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素素理家
太上皇大行, 天下军民三个月不得有声色娱乐,官宦人家百日内不得有嫁娶之事。
天子特意下了恩旨:平民百姓不禁嫁娶,外地官员只需朝京城磕头遥祭即可, 无需入京奔丧。
自云板声从宫中传出, 贾敏就吩咐了下去, 把家中一切彩色装饰全部取下,灯笼统一换成白的, 红漆柱子也拿白麻布裹上。
等下人们收拾完了之后,她又带着安若素, 婆媳两个到各处亲自巡视了一遍,见并无一丝艳色露出,才算是放了心。
林如海虽不在了,他给贾敏挣的三品淑人的诰命还在。因而贾敏还得与众外命妇一同入宫守灵, 等二十七日后, 还要奉太上皇梓宫入地宫。
如此一来, 管家权就顺理成章地落到了安若素头上。
安若素早明白了贾敏心中的顾虑, 当然不会往稳重里表现, 反而露出了几丝慌乱:“母亲……我……我没独自管过家,若是管不好怎么办?”
果然,贾敏并未露出半丝失望之色,反而温柔而耐心地安抚她:“你放心, 咱们家的事都有定例,凡事循例即可。
我已提前交代了几个管事娘子,让她们诚心辅佐你, 若有敢闹事的,我回来自会收拾她们。”
安若素这才露出了放心的神色,笑道:“原来母亲早安排好了。吓死我了, 我还以为这么重的担子,一下子就要全扔在我身上呢。”
“你这孩子!”贾敏爱怜地摸了摸她的脸颊,“你在娘家时也是学过管家的,虽然两家的情况有所差别,但大体上都是相通的。
你得拿出管家奶奶的架势来,该赏就赏该罚就罚,她们见你行事有章法,自然就不敢轻看你了。”
虽然这些东西安若素在娘家时早就学过了,面对贾敏的教导,她还是连连点头,满脸受教之色。
等贾敏说完之后,她还抱着贾敏的胳膊撒娇:“母亲真厉害,三言两语就让我茅塞顿开。等母亲回来之后,可得把这些本事都教给我。等我像母亲这么大时,也要像您这么厉害!”
贾敏被她哄得眉花眼笑,搂着她一连说了好几个“好”。
见她们相处融洽,黛玉也十分欣慰,心中更是对素素暗暗感激。
他从前一直在安家读书,对安若素学了多少本事,心里一清二楚,自然知道对方是在迁就自己的母亲。
临行的头一天,贾敏专门把安若素带在身边,让她看着怎么收拾跟随祭祀时要带的物品。
“咱们要参与的是国丧,许多东西都是有忌讳的,可千万不能带过去。万一被有心人看见了,少不了一场是非。若更严重些,还可能连累整个家族。”
然后就仔细告诉她,那些东西是能带的,哪些东西是不能带的,哪些又在两可之间。
“如今是太上皇大丧,圣人正要借此表现孝道,负责治丧的礼部与太常寺官员揣度圣意,规矩上自然会严格些。这些可带可不带的东西,干脆就不要带过去了。反正就这一二十天,忍忍也就过去了。”
安若素连连点头,这些她是真没学过。从前她在家里做姑娘时,还没赶上过一次国丧。
因林家只有贾敏一个人要去,东西也好收拾,唯一需要特别注意的,就是驮轿用的骡子。
林家在城里是没养骡子的,这两头骡子是特意从郊外庄子上拉过来的,原本是庄户们用来驮粮食拉磨的。
因过完了这一遭,这些骡子仍旧要交于庄户们养育使用,因此不能给它们精饲料吃,还得特意从庄子上把它们要吃的草料拉回来。
好在皇陵那边也有皇庄,这种时候皇庄上也有预备好的草料。如若不然,喂骡子就是一件大大的麻烦事。
第二天一早,夫妻二人都早早起来,林黛玉重新检查行李,安若素则是服侍着贾敏按品大妆,把人好生送到轿子里,又赏了赶骡子的脚夫,教他们一路上务必精心。
贾敏一走,家里的一切就全落到了安若素手里。
她也没想做什么改革,一来等贾敏回来之后,管家权还是要还回去的;二来贾敏本来就管得很好,她只需要萧规曹随即可。
管事娘子们也没闹幺蛾子,到了时辰就老老实实去正院禀报事务领对牌,等事情完了再来交差,顺便把对牌也交回来。
林黛玉叫小春暗地里看着,若有敢闹事的,等他回来禀报他。
谁知连着几天都安安稳稳的,倒是叫他自嘲枉做小人。
这天中午,林黛玉还在翰林院当值,安若素自己用了午膳,几个管事娘子正在回话,刘舒家的脚步匆匆走了进来:“大奶奶,黄山回来了,说是人已经接了回来,贾家的姐儿要来给奶奶磕头。”
安若素精神一振,对几个管事娘子道:“嫂子们,若是没很要紧的事,大家就先散了吧,晚上再来回。如今我这里有了件顶要紧的事,太太也悬着心呢。”
管事娘子们相互看了看,便笑着行礼告退了。
这件事她们也有耳闻,贾敏还在家时,几乎每天都要把黄山家的叫过来问一问。若真耽搁了,便是大奶奶不计较,只怕太太那里也说不过去。
刘舒家的退了出去,不多时,就和黄山家的一起,领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走了进来。
当初安若素跟着去拜见贾母时,也是见过巧姐的,那时候挺活泼明媚的一个小姑娘。
可这回再见,巧姐明显瑟缩了许多,显然在外面吃了苦头。
进了门,见黄山家的和刘舒家的倒头下拜,巧姐也忙跟着拜下去,口称:“奶奶万福。”
安若素忙道:“快把表姑娘扶起来。”
刘舒家的笑着扶起巧姐,拉着她就往上首走,低头柔声道:“姐儿莫怕,这是你舅母呢。”
待她走到跟前,安若素一把搂在怀里,好一阵摩挲,动情道:“好孩子,你受苦了!”
听了这句话,巧姐忍了多时的委屈才敢发泄出来,伏在她怀里失声痛哭。
安若素就一下一下地轻轻在她背上拍着,口中重复着:“莫怕,莫怕,如今你已经到家了。”
巧姐哭了许久,直把眼泪都哭干了。见安若素的衣襟被她的眼泪弄得皱巴巴的,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安若素笑道:“一件衣裳又值什么?你姑太太和我都替你准备了许多新衣裳,咱们进去换一身漂亮的,好不好?”
巧姐红着脸点了点头,细声细气道:“多谢舅母。”
“都是自家人,谢什么?”安若素起身,让春杏去拿给巧姐准备的衣裳,拉着先进内室等着。
不多时,春杏领着两个婆子走进来,婆子抬了一个箱子放下,春杏就摆手示意她们出去,自己把箱子打开。
箱子里是好几套夏衫,有棉纱的,有羽纱的,有杭绸的,都是轻薄透气的料子,颜色也都娇嫩鲜艳,是小姑娘们会喜欢的。
安若素推着巧姐上前,示意道:“今儿想穿哪一套?自己挑吧。”
这会儿巧姐已经恢复了几分往日的伶俐,细细看了几眼,挑出一件浅紫色的凤尾裙,并一件葱黄色的罗衫。
春杏上前服侍她换上,安若素亲自领着她走到穿衣镜前,与她一同看着镜中俏丽的小姑娘,赞叹道:“多标志的姑娘呀,我看着心里就欢喜。”
巧姐红着脸说:“还是舅母最标志了。我妈就常说,她见过那么多的人,比舅母更标志的却没有。”
说到这里,她神色忽然黯淡了下来,小心翼翼地问:“舅母,我妈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呀?”
安若素默然了片刻,说:“等北静王审完了,就知道结果了。”
至于王熙凤能不能无罪释放,就得看她从前做的那些事够不够伤筋动骨了。
见小姑娘情绪低落,安若素笑道:“我已经得了消息,明日朝廷就要发卖你们家的奴仆了。你娘托我把你平姨娘和杨姨娘都赎出来,明儿你就能见到她们了。”
这对巧姐来说,的确是个好消息。小姑娘激动地问:“真的吗,舅母?”
“当然是真的了,我也没必要骗你呀。”
巧姐连忙解释:“舅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太激动了。”
见她忽然又小心翼翼的,安若素心里叹了口气,知道这姑娘刚经历了世态炎凉,如今又寄人篱下,心中的忐忑不是一日两日能消的。
先前她那些活泼之态,只怕是因聪慧猜到了安若素喜欢她那样,才故意做出来给人看的。
该说不愧是王熙凤的女儿呀,小小年纪就这般灵巧。
“好孩子,你也累了。我已让人把西厢房打扫了出来,让春杏领着你去睡一会儿,好不好?”
巧姐乖乖点了点头,对春杏道:“有劳姐姐了。”
把春杏喜欢得跟什么似的:“姑娘快跟我来吧。奶**几天就叫人收拾了出来,天天都叫人洒扫着,就等着姑娘人到呢。”
两人一边说一边走了出去,安若素依稀还能听见巧姐说:“我知道舅母疼我,心里十分感激……”——
作者有话说:温馨提示:下一章,明天中午12点。
第152章 平儿赎回
午错时分林黛玉回来, 得知巧姐已经找回来了,十分欢喜,让人把她请过来, 夫妻两个一起陪着说话。
此时巧姐已在西厢房睡了一觉, 旅途的疲惫一扫而空, 眼神比着先前清亮多了。
春杏把人领了进来,她低着头上前来拜见舅舅与舅母。林黛玉叫她免礼, 语气温和地问:“一路上可还好?可曾用过午膳?”
巧姐说一切都好,舅母安排着先睡了一觉, 中途醒来用过午膳,陪着舅母在花园子消了食,又睡了有半个时辰。
她到底是个十几岁的女孩子,林黛玉也不好与她多说, 在她说话时仔细观察, 见她精神还算好, 便放下了心, 又温言安抚了几句, 让她就把这里当自己家。
“想吃什么,玩什么,都与你舅母说。若是你舅母不得空,和你春杏姐姐说也是一样的, 她原是你舅母跟前的得意人,你舅母特意让她跟着你,就是怕你见外, 委屈了自己。”
巧姐一一都答应了,林黛玉便让她回去歇着了。
安若素笑道:“哪有你这样的,什么都明明白白说出来, 显得我眼皮子多浅似的,对人好一点就迫不及待要表白表白。”
林黛玉把一盏茶递给她,陪笑道:“妹妹宽宏大量,我心里自然是明白的。就怕这孩子年纪太小,想不明白,反倒误会了妹妹一片好意。”
“又作怪!”安若素嗔了他一句,却又忍不住抿唇笑。
她把那茶接过来喝了一口,又递了回去,一面拿帕子沾着嘴角,一面对黛玉道:“你是回来得晚了,没看见先前的应对。真好个伶俐姑娘!只怕她娘哪点聪慧,通通都传给她了。”
“哦?”黛玉把余下的半盏茶喝了,把脸伸过来示意她帮着擦擦,口中问着,“竟是如此吗?”
安若素横了他一眼,到底替他擦了擦嘴角,一面把巧姐进门时的应答反应说了一边。
黛玉听了,点头道:“倒是我门缝里看人——把人给看扁了。只是她小小年纪便遭逢巨变,太过聪慧就必然导致心里敏感,只怕不是好事。”
聪慧机敏从来就是双刃剑,是向外用还是向内用,不但要看个人的性格,还得看环境的变化。
次日一早,安若素便派了吴越和张颂两个,到东市朝廷官卖之处,把要赎的那些人都赎回来。
巧姐心中挂念两位姨娘,早早便过来请安。林黛玉今日本是休沐,夫妻两个正挨着说话,听说巧姐来了,他只好避到了书房去。
等巧姐进来,安若素免了她的礼,拉着她在自己身边的脚踏上坐了,问春杏道:“姑娘早膳用了吗?”
春杏道:“姑娘一大早便心神不宁的,早膳拿过来也不曾好好用,只就着爽口的小菜略用了半碗粥。”
“那怎么能行呢?”安若素吩咐道,“快叫厨房再做些好克化的来,有玫瑰雪梨羹先端一碗过来。”
玫瑰雪梨羹最解胸中郁气,给巧姐喝倒是正好。
巧姐忙道:“舅妈,不必叫她们忙了,我不饿。”
安若素道:“不饿也要吃。不然等你平姨娘和杨姨娘来了,见你没精神,心中岂不焦急?”
而春杏已下去了,回转时提着一个食盒。秋萍领着小丫头把桌子放了过来,安若素让巧姐在自己身侧安坐,又怕她不自在,自己也陪着略用了些。
安若素陪着她坐了有半个时辰,因巧姐心神不宁的,两人说话都是有一搭没一搭的。
期间吴越家的进来了一回,安若素知道她是有事要回,便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先等等。
巧姐却以为平儿等人已经有消息了,激动得站了起来,目光灼灼地看着吴越家的。
吴越家的若无其事,笑道:“太太,是茶铺子的掌柜来了。”
安若素道:“你去看着,按例办吧。对了,巧姐儿喜欢喝老君眉,这一季的茶叶,让他们多送一斤老君眉。”
吴越家的便答应着去了。巧姐失望不已,慢慢又坐了回去。
安若素见状,心中暗叹,提议道:“他们还要好一会儿才回来呢,不如我领着你到花园里去走走?”
巧姐先是摇了摇头,继而想到了什么点了点头,又点了点头。
安若素见状,就知道她是不想去,但又怕惹自己不高兴,要顺着自己的心思来。
“那就不去了吧,我让他们再上两碗甜汤来,咱们边喝边等。”
巧姐讪讪地笑了笑,脸上露出感激之色,低声道:“多谢舅母体谅。”
安若素摆了摆手,没再说什么让她把这里当自己家的话。对一个聪慧的孩子来说,这些都是客套话,非但不能让他们放松,还会加重他们的心理压力。
她对张颂家的示意了一下,张颂家的便退到了门口,低声吩咐了小丫头两句。小丫头点着头跑了出去,不多时便端了个填漆小茶盘回来,上面是两碗银耳莲子汤。
张颂家的接了过来,先给了巧姐一碗,把剩下的那碗送到了安若素手中。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又等了约一个时辰,外面传来杂沓的脚步声。
巧姐豁然起身,手里剩的半碗汤撒了些在手背上,她也浑然不觉。
春杏连忙上前把碗接了过来,又拿帕子把她手背上的汤擦掉了。巧姐的目光紧紧盯着门口,不肯放松一丝一毫。
终于,门帘被掀开,黄山家的笑眯眯地走了进来,福身行礼道:“奶奶,姑娘,人都来了,在院子里等着呢。”
安若素看了巧姐一眼,吩咐道:“把琏二爷的两位姨娘先请进来,其余人领他们去洗漱一番,叫后厨做点吃的给他们送过去。”
黄山家的答应着出去了,在院子里吩咐了几声,领着平儿和杨五姐走了进来。
两人一进门,眼神就先落在了巧姐身上。见巧姐衣着光鲜,脸颊上的肉却消了下去,顿时就露出心疼之色。
她们到底是大家出身的,便是到了此时也没忘了礼数。见小丫头拿了红绒垫子过来,便跪下来给安若素磕头:“多谢大奶奶活命之恩,我们永世不忘!”
“快起来吧。”安若素柔声道,“本该先叫你们去洗漱一番吃顿饭的,可巧姐这孩子实在担心你们。我就想着叫你们先见见,再一同到巧姐房里去吃。”
平儿笑道:“大奶奶考虑得周全,不但巧姐想着我们,我们也一心想见见她呢。”
“是呀。”杨五姐附和道,“一家子都被抓了进去,这孩子指不定被吓成什么样呢。如今见她好好的,我们也好放心了。便是日后见了我们二奶奶,也能有个交代了。”
说到这里,她又想到和贾琏一起关在刑部大牢的儿子,不禁悲从中来,声音都有些哽咽起来。
平儿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抚,也是让她注意些,这不是在自己家里。
安若素看见了,却只当没看见,笑道:“巧姐,你领着你两位姨娘到你房里去坐吧,我叫人把热水和饭菜都送过去。”
巧姐感激地拜道:“多谢舅母成全!”而后便一手一个,把两位姨娘都拉了出去。
秋萍笑道:“来了咱们家这两天,总算是有个笑模样了。”
安若素叹道:“咱们对她再好,到底不是她的家人。她一个骤然遭逢巨变的小姑娘,哪能轻易信人呢?”
等余下那些人都洗漱过换了干净的衣裳,后厨便做了两桌客饭送过去,让她们在偏厅里吃了。
用完了饭,他们又要来给安若素磕头。黄山家的报上来,安若素却没见她们,只是一人赏了她们五两银子,叫他们在下人房安置了。
至于后续该怎么办,还得看贾家女眷的结果如何。
这边才安置好,林黛玉就背着手,慢悠悠地走了回来,怨念颇重地说:“大奶奶真是日理万机,怕是早把小生抛到脑后去了。”
安若素忙上前挽住他的胳膊,摇晃着撒娇道:“哪能啊?我便是忘了谁,也不能忘我哥哥你呀。”
说着,她左右看了看,见伺候的人都自觉下去了,便踮起脚尖,红唇落在他白皙的脸颊上。
亲完之后正要退开,又被黛玉一把搂住。温热的唇落在她唇瓣上,辗转厮磨,把她早上涂得好好的口脂晕花了一大片。
等终于分开的时候,安若素唇上也没什么口脂的颜色了,便是先前晕在唇周的那些也都极淡了。
林黛玉搂着她低笑道:“怪不得宝二哥爱吃胭脂,美人唇上的胭脂,果然别有一番滋味。”
安若素又羞又气,嗔怪着在他胸前捶了一下:“你以前多正经的一个人呀,怎么变成这样了?”
林黛玉笑道:“姐姐这话可真是冤枉人。你出去打听打听,无论是同僚还是同科,哪个不说我是个正人君子?”
安若素嗤的一笑,星眸水光粼粼地睨了他一眼:“真是不害臊!有你这样的正经人吗?”
夫妻两个挪到里间榻上坐了,林黛玉把玩着她修长白皙的手指,懒洋洋道:“琴瑟在御,莫不静好。咱们夫妻和美,家里才能安稳,长辈们也才能放心。这怎么就不是正经事了?”
安若素:“…………”
——好吧,你读书多,你说的有理!——
作者有话说:温馨提示:下一章,晚21点。
第153章 有感而发
贾家的奴仆是被官卖掉了, 可主子们如何处决,却要等太上皇的丧期过后,由圣人下旨裁决。
平儿和五姐被赎回来之后, 才休息了一日不到, 第二日便迫不及待地请求安若素, 她们要带着巧姐去牢里探望王熙凤。
安若素道:“这本在情理之中。若不是要等着你们,昨儿我就带着巧姐过去了。”
她让后厨准备了些王熙凤爱吃的饭食, 又做了些放得住的点心,这才领着她们三人坐车去了狱神庙。
被关了这么些日子, 这些女眷的精气神都已经被耗尽了。好在有林家不时派人来打点,狱卒们对她们还算客气,也没让她们吃太大的苦头。
可对这些出身名门的太太奶奶们来说,“遭遇牢狱之灾”这一件事, 就足够击溃她们的心理防线。
心里有盼头的时候还好, 比如李纨念着贾兰, 凤姐念着巧姐, 还有想着宝玉的王夫人和薛宝钗。
她们虽然也觉得痛苦, 但也还能忍受,只等着日后出去了骨肉团聚。
余下几个没盼头的,如邢夫人、尤氏和秦可卿,就只能一日日的惶恐, 一日日的萎靡。
这三人两个是王熙凤的至交好友,一个是王熙凤的正经婆婆。便是在狱中,她也少不得要打叠起精神来, 安慰这个,又安抚那个。
如此日复一日,对凤姐的精神消耗极大, 她觉得自己也快要撑不住了。
就在这时,安若素带着巧姐三人前来探望,真如幽寒暗夜里点起了一盏明灯,一下子就把王熙凤的眼睛给照亮了。
“巧儿?平儿,五姐?你们都没事?你们都好好的?”
三人趴在栅栏上,隔着栅栏与王熙凤紧握着手,有的泪如雨下,有的哽咽难言只顾点头。
到最后,竟是巧姐最为冷静,擦了擦眼泪说:“妈,我们都在舅母家里,吃穿都不愁,伺候的人也精心,你不要担心我们。你在这里好好的,我们在外面就好好的。”
凤姐用力点了点头,满心感激地对安若素道:“三妹妹,真是多谢你了!我这辈子都还不完你的恩情。”
安若素笑道:“嫂子快别这么说了。咱们从前就要好,你出了事我怎么能不管?若出事的是我们家,难道嫂子就不管我了?”
“呸呸呸,快别说这不吉利的话!”凤姐赶紧呸了几声,总算是露出这些日子以来第一个真实的笑容,“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若妹妹家里真有什么事,我也是要倾力相帮的。”
“这不就是了?我的心和嫂子的心都是一样的。嫂子若再谢来谢去的,我可要恼了。”
王熙凤笑着点头:“好好好,不说这些了,不说这些了。”
“这就对了。”安若素道,“我去外面坐坐,你们母女好好说说话。狱卒们我已打点好了,最近太上皇大丧,他们这儿监管松了许多,给了半个时辰的宽限。”
当然,安家给的赏钱也多了好几倍。
安若素戴了帷帽出去,两个女差役来献殷勤,邀请安若素到她们班房里去献茶。安若素自然不会去,婉言谢绝了,扶着秋萍的手回了自家的马车上。
秋萍先倒了茶,又从暗格里拿出两样点心摆上。
可安若素刚从牢房里出来,那里面的气味可不好闻,她这会儿还觉得鼻端萦绕的全是臭气,哪里吃得下东西?
当下便摆了摆手,对秋萍道:“那两个女差也是一番好意,你把这两叠点心拿过去,给她们吃了吧。”
秋萍答应了一声,一手端着一个碟子就送了过去,连碟子一起送给了她们。
大约过了半个多时辰,平儿和五姐扶着巧姐,三人都抹着眼泪出来了。
安若素听见动静,才掀开车帘,巧姐就给她跪下了。她一跪,平儿和五姐也跟着跪。
“欸,你们这是干嘛?”安若素吓了一跳,忙道,“秋萍,春杏,快把姑娘和姨奶奶们都扶起来。”
可巧姐却坚决不起,磕头拜谢:“舅母,多谢舅母,多谢舅母。我妈都和我说了,这些日子多亏了舅母。”
安若素无法,只得侧着身子受了她半礼,无奈道:“快起来吧。这还在外面呢,让人看见成什么样子?”
平儿和杨五姐这才扶着巧姐起身,三人一同上了后面那辆马车。车夫挥动马鞭,拉着他们回返。
或许是今日见了母亲太激动了,也或许是在外面漂泊时就积了病,此时放了心才发出来,当天夜里巧姐便发了高烧。
平儿晚上是陪着她睡的,睡到半夜察觉到她身上火一样烫,连忙把春杏叫了起来,请她找人去请大夫。
春杏也不敢怠慢,忙让守门的婆子开了二门,又拿了几百钱给一个小厮,叫他去把扁大夫请过来。
因她们就住在西厢房,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安若素这边自然得知,少不得要起来看一看。
得知巧姐病了,安若素就让林黛玉回去接着睡,自己过去守着。
“你明日还要到翰林院当值,可熬不得夜。我在家里也没别的事,白日里把几件家事处理完了再睡也是一样的。”
林黛玉道:“我不好过去,你过去看看,等大夫来诊了脉开了方子,你就回来吧。她那里有平姨娘守着,你在那里也帮不上忙,说不得还让她们束手束脚的。”
他一边说,一边帮着安若素把衣裳穿好,直把人送到了门口,笑道:“我等着你回来再接着睡。”
安若素心知劝不住他,便也罢了,让人提着灯笼去了西厢房。
平儿见她过来了,心里大大松了口气,忙上前行礼:“大奶奶……”
“快别多礼了,照看巧姐要紧。”安若素一把将人扶了起来,走到床边去看巧姐,见她烧得脸色通红,伸手在额头上摸了摸,就跟摸火炭似的,“真是可怜见的,才安稳了不到两日,又病了。”
平儿也有些六神无主,捏着帕子在一旁抹眼泪。
好容易大夫来了,平儿见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大夫,早到了不用避讳的年纪,便直接把人领了进去,给巧姐望闻问切。
扁老先生诊了脉,出来说道:“这位姐儿是心里压了事,积攒成了病。如今发出来反而是好事,若是一直郁结于心,将来怕是会成大病。”
众人闻言,都大大松了口气。
安若素命人拿来文房四宝,请老大夫开了方子,又让一个小厮跟着回去抓了药,直到药熬上了,她才在平儿的催促下回去了。
“养孩子可真累!”她躺在林黛玉臂弯里,由衷感慨了一声。
林黛玉也感叹道:“怪道古人常说:‘养儿方知父母恩’。巧姐都这么大了,长辈们还得跟着担惊受怕的。孩子小的时候,要操的心只有更多的。”
两人各自感慨了一番,相互搂抱着睡了。
次日等安若素醒来,林黛玉早已不见了踪影。
秋萍和张颂家的听见动静,走进来服侍她穿衣。张颂家的孝道:“大爷已经到衙门里去了,见奶奶睡得熟,就没让我们来打扰。早膳都在灶上热着呢,我叫他们提过来。奶奶看摆在哪里呢?”
安若素道:“就摆在外间吧,我也不想多动。”又问起巧姐,“姑娘可好些了?用了早膳没有?胃口可好?”
秋萍道:“奶奶放心,我已问了春杏姐姐,她说巧姑娘已经退了烧,早膳用了一碗米粥,吃了些佐粥的小菜。”
安若素道:“烧退了就好。你跑一趟去告诉后厨,但凡姑娘那里要什么吃的,不许他们推三阻四的。若被我给知道了,定不轻饶他们。”
“欸,奶奶放心!”
等安若素用了早膳,便到巧姐房中坐了坐。平儿和杨五姐都陪在这里,杨五姐眼眶红红的,显然是哭过的。
“这是怎么了?”安若素看向平儿。
平儿叹了口气:“刚才我们说起了蘅哥儿。”
蘅哥儿就是杨五姐生的那个儿子,过了三岁之后,贾赦便亲自取了个名字叫贾蘅。
安若素露出恍然之色,却也只能干巴巴的安慰道:“有大舅舅和二表哥照看,又有咱们家的人隔三差五去打点,不会叫蘅哥吃亏的。”
杨五姐也不是那不明事理的人,起身对安若素行了个礼:“多谢姑太太和奶奶为蘅儿费心。”
安若素虽没做过母亲,可想想自己小时候经常生病,可每次有个头疼脑热,母亲都如临大敌,她也大约能体谅杨五姐的心情。
她当即便道:“常往刑部那边去的是刘舒,你若实在放心不下,今儿就让刘舒赶着车带你进去看看他。等到见了人,你多少也能安心些。”
杨五姐闻言又惊又喜:“当真可以吗?会不会太麻烦了?”
“这有什么?”安若素笑道,“说句不怕你吃心的话,蘅儿固然是你的儿子,也是琏二嫂子的儿子。我和她可是老交情了,便是看在他的面子上,我也得把你们俩照顾好了。”
杨五姐擦了擦眼泪,再次拜谢了,心中对凤姐越发感激。
安若素体谅她的心情,当下也没耽搁,立刻就让人把刘舒家的叫过来,让她男人去套车。
这边也给杨五姐收拾了些东西,又给她拿了些碎银子,让她做打点之用。
因平儿要留下来照看巧姐,她只好自己去了——
作者有话说:温馨提示:下一章,明天中午12点。
第154章 夜色朦胧
直到林黛玉下职归家, 杨五姐才红着眼眶回来了。
她又特意来拜谢了安若素,并将贾家男人在刑部大牢的情况告诉了一遍。
却原来,贾赦入狱染疾之后, 便心存死志, 不想治了。每日里虽然喝着林家仆人送进去的汤药, 却总也不见好。
直到某天,贾兰和贾蘅打了起来, 贾蘅比贾兰小了好几岁,自然是打不过的, 脸上身上都挨了好几下,疼得哇哇大哭。
彼时贾琮独自缩在角落里不敢吭声,贾琏正在照顾病糊涂了的贾赦,没顾上自己儿子。贾政只会跳着脚说:“成何体统, 成何体统?”
若宝玉在的话, 当然会上前拦住。
可是不巧, 负责审讯他们家人的是北静王, 北静王又曾和宝玉交好, 经常借着审问的借口把宝玉叫出去。
那天正好宝玉不在,贾兰和贾蘅都不是好脾气的,不知什么原因起了口角,忽然就打了起来。
当时贾赦病得昏昏沉沉的, 眼睛都要睁不开了,猛然听见自己大孙子凄厉的哭声,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胡乱抓住贾琏的胳膊问:“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是谁欺负蘅哥儿了?”
贾琏这才慌忙上前把两人分开,把贾蘅拉到了贾赦身边。贾兰见贾琏过来了,心里也害怕, 躲到了贾政身侧。
贾政对这个会读书的长孙一向喜爱,也怕他吃了亏,赶紧把他护在了身后。
哪知贾琏心里挂着父亲的病,根本没搭理他,只是把儿子领走了。贾政一时讪讪,只好训斥了贾兰两声来缓解尴尬。
贾赦挣扎着坐起身,扶着贾蘅的肩膀仔细看,见他右边脸上有红痕,隐隐还有几分肿胀,当即便发了怒,用尽全身的力气甩了贾琏一巴掌。
“你这个废物,连自己儿子都护不住!”
贾琏十分尴尬,却也不好和父亲讲理。
——贾兰是他的侄子,和贾蘅虽差着几岁,却是同一辈的。两个孩子打架,他这个做长辈的上前拉开也就是了,还真能因这个去和小辈动手吗?
但贾赦可不管这些,病体沉屙的人心思本就执拗,他有原本就有几分瞧不上贾琏,此时更是认定了贾琏无用,就算能从这里出去,也必定护不住妻儿。
若是没有孙子,贾赦是什么都不在乎了。如今有贾蘅这个大孙子在,贾赦已经散了的那口心气,忽然就又提了起来。
——不行,老夫还不能死。若是老夫没了,他们就都要来欺辱我的大孙子了!
有了这股活下去的心气,再加上方才被贾蘅惊出了一身冷汗,他竟然觉得身体松快了许多,又喝了几天的药,慢慢竟然好了。
杨五姐自己听贾琏说的时候,就觉得十分惊奇。此时再复述给安若素,语气就多了几分感慨:“家里上下都说大老爷是个不靠谱的,不想他还有这样一面!”
安若素笑道:“大舅舅到底是做过太子伴读的,就算再废,也废不到哪里去。”
杨五姐点了点头,深以为然:“大奶奶说得是,怕是家里的人都误会大老爷了。”
安若素笑了笑,没再说话,让她回去照顾巧姐了。
——贾家人对贾赦的看法,倒也算不上什么误会。毕竟自先太子薨逝之后,贾赦就一直沉湎酒色、万事不管也是事实。
别的不说,就说他那一屋子的姬妾,难不成都是别人逼着他收用的?
不过贾赦比起别家的纨绔,倒真有一样好的,那就是从来不抢抢民女。无论他在女色上怎么闹,都只在贾家内宅。
只是可怜了贾家那些丫鬟,身不由己,无从选择。
毕竟不是每个丫鬟都有鸳鸯的底气,敢公然和男主人抗争的。
打发走了杨五姐,安若素正要到内书房去看看林黛玉是否忙完了,就见林黛玉掀开帘子走了进来,笑着问道:“都这个时候了,妹妹还不准备用晚膳吗?”
安若素快步上前,笑嘻嘻道:“我特意等着你来催我呢,就想看看哥哥管不管我。”
林黛玉牵着她的手一同在上首坐了,闻言笑道:“我便是不管自己,也不能不管你呀。好妹妹,你可别嫌我烦,我是下定了决心要管你一辈子的。”
安若素依偎在他身上,毛茸茸的脑袋在他脖颈里蹭了蹭,娇声道:“就怕你如今情到浓处说了这话,来日变了心移了情,又反过来嫌我矫情。”
她本意是引着黛玉来哄她,哪知黛玉低头想了半晌,抬起头来却是问她:“妹妹实话与我说,究竟是喜欢我的才华呢,还是喜欢我的容貌呢?”
“当然是都喜欢了!”安若素脱口而出,“你才过子建,貌比潘安。我从小就喜欢你,长大了就更喜欢了。”
话音未落,她便嬉笑着钻进他怀里,抱着他劲瘦的腰调侃道:“怎么,状元郎也有不自信的时候?”
林黛玉一手贴在她背上护着,忽然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二姐姐就是个只看脸的,你们是亲姊妹,想来也差不了太多。如今我只是发愁,等将来我年老色衰了,只怕妹妹就不那么喜欢我了。”
安若素目瞪口呆。
“……你……你……”她忽然反应过来,气恼道,“好啊,你倒打一耙!”气恨恨地隔着衣裳在他胸前咬了一口。
夏日的衣衫本就轻薄,林黛玉回家之后,又把外面的衣裳都脱了,只剩了内外两层纱衣。
安若素一口下去,在他胸前留下一副小巧的牙印,隔着两层纱衣看得一清二楚。
林黛玉“嘶”了一声:“姐姐好狠的心!”
咬完之后,安若素自己看着就后悔了,忙伸手去揉,理亏心虚下,越发色厉内荏:“谁让你倒打一耙的?”
林黛玉一把抓住她的手,可怜巴巴地说:“好姐姐,我着实疼得厉害,你快别揉了,替我吹一吹吧。”
这时张颂家的掀帘子走了进来:“大爷,奶奶,后厨那边晚善已经好了,摆在哪里?”
安若素羞得满面通红,慌忙甩开了他的手正襟危坐:“就摆在这里吧。”
这么刻意端着,张颂家的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待看见她脸红,才明白自己大约来的不是时候,低头忍笑退了出去。
“都怪你,都怪你!”安若素又羞又气,“她那么聪明,肯定猜出来了!”
林黛玉道:“猜出来便猜出来吧。咱们是正经夫妻,又不是无媒苟合的,怕她怎地?”
安若素道:“说是这么说,可她们背地里还指不定怎么笑话咱们呢?”
林黛玉对此十分豁达:“那就让她们笑去。谁人背后不说人?谁人背后不被人说?咱们只过好咱们的日子,管别人如何?”
丫鬟们进来放桌子摆饭,夫妻二人用了些,见天色还早,林黛玉便邀请她到花园里去散步。
此时贾敏不在家里,巧姐等人都是借住的客人,也不会在这个时候乱走。安若素的胆子便大了起来,主动牵住林黛玉的手,两人十指相扣,沿着石子路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夜幕慢慢遮下,花园中十分静谧,虫鸣声格外清晰。
安若素抬头看了看天边的一弯残月,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事,便问道:“你还记不记得你在我家第二年时,头一次赶上我过生辰。一家人在畅音阁里庆祝了,也是这个时候出来,我请二姐在前面替咱们放风,咱们俩特意落在了后边?”
“当然记得。”林黛玉道,“我自制了香料贺妹妹华诞,在宴席上不敢拿出来,只敢在没人的时候偷偷递了过去。”
想当年少时情窦初开的手忙脚乱,他不由会心一笑,扭头看向走在身旁的妻子,又晃了晃两人紧紧扣在一起的手。
还好,他们一直彼此追随,谁也没有走丢过。
安若素笑道:“其实我那时候猜出匣子里装的是香料,还在心里偷偷嫌弃过,觉得你也太偷懒了:前脚我刚送了你香料,后脚你便也拿香料来送我,一点新意都没有!”
林黛玉急了:“那可是我特意翻了我家祖传的香方,选了最适合你的那一种。虽说没什么新意,可心意却是很诚的!”
“我没说你心不诚,你着什么急呀?”安若素嗔了他一句,又拉住了他不让他再往前走,踮起脚尖儿在他脸颊上亲了亲,“刚才我是逗你的,快别着急了,急出汗来就不好了。”
此时夜风已起,夏日晚上的风显得格外凉爽。
不远处就是翠微亭,林黛玉吩咐跟着的人就留在这里,拉着安若素小跑进了亭子,把人抱起来让她坐在石桌上,仗着夜黑人远,低头便吻了上去。
安若素吃了一惊,一声惊呼硬生生被她咽在了喉咙里。因双手被他圈着无处着力,只好被动承受他灼热的吻。
也不知过了多久,安若素只觉得胸腔里的空气都被他给夺尽了,左手忽然被抓了起来,按在了他的胸膛上。
这会儿安若素脑子晕晕乎乎的,根本来不及反应,便听见他腻在耳边低语:“好姐姐,你咬的我如今还疼呢。你亲亲它,亲亲我就不疼了。”
在黑暗的遮掩下,人更容易放纵自己。又有心爱之人在耳边哀哀祈求,安若素到底被他哄着,不止那一处,几乎把他整个胸膛都吻遍了——
作者有话说:温馨提示:下一章,晚21点。
第155章 博览群书
转眼间二十多天就过去了, 贾敏与众命妇一起从皇陵回来,歇了好几天才算是缓了过来。
经此一事,她也意识到自己年岁不小了, 年轻时又因连续丧子伤了身子, 如今更该妥善保养才是。
因而, 回家之后,她并没有急着问管家权的事, 安若素见她实在劳累,头几天也没主动提。
等贾敏彻底精神了, 主动让人把巧姐请过来说话后,安若素就把对牌送了过来,还大大松了口气:“母亲可算是回来了!”
贾敏笑道:“我回来之后都听说了,你把家里上下都打理得井井有条, 可见是长进了。”
安若素可不敢居功, 真心实意道:“母亲快别哄我高兴了。我自己心里清楚, 那些管事奶奶们可不是好相与的。若非是您临走之前替我敲打震慑过了, 她们多的是叫我有苦说不出的手段。”
当初在安家时, 她还是家里的姑娘呢,只因手中没权,管事娘子们不也从不真正重视她吗?
如今她到了林家,做了人家的媳妇。若是贾敏这个做婆婆的稍微表示一点对她的不满, 底下那些管事娘子绝对会闻风而动,叫她知道知道厉害。
贾敏点了点头,赞道:“你能明白那些人不好相与, 我就能放心了。你到咱们家也有这么些日子了,也是时候学着管家了。”
安若素面露难色,左右看了看, 走到贾敏身侧,在她耳边低声道:“可是我想先生了孩子再跟着母亲学管家。”
贾敏一怔,惊喜地看向她的腹部。
安若素羞道:“母亲想什么呢?如今可是国丧期间,我和哥哥怎么敢胡闹?”
听她这样说,贾敏失望不已,点头道:“也是我太着急了。不过,管家的事你纵然不接手,也是时候学着了。”
安若素想了想,说:“那好吧,我都听母亲的。”
贾敏又道:“你和玉儿的身子也要妥善保养,等过了三个月的国孝,也该想想孩子的事了。”
反正孩子也不是说有就能有的,安若素只管点头答应,心里想的却是顺其自然。
只不过,她这样想,贾敏却不能不着急。毕竟林家数代单传,林黛玉的身子骨又不是很好,她是真怕有个万一。
于是,当天晚上,林黛玉就收到了来自母亲的爱心补汤。
他当时一脸茫然,抬头看看窃笑的妻子,又低头看看汤:“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忽然送这个汤给我?”
安若素拿团扇遮了下半张脸,只把一双盈盈杏眼露出来,笑问道:“你喝不喝?若是不喝,倒进恭桶就是了,不必勉强。”
见她如此,黛玉如何不明白是她搞的鬼?
他脸上露出恍然之色,端起那碗汤就喝了下去。见她面露诧异,黛玉正色道:“看来娘子是对为夫不满意,难为你一直忍着没说,是为夫的不是,今夜定要好生向娘子赔罪。”
安若素猛然反应过来,慌忙起身就要往外走,却被黛玉轻轻巧巧地捉住了手腕,使巧劲一带,便将温香软玉抱了个满怀。
“姐姐是急着去沐浴吗?不如一起?”
“不……唔!”
红唇被封住,灼热的气息喷薄在她白皙的脸颊上,很快又被红晕沾染,秾艳如胭脂落雪。
他将她困在怀中,力道不轻不重,恰好让她挣脱不开罢了。
安若素终于失去了力气,软绵绵倒在他的怀里,任他为所欲为。
国丧期间,林黛玉也不敢过于胡闹。奈何他博览群书,该学的不该学的都学了一堆。
反正次日一早,安若素是没能起来。
=====
太上皇大丧完毕,朝廷重新恢复运转,该由圣人裁决的犯人也都有了结果。
贾家的贾赦与贾蓉都被削去了爵位,贾赦流放平安州,贾蓉、贾琏、贾政、贾琮、贾宝玉、贾兰等,有官的削去官职,有功名的革去功名,全都成了白身。
其实也没什么好削的,除了贾政身上有个五品官的实职,贾琏身上捐了个五品官的虚职外,贾家一门竟是在朝中无人了。
女眷这边,王夫人判了流放,邢夫人、尤氏、秦可卿可凤姐都是被削去了诰命,无罪释放了。
其余获罪的勋贵之家业也大体如此,唯有先太子的母族还保留了个承恩公的爵位。
或许是老圣人死了,圣人忽然念起了父子之情,没对贾家等一众勋贵赶尽杀绝,女眷的嫁妆都发还了回来。
凤姐等人劫后余生,俱都庆幸不已,一起到林家拜谢过后,便暂且在城南租了个小院子安身。
王熙凤的嫁妆里倒是有陪嫁的庄子,再加上贾赦给她的那几个,不怕住不下这么些人。
可一来贾赦和王夫人分别流放平安州和崖州,他们要留在京城先打点一番;二来贾家已经成这个样子了,凤姐也不想再和二房那些人搅在一起,想要趁机分开。
对此,她私底下已经先和薛宝钗说过了。
如今王夫人肯定是不能再管事,二房做主的自然就是薛宝钗。
至于李纨,从牢里出来之后,她和贾兰就被李家派人接走了,没多看贾家这些人一眼。
贾政唉声叹气的,说什么“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却也知道贾兰去李家才是最好的,并没有阻拦。
至于贾宝玉,经历了这次牢狱之灾,他整个人都有点恍恍惚惚的,仿佛三魂去了七魄一般。
贾政看在眼里,忧在心里,嘴上却不会说一句好话,气不打一处来,骂道:“孽障,如今我们一家得脱大难,正是欢喜的时候,你又做出这副样子是何意?”
宝玉呆呆地看着他,直勾勾的眼神看得他毛骨悚然,好半天,才忽然开口:“时候到了,我要离了你们家去。”
说着就往外走。
众人都吃了一惊,赶忙上前拉住他,却不想他力气极大,好几个人才勉强拦住。
双方拉扯了好一会儿,宝玉总算是脱了力,一下子跌坐在地,两眼一翻就晕了过去。
贾政惊得魂飞魄散,暗悔自己多言,连连催促道:“快……快把他抬到屋里去,请个大夫来看看!”
贾琏无法,只得招呼贾琮一起把宝玉抬了回去,让宝钗看着,他去找凤姐要了些碎银子,急急忙忙跑出去请大夫了。
大夫来看了之后,说是没大碍,只是累到了,睡一觉就好。众人这才松了口气,好生把大夫送了出去。
宝钗正替宝玉擦脸,忽然目光一凝,定在了宝玉胸前。
——那里原本应该有一块通灵宝玉,就挂在项圈上。如今项圈仍在,玉却不见了踪影。
她只觉得毛骨悚然,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宝钗的记性很好,她分明记得,就在宝玉发狂之时,那块玉还好生生地挂在他胸前,怎么忽然就没了呢?
她把毛巾丢回水盆里,慌忙去院子里找。凤姐、尤氏等人见她急急忙忙的,问明了是什么事,也一起帮着找。
五个女人并贾蘅一起,把整个院子里里外外都找遍了,却依然没找到那通灵宝玉的影子。
等贾琏和贾琮回来,宝钗急忙上前询问:“二哥,三弟,刚才你们抬宝玉的时候,看见他脖子上那块玉了吗?”
兄弟两个也吃了一惊,贾琏道:“那时候只顾阻拦了,我也没注意。”
贾琮也摇了摇头:“当时我是抬着宝二哥脚的,没注意到什么玉。”
他从前在荣国府就没什么存在感,养成了胆小怕事的性格。如今荣国府没了,他自知失去了家族作为仪仗,唯一能够依靠的便是兄嫂了,自然更不敢有别的想法。
宝玉从胎里带出来那块通灵宝玉,贾琮也是听说过的,还在举族祭祀的时候在宝玉脖子上见过,却从来也没有摸过一下。
如今得知那块玉丢了,他生怕牵连到自己身上,顿时吓得脸色发白。
凤姐冷眼看着,见他不似说谎,便对宝钗道:“琮儿一向老实,他说没有就必然是没有。再说家里谁不知道,那块玉就是宝玉的命根子。如今咱们家成了这样,只剩下他们兄弟几个相互扶持,谁又会去故意害宝玉?”
这个道理宝钗也明白,先前她只是太过着急了,如今被王熙凤说得冷静了下来,连忙向贾琏兄弟道歉。
两人理解她的心情,自然不会责怪她,还帮着一起找,一直找到掌灯时分,也没个踪影。
凤姐道:“这么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宝钗,你去看看宝玉怎么样了,我和珍大嫂子她们去弄点饭食。”
因为他们租的这个院子小,只能勉强塞下一众主子,请人家帮着赎出来那些仆人,也只好仍寄存在林家,不管是做饭还是洒扫,都得他们自己来了。
贾琮闻言,忙去抱了些柴火送到了厨房,生怕哥嫂觉得他没用了,就把他赶出去。
凤姐看在眼里,心中满意。
虽说贾琮要是没眼色,在对方成婚之前凤姐也不会把他分出去。可对方眼里有活儿,没在这时候还把自己当大爷,凤姐自然更高兴。
也别指望三个养尊处优的少奶奶能做出什么好饭菜,三人将就着煮了些粥,又把现成的咸菜装了一碗,就是一家人的晚饭了。
虽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可真到了这个地步,谁也不会抱怨什么。
只是宝玉仍然未醒,宝钗心里担忧,吃饭时也心不在焉的,勉强喝了一碗粥,吃了两口咸菜。
凤姐道:“你把粥给宝玉留一碗,就温在锅里。万一他半夜醒了,也好垫垫肠胃。”
宝钗点了点头,帮着一起收拾的厨灶,把箅子放在大锅里,留了一碗粥在里面。
因灶塘里还有些余火,那粥一时半会儿也凉不了——
作者有话说:温馨提示:下一章,明天中午12点。
第156章 贾琏登门
哪知到了第二天, 宝玉还是没醒。
薛宝钗守着他哭了一夜,没奈何,只得把贾琏和贾琮请了过来, 用筷子掰开他的嘴, 给他灌了一碗温热的粥下去。
凤姐道:“这么下去也不是个事儿, 得再请个好大夫来。”
秦可卿道:“京城倒是有几个好大夫,咱们也都知道是谁。可那几家都是权贵高官们争相请的, 哪里能轮得到咱们?”
宝钗红肿着眼睛,擦了擦眼泪, 哑着嗓子说:“不管怎么说,总得去试试。若实在不成……那就是我的命了!”
她本也不是个软弱的人,如今见丈夫实在不能依靠,她自然要自己立起来。
贾琏点了点头:“弟妹说的是, 总要试试。你们在家等着, 我去找城西的扁大夫。他们家的老先生并三个儿子都是圣手, 总得有一个在家呢。”
说完就要往外走, 却被薛宝钗叫住了:“琏二哥稍等。”
她忙走回内室, 把床头匣子里藏着的一锭五两银子拿出来,转身交给贾琏:“我这里还有点儿钱,琏二哥拿去吧,总不好都让你们破费。”
贾琏却没接, 摆手道:“弟妹自己收着吧,等把大夫请来了,车马钱总是要多给的。”
话音未落, 他人已走了出去。
正好城南有个牲口市,他先去那里租了一头毛驴,骑着去了城东扁家药铺。扁老先生出诊去了, 小儿子跟着一同去的,只有长子和次子在家看铺子。
两人见贾琏衣着简朴,面上还有菜色,就先有几分看不起。等他说明来意,兄弟两个爱搭不理的,好半天才说已经应了别家的,这就要走了。
贾琏苦求了一阵,见两人无动于衷,他纵然恼怒也无可奈何,只得忍着气出来了。
出门之后骑上毛驴,他左思右想,不能就这么回去。
且不说他们两口子都挺喜欢宝玉这个弟弟,只说宝玉真有个万一,贾政这个叔父岂不就归他们夫妻养了?
他自己亲爹被流放了,反倒要奉养着叔叔,贾琏是怎么想心里怎么不痛快。
思来想去的,他还是求到了林家的头上。
=====
再说这日林黛玉到翰林院去当值,家中只有贾敏婆媳并两个姨娘。不巧迟姨娘病了,贾敏就拿了帖子,让人去把同在城西的扁老大夫请了过来。
贾琏骑着毛驴走到林家的时候,扁老先生正一边开方子,一边指点自己小儿子呢。
听说贾琏来了,安若素是个年轻媳妇不好接待,贾敏便让她在这边照看着,自己出去接着。
双方厮见过了,贾琏说明来意。贾敏听说宝玉丢了通灵玉,至今昏迷不醒,急道:“竟有此事?如今扁老先生就在我家,我这就安排马车,等他开完了方子,直接把他送过去。”
知道情况紧急,贾敏也没埋怨他们没看好通灵玉,而是直接给出了帮助。
贾琏感激不尽,连连拜谢。
贾敏示意他不必,问道:“如今巧姐和你房里那两位都在家,你既然来了,总要见见她们吧?对了,蘅儿呢,怎么没把他带来?”
听姑母提起女儿,贾琏眼眶一红,又听见后面那句,便苦笑连连,只得说了实话:“姑妈有所不知,我今儿出来本是为了给宝玉找大夫的。奈何咱们家如今落魄了,人家见我穿得寒酸,便推三阻四的不愿意去。我也是没法子了,才厚着脸皮求到姑妈头上。”
自从贾家出事,林家帮他们的已经够多了。
虽说亲戚之间相互帮助是应该的,可眼见贾家短时间内是起不来了,将来怎样谁也不知道,一边倒的欠人情,又岂能长久?
贾琏是久历事故的,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因而,哪怕他心里明白,如今贾家这些人唯一能依靠的,就是姑母所在的林家,该有的态度也要摆出来。
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样子,别一边让人家帮忙,又一边觉得屈辱。
毕竟谁也不是傻子,若真那样,两家的交情才真的完了。
贾敏不高兴地看了他一眼,数落道:“你这是什么话?贾家是我的娘家,你们都是我的亲侄子,出了事我岂能不管?”
她知道贾琏着急,也没再多言,招手叫来冬雪:“你去把巧姑娘和两位姨奶奶请过来,就说琏二爷来了。”
冬雪答应着去了,不一时巧姐变小跑了进来,也顾不得礼数,猛然扑进贾琏怀里,哭道:“爹爹,爹爹,女儿总算是又见到您了!”
贾琏也是泪水盈睫,抱着女儿安慰道:“好孩子,别害怕,往后就没事了,咱们家里太平了。”可说着说着,他自己也哽咽了起来。
平儿和杨五姐站在一旁,见他们父女团聚,也跟着抹眼泪。
过了许久,巧姐止住了泪水,贾琏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站好,转过身来对着平儿和杨五姐就行了个大礼:“两位姐姐,这些日子多亏了你们。巧儿这么大点孩子,若不是有你们伴着,还不知怕成什么样呢?”
惊得两人连忙还礼:“二爷快别这么说!二爷和二奶奶待我们一向宽厚,巧姐也尊重我们。我们又不是铁石心肠的,份内之事岂有不尽心的道理?”
贾琏心里知道,别说什么分内之事,有良心和没良心永远是两个样子。
他将情分记在心里,对两人道:“两位姐姐权且忍耐一时,只等宝玉病好了,咱们一家子便到直隶去。往后的日子虽不比从前大富大贵,现世安稳还是有的。”
两人听了这话,果然吃了一颗定心丸,神情放松了许多。
巧姐问:“爹爹,我能去见见妈吗?我都好久没见她了。”
不等贾琏开口,贾敏便道:“我这就叫人去套车,你们都跟着过去,等到晚间再回来就是了。”
贾琏拜道:“多谢姑妈。”
可巧扁老先生写完了方子,安若素遣人过来禀报,说是已给了车马钱,正要把人送出去。
贾敏忙道:“快先拦下来,我这里还有别的事请托,请他老人家务必辛苦这一趟。”
这边马车也套好了,贾琏仍旧骑了毛驴,领着两辆马车去了租住的院子。
巧姐和凤姐母女相见,如何抱头痛哭自不必说。
只说安若素看着大夫给迟姨娘开了药,又命人到扁家药房里去抓药,等药抓回来,在廊下支银吊子煎上了,她才告辞出来。
问了人得知贾敏已回了后院,安若素便过去禀报了情况,又问起贾琏的来意。
贾敏道:“是宝玉病了。琏儿说他一直挂在脖子上的通灵宝玉丢了,昨儿发了一会儿的狂就晕了过去,直到如今还没醒呢。”
安若素看过书,知道他那块玉是真有来历的,便道:“他那块玉不同凡响,又是因丢了玉昏迷不醒的,若只请大夫恐怕无济于事。”
贾敏想了想,觉得她说的有道理,便忙又派了个人追过去,把这一节和贾家的人提了提。
等下午林黛玉回来,夫妻二人一同去给贾敏请安,贾敏便又说起了宝玉失玉之事。
黛玉道:“这等怪力乱神之事,是最不好说的。他那个玉既然是有来历的,如今骤然失却,说不得就有高人前去指点。母亲也不必太过着急,明日再派人去看看就是了。”
贾敏点了点头:“你说得也是。等会儿巧姐回来了,我先问问她怎样了。”
她到底心疼儿子,当下便笑道:“你们两口就先回去吧,晚膳时也不必上来,我自在吃,你们也自在用。”
夫妻二人告退而去,出了贾敏的院子,正好从后门进了正院。
林黛玉换了衣裳,安若素给他递了盏茶,他喝了两口,叹道:“本想着下次休沐时,带着你和母亲到郊外庄子上去散散心。不想宝玉又病了,休沐那天我得去看看他。”
安若素坐了过去,依偎着他说:“庄子上什么时候都能去,你们俩是极要好的,他既然病了,哪能不去探望?”
林黛玉道:“只盼他赶紧好了,母亲也不必再为他挂心。”
两人不提宝玉,安若素和他说起了家里的事,说贾敏今日又教了她什么,又有哪个管事娘子为了提拔自己的亲信,在她耳边旁敲侧击的说另一个人的不好。
黛玉听了立刻皱眉:“她这分明是欺你年轻脸嫩!”
安若素笑道:“我已经看出来了,当时没说什么,转头就告诉了母亲。也是听母亲说了我才知道,原来那两家因早年结儿女亲家的事,闹得挺不好看,一直就不对付。”
“不必理会他们。”林黛玉道,“若是他们都抱起团来,可就没咱们的日子了。”
安若素道:“母亲也是这样说的,我也是这样想的。”
她拿起黛玉的手,一边把玩他修长的手指,一边问:“你在翰林院还顺利吗?那些老翰林们,没倚老卖老欺负你吧?”
林黛玉笑着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妹妹放心,我不是那等任人拿捏的人。今日本该是周学士给圣人讲书,他家里有事报了假,吴学士暂时替他,在圣人面前提了我一句,圣人便召见了我,听我讲了一章《论语》。”
吴学士就是吴慎,如今他已升任侍讲学士。
因他家里和安家是姻亲,林黛玉和安家也是姻亲,他还是林黛玉的座师。有了这样的好机会,他自然不会忘了提拔这个学生。
林黛玉虽然觉得以自己的才华,出头是早晚的事。可有他相吴学士助,能更早出头自然是件好事,他心里也感激对方——
作者有话说:宝子们,新年快乐!留言发红包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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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不可胡闹
夫妻二人用了晚膳, 才听说巧姐和平儿她们回来了。
冬雪特意领了这趟差事,来传达贾敏的意思:“太太说了,叫奶奶不必过去。大晚上的来回跑, 仔细着了风。”
正好安若素也不想动弹, 便顺势谢过了, 让张颂家的把冬雪送出去。
张颂家的亲自提着灯笼把冬雪送到正院的后门处,笑着问道:“我跟你提的那件事, 你爹娘那里到底怎么说?”
冬雪红了脸,低声道:“我娘说先让我爹看看人, 如果人好……再说。”
张颂家的笑道:“若要看人,那就是准定了。不瞒你说,我那兄弟和我家那口子一样,都是自小跟着公爹学算账的, 一手算盘打得贼溜。
我公爹说了, 只等着他成婚了之后, 就安排他到奶奶的嫁妆铺子里做掌柜。你若是嫁了他, 将来也是当家的奶奶了。”
冬雪红着脸说:“姐姐的为人我清楚, 我知道你不会诓我。只是婚姻大事,到底得父母之命。那是我爹看不上他,我也没法子。”
张颂家的点头道:“这是自然的。老人家吃的盐比咱们吃的米都多,看人自然比咱们准。若是他们不同意, 必然是我那小叔子有咱们看不出的坏处。”
她的话处处都贴着冬雪的心,冬雪更觉得她一心都是为了自己好,心里又肯了两分。
窥见她的神色, 张颂家的也不多言,只把手里的灯笼塞给她,笑道:“快回去吧, 太太那边还等着你回话呢。”
“我这就回去了,嫂子也先回去吧,奶奶那边也离不得你。”冬雪奉承了她一句,提着灯笼走了。
张颂家的站在那里目送她,直到灯影都看不见了,才转身回去。
彼时夫妻二人正在窗下点了灯一起看书。林黛玉看的是安若素平日里看的游记,安若素看的却是林黛玉这些日子从翰林院抄回来的书。
丫鬟们也不进去打扰,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院中的虫鸣透过窗户传进来,连翻书页的声音都显得静谧了。
偶尔安若素看见一个极生僻的典故,就侧过身去问他。林黛玉记性极好,又博览群书,总能在脑子里找出对应的,细细与她分说。
或者林黛玉看见游记上哪一段写得精彩,不由得深吸一口气,赞叹一番,又感慨着等日后致仕了,也要与她一同游览山河,写一本游记以传后世。
安若素便逗他:“写游记有什么意思?要我看,还是写制式文更有钱途。”
制式文就是科举应制的文,如今市面上已渐渐流行了起来,只是举业的人还没有到偷懒不学经文,只学那些应制范文的地步。
林黛玉愣了一下:“写那个有什么前途?等等,是哪个前?”
安若素忍笑:“自然是钱财的钱了。你可是圣人一甲状元,多少文人梦寐以求的巅峰。若是你亲自编撰一本,只怕世人都抢着要呢。”
“又来做怪!”林黛玉笑着捏住她的脸颊,不想她肌肤太嫩,稍一用力便红了一片。捏人的自己又心疼了,忙松开手凑上前吹了吹,又忍不住亲了亲,哄她道,“等哪日咱们家山穷水尽了,我就编上一本,咱们夫妻两个当街叫卖。”
安若素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说:“那敢情好。古有卓文君当垆卖酒,今有状元郎夫妇卖书。说不得传到后世,大小也是个典故。好哥哥,我能不能名流青史,可就看你了!”
说到最后,她自己先忍不住,笑倒在黛玉怀里。
“姐姐既有此期望,为夫自该多多努力。”林黛玉怕她滑下去,忙伸手扶住了,就让她伏在自己膝头。
两人闹了一阵,时候也不早了,张颂家的便进来催着他们歇息。
两人便起身收好书,各自去洗漱了一番,带着一身水气回来。
安若素踮起脚尖,双手搂住他的脖颈,仰头便吻上他的唇。林黛玉正要回应,她却忽然又退开了,再过来时便落在他的眼睛上。
任由她的脸上胡乱地亲了一阵,林黛玉干脆把人抱了起来,直接压在床上,成倍地还了回去。
而后不待她开口,他就忽然翻过身,老老实实躺了下来,闭上眼睛说:“国孝期间,不可胡闹,快睡吧。”
被抢了台词的安若素:“…………”
她气恨恨地扒开他的衣襟,从胸膛开始,给他留了一串的牙印。听着他的呼吸越发迟重,她心里才满意了,也一骨碌翻身躺了回去:“好了,睡吧。”
林黛玉:“…………”
她身上的馨香不住地从一侧传来,还有他自己身上散出来的,莽撞地在他鼻端萦绕。
两人用的都是一样的浴药,此时又没来得及被体香浸染。一时之间,他也分不清不住侵扰他的,究竟是谁身上的香气。
那就只能当全是她的了。
毕竟他有再强的意志,此时也不受他控制了。
他闭着眼睛,睫毛不住地颤抖,只得在心中默念:“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与比丘众……”
安若素自己闭着眼睛躺了一会儿,却不见他有什么动静,不由心中疑惑,忙睁开眼睛扭过脸来看。
却见他衣衫仍然敞着,双手垂在身侧一动也不动,乃至全身上下都没半点动静,仿若一座横陈的玉雕一般。
——莫非这人真变成了《西游记》里的唐僧,或是春秋时期的柳下拓,修成了坐怀不乱的本事?
安若素信他才有鬼!
她疑惑地支起身子,凑过来仔细看,见他浓密而纤长的睫毛不住颤抖,嘴唇也微微蠕动,分明是在默默念着什么。
这是真要做唐僧啊?
安若素轻笑了一声,凑过去把耳朵贴到他唇边,隐隐约约听着他念:“……若卵生,若胎生,若湿生,若化生;若有色,若无色;若有想,若无想……”
若在穿越之前,安若素肯定不知道他在嘀咕些什么。可这辈子她从小就跟着母亲礼过佛,林黛玉默念的这一篇又是佛教传播最广的经典之一,她一下子就听出来了,当即便忍不住笑出了声。
林黛玉的睫毛颤动的更厉害了,身体也微微有些紧绷,妄图隐忍过去。
可安若素哪肯给他机会?
她直接就低头吻了上去,从唇角一路往下,到了肚脐处,还刻意顿了顿,仿若小猫喝水般,带着试探,又带着几分好奇,伸出舌尖舔了一下。
林黛玉猛然睁开眼,倒抽了一口凉气,伸手捂住妄图阻止她作乱,柔声祈求道:“好姐姐,你就饶了我吧!”
安若素调侃道:“怎么,林圣僧,不念你的《金刚经》了?”
林黛玉叹道:“弟子此劫,佛祖不能渡,唯姐姐可以超生!”
安若素故意说:“看在你这么可怜的份上,我就饶了你吧。”
说完就又要躺回去,却被一双灼热的手紧紧缚住了:“好姐姐,你怎么忍心呢?”
这声音带着祈求,又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引诱:“小生任凭姐姐处置,还请姐姐大发慈心,超生我吧。”
话音方落,他根本不等她开口,双手便插入腋下,猛然把人抱了起来放在自己身上,仰首噙住她口脂早已昏花的唇,不给人半点喘息的空间。
一旦他发了狠,安若素向来是没办法的,只能如水中扁舟,随波而动罢了。
等被放开的时候,安若素已不知今夕何夕,唯有双眼迷离,不住地喘息。
她恨恨地瞪了他一眼,嗔道:“哪有你这样的?把人家手都弄脏了!”
林黛玉又搂着她安抚地亲了亲,与方才的狂风暴雨不同,这次的吻如三月微风,如孟春细雨,温温柔柔,缠缠绵绵,把人的心都化了。
安若素的心也化成一滩水,不由自主地回吻过去,哪里还有责怪他的心思?
见她消了气,林黛玉便掩好衣襟系住,掀开帐子的一角,让守夜的人送水进来。
秋萍在外面应了一声,不多时便用铜盆端了半盆水过来,拿个杌子放在床边。
林黛玉挥手让她下去,自己下床就着水把她泛红的手清洗干净,把自己也略收拾了一番,又把床帷遮掩严实了,才叫秋萍进来把水端走。
此时安若素迷迷糊糊的已睡了过去,察觉到熟悉的身躯在身侧躺下,她下意识往这边挪了挪。林黛玉顺手接住,把人紧紧搂在怀里,夫妻二人依偎着沉入酣梦,恰如鸳鸯交颈。
次日一早,林家这边仍旧套车,把巧姐和平儿三人送了过去,晚上又套车去接回来。
这次回来时,贾琏也骑着毛驴一块送了回来,十分高兴地对贾敏说:“多亏了姑母提醒,今日下午,外面来了个赖头和尚,疯疯癫癫的念了几句谒语,谁也听不懂他念的什么。
还是凤儿想起姑母的提醒,忙恭恭敬敬把人请了进去。那和尚对着宝玉念了一阵经,又说了两句话,在他额头上拍了一下,人忽然就不见了。
大家正吃惊的时候,弟妹忽然看见宝玉的那块玉,正好好的在他枕畔放着呢。玉一回来,没过多久,宝玉就醒了过来。”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贾敏欣喜不已,连着念了好几声佛,“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贾琏道:“侄儿今日前来,也是向姑母辞行的。请姑母吩咐我们家那些人,明日一早我就雇了马车过来,一家子就往直隶去了。”
贾敏便问:“你们不回金陵老家?”
贾琏道:“凤儿在直隶有几个陪嫁庄子,那里到底是天子脚下,离京城这些官儿又远。
况有表弟在,只要我们不去惹事,等闲也没人敢来招惹我们,倒比在金陵安稳。
再有孩子们也都大了,将来或嫁娶或读书,还是在京城方便。”
贾敏点了点头:“你们心里有数就好。”
各人有各人的缘法,旁人强求不得——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发表时间设置错了。
温馨提示:下一章,明天中午12点。
第158章 吴霏有孕
因贾家走得急, 林家这边也来不及践行。
贾敏只得带着安若素,收拾了好些路上吃用的东西,如点心、被褥等, 又用匣子装了二百两的碎银子, 并一张五百两的银票压在匣底的夹层里。
次日一早, 贾琏夫妇同来接人,顺便拜别姑母。
贾敏就把王熙凤拉到一边, 把匣子给了她,又把夹层的事悄悄与她说了:“琏儿如今虽然知道操心了, 可家里上下还得靠你操持。这二百两的碎银子是放在明面上的,五百两的银票你自己悄悄收好,只做应急之用。不到万不得已,别让旁人知道。”
王熙凤连连点头, 想到今日分别, 不知何日才能再见, 她不由得热泪盈眶, 当即跪下来给贾敏磕了几个头, 哽咽道:“姑妈,您的大恩大德,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报答。等一家子在那里安顿下来,我给您点长明灯, 日日在佛前念经,求佛祖保佑姑妈长命百岁。”
贾敏也红了眼眶:“好孩子,快起来吧。”
安若素忙把王熙凤扶了起来:“嫂子快起来吧, 你的心母亲都知道。直隶离京城不远,说不定再过个两三年,你们那边日子好了, 想来京城看看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王熙凤擦了擦眼泪,笑道:“三妹妹说得是,倒显得我矫情了。唉,我从前也不是这样的人,如今也不知道怎么的……泪窝子浅了。”
贾敏笑道:“你不是泪窝子浅了,是长大了,知道世事艰难了。”
听贾敏这样说,王熙凤心中十分快慰,笑道:“也只有姑妈还把我当孩子。”
——那时候她已经能体会到,还有个长辈肯把自己当孩子看待,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
贾敏道:“时候也不早了,你们回去之后还要赶路呢,我也不多留了。等到了那边,别忘了让人给我捎封信,我也好放心。”
“姑妈放心。”王熙凤再次拜别,婆媳两个直把他们送出了二门,听人禀报说他们的马车走了,才回了内院。
安若素怕贾敏伤心,安慰道:“从直隶到京城也就三日的路程,若是母亲哪天想他们了,咱们就凑着哥哥休沐的日子,坐车过去看看也就是了。”
贾敏微微摇了摇头,叹道:“其实他们去直隶也好,金陵虽是故乡。可因宁荣二府坏了事,族里那些从前仗着两府的势力作威作福的族人,不知有多少也伏了法。
虽是他们自己作恶,最后也都是罪有应得。可人心都是向着自己,那些人的家人却不会这样想,只会怨怪京城的两支。若他们真去了金陵,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安若素道:“母亲说得是。如今他们家是彻底由琏二嫂子做主了,想来琏二嫂子也是有这层顾虑,这才不去金陵的。”
贾敏点了点头:“凤儿一向是个周全人,有她在,我就可以放一大半的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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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巧这日下午,安家那边有人来报喜,说是大奶奶有了身孕,昨日请了妇科圣手上门,胎已经满了三个月。
安若素听了十分欢喜,禀报给贾敏之后,便收拾了一端红布和许多补品,回娘家去探望大嫂。
贾敏也特意准备了一份,让安若素给她带过去,并嘱咐道:“你回去跟你母亲说,如今你大嫂有孕,她这些日子必定没空。等她来日有空了,我再请她来到咱们家坐坐。”
安若素答应道:“母亲放心,您的话我一定带到。”
她坐者马车回了安家,周漱玉早已带着两个儿媳等着了。
双方相互见过了礼,安若素上前扶住大嫂,一边低头看她尚未显怀的小腹,一边笑问道:“二姐怀洪儿的时候,整日里想吐,东西也吃不下。大嫂怎样?胃口好不好?还有什么想吃的?若是家里没有的,只管去告诉我,我叫人做好了给你送过来。”
吴霏红着脸,抿唇道:“这孩子乖巧,我只是身子沉重了些,这些日子有些嗜睡,对胃口的影响也只是口味变了,饭量比着从前还涨了呢。”
“那就好,那就好。”安若素道,“我来之前特意问了我婆婆,她说再好的补药也不如饭食。只要能吃得下饭,什么安胎药都不必喝。”
吴霏道:“母亲也是这样说的,大夫也是这样说的。”
安若素就问周漱玉:“娘,通知大嫂的娘家了吗?大嫂的母亲来了没?”
周漱玉笑着横了她一眼:“这种事还用得着你提醒?昨儿诊出来之后就派人去告诉了,亲家母昨天就已经来过了,晚上用了晚膳才走的。”
安若素撒娇道:“我也是关心大嫂嘛!”
孟薇扶着周漱玉,边走边笑道:“听说小妹在林家已经帮着管家了,真是越发有管家奶奶的样子了。”
“哎呀二嫂,你也笑话我!”
众人都笑了一起。
一时进了内堂,孟薇扶着周漱玉在上首榻上坐了,安若素扶着吴霏在右手边第一位坐了,自己就坐在她身侧,方便时刻照顾。
丫鬟们上了茶来,给安若素的是贡眉,给吴霏是红枣茶。
安若素笑道:“我好些日子没回来了,想不到母亲这里的人还记得我爱喝什么茶。”
“真是个贫嘴的丫头,连杯茶也争竞。”周漱玉嗔了她一眼,笑道,“便是你一年只回来一天,娘这里也少不了你爱的茶。
说起来,这茶还是前些日子,你父亲在勤政殿与圣人讨论政务时,圣人赏了他一盏,他喝着极好,厚着脸皮又讨了二两。
回家之后就拿来给我,叫我专门留着给你的。便是今日你不来,我也要找个机会让人给你送过去。”
安若素欢喜道:“我就知道,娘最疼我了。”
孟薇凑趣道:“可不是嘛!母亲平日里但凡看见了什么小妹爱的东西,嘴里就要念叨一遍,跟我和大嫂说,你们妹妹从前在家时怎样怎样。哎哟哟,大嫂怎样我不知道,反正我这心里是酸溜溜的。”
她语气极为夸张,在场的都被她给逗笑了。
几个人在上房说了会儿话,周漱玉怕吴霏累到,就让安若素先送她回去。
安若素扶着她送回了东院,特意给她带的东西自然也叫人都抬了过去。
“这是上好的官燕,还有一盏血燕,孕期吃这个最是滋补的,比吃药还强。每日里教他们用冰糖炖上一盏,保管连孩子并母体,都养得白白胖胖的。”
官燕也就罢了,血燕可不多见,吴霏心中感激,握着她的手说:“好妹妹,这样的东西你也肯给我,可见心里是一直想着我的。”
安若素笑道:“我可不就是一直想着你吗?当初你嫁进来时,我年岁还小,大嫂一直把我当亲妹妹疼。我又不是个铁石心肠,如何不想着你?
今儿一早听说你有孕了,把我高兴得跟什么似的,跟我婆婆说了一声就来了。东西也没曾好生收拾,大嫂别嫌弃就行。”
“怎么会呢?”吴霏道,“便是你什么东西都不带,只要人回来就行。我只要见了你这个人,心里就高兴。”
安若素道:“这我知道。我拿东西来,是因为我乐意把好东西给你。”
她又指着那匹红布说:“这匹布是茜草染的,能有这么正的颜色也不容易。等将来孩子出生了,正好给他做两床小被子,压魂儿。”
吴霏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腹部,笑道:“那我就先替着孩子谢谢他姑姑了。”
安若素道:“嫂子你先别替他谢,等他出生了,会说话了,叫他亲自来跟我道谢。”
“好好好,等他会说话了让他亲自给姑姑磕头。好不好?”
“这才有诚意嘛!”
姑嫂二人都笑了起来。
不一时,吴霏的丫鬟松儿进来禀报:“大奶奶,大爷回来了,正往这边走呢。”
吴霏立时面露喜色,就要起身迎接。
安若素忙上前扶住:“大嫂慢些,大哥又不会跑。”
吴霏脸上一红,啐道:“怪不得母亲要说你,果然是个贫嘴的丫头!”
说话间安若泰已经掀开帘子走了进来,看见安若素便笑道:“我听人说咱们家三姑娘回来了,就猜到你要来这里。”
安若素笑道:“我是来看我嫂子的,你这个做哥哥的可别自作多情。”
安若泰道:“我们夫妻一起,你来看她就是来看我,本也没有什么好争的。”
此言一出,吴霏面红耳赤,安若素惊奇地看着他,仿佛看见了外星人。
她大哥以前是个什么性子,家里上下谁不知道?到底是成了婚的人,这人的变化也太大了吧?
安若泰若无其事,上前询问吴霏:“今日感觉如何?孩子有没有闹你?吃饭香不香?心里有什么想吃的,你就告诉我,若是家里不能做的,我就叫人买去。”
吴霏柔声道:“大爷放心,我和孩子一切都好。大爷读书也辛苦了,还要顾着我,我心里……”
说到这里,她忽然想起来还有个安若素在,一张脸顿时像涂满了胭脂,羞得恨不得找个地方钻进去。
见他们如此,安若素觉得自己有点多余,非常有眼色地告辞了。
吴霏要送,也被她给拦住了:“大嫂快别动了,你如今是双身子的人,要多顾着自己才是。”
知道她是真心的,吴霏也不强求,站住了脚说:“那妹妹慢走。”——
作者有话说:温馨提示:下一章,晚21点。
第159章 皇后病重
她刚从东院回到上房, 刘二家的就喜滋滋地进来禀报:“太太,三姑娘,咱们二姑娘带着表少爷来了。”
周漱玉先是欢喜, 接着又气恼道:“这孩子, 不是胡闹吗?她自己还怀着呢, 不好好在家里养胎,乱跑什么呢?”
可巧安若与已走到了门口, 听见这话自己掀开帘子进来,佯装委屈道:“我心里想着母亲, 这才趁机回来看看。不想母亲却嫌弃我碍事。罢罢罢,我还回去便是了。”
她又把儿子钟洪搂进怀里,假哭道:“我可怜的洪儿呀,你外祖母不疼你娘了, 自然也就不疼你了!”
一番唱念做打, 把周漱玉弄得哭笑不得, 笑骂道:“你这丫头, 到哪里去学了这些?素素, 还不快把你姐姐扶过来?别等他说完了我,又把火烧到你身上去。”
安若素笑嘻嘻地上前,一手扶着姐姐,一手牵着外甥, 脑袋枕在姐姐肩膀上,得意道:“二姐才舍不得说我呢!”
姐妹二人一同上前,周漱玉忙免了次女的礼, 安若素领着钟洪拜见了外祖母,又把他送到了周漱玉怀里。
好些日子没见外孙,周漱玉搂在怀里好一通亲香, 引逗着他说了许多童言稚语,把屋里众人都逗得哈哈大笑。
笑过之后,安若与问:“大姐呢?怎么不见她?”
听见这话,周漱玉脸上的笑容立刻就落了下来,沉沉叹了一声。
见母亲如此,安若素急了,忙问道:“这是怎么了?”
姐妹两个都看着她,周漱玉黯然了半晌,才道:“前些天你爹面圣,圣人不知怎么的,忽然就问起了你大姐,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叫她入宫奉嫁。非儿听了心情不好,到牟尼庵妙玉听佛去了,这几天一直没回来。”
因妙玉入京后便与安家姐妹交好,在京城里有靠山,没人敢打她人和财产的主意,她自然就不必为了避祸住到贾家大观园里去。
在牟尼庵里挂单住了几年,她似乎是真的悟出了什么,已从去年正式落发出家。
牟尼庵的主持或许是欣赏她的悟性,又或许是看中她的人脉,已经定了她做继承人,只待圆寂之后,便把一应衣钵皆传与她。
能有个属于自己的安身之处,妙玉自然求之不得,如今已拜入了庵主门下,是为关门弟子,做了个沙弥尾。
安若非和安若素姊妹都喜欢妙玉,时常不是她们去牟尼庵里会妙玉,就是下帖子把妙玉请到自己家里来喝茶。
安若非心情不好,又不想在家里唉声叹气的让父母也跟着担忧,索性就找妙玉去了。
听了母亲的话,姐妹二人都大吃一惊。
安若与孕中脾气急躁,忍不住怒道:“圣人是怎么回事?老圣人的丧事才刚办完,他就想着要纳妃了?也不怕……”
“与儿!”周漱玉连忙喝止,“不许胡言!天子守孝以日易月,早已出了孝期。再者说,圣人后宫空虚,子嗣更是单薄。便是为子嗣计,也没人会说他什么。”
毕竟,人家是真的有江山需要继承。若不是挑中了他们安家的女儿,周漱玉是半点意见都不会有的。
安若与也意识到自己失言,脸上讪讪的。安若素忙打圆场:“二姐也是担心大姐。圣人向来宽洪,哪里会计较这些?”
“她在咱们自己面前说说自然无妨,我就怕她如今这脾气,到了外面嘴上也没个把门的。”周漱玉横了次女一眼。安若与连忙陪笑:“是我失言了。如今母亲教给我,我都明白了,在外面绝对不谈论圣人之事。”
周漱玉道:“最好如此!”
钟洪窝在外祖母怀里,察觉到气氛不对,有些不安地动了动身。周漱玉连忙拍哄:“没事,没事,洪儿不怕。”
这时吴姨娘和朱姨娘走了来,见姐妹两个脸上都气冲冲的,便猜到了是什么事。吴姨娘神色一黯,不由叹了口气。
朱姨娘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是拍了拍她的手。
安若素左右看了看,问道:“圣人到底是个什么章程?是只点了大姐一个呢,还是要公开选秀?”
周漱玉道:“圣人如今已经快四十了,膝下却只有两个皇子,且资质都不出众。也不知是听了谁的话,说是女人年纪太小不好生育。
这回也不是选秀,也不是单点了你们姐姐一个人。但凡在朝为官的,家里有女儿大龄未嫁或守寡在家的,都被圣人暗示了。”
“这……”姐妹两个面面相觑。
虽然安若素知道,那个不知道是谁的说的都是真话,女子年幼的确不好生产,可让人家大龄未嫁的女儿入宫,未免太过了。
若是守寡的也就罢了,至少是乐意嫁人的。
那些大龄未嫁的,多半是不想嫁人又得父母疼爱,或是日后招夫,或是借着出家为道、和带发修行的名义,直接一辈子不嫁人的。
说句不好听的,圣人干出这种事,纯粹就是得罪人的。也就他是皇帝了,但凡他只是个亲王,隔日就有人上折子弹劾了。
安若素问:“大姐姐不想入宫是一定的,她有再嫁的想法吗?父亲就没和圣人说,就说大姐无意再嫁了吗?”
想来以安介山如今的地位,只要在圣人面前表明了这层意思,圣人也不会勉强。
周漱玉叹道:“科举之后,得知你父亲的学生和你两个哥哥都中了,就有不少重臣当着圣人的面问起了你大姐的婚事。
恰好当时你大姐在家里也玩够了,跟我说了想再嫁。你父亲言辞间就透了些口风,想着找个门当户对的。”
这件事过去了也没多久,圣人必然不会遗忘,安介山自然也不好反口。
安若与皱眉:“那大姐是非进宫不可了?”
周漱玉道:“等你父亲回来再看看吧。我已经和他说了,今日你们姐妹俩来,让他处理完了公务早些回来。”
众人都沉默了下来,谁都想说些什么,却又谁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到最后还是安若素打破了沉默:“二姐还怀着孩子,坐了这么久必然是累了,不如到吴姨娘屋里去歇歇吧?”
周漱玉道:“去吧。”
有她发了话,众人各自散去,只剩下母女二人。
安若素安慰母亲:“您也别着急,说不定事情还有转机。退一万步讲,就算大姐真的要进宫,以父亲如今的官位,圣人也会给大姐一个高位的。”
周漱玉叹道:“我心里固然不好受,只怕你父亲更难受。做了一辈子的清流文臣,升了正二品的尚书之后,要给儿女结亲都往下找。
哪知道圣人忽然来了这么一出,临了临了,又要让你父亲落个‘送女入宫’的名头。他嘴上虽不说,心里哪能不难受?”
安若素也替父亲觉得恼怒。
本朝的风俗更接近于明朝,虽说不像明朝那般所有后妃都是从民间选的,但清流文臣之家,都是不乐意把女儿送进宫里去的。
世情如此,慢慢的这种事也就不是什么好名声了。
到要用午膳的时候,周漱玉就派人去两个姨娘那里说,叫她们各自在各自屋里吃,不必上来伺候了。
安若与自然也留在了吴姨娘那里,他们母女团聚。
上房这边,就只剩下了周漱玉和安若素母女。桌上摆的都是安若素爱吃的菜,自从她跟着贾敏学管家,回娘家的频率也降低了。
好些日子没见,周漱玉总觉得女儿瘦了,吃饭时不停地给她夹菜,又像照顾小孩子一样,不住地让她慢点吃。
用完了午膳,周漱玉又留她在自己屋里睡午觉,冰山就摆在内室里,大夏天也凉爽得很。
等她一觉醒来,安介山也从衙门里回来了,来正院换了衣裳就没挪动,夫妻两个坐在外间榻上说话。
吴姨娘母女得到消息,很快就领着钟洪赶了过来。安介山看见外孙,不免要搂着亲香一番,又引逗着他说自己识了几个字。
母女两个虽然着急,却也不敢打扰他,只得祈求地看向周漱玉。
周漱玉便轻轻在丈夫手臂上推了一下,直接问道:“圣人到底怎么说的?咱们家大姑娘都快三十的人了,就非得进宫去?”
安介山只顾低头逗孩子,半天才抬起头,说了一句话:“皇后病重,怕是好不了了。”
众人都诧异地瞪大了眼,吴姨娘双手颤抖,有些急切地问:“圣人是要咱们大姑娘做皇后?”
“你想多了。”安介山把孩子递给安若与,让她抱出去交给奶娘,“圣人的意思是,此次入宫这些嫔妃,谁先生下皇子,谁就做皇后。”
周漱玉惊道:“那岂不是凶险万分?”
谁都知道圣人膝下的两位皇子资质不高,又都非嫡出。谁先生下皇子就做皇后,那皇子就是嫡长子。以圣人如今的年岁,只要这皇子资质尚可,就是板上钉钉的下一任帝王。
这种诱惑不可谓不大,为此那一点身为清流损失的名声又算得了什么?
可以正因为诱惑太大,后宫争斗必然极为凶险。谁都想自己生下皇子,谁都不想别人先生下皇子。
吴姨娘火热的心瞬间冷却了下来。
——是呀,皇后之位加储君之位,这根萝卜太大太甜了,哪条毛驴能受得了这种诱惑?这届后宫岂不是凶险万分?
安介山道:“派个人把非儿接回来,进宫或是不进宫,都看她自己的意思。若是她不想去趟这趟浑水,我拼着这点脸面,也会到圣人面前去求下来的。”
“老爷……”吴姨娘忍不住喊了一声,满脸都是担忧之色,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安介山道:“行了,你们都回去吧,等非儿回来再说。”——
作者有话说:温馨提示:下一章,明天中午12点。
第160章 心意已决
派去接安若非的人, 对主子们的讨论一无所知,到了庵里只说老爷派她们来接大姑娘家去。
妙玉劝她道:“你若是不想回去,就让他们回去说我把你给留住了, 正在说因果。”
她是个真正的清高之人, 对世俗的权力和财富并不贪慕, 只想安然守拙,每日吟风弄月了此一生。
因而, 对于安若非不想进宫,妙玉非常理解, 也愿意支持。
安若非笑道:“快别这样自贬了。那些走街串巷,穿门入户的尼姑才爱说因果呢。我父亲母亲都是知道你的,你是最清高的品性,又岂会学哪些歪风邪气?”
听说他们一家子都知道自己的品性, 妙玉心里自然受用, 忍不住道:“要我说, 你不如就干脆留在这里, 跟着我修佛算了。”
安介山是户部尚书, 还是能臣干吏,多年来对圣人忠心耿耿。
且观当今圣人登基以来的行事,也不是那等心思狭隘的。若是安若非铁了心要带发修行,圣人还真能为了这个和自己的重臣计较不成?
安若非知道她的好意, 心里也领情,但也只能心领了。
她摆手笑道:“不行,不行, 我可没你那样的慧根,也受不住修行的清苦日子。”
妙玉看她的眼神堪称恨铁不成钢,恨恨道:“痴儿, 痴儿,软红十丈,不过红粉骷髅阵,你怎么就是不悟呢?”
“都说了没你的慧根嘛!”安若非笑道,“实话与你说吧,若是早几年你与我说这话,就是我刚和离那一年……半年内你与我说这话,说不得我直接就跟着你剃度了。可是如今嘛……便是当年真跟着你剃度了,我也是要半路后悔的,还是别玷污佛祖的好。”
自她和离归家之后,整日里不是读书学诗,就是到处参加诗会、文会,有时还和同好聚集起来品鉴书画,顺便认识新朋友。
前后不过半年,她就乐不思蜀了,哪里还记得和离前后的伤痛?
到了最近两年,她新认识的好些朋友陆陆续续都成了婚,日子美满的不在少数,又把她再嫁的心思勾了起来。
她就不信自己在婚姻上一直霉运不去,就因为遇见过一个伪君子苏瓷,她日后不再嫁了?
凭什么呀?
知道的便罢了,外人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对苏瓷旧情难忘,所以才一直不肯再醮呢。
见她尽说些痴顽之言,妙玉摇了摇头:“罢罢罢,修行开悟之事,本也不可强求。我虽有意渡你,奈何你偏要在那红尘里扎根,我也无可奈何呀!”
安若非站起了身,笑道:“那你就别在我这个俗人身上下功夫了,好生修你的佛,日后自有你的造化。”
妙玉也起身送她,闻言笑道:“这句话说的,又有几分开悟的意思了。”
两人相伴着往外走,安若非道:“要我说,怎么就非得出家才算是开悟了?我能摒弃前尘,拥抱新生,怎么就不算开悟?”
牟尼庵的屋子小,院子也浅,说话间一行人已经到了院门口。
妙玉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忽然又挑了挑眉,了然道:“这话不像是你说的,倒像是素素的口吻。”
安若非点头承认:“不错,正是出自我家小妹之口。”
妙玉笑道:“我早就说过,她才真是个奇人,知世故而不世故,身在红尘却又不沉溺于红尘。你若是真能学了她,不出家也罢。”
“小妹若是知道你这么夸她,一定特别高兴。”
“那你就替我给她带个话,让她有空来找我玩,我再当面说给她听,也让她高兴高兴。”
“哈哈哈哈哈,放心,放心,等我见了小妹,一定把这话转告给她。”
来接人的是刘二家的,在一旁听见了便笑道:“那大姑娘今日就可把话带到了,二姑娘和三姑娘都在咱们家呢。”
“哦?”安若非皱眉,“可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她的事早就和父母说过,不要惊动两位妹妹,免得她们也跟着忧心。如今二妹又怀着身孕,父母是绝对不会惊动的。
刘二家的道:“大姑娘放心,是好事,咱们大奶奶有了。请了大夫来诊过脉,已满三个月,胎已经稳了。二姑娘和三姑娘得了消息,便都赶了回来探望大奶奶。她们见你不在家,还特意问了呢。”
听了这话,安若非就知道,自己要瞒的事怕是已经瞒不住了。父亲特意派人把她叫回去,八成是两个妹妹担心她,非要亲自见过了才安心。
想到这里,她归家的心急切了起来,对妙玉道:“我不跟你说了,两个妹妹还在家里等着我呢,我得赶紧回去。”
见她归心似箭,妙玉道:“那我也不留你了,你去吧。”
此时已送到了大门口,安若非再次请她留步,坐上自家的马车回去了。
等到了家之后,她才知道,之所以急匆匆把她叫回来,全然不是她猜测的那样,而是父亲又从宫里带回来一个大消息。
“皇后之位?太子之位?”
安若非的心猛然跳动了起来,在胸腔里“砰砰砰”的,根本就按耐不住。
见她脸颊浮起两团潮红,眼中也燃起了野心,在场的就都知道,她必然是会选择进宫奉驾了。
吴姨娘急道:“我的儿,你别只看见好处,也得想想坏处呀。皇后之位只有一个,想坐上去的却不知道有多少呢。”
安若素也提醒了一句:“大姐,你别忘了,如今宫里可是还有一位皇后呢。虽说皇后如今病着,只要她一日不死,旁人就一日不能觊觎中宫。”
安若非深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吐了出来,不由自主加速的心跳才慢慢平复了下来。
“多谢小妹提点,我知道了。可宫中如今虽有皇后,皇后却膝下无子,宫里养着的两位皇子又无人君之相。
以圣人如今的年岁,必然迫切需要可君天下的皇子。这个时候进宫,不管谁怀了身孕,天子都会出手护着的。”
吴姨娘道:“话虽如此,可宫里是个吃人的地方,圣人会护着皇嗣,却不会护着你。”
安若非道:“姨娘,我意已决,您就不必再劝了。”
她还反过来劝吴姨娘:“姨娘仔细想想,反正我都是要再嫁的,就算嫁到普通官宦之家,也不一定能清静,苏家不就是个现成的例子?既然有机会做皇后,我何不入宫去搏一搏?”
吴姨娘盯着她,眼眶很快就红了,哽咽着点了点头,拿帕子捂着脸,扭到了一边不去看她。
安介山这才开口:“既然你已经有了决断,我明日便入宫去见圣人,讨一个黄道吉日。”
安若非拜道:“多谢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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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回了林家,安若素还有些晕晕乎乎的,不敢相信自家大姐真的要再嫁入宫了。
贾敏问她吴霏的胎如何,她都如实答了,却有些神思不属的。
见她如此,贾敏不禁嗔怪:“在我面前还有什么不好说的?莫非你大嫂这胎怀相其实不好?又或者说……”
说到这里,她压低了声音:“莫非这个孩子是国孝期间有的,故意说大了月份?”
若真是这样,的确需要忌讳一下。毕竟太上皇驾崩之后,圣人对这个爹反而更尊重了。
安若素笑道:“哎呀母亲,您想到哪里去了?我大嫂的胎的确是满三个月了。我是因为我大姐的事,她听说皇后病重,准备奉诏入宫去了。”
婆媳二人正说着呢,林黛玉走了进来,把纱帽摘下来递给丫鬟,上前拜见母亲:“孩儿给母亲请安。”
安若素早站了起来迎接他,夫妻二人相互行了礼,又一同在贾敏下手边坐了。
丫鬟端着盏茶上来,林黛玉一口气喝完,说:“我今儿在翰林院听到一个消息,说是圣人为子嗣计,要招官员家里大龄未嫁或和离归家的女子入宫奉驾。”
婆媳二人对视了一眼,贾敏道:“我们正说着这个呢,你大姐准备入宫去了。”
“大姐?”林黛玉吃了一惊,笃定道,“那大姐必然不是自愿的。”
安若素摇了摇头:“她原本是不愿意的,听说皇后病得起不来身,就又愿意了。”
林黛玉愣了一下,点头道:“那也正常。万一皇后薨逝,空出来的就不只是国母之位,还有储君之位。”
因开国太后开的头,若是皇子年幼,太后监国几乎是理所当然的,这也是朝中大臣的共识。但凡有野心的女子,谁不想做皇后、做太后?
贾敏问:“大姑娘入宫的日子什么时候定?”
安若素道:“明日家父就入宫去问。既然已经决定了,这种事情自然是赶早不赶晚。”
万一皇后没了,便是皇帝也得守一年妻孝,恐怕夜长梦多。
贾敏叹了口气:“无论将来能不能做皇后,保全自己才是最要紧的。可千万别像……”
说到这里,她意识到不吉利,忙又住了口,转而笑道:“这可是件大喜事,咱们家也要提前备好贺礼,等日子准定了,我带着素素亲自送过去。”
富贵险中求,权势也一样。
哪怕贾敏想到了死得不明不白的元春,也不会觉得安若非就不该再入宫去搏。
且安若非和当初的元春大不相同,入宫之后就是有分位的嫔妃,不必在女官位上蹉跎。
到了第三天,安家那边就送来消息,安若非入宫的日子,定在了八月十六,还能在家里过一个中秋节。
贾敏已经收拾出了三套好头面,带着安若素一起上门,给安若非添妆——
作者有话说:温馨提示:下一章,晚21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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