天垂怜,把素素送到了我跟前。”
不知不觉间,她的手已经划到了安若素的腹部,期待道:“如今我是什么都不想了,只盼着玉儿和素素有个孩子,叫我日后有脸见林家的列祖列宗,就再无遗憾了!”
安若素红着脸,只笑不语,仿佛是羞得说不出话来了。
现代人结婚之后还免不了催生,更何况是古代?
早在没成婚之前,她就已经想好了应对催婚的策略:装害羞,装矜持,装不好意思。
她与林黛玉成婚之后,从未刻意避孕,至今没怀上,那就是天意如此,何必强求?
只不过,这话她是不会在贾敏面前说的。
她知道贾敏对她是真心疼爱,可在这个时代,面对家族血脉的传承,便是林黛玉这个亲儿子也得靠边站,更何况她只是儿媳?
见她羞得脸颊通红,从外面进来的冬雪笑道:“太太快别说了,您若再说两句,奶奶就要羞得坐不住了。”
贾敏被逗得笑了一阵,语重心长道:“好孩子,你也别嫌我啰嗦。咱们家数代单传,你们这一辈只有玉儿一个男丁,传承血脉的重任就压在你们肩上呢。”
安若素点了点头,红着脸低声道:“母亲,我明白的。”
贾敏搂着她安抚地拍了拍,又道:“不过有一点你放心。林家好几代都是单传,只要你生了一个男丁,便是一个妾不给玉儿纳,也没人会说你什么。”
——他们林家几辈子都这样,问题必然是出在男人身上,儿媳妇能生下一个男丁就已经是功莫大焉了,再强求也不看他林家祖坟上的青烟冒得够不够?
当年因子嗣之事,被婆婆催逼着纳过妾的贾敏,心里不是没有怨气的。
她本是将门虎女,自小便身体康健。她母亲史太君更是生了三个都好好养大了。
若非林家男子太弱,她生了头两胎又岂会夭折?纳的几个妾加起来也生过三个儿女,却都没有保住,还有流掉的两个。
她之所以身体不好,除了早年连续生育两胎之外,就是连着遭遇了五次丧子之痛。在没怀上林黛玉之前那两年,她都要绝望了。
正因为她自己遭遇过,做了婆婆之后也不愿为难儿媳。
就像她说的那样,只要安若素生下一个男丁养住了,她绝不会得陇望蜀。
还是那句话:林家的祖坟,冒不了那么些青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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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怎么说,突然遭遇长辈催生,安若素心里到底不高兴。在贾敏那里她没表现出来,回了东厢房她就不装了。
林黛玉正坐在窗前,借着窗外的天光看书,忽然听见脚步声,就知道是妻子回来了。
他把书倒扣在桌上,含笑扭头看去,却见安若素拉着脸、撅着嘴,气哼哼地进了内室,根本就没看他一眼。
林黛玉:“???”
——这是怎么了?
他疑惑地看向跟着去的春杏,春杏也是不明所以,仔细回想一番,脸色顿时精彩起来。
见她如此,林黛玉更加疑惑,催促道:“究竟何事?可是太太说奶奶了?”
“呃,这……”春杏脸色有点尴尬,讪讪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他一眼,干笑道,“太太提起了孩子的事,可能是奶奶心里着急吧。”
说到最后,春杏的眼神飘忽,终于忍不住往林黛玉腰腹以下看了一眼。
很多时候,肢体语言胜过一切。林黛玉秒懂,瞬间瞪大了眼,又是尴尬又是气恼。
他虽然自幼体弱,却也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这丫头在想什么呢?还有母亲,她不会也以为……
“咳!”林黛玉干咳了一声,有些狼狈地摆了摆手,“行了,你出去吧。准备热水,我与你们奶奶沐浴。”
“是,奴婢告退。”春杏如蒙大赦,匆匆行了个礼便赶紧退了出来。
林黛玉大步走到里屋门口,却又猛然停住了。他抬起手,犹豫了半天才把帘子掀开,把头探了进去,见屏风榻上外没人,显然安若素直接回到床上。
他抬步走了进去,绕过屏风,果然就见安若素面朝墙壁在床上躺着,正生闷气呢。
林黛玉叹了口气,走上前去在床沿坐着,轻轻推了推她:“好妹妹,你这是怎么了?若是有什么委屈,你跟我说。”
安若素猛然起身,气呼呼道:“跟你说有什么用?你还能管着母亲,不让她提子嗣的事?”
“呃……”林黛玉尴尬一笑,倾身上前要把她抱在怀里,她挣扎着要推开,却最终也没能挣扎开。
宽大的手掌一下又一下拍在她纤弱的背上,带着安抚的力量,让她的怒气慢慢消了下去。
林黛玉笑道:“哪家小辈成婚了,长辈不提几句孩子的事?妹妹若是为这个难受,可真是不值当。
你别看母亲嘴上说这些,其实她心里明白,林家子嗣自来艰难,便是过个十年八年的,咱们仍然没孩子,母亲其实也不着急。”
没他安慰之前,安若素只觉得气愤。被他这么一安慰,她心底的委屈就涌了上来,眼圈瞬间就红了:“便是她心里不着急,隔三差五就要提一提,我也受不了呀。是我不想生吗?天意如此,你我又能如何?”
“妹妹别着急,这件事我来解决。”林黛玉信誓旦旦,一字一句都带着令人信服的力量。
安若素疑惑:“你能怎么解决?”
林黛玉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凑过去在她耳边说了两句话。安若素瞬间瞪大了眼,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你……你……哥哥,你是认真的?”
见她如此,林黛玉反而不尴尬了,微微点了点头,含笑道:“自然是认真的。你尚且如此惊讶,母亲就更不会觉得我是在说谎了。”
安若素猛然抱住他的脖子,红唇在他脸上胡乱地吻着,林黛玉笑着吻了回去,两人唇舌勾缠,直到双方都气喘吁吁,才恋恋不舍地分开。
“哥哥对我最好了!”安若素将脸颊贴在他的胸口,任由他的心跳震动自己的耳膜。
她声音本就娇俏,此时更添几分绵软,听得林黛玉心驰神摇,才平复了喘息,就忍不住再次吻了上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安若素支撑不住身体发软,顺着他的力道往后倒去,林黛玉也顺势覆了过来,唇舌追逐,仿若鸾凤相戏。
安若素双眸水意弥漫,荡漾着柔软的波光。波光深处映出一个人影,她只能看见这一个人,也只能想着这一个人。
趁她失神之际,林黛玉双手灵巧地在她腰间勾了几下,便将一条水红色的腰带勾了出来。
他却没像往常一般随手扔在地上,而是空出一只手来,将她一双皓腕捉住,水红腰带饶了几圈,与雪白的肌肤相映,照出一种糜丽的艳色。
林黛玉盯着看了许久,直到安若素眼神都清明了,他才终于忍不住吻上那截皓腕,又衔住逶迤的红绸,拖下来罩住她的眼睛。
安若素只觉得眼前一花,入目便是一片水润的洋红。视线被遮蔽,其余四感越发敏锐,让她觉得惶恐,下意识想要挣脱。
可双手被缚,腰带又十分柔软,只靠脑袋的摇晃根本无济于事。
“哥哥,哥哥……”
她下意识喊他,下意识地依赖这个把惶恐带给她的人,想要求救,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腕间湿痒的触感,既让她想要逃避,又让她忍不住沉沦。
林黛玉对她从来句句有回应,今日却一反常态,任由她在自己怀中瑟缩,他却生不出半点拯救的心思,只想带着她沉入更深的渊底——
作者有话说:温馨提示:下一章,晚21点。
第167章 猛然惊觉
或许是受了刺激的缘故, 今夜的林黛玉特别过分,那一条水红的腰带硬是被他玩出了花。
从前安若素就知道他读书多,读的还不全是正经书, 不管什么事都比别人懂得更多些。她也曾因此半真半假地抱怨过, 还借此提过许多要求。
可那都是情趣, 是闺房之乐。她嘴上虽然抱怨,其实心里亦乐在其中。
这是头一次, 她直面人性中的兽性,才知他往日真是让着自己, 处处都体贴着自己的。一旦他不肯让了,当真是疾风骤雨催折海棠,让她昏昏沉沉,不知今夕何夕。
“好哥哥, 我知道错了, 你就饶了我吧……”
直到雨霁天青后, 林黛玉已抱着她洗漱过了, 她仍在无意识地求饶, 无意识地认错,其实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求些什么,也不知道自己错在了哪里,只是想借此得一丝喘息之机。
林黛玉低头看着怀中双眸紧闭, 眼角犹带泪痕的妻子,目光又顺着她胭脂红的眼角往下蔓延,娇红一片的耳垂, 原本白皙的天鹅颈斑驳得不成样子,显见得明日是无法出去见人了。
他心头升起几许懊悔,伸出带着小巧牙印的手指怜惜地轻轻触碰。肌肤才一相触, 怀中娇儿就无意识地颤了颤,喃喃道:“哥哥……饶了我吧……”
脸上愧色蔓延,贴在她背上的手轻轻拍了拍,柔声哄道:“好妹妹,睡吧,睡吧,真不闹你了。”
睡梦中的人儿似乎得到了安抚,又往他怀里钻了钻,一手摸索着揪住他的衣襟,总算是沉沉地睡了过去。
林黛玉却盯着她的脖颈开始发愁:等明日她醒了照了镜子,必然是要羞恼的。这次可比上次严重多了,没个三五天只怕消不干净。我该怎样哄着妹妹消气呢?
他思来想去,想了几个法子都被自己推翻了。
只因他太了解安若素,明白自己那些伎俩,在她面前根本就不管用。
唉声叹气了一阵,他也实在是没招了,只能破罐子破摔:罢罢罢,走一步看一步吧!大不了就任妹妹处置好了。
他干脆利落地把这桩心事抛到了脑后,又把人往怀里揽了揽,也闭着眼睛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什么都没发生。
因为安若素根本就没能醒过来,她睡得酣酣沉沉的,右手紧紧揪住林黛玉的衣襟,左手无意识搭在他劲瘦的腰上,被醒来的林黛玉盯着看了半晌,仍睡得毫无所觉。
林黛玉无法,只得半躺着把身上的亵衣脱了下来,仍给她揪着,轻声让丫鬟另送了一套进来,掀开帐子的一角递给他。
安若素身上斑斑驳驳,他也没好到哪里去,裸露的上身密密麻麻,全是抓痕和齿痕,有的深,有的浅。
深的那些是情到浓处,安若素难以自控时留下的。
至于浅的那些,来源就要复杂得多。有的是最初两人都还清醒,安若素有意克制,那是夫妻间的情趣;有的是到了最后,她虽难以自控,却也彻底没了力气,留不下什么深重的痕迹了。
林黛玉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安若素,干脆又叫丫鬟递了一盒药膏进来,把两人身上的痕迹都处理了。
等他收拾好了,才穿上亵衣下床,又回身把床帷掩好,才让丫鬟进来服侍自己穿衣,临走时交代道:“不许打扰你们奶奶,等我给太太请了安就回来。”
他走到正屋去请安,贾敏见他是一个人来的,下意识往他身后看了一眼,担忧道:“素素呢?她可是身上不舒服?”
林黛玉坦然道:“素素这几天身上都不太舒服,求母亲开恩,免了她的晨昏定省吧。”
贾敏脸上的表情空白了一瞬,深深看了自己儿子一眼,目光在他脖子上停顿了片刻,意味深长地笑道:“素素对我的孝心我心里清楚,晨昏定省不过是形式而已,有没有又有什么打紧?不过玉儿,你还是要多注意身子。”
林黛玉的脸“唰”就红了,方才的淡然之态荡然无存。
见儿子破防,贾敏脸上笑容更盛,摆摆手道:“行了,素素既然没来,你也别在这碍我的眼了,还是赶紧回去,你们夫妻两个一同用膳去吧。”
林黛玉红着脸左右看了看,低着头说:“还请母亲屏退左右,儿子有一件事犹豫许久,觉得还是要让母亲知道才好。”
贾敏好笑道:“这么大个人了,还来作怪!”
她摆了摆手,冬雪便带着伺候的人都退了出去。
林黛玉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了莫大的决心,猛然抬起头看向贾敏,张口欲言,却又忽然闭上。
见他这般作态,贾敏也意识到事情不简单,脸上的笑容收敛了起来,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是朝堂上的事,还是家里的事?”
“都不是。”林黛玉摇了摇头,仿佛难以启齿,低下头说,“是……是儿子的私事。”
“私事?”贾敏皱眉许久,见他始终不肯再说,只好自己胡乱猜测。
半晌,她脸色猛然一变,狐疑地看着儿子:“你不会是在外面招惹了个女人吧?当初你是怎么跟我说的来着?说不想素素伤心,也不想因女色伤身。这才过了多久?你怎么就……”
“哎呀母亲,您想到哪里去了?”
林黛玉哭笑不得,一时也顾不得许多,连忙道:“母亲也知道,咱们林家子嗣单薄,成婚之后孩儿便一直着急,奈何这么久都没动静,我便私底下找了大夫看看。大夫说……说我这体质怕是……怕是不易使女子有孕。”
“啊?”贾敏大惊失色,“怎会如此?”
她绝想不到是儿子在骗自己,只因她不相信,世上会有一个男人为了妻子给自己造这样的谣。
林黛玉脸上露出痛苦之色:“原本儿子也不肯相信,可那大夫却直接问我:‘令尊是否体弱多病?阁下是否胎里就带着弱症?’他说的处处都对得上,由不得孩儿不信。”
贾敏瘫坐在椅子上,好半天才长长叹了口气,问道:“这件事素素知道吗?”
虽然震惊,贾敏内心深处,却隐隐觉得在情理之中。
林黛玉摇了摇头,眼眶慢慢红了:“孩儿不敢让她知道。素素一直期盼有个孩子,我怕她知道了,就不肯继续留在我身边了。”
贾敏听了这话,才想起来安家的长女就是因为女婿不能生,直接和离归家了。
她仔细看了看自己儿子,不由幽幽一叹:“你自小便顺风顺水,除了少年丧父便再没别的挫折。我本以为你的劫难会在官场上,却不想应在了姻缘上。”
人生在世,有得必有失。贾敏从来都明白,无论是谁,都不可能一生顺风顺水。
早在林黛玉少年得志又连中三元的时候,她在高兴的同时,心中便存了隐忧。
她怕林黛玉因年少时太过得意,若是在官场上受了挫折,将会一蹶不振,终成伤仲永之憾。
此时见儿子满脸黯然,想到他和安若素青梅竹马,从小便相识,又顺理成章的相知,还是在双方父母的祝福下结为连理。
林黛玉本就是个心思细腻之人,生来便重情重义。两人这样深厚的情谊,早已超越了寻常夫妻。
若是因着子嗣之时,安若素决然离去,她真不敢想自己的儿子会怎样伤心难过,又会不会自毁自伤?
“……好孩子,你放心,我不会在素素跟前提的。”
林黛玉苦笑:“可是纸哪能包得住火呢?就怕万一……”
话说到这里,他脸上的黯然已经不是装出来的了。
只因他忽然想到自家数代单传,父亲的身体就不是太好,据说祖父也是早逝,还有曾祖父也不长寿。再加上他自己也是个胎里就带着弱症的……
很多事是不能多想的,越想就越是那么回事。
又想到他和素素成婚也有大半年了,两人从未刻意避孕,素素的肚子却一点动静都没有,他用来忽悠母亲的借口,不会一语成谶吧?
见他脸色越来越白,贾敏实实在在被吓住了,忙上前抱着他拍哄:“我儿,我儿,莫怕,莫怕。德妃娘娘当初和离,也并不全是因为子嗣,还有那胡氏糊涂,和苏瓷无耻。只要咱们好好待她,素素不是个无情无义的人。”
林黛玉点了点头,强颜欢笑道:“母亲,我先回去看看素素,她怕是快醒了。”
见他如此,贾敏也不敢强留,只得任他去了。
安若素还没醒,揪着林黛玉的衣裳睡得正香。
林黛玉制止了丫鬟行礼,挥挥手把她们都赶了出去。
直到内室只剩下他们夫妻二人,他在原地怔了片刻,掀开床帷坐在了床沿上,贪婪地凝视着安若素的睡颜。
窗外天已大亮,可内室未曾开窗,又有帷幔遮掩,里面昏昏暗暗的,他看着看着,就觉得眼睛有些吃力,发酸发胀,还有温热的东西从眼眶滑落,顺着脸颊砸在了自己手背上。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不管贾敏怎么安慰他,他心中始终忐忑难安。
——素素明显是喜欢孩子的,若是我当真不能给她一个孩子,她又能容忍我多久呢?——
作者有话说:温馨提示:下一章,明天中午12点。
第168章 商铺报账
林黛玉独自黯然了有一刻钟, 安若素被他捉住的那只手忽然动了动,使得他猛然惊醒,迅速收敛了神情。
片刻之后, 安若素如蝴蝶般在眼睑上留下阴影的睫毛颤了颤, 缓缓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便是林黛玉含笑的脸庞。
“妹妹总算是醒了。厨房那边派人来说,早膳已经得了, 有花糕和鲜花饼,妹妹快起来洗漱尝尝吧。”
此时的安若素刚刚睡醒, 尚不知今夕何夕,听他温温柔柔的说了这么一番话,下意识点了点头,回赠了一个甜甜的笑容。
可林黛玉却半点没有掉以轻心, 站起身来, 倾身上前扶住她的肩膀, 就要把她扶起来。
安若素顺势起身, 却忍不住“嘶~”的一声, 只觉浑身上下没一处不痛的。
特别是**,火辣辣的灼痛被冰凉凉的药膏覆盖,堪称是冰火两重天,让她酸爽至极。
昨夜的记忆纷沓而来, 安若素脸上一阵青一阵红,羞愤得恨不得找个地方钻进去。
此时再看林黛玉那张笑脸,她再也不觉得赏心悦目, 只觉得面目可憎:“你还笑?你还笑?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你怎么还有脸笑的?”
安若素愤愤之言难止,还附赠了他一顿粉拳。
林黛玉照旧任由她先发泄一番,待她力气耗尽了, 才抓住她纤细的皓腕,上前一步将人搂进怀里,柔声哄道:“妹妹若要打我,什么时候都使得,可不能为此误了早膳。”
安若素冷笑:“谁要打你了?哪个要打你了?莫要血口喷人!”
林黛玉陪笑道:“是我误会妹妹了。妹妹雅量高致,又何必与我一般见识?”
安若素:“若我偏要计较,便是小肚鸡肠了?”
“妹妹怎么能这样想?分明是我有错在先,妹妹那是恩怨分明。”
见他满脸正义凛然,知道的是他在哄老婆,不知道的还以为君前奏对呢。
安若素再也忍不住了,伏在他怀里笑得浑身颤抖,边笑边道:“哎哟哟,我不行了,我不行了。你这张嘴呀,可真是浮石沉木,死的也能说成活的。”
这话林黛玉当然不可能再接,见她消气了,林黛玉双手扶住她,笑道:“好妹妹,咱们先去用早膳吧。”
安若素睨了他一眼,大发慈悲道:“好吧,先去吃饭。”
此时她的手正搭在林黛玉掌心,说着话便要借力起身,先前被忽略的来自身体的酸痛感再次袭来,特别是踩在地上的时候,她双腿一软。
若非林黛玉眼疾手快,腾出一只手迅速托住了她的腰,只怕她就要跌坐回去了。
也是直到这个时候,林黛玉才认真反思自己:这一次……或许……真的太过分了?
这个念头还未落下,因方才的动作再次伏在他怀里的安若素,忽然仰起脸,在他下巴上咬了一口。
这一口没什么力道,与其说是咬,不如说是噙住他的下巴轻轻磨了磨牙,非但没有半点痛意,还有一股直钻到人心里的痒意。
林黛玉只疑惑了一瞬,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不禁诧异地瞪大了眼,低头去看她的脸,她却已扬声喊来婢女,伺候她穿衣裳。
看着她强忍身体的不适,若无其事地张开双手任由婢女替她穿衣,林黛玉脸上露出后知后觉的笑容。
——原来,她喜欢这种!
但下一刻,他便苦恼了起来:若日日如此,实在太过伤身体,只怕母亲送来的那些补药也难以为继。
等安若素穿好了衣裳,回过身来见他还在皱眉苦思,便上前拽了拽他的衣袖,歪着头问道:“不是叫我来用早膳的吗?你发什么呆呢?”
林黛玉往外看了一眼,见春杏已抱着昨日换下的衣物走了出去,秋萍还在外间没进来,他便凑到安若素耳边,低声说了两句。
安若素杏眼圆睁,似嗔似怨地的在他胸前捶了一下,红着脸娇声斥道:“日日如此,你想弄死我啊?”
话一出口,她才意识到自己说的什么虎狼之词,连忙咳嗽了一声掩饰尴尬,努力忽略自己脸上的灼烧感,装作一本正经地说:“一个月有个一两次即可,多了就腻了。”
林黛玉:“……妹妹说得是。”他怎么忽然就钻进牛角尖了?
早膳已在外间摆好,安若素因起得晚,其实并不太饿,只随意吃了些便让人撤了下去。
林黛玉道:“母亲那里我已经说好了,这几日都不必过去请安。你若是觉得累,便还回去歇着吧。”
安若素点了点头,又忍不住问道:“那你呢?”
林黛玉道:“今日恰好是休沐日,我昨日已下了帖子,约了几个同僚一同来赏花。你不是想约李先生和妙玉大师下棋吗?不如干脆就把她们约到庄子里。”
安若素意动,可低头间忽然看见手腕上露出的红痕,她又红了脸,抱怨道:“还是等回去了再说吧,这样叫我怎么见人?”
她可没有和好友分享闺房之趣的癖好。特别是这两个好友,一个是寡妇,一个是尼姑。
太不道德了!
林黛玉面不改色,微微点了点头:“那我先送你回去休息,再出去迎客。”
安若素点了点头,正要把手搭在林黛玉的手上,就被他弯腰一把抱了起来,不由惊呼了一声,下意识环住了他的脖颈。
见她花容失色,林黛玉才笑出了声,大步向前将她放在床上,又低头在她额头上吻了吻,才转身而去。
安若素气得直捶床:“这人……真是越来越坏了!”
但她的身体的确疲乏,躺下来没过多久,就昏昏沉沉进入了梦乡。
等她再次醒来,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又睡了这一个时辰,她觉得精神饱满,昨夜因过度欢愉而产生的疲乏一扫而空。
外间的春杏听见动静,掀开门帘走了进来,笑问道:“奶奶醒了?早膳奶奶没用多少,这会儿要不要再用些点心?”
安若素想了想,说:“给我来一小碗鸡汤面吧,略微垫一垫,等用午膳的时候再说。”
春杏上前帮她整理好了衣裳,又扶着她在外间的罗汉床上坐了,便叫了个小丫头去厨房要鸡汤面。
等吃完了面,秋萍抱着一捧野花跑了进来,笑道:“奶奶快看,都是在后山上采的,我瞧着倒比那些黄黄白白的菊花好看。”
她把花捧到安若素面前,青草和野花的香气扑鼻而来,几乎要让安若素误以为如今不是秋天,而是春天到了。
那些野花五颜六色的,花朵都不大,却有种别样的娇俏。被连着枝蔓一起采回来捆成一束,入眼便是勃勃生机。
安若素低头嗅了嗅,又摘了一朵紫色的插在秋萍发间,笑道:“庄子里的菊花故然娇美,却到底是花匠精心呵护出来的,枝叶怎么长、花朵怎么开,都得随着花匠的意志来。哪有这些野花来得意趣天然?”
秋萍连连点头:“奶奶说得真好。我就只是觉着好看,心里也有些想法,却总是说不出来。奶奶可把我想说的都给说尽了!”
这时张颂家的走了进来,恰好听见这句话,便笑道:“那是你不读书的缘故。奶奶读书多,胸中藏着万千沟壑,天地间的图景自然随口道来。”
安若素点了点头,指着张颂家的说:“你张家嫂子从前也不读书,后来跟着我学了些,不但能掐会算,还比从前更能言善道了。让我一刻也离不得她,便是要出嫁时,也和我母亲说要把她带到婆家来。”
此前春杏和秋萍只知道张颂家的是安若素的心腹,却没想到还有这般渊源,霎时间看她的目光更比往日不同。
安若素问:“你怎么这时候过来?可是他们把账本送到庄子上来了?”
张颂家的点了点头,笑道:“其实昨天就送过来了,我直到今天才看完厘清,特意来给奶奶禀报。
胭脂铺子和绒线铺子都比上个月强,糕点铺子按照奶奶的指点改了,分了上中下三档,果然吸引了许多平头百姓进去买糕,比着上个月竟是多赚了二百两。”
如今太平盛世,乡下那些种地的不好说,在城里做小生意的这些,手里多多少少都有两个活钱。
但凡是家里有老人孩子的,或是夫妻新婚的,都乐意花几个钱,到名头大的铺子里买几块糕带回去。
几文几文的钱虽听着不显,可积少成多,倒是比高档糕点的营业额更高。
毕竟,真正的高门大户,自己养的就有白案厨子。除非某家铺子有别处难以复制的特色,否则他们是轻易不买外面的糕点吃的。
因而,从前的糕点铺子,主要挣得就是中等人家的钱。
这些人家有钱,钱却还没多到能专门养一个厨子做糕点的地步。每日派人到手艺好的铺子里去买,就成了性价比最高的选择。
安若素也是叫人观察了几个月,才于上个月下旬改了改营业规则,在保住中档客源的同时,争取低档客源。
如今看来,效果显著。
但安若素也知道,凡事有利就有弊。
她的糕点铺子并没有闻名京城的特色做支撑,如今发展了低端客源,很快就会失去高端客源。
就算他们的糕点好吃,许多高门大户也是不愿意和黔首庶民们共同进出红一家铺子的。
这种事情,自古以来就没变过,安若素也是心知肚明。
可她这间铺子原本就没有笼络高门大户的特色,失去了这一小股客源,就相当于鱼失去了自行车。
——总而言之,毫无影响——
作者有话说:温馨提示:下一章,晚21点。
第169章 两本禁书
把赚钱的几个铺子说完, 张颂家的便面露难色,再次劝道:“奶奶,咱们还是把那书肆给关了吧。不然改成胭脂铺子、香料铺子也成。”
书肆与别的生意不同, 需要口碑。而口碑的积累, 是一个极为漫长的过程。
这些铺子都是安若素的陪嫁铺子, 胭脂铺子、绒线铺子和糕点铺子,还在周漱玉手中时, 就是干这些的。
安若素实地考察之后,觉得他们各自所处的地段做当前的生意都很合适, 并没有做出改动,只是几个月后在糕点铺子上提了些意见。
被改成书肆的那一间,原本是卖绸缎的。
和那个铺子所处的地段,虽不至于是贫民区, 周围住的也都是寻常百姓。寻常百姓谁会去买绸缎?
安若素当场就作出决定, 把绸缎铺子关了, 里面的绸缎都作价兑給了安若与的一个绸缎铺子。
至于那铺子是租出去, 还是再做些别的生意, 安若素想了两天,决定开一个书肆。
当时张颂家的就出言反对,理由都是现成的:“那地方没多少正经的读书人,无论是四书五经还是笔墨纸砚, 在那里都卖不动。”
安若素反问:“谁说我要卖那些了?书肆就只卖那些正经书?”
张颂家的想了想,明白了她的意思:“奶奶是想卖话本子?”
这倒是个好主意。
因本朝自太。祖时便开始给底层扫盲,还特意编撰了图文并茂的启蒙书籍, 朝廷在各处建乡学乃至村学。
经过太。祖、太。宗、先帝到当今,再加上太。祖皇后,算是经历四朝, 民间识字率攀升。
他们虽然读不懂正经书,写的字也歪七八扭,看话本子却是没问题的。
也是正因如此,许多落地秀才或是为了维持生计,或是纯粹个人爱好,纷纷投入写话本子的行业。
虽说只要是能考上秀才的,读书的水平必然不低。可写话本子这回事,也是需要天赋的。而天赋的高低,又决定了话本质量的良莠不齐。
很多积年的老书肆,会专门培养或高价挖走写得好的那些人,让他们的话本只在自己的铺子里出售。
安若素要把绸缎铺子改成书肆,还想着要靠卖话本赚钱,不能说是没有可能吧,却也是困难重重。
原因无它,已经卖出名头、卖出口碑的书肆,实在是太多了!
这是一片红海,新人最好不要涉足。
可安若素坚持,张颂家的也无可奈何,只得让她男人好生经营,就算不能赚钱,也尽量不要赔钱。
这几个月,张颂倒也挖掘了几个写话本的秀才,水平属于中游那种。
不是他不想挖高等人才,而是别的书肆管事也不是傻子,凡是高手聘金都极多,那些人见他们家的是新开的,也不愿意轻易跳槽。
在张颂的极力维持下,书肆也只是勉强不赔罢了,真的是一个大钱都没赚到。
他们夫妻两个都以为,安若素想开书肆只是心血来潮,根本没有深思熟虑过。他们作为姑娘的陪嫁,理应劝姑娘慎重。
这才有了张颂家的今日再次劝谏。
安若素却是笑了笑,对秋萍道:“你去看看大爷那边怎么样了?若是有要茶要点心的,就帮着到后厨去催催。”
秋萍答应了一声,把手里的野花插进名贵的花瓶里,便转身跑了出去,徒留张颂家的不明所以,不知道话题怎么就突然转到大爷身上去了?
可以有一件事张颂家的知道,那就是以自家奶奶的为人,绝不会无的放矢,也不会无缘无故就转移话题。
再想到安若素指点了糕点铺子,就让铺子多赚了二百两,她不由期待了起来:“莫非奶奶又有什么好主意?”
安若素却卖起了关子,笑而不语,只安心等林黛玉回来。
不多时,林黛玉就领着秋萍走了进来。见张颂家的在这里,他心里疑惑的一瞬,笑道:“妹妹派人来找我,可是有什么急事?”
安若素道:“的确有件急事。这不,办事的人都等在这里了,可谓是万事俱备,只欠你这股东风。”她一边说,一边伸手指了指张颂家的,脸上笑意难掩,语气尽是调侃之色。
张颂家的笑道:“奶奶快别寒碜我了,我是个束手无策的,哪里办成了什么事?还得奶奶和大爷指点指点,叫我们也跟着开开窍。”
林黛玉走过去,在安若素身边坐了。丫鬟上了茶来,他端着喝了一口,觉得胃里有些翻腾,脸上便露出难受之色。
从他靠近起,安若素便闻见了他身上的酒气,再看他如今的神色,哪里还不知道是喝多了?
她连忙招了招手:“快,把沙斗拿过来。”一面说,以免替林黛玉拍背顺气。
春杏忙拿了沙斗过来,捧到林黛玉面前。林黛玉再也忍不住了,连方才喝下去的茶水,带先前喝下去的酒水,稀里哗啦吐了个干净。
看他这样难受,安若素忍不住抱怨道:“今日来的都有谁?怎么让你喝成这样?”
林黛玉吐完之后,从丫鬟手里接过茉莉花茶漱了漱口,吐了一口气说:“几个文人凑在一起,哪有不饮酒赋诗的?也怪不得别人,是黄兄今日带了一坛上好的金华酒,我忍不住多饮了几杯。”
因方才那一阵呕吐,他两只眼睛都浸出了泪,安若素捏着帕子,轻轻替他擦去了,冷笑道:“这可真怪不得别人。你自己酒量多少,自己心里没数?尽做些让人操心的事!”
林黛玉连忙赔笑:“好妹妹,今日是我失了分寸,往后再也不敢了。妹妹快消消气,别为我气坏了身子。不然我可是万死难赎了。”
“呸呸呸,什么死不死的?”安若素气恨恨地在他腰间拧了一下,见他“哎哟哎哟”地喊疼,知道他是故意作怪,忍不住嗤的一声笑了出来,嗔道,“我根本就没用力,你叫什么呢?”
林黛玉笑道:“我知道妹妹疼我,也想着要博妹妹一笑。只要妹妹肯展一展颜,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你惯会拿这些好话来哄我!”安若素嗔了他一眼,微微抬起下巴,矜持地说,“我如今有件事要请教你,若是你帮我解决了,我自然有好处给你。”
“妹妹尽管说。”林黛玉信誓旦旦。
安若素扭头看了张颂家的一眼,凑过去问道:“哥哥在翰林院任职,可知朝廷最近要禁什么书?”
林黛玉一呆,不明所以地问:“你怎么想起问这个了?”
“哎呀,我有个嫁妆铺子,原是做绸缎生意的,但生意不好。我就叫他们改成了书肆。”
听到这里,林黛玉就明白了,笑着说了两部:“有一部《香橼记》,还有一部《西洋游记》,被人告了映射朝廷,想来要不了多久,朝廷就要下令禁了。你若是想卖这两本书,就趁现在赶紧让人去印,别到时候措手不及,让别家抢了先。”
却原来,安若素早就发现,这个世界无论是教育还是律法,都和明朝大差不差。
从太。祖皇帝开始,朝廷就大力推行教育,文人们也上行下效,最爱做教化之事。由朝廷办的学校下沉到县,再往下还有落地秀才或不慕权势的文人办的乡学乃至村学。
只不过,乡学和村学里的老师没有朝廷调度的教谕,水平参差不齐,教人读书识字还行。若要考科举,第一就是要靠运气,得遇上一个靠谱的老师;二就是自身天赋要高,自学能力强。
不过这也够了,至少对世上许多写话本的来说,那点学问已经够了。
本朝的朝廷也会禁书,但并不像清朝那样会大搞文字狱,趁机诛连官员乡绅,用作打击报复和敛财;本朝禁书更像明朝,朝廷觉得哪本书不好,只会下令禁止官员收藏阅读。
对于底下的平民百姓,朝廷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这也就造成了一个怪象……也不能说是怪象,而是一种顺应人性的现象——朝廷越是要禁的,民间百姓就越是要看。
一旦朝廷下令禁了哪本书,那本书在民间就会立刻成为爆款。不但大小书肆里的存货会一举清空,就连各种手抄本也是漫天飞舞。
安若素那个书肆是新开的,还没有积累固定客源。想要曲线超车,就得另辟蹊径。
也因此林黛玉只听说她新开了家书肆,就明白她为什么要问朝廷禁书的事了。
安若素笑着对张颂家的说:“可都听见了?还不快谢谢你家大爷?”
张颂家的忙上前拜了拜:“谢谢大爷,谢谢大爷。”起身后又问道:“敢问大爷,这两本书名都是哪几个字?烦请大爷赐下墨宝,也省得我们搞错了。”
林黛玉便起身走到外间,就着窗前书桌上的文房四宝,略微研了些磨,把两个书名写成了两行:
香橼记
西洋游记
等墨迹稍干,张颂家的接了过来,千恩万谢地去了。
林黛玉笑道:“这下妹妹可高兴了吧?”
安若素似模似样行了个礼:“多谢哥哥。”
林黛玉笑了一阵,说:“石兄他们还在呢,我是借着更衣的借口出来一趟,如今还得回去。妹妹且留步。”——
作者有话说:温馨提示:下一章,明天中午12点。
第170章 邀友爬山
贾敏又在庄子里住了两天, 就先回去了,让他们夫妻仍留在这里好好玩一玩,不必着急家去。
实际上, 那天林黛玉和她坦白之后, 贾敏觉得自己也需要些时间来缓一缓, 顺便帮儿子想一想,万一安若素知道了, 该怎么劝儿媳妇?
唉~
孩子小的时候,她这个当娘的就提心吊胆, 生怕他夭折。好不容易把他养大了,又怕他科举不能中,又怕他婚事出变故。
原本以为他高中状元,又娶了心上人为妻, 总算是苦尽甘来, 她这个当娘的也可以放心了。
却不想, 老天爷总不愿人事事顺意, 又闹出了子嗣艰难。
不过想想林家的血脉传承之路, 自本朝开国以来就没有哪代不艰难的。至于在前朝时如何,贾敏虽然不知道,却也能想得到。
可以说,林家能传到林黛玉这一代, 祖宗们在底下怕是把头都磕破了。若他当真不会有亲生的子嗣……
贾敏迅速而坚决地想:那一定是列祖列宗在地府还不够努力,怪不得我儿!
不管怎么说,贾敏带着几盆将开的菊花回去了。回去的当天, 给她诸多好友的帖子就发了出去,请众人次日到她家中赏菊、饮酒、赋诗。
贾敏回京的第二天,吴慎给林黛玉送了一封信过来, 说是翰林院那边将有变故,让他赶紧回京,别错过了好机会。
安若素要跟着他一起回去,却被他制止了:“你不是一直想要请朋友到这里玩吗?我先回去,等过几天你再回去。”
这话说到了她的心坎里,安若素替他收拾了东西,两人又黏糊了好一阵,他才骑着马回去了。
又过了两天,安若素身上的痕迹终于消干净了。她便也写了几张帖子,把李先生、妙玉、崔家姐妹都请到了庄子上。
于她而言,大家伙聚在一起,赏不赏菊花倒在其次,用菊花玫瑰入肴,大家先好好吃一顿,她再把和林黛玉精心修改过的珍珑棋局拿出来,好好难为难为这些才女,才是最大的事。
众位才女各乘马车陆陆续续到来,崔家二女早在安若与出嫁后不久也相继出阁,长女崔琰嫁给了宗室国公,次女崔琬嫁给了自己姑母家的表哥。
这个庄子后面有一片山,当初林家买这个庄子的时候,后面那座山也一并买了下来。平日里也不禁止庄户门到山上去拣柴禾、设陷阱抓些小型猎物。
但禁止他们大规模伐木,也禁止他们往山林深处去捕捉大型猎物。
安若素想着自己那些朋友,都是出身富贵的小姐,就算平日里出游,也都是从这个宅子到那个庄子,再到那个园子。
每年唯有上巳节和重阳节,才能跟着家人、邀约伙伴,一同前去踏青登高,可能去的地方也是有限制的。
像这种全野的山林,她们必然是没见过的。
她干脆就派人提前告诫那些庄户,让他们在那一天不要到后山上去,做饭所需的柴禾提前一天备好。
庄户们自然不敢怠慢,早早就准备好了。到了安若素宴客的当天,胡栋先派两个儿子去后山巡视了一番,又派人把住各出入口,不叫闲杂人等出入,以免扰了大奶奶的兴致。
安若素站在正院门口迎客,客人们的马车纷纷在院子外面停下,几位风姿各异的女子从自家马车上下来,一边打量四周,一边与她寒暄。
“你家这庄子真是不错,不但视野开阔,周围的景色也好。来的时候我掀开车帘看了看,真是好个灵秀之地!”
安若素上前扶住李先生,亲昵地笑道:“若是先生喜欢,就留下来多住几天吧,我也好陪着先生四处逛逛。”
“不了,不了。”李先生笑道,“我可比不得你清闲,如今我又有了两个学生,每日里要去给人上课。偶尔忙里偷闲也就是了,哪能连着几天都不去?”
自从安若素结业之后,也听说李先生又应了淮阳候家的西宾,负责教导他们家的两个女儿,听说一个七岁,一个五岁。
如今大半年过去了,那两位姑娘也和李先生相处了许久,李先生提起来却只说自己又给人家做了老师,却绝口不提教的究竟是谁。
以安若素对她的了解,想必淮阳侯家的这两位姑娘天赋不佳,不是很得李先生的意。
于是,安若素也就没提,只是笑道:“那我今日就带着你们一起到后山去玩儿,后山开了漫山遍野的野花,说不定还能遇见野兔,不比咱们枯坐在庄子里,看那几朵人工培育的花卉有趣?”
听了这话,众人都觉得好。
崔琰兴致勃勃地说:“还是素素聪明,竟然想到这样的好法子。我们家也是有庄子的,以往在庄子里宴客的时候,怎么就没想到呢?”
说到最后,她脸上多了几次懊恼之色。
——虽说世情也要求女子贞静,可要求是一回事,具体如何又是另外一回事。
就像她出嫁之后,因娘家得势,自己又有本事,把家中上下打理的井井有条,便是她的丈夫也不得不让她三分。
只是她囿于自幼所受的教导,但凡宴请客人,不是在府中花园,就是在郊外的园子或庄子里,从没想过去后山。
若是她早能想到,岂不是就能早些体验到山上的野趣了?
安若素笑道:“崔大姐姐这话可别说得太早。山路可不好走,马车又没法进去,全得靠自己的双脚。只怕到不了我今日要带你们去的地方,你自己就先后悔了。”
崔琰不悦:“你也太小瞧人了,上巳节时我又不是没踏过青,重阳节时我又不是没登过高,还怕区区山路吗?”
这回没等安若素开口,她妹妹崔琬就先笑了起来。
崔琰嘴硬:“你笑什么?难不成觉得我是在吹牛?”
崔琬笑道:“我可不敢这样说。只是……不管是上巳节,还是重阳节,咱们上山都是被人抬上去的,姐姐何时自己走过了?”
崔琰:“…………”
她哑口无言,呐呐半晌,没好气道:“哪有你这样拆自己姐姐台的?”
妙玉上前和安若素见了礼,见崔家姐妹自己吵了起来,她便问道:“你给我的信里说,琢磨出了一局有趣的珍珑,何时能给我瞧瞧?”
安若素笑道:“别着急嘛。棋台、棋盘和棋子,我都已经吩咐人挪过去了。等咱们先喝口茶歇歇脚,我就领着你们过去。”
崔家姐妹两个已经闹完了,听见这话,崔琰便道:“要我说,还喝什么茶呀?直接过去就是了。”
安若素便看向众人:“你们的意思呢?”
几人相互看了看,都想早点去山上玩,便点了点头,纷纷道:“咱们就直接过去吧。”
安若素笑道:“那好吧,诸位且随我来。”说完就给秋萍使了个颜色,秋萍点了点头,行了个礼便跑走了。
一行人从庄子的后门出去,迎面而来便是一座算不得高的山。往前走了约百十步,就是蔓延到山上的缓坡。
安若素指着前方道:“从这里往前走二里,有一片较为平坦的坡地。我已让人在那里安置好了各色器物,想要喝茶、想要下棋、想要玩乐皆可。”
身处旷野,是真的会让人心胸开阔。李先生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了出来,只觉得胸腹中都是青草和野花的香气。
她笑道:“那还等什么?快走吧。”
妙玉和她一起走在前面,安若素跟在两人身后,崔家姐妹落在后面。
崔琰一边走,还一边低头去采看得上的野花。崔琬则时一边等她,一边出言催促:“姐姐快些吧,她们都走远了。”
“怕什么?”崔琰道,“素素既然请我们来这里,就必然是已经安排好了,还怕生人撞见不成?”
就算是有生人,她们已经嫁做人妇,身上所受的束缚比做姑娘时松多了。那人若敢无礼,直接叫人绑了送官。
见她不以为意,崔琬十分无奈,只好陪着她慢慢走。
野外无处计时,姐妹两个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终于找到了安若素说的那个平坦的缓坡,累得气喘吁吁,浑身都是汗。
早到的三人已经换了衣裳,安若素和妙玉对着坐在棋盘两边,李先生打横坐着观棋。跟上来的丫鬟媳妇等在一旁忙碌,有煮茶的,有温酒的,还有送点心的。
下棋的妙玉和观棋的李先生都沉浸在棋局里,唯有安若素听见了动静,扭过头冲她们笑了笑,指着被素绸围起来的地方说:“那里面有干净的热水,两位姐姐快进去洗漱一番,换身衣裳吧。”
姐妹两个累得根本不想说话,闻言点了点头,便领着她们的贴身丫鬟进去了。丫鬟手里都抱着毡包,里面装的是替换的衣裳。
姐妹两个进了帷幔,见有两张凳子摆在那里,便相互搀扶着坐下歇息,平复剧烈的喘息。
崔琬笑道:“怎么样呀姐姐,你还嘴硬吗?”
“去你的!”崔琰嗔道,“你就不能不提吗?”
崔琬清脆的笑声传了出来,与山间的风混在了一起——
作者有话说:温馨提示:下一章,晚21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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