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欢喜庆贺,连中三元


    且说那春闱放榜之日, 正是三月十五,京城贡院外早已人山人海。


    林、安两家各派了得力的仆人前去探看,林府去的唤作黄山, 他媳妇在贾敏面前一向得脸。


    安府去的叫张松, 也是周漱玉的陪房, 只因没有刘二机灵,平日里不大显得出来。若非刘二今日有别的差事, 看榜的好事也轮不上他。


    二人在张榜之地相遇,索性就凑在了一起。


    辰时三刻, 礼部官员捧黄榜而出,锣鼓三通,榜文高悬。


    因林黛玉乡试时得了榜首,两人对他的期望都极大, 直接就往一甲上去看。


    哪曾想还有人比他们更快, 两人眼睛还没落在榜上, 就听见有人敲锣打鼓地喊:“一甲第一名, 江南苏州府林琟——”


    恰黄山也看清了榜首的名字, 登时喜得手足发颤,扯着嗓子喊:“中了,中了,我家大爷是会元!”


    张松也跟着欢喜:“大爷中了, 大爷中了,榜首!”


    报喜的人听见了,连忙敲锣打鼓涌上前, 嘴里的吉祥话像是不要钱一般。


    黄山和张松来之前就笃定林黛玉会中的,身上都带了许多银钱。此时也不吝啬,各自掏出铜钱和碎银子撒了出去。


    等着人抢钱的时候, 两人就溜了。


    却说安家这边,安若素正在书房临帖,忽听得外头喧哗,贴身丫鬟碧荷掀帘子进来,跑得钗环乱晃:“小姐大喜!林公子中了会元,头名!”


    安若素手中紫毫一顿,宣纸上晕开一团墨迹。


    她怔了怔,颊上飞起两朵红云,随即抿嘴一笑,嗔道:“瞧你慌的,成什么体统?”说罢起身让人伺候她换衣裳,径直往上房而去。


    周漱玉早已得了消息,正坐在炕上吃茶,见女儿进来,眼波一转,笑道:“哟,咱们的书法大家今日不临帖,倒有空来瞧为娘了?”


    安若素羞得跺脚,凑到母亲身边:“人家是好心好意来给母亲道喜的,母亲惯会取笑人!”


    周漱玉搂过女儿,笑道:“你是来给我道喜的,还是专门来炫耀的?”


    安若素嘴硬:“就是道喜的,就是道喜的!”


    “好好好,道喜的,道喜的!我的祖宗欸,你可别晃了,再晃下去,为娘就要散架了!”


    “谁让母亲取笑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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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说林府那头,贾敏正与两个老姨娘商议清明祭扫之事,忽听得外头一阵喧嚷,接着便是鞭炮声震天响。


    黄山家的一路跑进来,跪在阶下,声音都变了调:“太太大喜!我家那口子赶着回来禀报,公子中了会元,头名会元!报喜的马上就要上门了,太太快准备银钱吧。”


    贾敏手中的茶盏晃了晃,茶水溅出几滴在手上,她却浑然不觉。


    迟姨娘、钟姨娘二人对望一眼,俱是喜上眉梢。贾敏定了定神,连声道:“给报喜的钱早就准备好了,咱们家里的这些日子也都辛苦了,全都赏半年的月钱。”


    屋里伺候的下人一起跪下来拜谢,脸上的笑容更加真诚,嘴里的吉祥话也说得更顺溜了。


    毕竟,这才是与他们切身相关的。


    这一上午,报喜的人来了三四拨,有官府的差役,有相熟的人家,还有专做这营生的“喜虫”。贾敏一一打发了,赏钱流水般出去,真的一点都不心疼。


    到了午后,荣国府、宁国府并几门老亲都遣人来贺,还有相熟的几个清流人家也都派人送了贺礼来。


    贾政还特意让心腹长随捎来口信,说是“外甥有此大才,实乃家门之幸,望殿试再创佳绩,不坠林家清名”。


    林黛玉听了,只微微一笑,打赏了来人,并不多言。


    待宾客散尽,林黛玉回到自己房中,想到先父健在时的光景,不由得百感交集。


    自今日起,他才算是支撑起了林家的门户。


    这么大的喜事,必然是要庆贺的。


    迟姨娘亲自下厨,做了几样林如海生前爱吃的点心,余下的菜色全是林黛玉爱吃的;钟姨娘则指挥着小丫鬟们打扫庭院,布置香案。二人忙里偷闲,在廊下说了几句体己话。


    “老爷在天有灵,定是欣慰的。”迟姨娘抹了抹眼角。


    钟姨娘点头:“大爷这么出息,咱们林家总算是再次跻身官宦之列了。就连你我……”


    她没说完,迟姨娘却明白。林如海去后,二人虽得贾敏善待,但门楣跌落,生活质量的下降却是实打实的。


    如今林黛玉高中,林家门户重光,她们才算是终身有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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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试之后,江南考生陆续入京。到了五月初八日,便是殿试之期。


    这日天色未明,林黛玉便起身沐浴更衣。贾敏亲自替他整理衣冠,再三嘱咐:“宫里规矩大,凡事谨慎,莫要多言。”


    林黛玉应了,辞别母亲,骑马往紫禁城去。至东华门外,已有许多举子等候。他正张望间,忽听得有人唤他:“林兄!”


    回头一看,正是童子试时结识的石涛与黄秉文。三人聚在一处,石涛笑道:“林兄如今是会元,今日殿试,怕是要连中三元了。”黄秉文也道:“我等能与林兄同场,也是缘分。”


    林黛玉忙道:“两位可别笑话我了,天下有才之士如过江之鲫,琟不过侥幸而已。”


    正说着,宫门开启,礼部官员唱名,众人鱼贯而入。


    穿过重重宫阙,来至保和殿前。只见丹墀之上,文武百官分列两班,圣人端坐龙椅,威仪万千。


    众考生行三跪九叩大礼,山呼万岁。


    天子温言勉励:“尔等皆国之栋梁,今日殿试,望各展所学,报效朝廷。”


    礼毕,分发考卷,题目是《论治国平天下之道》。


    这个题目十分宽泛,写起来十分容易,想要出彩却难。因殿试不会刷人下去,许多人都会求稳。


    但林黛玉素来心高气傲,从小到大又经历过数位名师指点,又在乡试和会试得了两次榜首,哪肯稳中求全?


    别看他在宫门口时说得谦虚,其实没入考场之前,他就已然立志要写出一篇绝世好文,一力压倒众人了。


    约莫一个时辰,天子起身到后殿去了。考生们仍在奋笔疾书,只有少数几个人分神张望。


    至午时,光禄寺送来饭食,虽是寻常菜肴。论菜色十分寻常,却因是御赐的,众考生都觉得格外美味。


    林黛玉也和众人一般,连最后一粒米都吃光,生怕因不珍惜粮食碍了哪位的眼。


    又过了一个多时辰,开始有考生陆续交卷。


    那些尚未完卷的,有的镇定自若,有的额上冒汗。林黛玉又仔细检查一遍,确认无犯忌讳之处,又见石、黄二人也起身了,这才随众人交卷。


    出了宫门,已是日影西斜。石涛长长舒了口气,拍着林黛玉肩膀道:“往日里我总觉得自己胆子挺大,今日才知唯畏权也!”


    黄秉文也笑:“今日出得宫来,才觉背上都是汗。”


    林黛玉苦笑道:“谁不是呢?”


    三人相视一笑,因天色晚了,便各自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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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散了,阅卷官们的辛苦却才刚开始。南北会试举子三百余人,将近四百份考卷,都需他们一一评阅。


    主考官礼部李尚书与几位副考官忙碌三日,挑出了前十名,呈送御前。


    状元榜眼探花,都需天子钦点。


    御书房内,圣人细细翻阅,看到第七份时,忽“咦”了一声。


    左右侍立的官员不明所以,只听天子问道:“朕记得上皇在位时,有个探花郎叫林如海,后来是在扬州鹾政上捐馆的。不知这林琟和林如海可有关系?”


    李尚书躬身答道:“圣人记得半点不错,确是有个探花郎叫林如海。而这林琟,正是林如海的独子。”


    天子颔首,捻须沉吟。


    翰林院侍读学士张大人察言观色,上前一步道:“臣有一言。林如海当年探花及第,文采斐然。如今其子若能再得探花,父子双探花,实为佳话。”


    天子闻言,微微一笑,却不置可否。


    他又将林黛玉的文章读了一遍,越读越觉精妙,便命人取来林黛玉会试的三篇文章。灯下细览,但见其文理清晰,见解独到,既有古风,又不拘泥。


    “此文当为魁首。”天子终于开口,“佳话虽美,岂能因虚名而屈才?点林琟为状元罢。”


    李尚书笑道:“圣人有所不知,这林琟乡试、会试都是魁首,如今圣人慧眼识英,又点了他做状元,可谓是三元及第。如此佳话,可见我朝文风之盛!”


    “哦?果真如此?”


    众人连声恭贺,圣人哈哈大笑。


    他点了林黛玉做状元,的确是因为惜才,为此还忍痛舍弃了“父子双探花”的佳话。


    不想阴差阳错又凑出了更大的佳话,谁能说不是天意呢?


    看来,上天对他这个皇帝十分满意,有些事情,是时候动手了。


    京城内外都沉浸在金科放榜带来的喜悦中,除了天子的几个心腹,谁也不知道,有一场巨大的风暴正在酝酿之中。


    这场风暴一旦爆发,不知会有多少权贵人家风流云散——


    作者有话说:温馨提示:下一章,明天中午12点。


    第142章 新娘梳妆


    京城暗地里的风起云涌, 和一双即将成婚的小儿女没多大关系。


    安介山虽是当今圣人的心腹,已经知晓圣人接下来的动作,却也不会在女儿和学生将要成婚时表现出来扫兴。


    因而, 无论是安家人还是林家人, 对暗地里的潜藏的风暴都一无所知。


    这场婚事从春闱开始之前就已经在准备, 林黛玉在考场中奋战时,婚前需要走的礼数, 两家的长辈都已经走完了。


    黄道吉日也算了出来,就在琼林宴结束的第三天。


    安若泰和安若然兄弟也从江南赶了过来, 兄弟两个双双上榜成了举人。安若泰是第十三名,安若然是第七名。


    两人虽比不上林黛玉当初的榜首惊艳,可同胞兄弟双双上榜,又是户部尚书的儿子, 在江南省也传出了一段佳话。


    甚至于随着兄弟两人返回京城, 这场佳话也蔓延到了京城。开小朝会时, 圣人甚直还打趣过安介山。


    面对圣人的调侃和几位同僚的羡慕妒忌恨, 安介山只能连道侥幸。


    有眼红的, 自然就有善于寻找机会的。


    吏部左侍郎便趁着气氛刚好,装作好奇询问安家兄弟是否婚配。


    只听安介山乐呵呵地说:“老夫膝下有三女两子,其中次女、长子、次子都已成婚,小女儿的夫婿也已经选定了, 正是我那不争气的学生。倒是长女和离在家已有数载,如今还在我夫妻膝下尽孝。”


    听着前面的,起了心思的都不免失望。等听到最后, 某些人又在心里盘算了起来。


    ——若是安家长女无意再嫁,安介山必然不会在此时刻意提起。既然在众人面前提了,那就是有了再嫁的意思。


    在场的官员都在心里巴拉自家的子侄, 看有没有年龄合适又妻房空缺的。


    毕竟安介山今年才五十多,身体又十分硬朗,眼见着还能在朝堂上再奋斗十年。


    等到十年之后,他的两个儿子还有学生也都起来了。只要不出意外,安家还有数十年富贵。与这样的人家结亲,百利而无一害。


    思及此处,众人又不免想起,安介山口中那个“不成器的弟子”,不正是新科状元吗?


    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都是一样的孩子,怎么人家就教一个成才一个?


    就在这片刻之间,已经有不少人为自家不成器的子侄预定了一顿竹笋炒肉。


    正所谓:玉不琢,不成器!


    安家兄弟和林黛玉,怕是京城公子哥心中做一段时间的公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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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月初六安若素才过完了十七岁生日,紧接着便陷入了紧张的婚礼筹备环节。


    就仿佛一脚迈入了十七岁,她就一夜之间从小姑娘变成了大姑娘,以前不能听不能看的东西,如今也都能看了;以前不能帮的忙,如今也都能帮了。


    无论是周漱玉还是安若非,乃至于天天从娘家赶过来帮忙的安若与,使唤起她来都毫不客气。


    但凡她敢抱怨一声,她们便有现成的话堵她:“这可是你的婚礼,你自己一辈子的大事。如今不多参与些,日后回想岂不遗憾?”


    安若素真的很想说:我一点都不会遗憾,现在只想偷懒!


    但是不行,母亲和两位姐姐都不会放过她。她也只能苦哈哈的,正在陪母亲挑花样,就被二姐拉过去看礼器;礼器还没看完,又被大姐拉过去提前熟悉从内室走出来的流程。


    终于到了十八这天,安若素骤然发现:原本对成婚有些为恐惧的她,此时竟然迫不及待了。


    ——成婚之后,就不用这么忙了吧?就算还要管家,林家才几个主子?对我来说还不是手到擒来?


    可是很快,她就意识到,最大的难关才刚到眼前。


    ——十六这天一大早,安若素就被一张热毛巾盖住脸,开启了强行唤醒模式。


    二姐成婚时的记忆被开启,安若素才痛苦的意识到:从现在开始,今日一整天都别想吃什么东西了,能给两个鸡蛋都是老子娘大发慈悲。


    果然,她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呢,就被丫鬟春杏和秋萍架着去如厕,又被架到了西次间沐浴。


    ——这五年间,红莲与碧荷的年纪都到了,先后嫁了出去,一个变成了刘舒家的,一个变成了赵二家的。


    如今安若素要出嫁,周漱玉就做主,把他们两家都给了女儿做陪房,也不怕女儿到了婆家没顺手的人可用。


    除了这两家之外,周漱玉又仔细挑选了另外两家,一个当家的叫周希,脑子灵活,嘴巴也巧;另一个当家的叫张粟,打的一手好算盘。


    春杏和秋萍就是在红莲两人走后,先后补上来的丫鬟。春杏比惠香小三岁,秋萍又比春杏小了三岁。


    如今安若素身边的丫鬟,是以惠香为主了。而惠香也定下了人家,正是张粟的大儿子。只等安若素在林家站稳了脚跟,就把她嫁出去,婚后仍在安若素身边当差。


    因安若非和离过,成婚的喜事不好让她插手,吴姨娘又是个没才能的。朱姨娘倒是能担事,偏她又病了,周漱玉不好劳动病人。


    好在两个儿媳心性手腕都不错,大儿媳吴霏谦虚,二儿媳孟薇也是个有分寸的,替周漱玉分担了不少。


    安若与一大早就带着钟齐赶了过来,钟齐去前面帮忙,她则是专门负责妹妹闺房里的事。


    嫁妆早已打点完毕,请的喜娘仍是与家里相熟的文嫂。往来穿梭的丫鬟媳妇都是惯常在内院行走的,见过世面,也经得住事。


    文嫂的手艺自不必说,在她的那双巧手下,妆面很快就打理完毕。安若与俯身在镜前与妹妹并肩,从琉璃镜中端详熟悉又陌生的妹妹。


    安若素是头一次化这么浓的妆,索性她生得五官和谐,面容娇艳,堪称淡妆浓抹总相宜。


    安若与赞叹道:“有一美人,婉兮清扬!我妹妹这样的好颜色,幸好也嫁了个翩翩公子。若不然,岂不是亏大了?”


    她本要说“亏死了”,可话到嘴边,又想到今天大喜的日子,言辞多少也该忌讳些,便又生生吞了回去,换了句“亏大了”。


    文嫂笑道:“哎哟,我的二姑娘(二声)呀!都说嫁汉嫁汉,穿衣吃饭。虽说这是小户人家传出来的,可像贵府这样的人家招女婿,求的不就是他将来有出息,封妻荫子吗?”


    安若与对此只赞同一半:“封妻荫子自然是要求的,可相貌总得过得去。若是嫁个钟馗,凭他再有本事,我也不高兴的。”


    这话文嫂也无可反驳,点头笑道:“这倒也是,也不能太丑了。”


    安若素抿唇笑道:“文嫂,你这叛变得也太快了!”


    文嫂摊手道:“二姑娘说得实在有理,我也反驳不了呀。”


    屋里伺候的丫鬟媳妇们都笑了起来,有和文嫂相熟的媳妇羞道:“都说媒婆的嘴厉害,你平日里也是能说会道的,今儿总算是遇见能治你的了。”


    文嫂不甘示弱:“姑娘们都是读书识礼的,我说不过姑娘们,还说不过你吗?改明儿你再找我买珠花,一文钱也休想再省了。”


    那媳妇连忙告饶,又为众人带来一阵欢笑。


    笑过之后,安若与出去转了一圈,再回来时手里端了个瓷碗,里面是两个剥好的煮鸡蛋。


    “小妹,快吃吧。今儿这一天,可就指着这么点东西充饥了。”


    安若与满是疼惜,安若素却觉得此情此景似曾相识。她接过鸡蛋,“噗嗤”一笑:“二姐,你还记不记得?当初你出阁的时候,我也是这么给你送鸡蛋的。”


    “当然记得了。”安若与不由感慨,“哪曾想一转眼,在我的婚礼上蹦蹦跳跳的小姑娘,也到了要出嫁的时候了!”


    安若素的目光下移,落在了她的腹部,笑道:“到明年这个时候,我就又要多一个小外甥或小外甥女了。”


    安若与的手下意识贴在了自己腹部,带着嗔意笑道:“只盼肚子里这个是个乖巧的,别像洪儿那样淘气。若不然,被两个天魔星闹着,我这耳朵是别想清净了。”


    她嫁入钟家的第二年就怀了身孕,于次年产下一子,今年两岁。临安伯对这个长孙喜爱非常,视为掌上明珠,亲自取名为“钟洪”,期盼金孙的福寿如水一般绵绵不绝。


    因孩子太小,今日安家又忙乱,安若与怕自己一个错眼顾不上他,就没让他跟来,来之前先把他送到了婆婆席夫人屋里了。


    安若素道:“二姐休要得了便宜还卖乖。洪儿多好呀,又健康又活泼,更难得的是继承了你的聪明才智。若他像二姐夫那样,长成个小古板,只怕你又不高兴了。”


    安若与得意道:“我的孩子,自然是像我了。”


    她辛辛苦苦十月怀胎生下来的,若是半点都不像自己,她怕是要气死了!


    文嫂正要凑趣,就听见外面的执事喊道:“吉时已到,新郎官迎亲来啦——”


    内室的众人都是一惊,安若与忙催促道:“快快快,把盖头拿过来,给三姑娘盖上。”


    文嫂不慌不忙地拿着盖头走了过来,笑眯眯道:“二姑娘别着急,盖头在这里呢,宝瓶也在我这里呢。”


    她把装着五谷的宝瓶塞进安若素手里,叮嘱要抱稳了,才把龙凤呈祥的红盖头搭在了华丽的凤冠上——


    作者有话说:温馨提示:下一章,晚21点。


    第143章 新婚之禧


    鼓乐声已近, 鞭炮接连不断地在空气里炸响。大约过了一刻钟,外面忽然又安静了。


    这可和安若与成婚时不大一样,安若素不由心中一慌, 下意识便要把盖头掀开, 却被文嫂眼疾手快拦住了:“好姑娘, 这盖头一旦盖上了,可就只有新郎官能掀, 坏了规矩可不吉利。”


    安若素前世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可穿越这么离奇的事都经历了, 心里多少也添了三分敬畏。


    更何况,这可是红楼世界,开篇就点明了这个世界是有神仙的。


    这时,她另一只手背一暖, 安若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小妹别怕, 爹和你两个哥哥都在外面呢, 不会有事的。”


    她自分了院子, 就和二姐同住。父亲的官越做越大, 母亲也一年比一年更忙,大多数时候,都是二姐在照看她。


    此时听见二姐的声音,安若素心底升起的焦躁一下子就被抚平了, 乖巧地点头道:“我知道了,二姐。”


    ——父亲和兄长们都在外面,便是真出了什么事, 也由他们摆平。


    话音方落,就听帘子声响,吴霏拿着一张墨迹未干的纸走了进来, 扬声笑道:“小妹快看,新女婿特意遵照古礼,做了催妆诗请我送进来。”


    安若素心中一动,手里便被塞了一张纸。她把纸放在膝盖上,低下头去借盖头外面的天光细看,却是一首七言绝句:


    茜纱窗下理晨妆,


    菱花影里细思量。


    莫怨东风催妆早,


    且看颦眉入洞房。


    安若素看得又羞又喜,颊边升起两朵红云,竟是比涂上的胭脂更艳三分。


    安若与笑道:“妹夫到底是状元郎,读得书多,连前朝古礼也如此精通。”又带着几分调侃问,“小妹,写得什么呀?也给我看看呗。”


    安若素忙折好了塞进袖子里,嗔道:“二姐想看,回去让二姐夫给你写去。”


    众人都笑了起来。


    笑过之后,吴霏笑问道:“小妹,这诗你是满意呀,还是不满意呀?若是满意,我们就要送新娘子出去了;若是不满意,我这就出去让他再作一首。”


    安若素羞得低着头不说话。


    吴霏和安若与对视了一眼,姑嫂两个都竭力忍着笑,怕她恼羞成怒。


    见她久久不语,吴霏故意说:“看来是不满意了。我这就出去,叫新郎官再写来,直到新娘子满意了为止!”说着,她还刻意把脚步弄重了些。


    果然还没走上三步,就有人急了。


    “诶,我几时说不满意了?”


    众人再也忍不住了,爆笑出声。


    安若素当然知道会遭到嘲笑,可此时被笑一笑,总比被他们无休无止地逗弄来得好。


    成婚这种大喜的日子,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非但不失礼,反而更添了热闹。


    若玩笑的对象不是新郎新娘的话,安若素也很乐意参与的。可今日主角是她,所以还是到此为止吧。


    吴霏笑叹道:“罢罢罢,到底还是小妹疼新女婿,咱们这就把新娘子送出去吧!”


    “大奶奶说得是,这吉时可误不得。”文嫂笑着上前,和吴霏一左一右扶着安若素,慢慢往外走去。


    林黛玉已在阶下等候多时,待朝思暮想的身影出现在眼前,他便下意识上前要把人接过来。


    安若然赶紧拦住,调侃道:“欸,妹夫,这可不是着急的时候,你只管在一边等着吧。”


    林黛玉在众人的哄笑中红了脸,竟难得有几分手足无措。


    好在安若泰忠厚,快步走上台阶把妹妹背了起来,一步一步稳稳地送上花轿。


    鼓乐声重新响起,安若然又领着几个家丁放起了鞭炮,气氛重新热烈了起来,也间接替林黛玉解解了围。


    雪砚扶着他骑上高头大马,他又忍不住往身后的八抬大轿看了一眼。虽然隔着轿帘什么都看不见,但多看这一眼,那就觉得心里安定。


    文嫂甩着大红的手帕扬声道:“起轿——”


    八个轿夫同时用力,把花轿稳稳抬了起来。


    因林家给的赏钱足,安家这边也给了喜钱,八个轿夫都使尽浑身解数,从安家到林家,安若素几乎没感觉到什么颠簸。


    直到轿子落地,她的身子才微微晃了一下,知道这是到地方了。


    文嫂掀开了轿帘,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伸了过来。那只手她很熟悉,便是借着轿子里昏暗的光线,她也能认出来手的主人是谁。


    那是让她心安的源头。


    于是她也伸出手,把自己比他小了一圈的手稳稳放在对方的掌心。几乎是下一个瞬间,安若素白皙修长的小手就被大手完全包裹住了。


    “妹妹,当心脚下。”


    林黛玉如奉珍宝,小心翼翼地把心尖上最珍贵的人扶了出来,领着她跨过火盆,才把红绸的一端放进她掌心,自己握着另一端,引着她走入生命的下一段进程。


    林家这边的热闹不输安家,因头上盖着盖头,安若素只能看见脚尖前那一小片地面,不免有些惶恐。


    手中那根红绸是她此时唯一的指引,只因红绸那端连着的,是她心上的那个人。


    至于扶着她的文嫂,已经被她下意识忽略了。


    也不知走了多久,文嫂扶着她手臂的手忽然用力,又低声提醒道:“小心台阶。”片刻后又提醒道,“小心门槛。”


    贾敏早已端坐在高堂,林如海的排位摆在桌面上。


    在这个时代,男人成了婚才算是真正成人了。儿子终于成婚,贾敏百感交集,既觉得欣慰,想起逝去的丈夫又不免添了几分伤感。


    直到新人拜了天地,她才连忙收敛了情绪,起身招呼各路宾客,又不忘吩咐冬雪:“去后厨拿些好克化的糕点,给大奶奶送过去。”


    原先在她身边伺候的滴露和凝霜都大了,已在前年配了人,二等丫鬟冬雪和秋蝉就被提了上来。


    冬雪得了吩咐,微微点了点头,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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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若素又被同一根红绸引进了喜房里,可原本能给她带来安定的红绸,此时却又惹得她心跳如鼓,且越跳越快,并在盖头被掀开那一刻达到了顶峰。


    她看见了一张脸,一张十分熟悉又有几分陌生的脸。


    最先映入她眼睑的,其实是一双眼睛,让她心跳骤停。下一刻,她的目光才扩散到整张脸,却险些笑出声来。


    却原来,林黛玉原本白净清爽的脸上被涂了厚厚一层白粉,脸颊上还有两坨朱红,把他原本清俊的容貌变得滑稽又可笑。


    见她忍俊不禁,分明要笑却又努力憋住了,黛玉自然知晓因由,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他也不想这样,他也想像二姐夫钟齐一样,用最完美的状态迎接新婚妻子。


    可家里的老嬷嬷们却偏说这样吉利,说动了贾敏,林黛玉也只好由着她们在自己脸上胡作非为了。


    饮过了合卺酒,吃过了同牢食,整个婚礼的流程就只剩下洞房了。


    黛玉柔声道:“妹妹先去洗漱,我到外面去招待宾客。”


    叮嘱完了他才起身,却又被人揪住了袖子,低头就对上了一张不怀好意的脸。


    安若素揶揄道:“按照本朝的规矩,丈夫对妻子要尊称为‘姐姐’,状元郎最是懂礼的,还不快叫声姐姐来听听?”


    林黛玉先是失笑,继而又不知想到了什么,深深看了她一眼,轻轻捏住她的掌心挪开,一字一句道:“妹妹莫要着急,总有叫你‘姐姐’的时候。”


    不知为何,安若素心头一跳,第一次从林黛玉身上感应到了危险。她正在庆幸对方要暂时离去,却见那人走了两步又退了回来,在她脸颊落下一枚灼热的吻,才又施施然地去了。


    安若素目瞪口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指着早没了人影的门口愤愤地问惠香:“他怎么变成这样了?”


    惠香正在忍笑,一开口就绷不住了,边笑边道:“姑爷和姑娘感情好。”


    很显然,这是一句不必多言的废话。


    安若素气呼呼地瞪了她一眼,觉得她叛变了。


    好在这个时候,春杏进来禀报:“姑娘,太太身边的冬雪姐姐来了,是奉太太之命给姑娘送吃食的。”


    安若素忙收敛了神情,有几分端着地说:“快请。”


    春杏退了出去,不多时就领着冬雪走了进来。


    因两家是世交,贾敏和周漱玉又是手帕交,双方多有来往,冬雪和她们都是熟悉的。


    骤然看见安若素宛若神女般端坐在榻上,冬雪晃了晃神就反应了过来,一边把食盒放下,一边笑道:“大奶奶,这里没外人。”


    这句话就像是一根银针,直接就把安若素这个皮球给刺破了,她瞬间泄了气,也反应过来:大家都是熟人,装给谁看呢?


    “冬雪姐姐,你拿了什么过来呀?”


    冬雪一边从食盒里往外拿东西,一边笑道:“萝卜丝酥饼,火腿酥饺,盐炒杏仁饼,还有咸味的茯苓饼,都是照着大奶奶的口味拿的。唯有汤是甜的桂圆汤,大奶奶吃完了点心正好润润喉。”


    安若素双手合十对她拜了拜:“好姐姐,你可真是救苦救难的菩萨!”


    冬雪把一双筷子递给她,笑道:“都是太太想得周到,一大早就吩咐后厨做的。知道大奶奶饿了一天了,快吃吧。”


    “嗯嗯嗯。”安若素已经没功夫说话了——


    作者有话说:温馨提示:下一章,明天中午12点。


    第144章 洞房花烛


    等她吃饱喝足, 冬雪把残羹又收拾进了食盒里,这才告退去向贾敏复命。


    惠香赶紧跟了出去,从袖子里掏出个荷包塞进冬雪手中, 笑眯眯道:“今儿是大爷和大奶奶的好日子, 姐姐也沾沾喜气, 明儿叫太太给姐姐找个好女婿。”


    冬雪脸上一红,啐道:“你这丫头, 真是越发贫嘴贫舌了!”


    她把荷包收了起来,笑道:“既然是大奶奶赏的喜钱, 那我就收下了。诶,对了,听说你已经定下了?”


    “嗯。”惠香大大方方地点了点头,“是奶奶的陪房张粟家的大儿子, 叫张颂。从小就跟着他爹学算账, 日后也能帮着大奶奶管着嫁妆铺子。”


    冬雪羡慕道:“可真是一门好亲事。将来你出嫁了, 你们两口子都是大奶奶跟前的得力人, 一辈子都不用愁了。”


    惠香看出她几分心思来, 心中一动,状似无意地说:“这都是咱们大奶奶的恩典,不然这么好的亲事,哪里轮得到我?对了, 你今年也十八了吧?”


    冬雪道:“我是十月的生辰,过了生就整十八了。”


    “那也该相看起来了。”惠香道,“你是家生子, 又不像我这样外面买来的,没人帮着打算。


    大可让你爹娘先替你相看个好的,将来岁数到了, 到太太跟前求一求。咱们太太一向宽厚,哪有不成的呢?”


    冬雪低头想了半天,微微点了点头。


    惠香笑道:“姐姐身上还有差事呢,我就不留你了。等大奶奶回门之后,我也要出嫁了。到时候几位姐姐可都要来喝一杯才好。”


    冬雪也笑了起来:“放心吧,不会给你省着的。别人怎样我不管,我可是要多吃几杯的。”


    “不怕姐姐多吃,就怕姐姐不肯赏脸。”


    两人笑了一阵,就此拜别。


    待惠香回转内室,只有秋萍在里面收拾桌子。听着隔壁的水声,惠香就知道,春杏已然带着人服侍安若素沐浴去了。


    不多时,安若素就扶着春杏的手走了进来,穿着一身朱红的寝衣,通身都没有刺绣,只在袖口处滚了一圈的万字不到头的金色绣纹。


    她本就生得娇艳,如今又穿一身红衣,更衬得眉眼如画,恰似春日枝头滴露的海棠花一般。


    惠香笑着上前扶住她另一只手,笑道:“奶奶快歪在榻上歇歇吧,梗着脖子坐了一路的轿子了。”


    安若素泡了热水浴,身上本就有些软绵绵的,闻言便点了点头,被两人扶着躺在了榻上。


    秋萍已抱着一叠毛巾坐在了她头顶处,一缕一缕地帮她把头发擦干。


    或许是秋萍的动作太轻巧了,也或许是安若素真的累了,不知不觉便昏昏欲睡。


    几个丫鬟见状,也不打扰她。除了秋萍继续擦头发,余下的都退到了外间伺候。


    隔着重重围墙,前院的喧闹传到内宅,飘飘渺渺的,只隐约可闻。


    也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忽然传来杂踏的脚步声。惠香赶紧上前开门,果然是林黛玉回来了。


    “大爷。”她福了福身,又指了指里面,低声道,“大奶奶等得久了,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黛玉喝酒上脸,此时已是脸颊通红,闻言微微点了点头,又挥手示意送他回来的人都退下,才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


    进了里屋,就见安若素正躺在屏风外的榻上,睡相十分乖巧,脸上泛起两团红晕。


    秋萍已擦干了头发,正拿着篦子给她篦头。听见动静,秋萍扭头一看,见是自家姑爷来了,便笑着起身,微微福了福身,把用过的毛巾都抱了出去。


    林黛玉侧身在榻沿上坐了,盯着安若素的睡颜静静看了许久,脸上不自觉便露出甜滋滋的笑意。


    有那么一个人,被他小心地藏在心间思慕了许久,今日终于得偿所愿,这一夜便是他们的洞房花烛……


    对了,洞房花烛!


    既然是洞房花烛,新娘子怎么能稀里糊涂就睡过去呢?


    林黛玉眼珠子一转,就起了作弄的心思,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住了榻上人小巧的琼鼻。


    安若素正沉浸的酣甜的梦境里,忽然觉得呼吸不畅,下意识抬起手在鼻子前挥舞,想要挥去那不知名的障碍。


    林黛玉忍住笑,在她挥过来时连忙松手。


    鼻息重新得了自由,安若素在睡梦里露出满意的笑容来,竟是半点没有醒来的迹象。


    黛玉见此,十分不满,干脆在她胳膊上推了两下,恶声恶气道:“快醒醒,上课要迟到了!”


    睡梦里的安若素忽然听见大学舍友的恶魔低语,下意识就醒了过来,眼睛还没睁呢就急急地问:“今天是什么课?能帮我答到吗?”


    回答她的却不是舍友的调侃,而是一阵熟悉的窃笑声。


    安若素懵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定睛一看,果然是穿着一身朱红礼服的林黛玉。


    “哎呀,你吓我,你吓我!”安若素气得在他怀里捶了好几下。


    林黛玉一边笑,一边假意闪躲,却每次都躲不过去,嘴里也配合着发出哀嚎声:“哎哟,哎哟,疼死我了,疼死我了,姐姐饶命!”


    “姐姐”二字在这个时候忽然从他嘴里冒出来,安若素的脸颊“轰”动一下就红透了。


    “你……你……”她羞得说不出话来。


    黛玉却是一脸无辜:“姐姐,怎么了姐姐?姐姐可是有什么吩咐?小生不才,任凭姐姐驱使……”


    “住口,住口,住口!”安若素扑过来,双手捂住他的嘴巴,杏眼含光,恶狠狠地盯着他,仿佛他再敢多喊一句,她就要扑过来咬死他。


    美人投怀送抱,黛玉自然又惊又喜,顺势便将人搂在了怀里,脸孔埋在她颈间嗤嗤地笑。


    安若素也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身子一僵,红着脸不敢再闹了。


    宽厚的手掌在她背上轻轻摩挲,安抚了她骤然紧绷的神经。耳边响起的话语却又让她止不住地浑身颤抖。


    “洞房花烛,好梦不应辜负。好姐姐,我们这便安寝吧。”


    黛玉抱着她起身,绕过屏风走向安家送来的螺钿架子床,轻轻把人放在了柔软的床榻上。


    两人容颜都盛,此时一上一下静静对视,宛若花面相映。


    安若素忽然一反先前的羞涩,双手搂住他的脖颈把人拉了下来,红唇大胆地凑了上去,现在他左右脸颊上各落下一吻,最后才落在了他形状优美、薄厚适中的唇上。


    喘息声渐渐响起,直到实在支撑不住了,两人才猛然分开,相对着大口喘气。


    林黛玉顺势躺在她身侧,将人紧紧搂在怀里,慢慢平复初次接吻带来的过分刺激。


    夜还很长,洞房花烛却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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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黛玉习惯了早起读书,本以为昨夜劳累,今天会醒得晚些。可许是太过兴奋了,竟比往日醒得更早。


    思及昨日种种,恍惚如梦境一般。是怀中的温软和手臂上的重量给了他真实感,告诉他一切都不是梦。


    守夜的惠香听见动静,端了一盏灯轻轻走过来,低声问道:“大爷和奶奶可是要起了?”


    黛玉把帐子掀开了一条缝,伸出一只手微微摆了摆,示意惠香先下去。


    惠香微微福了福身,正要离去,却忽听帐中人低声道:“等等,把这根蜡烛留下。搬个杌子来,就放在你现下站的这个位置。放好之后,你就出去吧。”


    虽不知他为何有这等要求,惠香仍旧照做,搬了个杌子把烛台好生安置在上头,悄悄退到了外间。


    外间有个罗汉床,是白日里休憩所用。惠香便把里间榻上的被褥卷着抱了过来,胡乱在罗汉床上睡了。


    因天色不早,她也不敢睡踏实了,只迷迷糊糊养着神罢了。


    再说先前惠香福下身去的一瞬间,烛光透过纱帐正映在安若素沉静的睡颜上,正如镀上了一层柔光,使她本就娇艳的容颜更是如神妃仙子一般,林黛玉整个人都呆住了。


    下一刻,烛光移走,帐内瞬间昏暗。


    林黛玉猛然醒过神来,心中留恋不舍,略略估算了一番高低方位,便让惠香搬了杌子来安置烛台。


    果然,烛台安在杌子上,放在惠香先前站的那个地方,烛光再次透过纱帐照在安若素的脸上,与先前一般无二。


    林黛玉怔怔看了许久,忍不住抬手轻抚她安然的眉眼,心中有一个声音不住地告诉他:这是你的妻子,她是你的妻子了!


    心绪涌动处,他身随意动,侧身低头吻上了那一抹娇红的唇。


    怀中人好梦正酣,却仍旧无意识地回应他,惹得他又怜又爱,心头酸软一片,吻得越发深入。


    片刻之后,睡梦中的人儿终于觉得憋闷了,开始无意识躲闪。黛玉退开片刻容她换气,便再次吻了上去。


    如此反复,数次之后,终于把人给折腾醒了。


    安若素嗔怪地看着他,娇滴滴的声音因昨夜的劳累还有些沙哑:“你这人,还让不让人睡了?”


    黛玉失笑着将她搂在怀里,大手不紧不慢地在她背上拍着,柔声道:“时辰还早,你再睡一会儿吧,等到时候了我叫你。”


    安若素对他甜甜一笑,又凑过去在他唇上印了一下,才往他怀里窝了窝,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再次睡去——


    作者有话说:温馨提示:下一章,晚21点。


    第145章 闺房之乐


    直到天光微亮, 黛玉才动了动已经麻木的手臂,笑着唤道:“姐姐,该起了。”


    这一声果然有用, 经过昨夜, 安若素对他喊姐姐已经应激了, 身子下意识颤了颤,猛然睁开了眼睛。


    林黛玉笑道:“好妹妹, 快起来吧,该去给母亲敬茶了。”


    安若素脸颊羞红, 气恼地在他斑驳的胸膛上捶了几下,嗔道:“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人,真是太坏了,太坏了!”


    林黛玉爽朗大笑:“真的要起了, 外面天都要亮了。”


    安若素这才知道着急, 一边喊惠香一边起身, 却不慎牵动了痛处, “嘶”的一声, 心中更加羞恼,啐道:“都怪你!”


    林黛玉眨了眨眼,没敢接话。


    好在惠香已经领着几个丫鬟进来了,素手掀开纱帐挂在玉勾上, 露出一张笑眯眯的脸:“大爷和奶奶醒了?方才太太派人来传话,说是让大爷和奶奶用了早膳再过去敬茶。”


    安若素自然是乐意的,嘴上却道:“这不合规矩吧?”


    惠香道:“我也是这样说的。冬雪姐姐却说:‘既然太太体谅, 大爷和奶奶若是不听,岂非辜负了太太的一片慈心?’还教我一定要劝着你们两个。”


    林黛玉道:“既然母亲发话了,咱们听着就是了。”


    安若素这才点了点头, 歪头冲他一笑:“好吧,都听你的。”


    见她如此,林黛玉失笑,却也没拆穿她,自己把里衣系好,才下床让丫鬟服侍着穿衣梳头。


    他这边盥沐完毕了,安若素还在对镜梳妆。


    见她在和春杏商量着挑簪子,黛玉心中一动,走上前往妆匣里看了看,见有一对海棠簪,便伸手挑了出来:“这对簪子衬你,就戴这对吧。”


    春杏看向安若素,见她点头,才把那对海棠簪斜插在她鬓上,又配了几朵小珠花和一朵今早新采来的芍药花。


    昨夜未曾看清,今日算是林黛玉头一次见她做妇人饰,不由仔细端详了一番,诚心赞叹道:“真真是人比花娇!”


    安若素笑盈盈地看了回去,娇声道:“你也是貌比潘安。”


    两人相识一笑,黛玉对她伸出手,安若素含笑将柔荑搭在他掌心,借力站了起来,两人手牵着手到西次间去用膳。


    早膳都是可着两人的口味做的,自然没有不适口的。


    安若素吃了个半饱,就开始作怪,瞅见黛玉正在吃糖糕,就把自己这边的梅菜烧饼夹了一块送到他嘴边。


    黛玉无奈一笑,忙把嘴里的糖糕咽下,就着她的筷子咬了一口。


    那梅菜烧饼比象棋子大点有限,黛玉一口就咬下去一多半,咽下之后便又去吃糖糕。


    等把一块糖糕吃完了,他才一本正经地说:“我是吃不下了,剩下的半块,不如姐姐替我吃了吧?”


    丫鬟们在一旁偷笑,你捅我一下,我掐你一下,又往他们这边努嘴使眼色。


    安若素脸上一红,嗔了他一眼,把半块梅菜烧饼丢进他碗里,接下来再不敢逗他了。


    两人用完了早膳,又漱了口,秋萍伺候着安若素把镯子戴上,便扶着她和黛玉一起往上房走去。


    黛玉虽然年少,却因少年丧父,早早便成了家里的顶梁柱。


    原本他是在东院住的,布置婚房时,贾敏直接做主把正院收拾了出来。她则带着两个姨娘,一起搬到了正院后头的一个大院子里,取名“椿萱堂”。


    椿萱并茂,寓意父母健在。


    贾敏取这个名字,自然是怀念林如海的意思,也是提醒黛玉莫要忘了父亲生前的教导。


    小夫妻直接从正院的后门出去,过了一道假山,迎面便是椿萱堂。


    几个衣着喜庆的丫鬟正在廊下站着,看见他们来,便有一个跑进去禀报,余下的都笑嘻嘻地围了上来:“奴婢们给大爷大奶奶请安了。”


    “姐姐们不必多礼。”安若素笑着叫她们起身,又对跟着出来的春杏示意了一下,春杏便从挎包里掏出几个荷包,每人都分了一个。


    春杏笑道:“这是大奶奶请你们吃酒的。”


    站得远些的小丫头们见了,也都围了上来,春杏也不二话,又从挎包里掏了另一种花色的荷包,给小丫头们分了。


    这些在安家时,周漱玉都是专门让人教过的,春杏昨儿晚上临睡前就准备好了,绝不会让自家姑娘头一天进门就露怯。


    撒了一波赏钱,听了一耳朵的吉祥话,夫妻二人总算是杀出重围,进了正堂。


    冬雪接替春杏扶住安若素,小丫鬟已经把两个红绒垫子摆在了堂下,贾敏端坐在上首榻上,满脸喜色,眼圈却微红。


    小夫妻携手上前,一同跪了下去,拜道:“孩儿给母亲请安。”


    贾敏激动道:“好孩子们,快起来吧。”


    待夫妻二人起身,秋蝉端着一个螺钿镂花茶盘走到安若素身侧,微微俯身。


    安若素端起茶盘上的一盏温度适中的茶水,恭敬地上前奉给贾敏:“请母亲用茶。”


    贾敏当即接过来喝了一口,又放在了秋蝉的茶盘上,亲手从黄山家的手中把准备好的头面盒子拿了过来,放在安若素手中,笑道:“好孩子,你可算是成了我们家的人了!”


    她言语中无不得意:“下回我再见了罗姐姐,可要好好炫耀一番。谁让她没个年岁相当的儿子呢?”


    小夫妻两个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贾敏拉着安若素在榻上坐了,问她早上吃的什么?和安家的口味有无大的区别?可有吃不惯的?


    安若素一一都答了,笑道:“定然是母亲提前嘱咐过了厨房,做的都是我爱吃的。原本我做新媳妇,心里多少有些忐忑,一顿饭吃完,就什么担忧都没有了。”


    贾敏道:“傻孩子,往后这也是你家了,你是主子,想吃什么,想玩什么,尽管吩咐底下人去办。若谁敢怠慢你,你只管来回我,我必然轻饶不了他!”


    她说了许久,却只是不提让安若素帮着管家的事。


    索性安若素也不着急,她才嫁进来呢,连人都没认全,着急什么管家呢?


    贾敏怜惜她新婚,关怀了几句,就催着他们小夫妻回自己院子里去了。


    家政轮不到她管,正院伺候的人她却是要认认的,不然名字对不上人脸,可就要闹笑话了。


    等他们回去时,一众丫鬟、媳妇、婆子都已经在院子里站着了,正前方摆了张椅子,黛玉扶着她走过去坐下,便退到了一旁站着。


    这就是在表明支持的态度,让仆人们都掂量着,别欺负新奶奶脸嫩,差事上就支吾。


    众人老实拜见,从最前面一排的丫鬟开始,挨着报了名字。每听见一个名字,安若素便道一声“赏”,直喊了十八声才罢。


    等认完了人,安若素便有些撑不住了,叫她们各归各位,便扭头看向林黛玉。


    黛玉上前扶住她起身,夫妻二人依偎着进了内室。


    见她脸上恹恹的,黛玉疼惜道:“再睡会儿吧。”


    “还是不了。”安若素依偎在他怀里摇了摇头,“我也不是困,就是身上累得慌。”她又忍不住嗔了一句,“都怪你,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净学些折腾人的玩意儿!”


    想到自己婚前夜读的避火图,黛玉的目光飘忽了一瞬,决定乖乖闭嘴。这时候但凡他敢接一句,不拘说的是什么,对方必然恼羞成怒。


    安若素骂了他一句,自己又笑了,动了动脑袋,把耳朵贴在他胸膛上听他强有力的心跳。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空气中弥漫着静谧的温馨。


    过了许久,安若素才问:“如今你高中状元,按例朝廷会给三个月的假期,咱们是不是还要回乡祭祖?”


    林黛玉叹道:“咱们不回去。我已修书一封,让刘义带了五十两银子南下,托族中老人帮着祭拜祖先。”


    且不说路途遥远,他们两个的身体都不适宜远行。只说从安介山那里听来的朝廷动向,就让林黛玉不敢离开京城。


    安若素听见他叹气,就已经猜出了几分,小声问:“是怕贾家事发吗?”


    “嗯。”黛玉点了点头,在她耳边低语,“我怕母亲知道了着急,就没告诉她,不回乡用的借口是舟车劳顿,我身体受不了。”


    安若素怜惜起他来,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几口,柔声道:“父亲的牌位就在京城,只要咱们诚心祭祀,必然心到神知。”


    “嗯。”林黛玉低头轻吻她发顶,手指正好碰上了自己选的那对海棠簪,便顺手摘了下来仔细端详了一番,“这簪的花瓣不够自然,明儿我画个样子,叫银楼再替你打一整套。”


    安若素娇声道:“只有海棠花的多没意思呀,我戴不了两天就厌了。”


    黛玉道:“那就多打几套,把你喜欢的几种花卉都打一套,换着戴,可好?”


    “那都要你画样子。”


    “这个自然,不劳姐姐吩咐,小生自会效劳。”


    “哎呀,你还喊!”安若素红着脸去捂他的嘴,“大白天的,你就不能正经些?”——


    作者有话说:温馨提示:下一章,明天中午12点。


    第146章 挑选首饰


    考中进士对时人来说, 是祖坟上冒青烟的大事,人人都要祭祀祖先,向祖先们禀报的。


    若实在是脱不开身, 也会如林黛玉一般, 多备资财, 派遣心腹回乡代为祭祀。


    朝廷以孝道礼法治天下,对于这种事, 自然是支持并鼓励的。


    因此,每次殿试过后, 朝廷都会为新科进士设三个月的假期,三个月后来吏部消了假,才会有进一步的安排。


    林黛玉先是金榜题名,紧接着便是洞房花烛, 人生四大喜中最得意的两个, 他在旬日之内都经历了, 真可谓是春风得意。


    他到底还是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 难免意气风发, 做主给自己放了一个月的婚假。


    这一个月里,京城内外的山川、寺庙、道观和开放的园林,到处都是夫妻二人游览的身影。


    林黛玉是刚中的状元,还处于京城热搜榜的顶端, 走到哪里都能遇见认识他的人。


    因而没过多久,京城就传出了他们夫妻琴瑟和鸣的佳话,不知惹得多少人艳羡。


    贾敏见他们夫妻感情好, 也十分欣慰,一心盼着早日抱孙子,好慰藉林如海在天之灵, 因而从不拿规矩去束缚安若素。


    安若素也慢慢发现,自家婆婆唯一敏感的地方就是管家权,只要不去触碰她的逆鳞,她对自己真的比亲女儿还亲。


    对此安若素十分疑惑,私底下曾问过林黛玉。哪知少年英才的林黛玉也是茫然不知。


    安若素失望之余,还不忘叮嘱他:“你不知道就算了,可千万别去问母亲,不然我可没脸见她了。”


    彼时她正坐在黛玉腿上,夫妻二人合看一本游记。黛玉闻言在她脸上亲了亲,笑道:“放心吧娘子,你家相公不是傻子,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


    他虽年少,却人情练达,知晓婆媳相处是否融洽,两人共同在意那个男人才是关键。


    因而,在贾敏面前,他只说安若素惦记母亲的好处;在安若素面前,他也只说贾敏记着儿媳的好处。


    贾敏和安若素关系本来就不差,又有他从中调和,婆媳两个对彼此的好感度越发高了,相处自然也就更加融洽。


    可心头的疑惑不解,安若素始终觉得不踏实。


    既然林黛玉不知道,她就趁着回门探望父母的机会,私底下问了母亲周漱玉。


    周漱玉低头想了半晌,失笑道:“敏儿的心思,我倒是能体会几分。她是个没了丈夫的寡妇,娘家又没落了,唯一的指望就只有儿子。若是儿媳太能干了,能把家里的一切都安排妥帖,不就显得她没了用处?”


    安若素恍然大悟:自我价值感的缺失!


    她不禁反思自己:自成婚之后,我与林哥哥整日里腻在一起游山玩水,留婆婆独自在家里,会不会让她觉得儿子娶了媳妇就忘了娘?时日久了,她又会不会觉得我这个儿媳的出现,抢走了她的儿子?


    “娘,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她猛然抬起头,郑重其事地对母亲说。


    周漱玉被她这一本正经的态度吓了一跳,说话都有些结巴了:“什……什么意思?你悟出什么来了?”


    她可真怕女儿想到岔道上去了,还在岔道上越行越远。


    等到安若素把自己心中所想告诉了她,周漱玉惊奇地看着自己的女儿,心里诧异极了,也骄傲极了:不愧是我女儿,当真聪慧至极!


    她拍着女儿的手背,欣慰道:“好孩子,你能有这番体悟,往后婆媳之间的关系,为娘就不担心了。”


    从安家回林家的途中,安若素便特意让车夫在银楼前停下,拉着林黛玉一起进了银楼。


    黛玉调侃道:“我替你定制了那么些首饰,这才几天呀,就全部厌烦了?可见我这个人就不招姐姐待见,连送的东西也要受冷落。”


    这些日子被他“姐姐”长,“姐姐”短的,安若素早就免疫了。此时也只是横了他一眼,解释道:“我不是为自己挑首饰,而是要为母亲挑。”


    “为母亲挑?”


    安若素点了点头,笑道:“确切地说,不是我挑,而是你要挑。”


    “我要挑?”林黛玉仿佛变成了复读机,满脸迷茫之色。


    他自幼便聪慧过人,自两人相识以来,安若素就少见他这幅样子,不由新奇地盯着瞧了又瞧。若不是还在外面,她肯定是要上手捏一捏他的脸的。


    林黛玉被她看得不好意思,左右看了看,见无人注意到这边,便凑到她耳边低声祈求:“好姐姐,你就告诉我吧,今日唱得到底是哪一出?”


    安若素露出神秘兮兮笑容,只顾昂着头往前走,低声道:“先挑了簪子,等回了车上再说。”


    两人进了银楼,打扮利落的女掌柜迎了上来,俯身道了万福,便笑眯眯地看了安若素一眼,转而问林黛玉:“这位爷可是要给奶奶打首饰?”


    林黛玉含笑道:“今日我们夫妻前来,是要为家中母亲挑选几件,不知可有什么合适的?”


    女掌柜瞬间换了说辞,赞叹道:“爷和奶奶如此孝顺,家中老夫人当真有福!两位这边请,先到雅间里喝杯茶,我们铺子里的工匠刚打造了一整套萱草花的头面,送给老夫人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两人跟着去了雅间,有小丫鬟低着头上了茶来。女掌柜对丫鬟吩咐了一声,丫鬟答应着退了出去。


    不多时,丫鬟折返,手里捧着一个盒子,小心翼翼地放到了他们夫妻面前的桌子上。


    女掌柜抬手把盒子打开,挑心、分心、掩鬓、顶簪、花钿、簪钗一应俱全,是一套以萱草花为主的黄金首饰,花蕊缀赤金,花瓣是橘红珐琅的,叶片为翠玉点缀,夹杂着月白色的米珠,端庄华贵。


    莫说安若素只看了一眼就爱上了,就连林黛玉也忍不住拿自己设计的那几套和这一套做对比,


    对比的结果略显惨烈,让林黛玉不得不承认术业有专攻。他在琴棋书画、诗词歌赋等文事上当仁不让,可论起做首饰,却是远远比不上专业工匠的。


    既然两人都看上了,自然要问价格。


    女掌柜见他们如此痛快,便也给了痛快价:“一口价,三千两!”


    夫妻二人都是自幼在锦绣堆里长大的,见惯了好东西,自然知道女掌柜并没有给他们报虚价。


    这套首饰别的不说,只上面镶嵌的宝石,没有两千两白银就拿不下来。更别说所用的黄金,还有如此高超的工艺了。


    “好,就这套了。”安若素道“东西我们先带走,钱你们到城西林宅去拿。就是新科状元那个林。”


    女掌柜笑道:“不消奶奶明说,我们知道是哪个林。那日状元郎跨马游街,我们在铺子前看热闹,状元郎的好相貌,大家伙都看得真真的。”


    被人当面如此夸赞,林黛玉有些尴尬,安若素却骄傲极了。


    ——好相貌的状元郎,如今是我的了!


    回家之后,第一件事自然是去拜见母亲。


    安若素兴冲冲地把那套首饰献给了贾敏,并特意说明是林黛玉亲自挑选的。


    “银楼里最好的就是这一套了,哥哥只看了一眼,就说与母亲配极了,忙不迭就让人包了起来。”


    贾敏又惊又喜,激动道:“你们两个玩好就是了,怎么还给我买首饰去了?”


    林黛玉也个不怕肉麻的,方才在车上听了安若素的提醒,他也意识到自成婚之后有些得意过头,忽略了母亲。


    见妻子这么给力,他自然不能拖后腿,连忙跟上:“我们两个虽然在外面玩耍,心里却一直记挂着母亲,偏母亲这些年又不大爱走动了。


    素素但凡在外面看见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必然就要念叨一遍,可惜您不在,吃不到、玩不到。那些东西也没法往家里带。


    今日返程时路过那银楼,儿子也是灵光一现,想着给母亲挑一套首饰。一来表一表我们的孝心,二来也当是母亲跟我们一起出去了。”


    贾敏笑得合不拢嘴,心里因儿子娶妻而生出的些微忐忑,至此烟消云散。


    她一手拉着黛玉,一手搂着素素,喜滋滋道:“知道你们想着我呢,我心里高兴得很。”


    安若素依偎在她怀里,撒娇道:“母亲疼我们的心,我们也是尽知的,心里自然时刻都惦记着。若是母亲哪日忽然不疼我了,我可就要伤心死了。”


    贾敏闻言便舍了黛玉,双手抱住她在怀里摩挲,笑道:“好孩子,你这么可人疼,我哪会不疼你?”


    安若素赖在她怀里撒娇撒痴了好一阵,只把贾敏哄得恨不得把心都掏给她。


    林黛玉含笑在一旁看着,夫妻二人又陪着贾敏用了晚膳,昏定之后才相携回了正院。


    盥沐过后,林黛玉将下人挥退,与妻子依偎在床头,啧啧赞叹道:“从前就知道妹妹聪慧,今日方知,于人情练达上,妹妹远胜于我,日后还请多多指教才是。”


    安若素拿捏着架势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说:“那你可得正经拜师,对我执弟子礼,我高兴了才肯教你。”


    黛玉便笑着吻在她白皙的颈间,含糊道:“那就请先生先指教些别的吧。”


    安若素迷迷糊糊地想,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她对“先生”二字,也要应激了——


    作者有话说:温馨提示:下一章,晚21点。


    第147章 贾母惊逝


    两人胡闹了半夜, 直到惠香隔着屏风催促,才略有些心虚地相拥睡下了。


    安若素窝在林黛玉怀里,小小声地说:“惠香还没嫁人, 就先有了管事奶奶的架势了。”


    林黛玉将食指竖在她唇间, 轻轻“嘘”了一声, 又指了指帐外,近乎无声地贴着她的耳朵说:“别让她听见了, 睡吧。”


    安若素觉得耳朵痒痒,非要在他耳朵上也吹一下, 才肯乖乖睡去了。


    又过了三天,就是惠香的婚期。嫁妆是在安家时周漱玉提前置备好的,安若素又拿了一套黄金的头面做添妆,给足了她脸面。


    贾敏屋里的几个丫鬟都送了贺礼, 到了正日子也轮流去喝了杯喜酒。有差事的就先回去了, 不当差的坐到了最后。


    成婚之后虽然还在安若素跟前伺候, 却不能叫她惠香了, 得叫她“张颂家的”。


    安若素叫她管着正院里的大小事物, 张颂家的便成了正儿八经的管事奶奶。


    因她行事转变,多多顾及到贾敏的感受,贾敏心里的紧迫感消失了许多。虽然还是没有提让安若素帮着管家的事,却提拔了安若素的陪房赵二去管银库, 又张颂家的管着太太奶奶们出门的事。


    如此一来,家中上下便更没人敢小看安若素这个新奶奶了。


    朝廷给的三个月假期终究还是过完了,林黛玉去吏部消了假, 便去翰林院担任正六品的修攥。


    这是本朝状元郎独有的待遇。榜眼和探花也能直接在翰林院任职,不过都是正七品的编修。


    其余二甲进士,若想入翰林院, 还得去参加吏部举办的“庶吉士”,考中了才能入翰林学习三年,三年之后再正式授官。


    也就是说,做了庶吉士,就要比同科进士晚三年做官。


    但只要有机会,没有一个进士不想做庶吉士的。


    只因本朝有个不成文的规定:不做翰林,不入内阁。


    但凡日后想要位极人臣,翰林院的履历是十分必要的。


    自那以后,林黛玉就老老实实地在翰林院任职,每日里按时去坐班,又按时下班。


    至于加班的事,只要朝廷不修书,就轮不到他们这些清贵翰林。


    他安安稳稳做了一个月的翰林之后,悬在贾家和旧勋贵脖子上的刀终于落了下来。


    先是宫里的甄太妃和贤德妃先后病逝,紧接着江南传来消息:老圣人的奶娘,甄太妃的母亲孙夫人于睡梦中去了。


    朝廷大肆查抄勋贵,荣宁二府的男人都被压入了大理寺的监牢,女眷则是统一锁在了狱神庙里,算是给贵族女眷留几分颜面。


    消息传到林家,贾敏沉默了许久,长长叹了口气。


    安若素小心翼翼道:“母亲,我让人准备了些能长久存放的点心,还有干净的被褥,我陪你到铁槛寺看看外祖母吧?”


    与黛玉成婚之后,他们也去贾府拜见过贾母。贾母那时已十分苍老,人也有些糊涂了,拉着安若素看了半天,笑道:“是周家丫头呀,你是跟着敏儿来的?”


    一群人解释了好半天,老人家才反应过来:“原来是周丫头的女儿,她女儿都这么大了?”


    凤姐在她耳边大声道:“可不是嘛,今年都十七了,如今是您的外孙媳妇。”


    “好好好,真好,都是好孩子。”又招呼鸳鸯,“把我那套珍珠头面拿来,那个颜色鲜嫩,正适合她们小孩子家戴。”


    鸳鸯出去了一趟,回来时手里捧了个盒子,当着贾母的面打开:“老太太您看,这就是您特意给林大爷的媳妇留的东西。”


    其实那头面上的珠子已有些黄了,样式也旧了,但珠子却极大,个个都有成人拇指肚大小,应该是贾家鼎盛时得的好东西。


    贾家败落至此,贾母又是个手头散漫的,许多好东西都赏给了小辈,这套怕是真如鸳鸯所说,是专门留给外孙媳妇的。


    索性贾母老眼昏花看不清楚,在场的也没一个人说破。安若素也高高兴兴地收了,仿佛收到的是稀世珍宝。


    贾母果然十分高兴,午膳时还多用了半碗饭,把凤姐与鸳鸯喜得跟什么似的。


    想到老人家已是那般光景,还要受牢狱之苦,安若素都觉得心酸,更何况是贾敏?


    “好孩子,还是你想得周到。”贾敏勉强笑了笑,婆媳二人由林黛玉陪着,要去铁槛寺探望贾家女眷。


    就在这时,林黛玉风尘仆仆,提着马鞭匆匆而入,神情悲痛地跪倒在贾母面前,俯身哽咽道:“母亲,外祖母年事已高,早在昨日荣国府抄家时,便因受到惊吓……去了!”


    因宁荣二府上下人等都被抓捕,竟然也没人来报丧。


    今早消息传开,林黛玉便在翰林院请了假,骑着马直接赶到荣国府,见有礼部的几个小官在指挥着治丧,心中便是一沉。


    他上前一问,果然是贾家年事最高的贾母去了。


    因贾母生前还是国公夫人,又有老圣人因甄贵妃病逝之故也在宫中卧了病,圣人有意安抚,便着礼部仍按国公诰命的规格给贾母治丧,并再三叮嘱:“不可怠慢荣国公诰命的身后事。”


    林黛玉对在场的礼部官员道了谢,又看着入殓,把各处都点检了一遍,才匆忙回来向贾敏报信。


    贾敏大吃一惊,猛然站起身来,顿觉头晕目眩,整个人直愣愣往后倒去。


    “母亲!”


    “太太!”


    众人都惊呼起来,守在身侧的安若素和冬雪连忙左右扶住,一旁的人也赶紧来帮忙,慢慢把贾敏放在了榻上。


    林黛玉又忙去请了大夫来,在贾敏指尖扎了几针,挤出几团黑血,贾敏才悠悠转醒,哭喊道:“母亲啊,女儿不孝,女儿不孝呀……呜呜呜呜呜……”


    众人连忙赶上来劝,林黛玉本就十分悲痛,劝不了两句,自己先哭了起来。


    唯有安若素,一边劝一边还得想着让自己哭。她和贾母并不熟悉,得知这位老人去世虽然也伤感,却还没有到痛哭的地步。


    可她如今是人家的外孙媳妇,更是贾敏的儿媳。婆婆如此悲痛,儿媳岂能无动于衷?


    屋里伺候的丫鬟媳妇们顿时手忙脚乱,又要安抚这个,又要安抚那个,一个人恨不得伸出八只手来。


    安若素见这样哭下去是个办法,便哽咽着劝道:“母亲,外祖母的丧事还没办完呢。还有舅母和表嫂他们,也得打点些东西去探望一番才好。”


    贾敏拍着她的手背,好半天才说出话来:“好孩子,幸亏有你。得了这个消息,我真是……真是六神无主!”


    这时林黛玉也止住了悲痛,吩咐道:“快拿素服来给太太和奶奶换上,再去准备奠仪、阡张、香烛等物。”


    黄山家的答应着退下了,冬雪忙领着两个小丫鬟去给贾敏准备素服。贾敏也对安若素道:“素素,我这边没什么事了,你快和玉儿回去换衣裳吧。”


    安若素笑道:“让哥哥先去换吧,我在这服侍着母亲换了衣裳再说。”


    贾敏知道她是不放心自己,欣慰之余也没深劝,先让林黛玉回去了。


    不多时,冬雪出来禀报说都准备好了,安若素便扶着贾敏进了内室,把身上的吉服脱下来,换了没有绣纹的素服。


    等这边换好,那边林黛玉也换了一身匆匆赶了过来,对安若素道:“素素,你快回去换了衣裳,咱们就要到贾家去了。”


    如今两家都没了爵位,连门头上的牌匾都摘了,自然也不能再称“荣国府”,“宁国府”了,只能笼统地称呼一声“贾家”。


    安若素点了点头,又安抚了贾敏两句,便领着张颂家的并春杏等人回去,上下都换了衣裳,又匆匆赶回来。


    夫妻两个一起簇拥着贾敏坐了软轿,她自己也坐了一顶小轿,林黛玉跟在贾敏的轿子旁,在二门处换了车,黛玉在大门口骑了马,一行人匆匆忙忙往贾家赶去。


    因林黛玉先来过一趟,礼部这些奉命治丧的官员想起来史太君还有个做官的外孙,这外孙家里还颇有人脉,原本能敷衍的地方也都不敢敷衍了,该精心的地方也更加精心了。


    等林家人赶到时,灵堂早已设好,一切都井井有条。


    只因贾家坏了事,也没人敢来祭奠,灵堂上冷冷清清的,好不凄凉!


    好在贾母的棺椁是早就预备好的,因圣人特许她仍以国公诰命之礼下葬,被抄走的棺椁又送了回来,倒是不必再操心。


    一进灵堂,贾敏便跪倒在地,失声痛哭。安若素也忙跪在她身后,把帕子搭在脸上跟着哭。


    贾家那边也没人料理,只好由林家这边跟来的仆妇劝慰。直劝了好一阵,才把贾敏劝住,扶着婆媳二人在一侧的圈椅上坐了。


    安若素道:“母亲且在这里守着外祖母,我到各处去看看。这些奉命治丧的都是男人,恐有想不到的地方。”


    贾敏点了点头:“好孩子,你去吧,我陪着你外祖母说说话。”一语未了,眼圈又红了。


    安若素退了出去,先派人到各处去清场,她才带着人仔仔细细看了一遍。见各处都十分妥当,心里十分惊奇。


    但转念又想到林黛玉先来过一趟了,便又了然。


    无论如何,这些人肯尽心就好,省了她好大的事——


    作者有话说:温馨提示:下一章,明天中午12点。


    第148章 狱中探望


    国公诰命治丧, 按照礼制至少要停灵七日。天气逐渐炎热,若要保证尸身不腐,自然需要大量的冰块。


    贾家的冰库早已空了, 安若素就让人从林家拉过来, 又到安家去挪用了一些, 总算是够了。


    到了第七天,贾母的尸身被挪出灵堂抬进了棺材里。铜钉封棺的那一刻, 贾敏再次哭倒在地。


    因贾家族人关的关押的押,无人送棺椁回乡安葬, 只好把贾母的棺椁暂时寄存在铁槛寺里。


    这里原是贾家的家庙,究竟贾家败落,里面的大小和尚都慌了神,如无根浮萍般没了着落。


    见贾敏母子送棺椁过来, 老方丈连忙亲自出来迎接, 好话说了一箩筐, 又是说要替贾母念经超度, 就是说要在佛前给林家三口供长明灯。


    贾敏明白他的心思, 暗暗叹了口气,让人送了一百两银子过来,只说是给佛祖添的香油钱。


    安置好了贾母的棺椁,贾敏又领着安若素去狱神庙探望贾家的女眷, 又命黛玉到刑部大牢去打点,别让贾家的男人在牢里受磋磨。


    双方分头行动,只说婆媳两个带着食物、被褥、碎银子等到了狱神庙, 黄山家的先把一个食盒贿赂了守门的狱卒,又一人塞了二两银子。


    狱卒们的态度立刻就好了许多,低声道:“两刻钟就赶紧出来, 我们也是奉命办差,太太奶奶们也别让我们为难。”


    黄山家的陪着笑脸:“各位大爷放心,我们太太奶奶都是官宦人家出来的,规矩都懂。”


    婆媳两个这才戴着围帽从轿子里下来,有个女衙役带路,一路到了贾家女装关押的地方。里面静悄悄的,连一声咳嗽也不闻。


    女衙役告诉她们:“刚进来那几天,整日里都有人哭闹不休。这几天大概是死心了,也都不哭了。”


    她又想到了什么,啧啧称奇道:“倒是有位琏二奶奶和小蓉大奶奶,真乃女中豪杰。进了这里之后就没哭过一声,还能心思镇定地拿出身上藏着的碎银子打点我等。”


    安若素陪笑道:“这几日劳烦嫂子们照看了。”


    那女衙役也陪笑道:“奶奶快休说这话,我们也是敬佩那两位奶奶。再者已经收了人家的银子,自然要给些好吃好喝的,不然岂不是坏了规矩?”


    还有些话她没说,凤姐和秦可卿给钱的时候,就跟他们说明,他们家家虽然败落了,却还有几门亲戚。特别是他们老太太的女儿嫁到了林家,新科状元正是他们老太太的外孙。


    “如今我们老太太受了惊没了,我那姑妈和表弟必然要先整治老太太的丧事。等那边完了,必然是要在这里探望的。到那时候,姑妈自然不会亏待了诸位。”


    这些看守的女衙役先得了好处,又有了震慑,自然不敢怠慢,任由刑王二夫人并李纨等哭闹了好几天,她们也没上来打人。


    如今见贾敏果然来了,她们心里也庆幸没有贸然行事。


    虽然六品官在京城算不得什么,可像林家这种官宦世家,最多的就是人脉。若是有心整治他们这些小吏,让他们家破人亡也不过一句话的事。


    栅栏里的人听见动静,先是眼珠子动了动,接着才慢慢动了起来。


    还是王熙凤先反应了过来,猛然扭过头来一看,眼中爆出亮光,扑过来喊道:“姑妈?姑妈你可算是来了!姑妈,姑妈,巧姐怎么没跟着来?”


    贾敏正要说话,闻言一怔:“巧姐?你让人把巧姐送到我家去了?”


    王熙凤如遭雷击,整个人瘫软在地,疯了一般从栅栏里伸出手来:“姑妈,您别跟我开这种玩笑呀!我特意让小红送过去的,我嘱咐了小红,一定要把巧儿送到姑妈手里,您别跟我开这种玩笑呀姑妈!”


    贾敏忙劝道:“凤儿,你先别急。我问你,小红呢?”


    凤姐道:“我已经把小红的卖身契给了她,让她把巧姐送过给姑妈,往后就跟在巧姐身边了。她已经不是贾家的奴婢了,官府就算要抓也抓不着她。”


    贾敏倒抽了一口凉气,眼前阵阵发黑。


    安若素察觉到她身体摇晃,赶紧用力扶住,安抚道:“母亲别急,我这就叫人出去找。从贾家到咱们家这条路,她们只要走了就不会没人看见。”


    说着她就吩咐黄山家的:“黄嫂子,黄大哥是咱们家的老人,家里的小子们都肯听他的,你赶紧出去叫人给他传个话,让他赶紧带人去找,务必要把我那侄女找回来。还有小红,小红也要找回来。”


    黄山家的连连点头:“奶奶放心,太太别急,我这就去叫人给我家那口传话。”


    话音未落,她就急急忙忙跑了出去。


    凤姐多么要强的一个人,哪怕是进了这里,也咬着牙没哭过一声。如今得知女儿丢了,她一下子就失了力气,瘫软在地失声痛哭。


    尤氏和秦氏婆媳走上前来安慰她:“凤丫头快别哭了,有姑妈在,巧姐一定会找着的。”


    “是呀婶子,巧姐将来还要靠着你呢,你可不能倒下。你若是倒了,等巧姐回来怎么办呢?”


    贾敏和安若素也在外面劝,宝钗安抚住了刑王二夫人,也赶过来劝慰。


    不多时,黄山家的又进来,告诉众人:“我已经叫小厮回去传话了,这才没几天呢,很快就能找着了。太太奶奶们可千万别着急,好好保重身体才是。”


    凤姐哭了半天,总算是缓了过来,哽咽道:“我活了这半辈子,膝下就巧姐这一点骨血。若是她找不着,我也就活不下去了。”


    众人又安抚了一阵,贾敏承诺会全力帮着找,安若素也说会让安家的人也帮忙找,她才算是安了几分心。


    “姑妈,我们家如今这个样,奴婢们必然是要被官卖的。我厚着脸皮再求求您,好歹帮着把平儿和五姐买回来。


    对了,还有赵姨娘,她是我们三姑娘的亲娘,到底是给贾家生养过的,您也把她给买回来吧。”


    见她到了这个地步,还要操心家里的事,贾敏不由更加怜爱她几分,点头道:“你放心。只要得了消息,我就叫人拿着银子去赎。”


    “多谢姑妈,多谢姑妈!”凤姐跪在里面连连磕头,“若能过了这一劫,我替姑妈点长明灯,日日吃斋念佛,求佛祖保佑姑妈长命百岁。若是过不去了,我下辈子变牛变马,报答姑妈的恩情!”


    要强的人突然示弱,只让人倍感凄惶,众人都忍不住跟洒了泪。


    安若素问其余人:“舅妈、嫂子,还有侄媳妇,你们可以有贴身的人要赎?只管告诉了我,我都替你们赎出来好生安置,等你们出来了,好歹有相熟的人伺候。”


    因贾珍早早没了,贾蓉完全在尤氏和秦氏婆媳的掌控之下,自然也就没了贾琏偷娶尤二姐的事。


    凤姐和他们婆媳的关系本来就好,又没添这层龃龉,彼此关系越发亲密。


    若是只帮着凤姐赎人,却不管尤氏和秦氏,现如今在牢里是不会怎么样,出去了之后他们必然会对凤姐心生罅隙。


    安若素觉得,既然要给凤姐做人情,那就索性做个整人情,连尤氏和秦氏的人也一并赎了。


    至于剩下的那些,就全是顺带的了。


    “阿弥陀佛——”王夫人闭目念了一声佛,淡淡道,“我的陪房全是王家的家生奴才,自然有王家的人去赎,就不劳烦你们了。”


    她既然这样说了,林家人也不会上赶着。安若素便问邢夫人:“大舅母,你可有几个贴心的人?”


    邢夫人感慨道:“到了这个时候,也只有你们婆媳还惦记着我了。”


    想到自己遇人不淑,半生不幸,临了临了还坐了牢,邢夫人不由悲从中来,拿帕子沾了沾眼角,声音有几分哽咽:“别的人倒还罢了,就是王善保家的伺候我一场。若是方便的话,就请姑娘和外甥媳妇帮着把他们一家赎出来吧。至于别的人,我也管不了了。”


    实在是贾赦的姬妾太多,又没一个是有生养的,邢夫人也不喜欢她们,当然不会为她们欠人情。


    安若素点了点头:“大舅母放心,我一定让人早些去看着。”


    问完了邢夫人,她的目光便落在了尤氏婆媳身上:“珍大嫂子,你们可有要赎的人?”


    婆媳两个想了想,各自说了两个婢女的名字,都不是家生子,没有家室之累。


    至于贾珍和贾蓉的妾室们,她们也不想为了那些人欠人情。


    另有李纨请求赎了素云和贾兰身边的一个小幺儿,宝钗拜托她们把莺儿和香菱赎出来。


    贾敏和张若素一一都答应了,把带来的吃食和被褥给了她们,又告诉他们林黛玉去刑部大牢探望她们男人去了,叫她们安心。


    凤姐道:“他们我是不担心的,我只担心老太太的后事。姑妈,老太太的后事可了了?”


    贾敏道:“放心吧,棺椁已寄存在铁槛寺了。我又另添了一百两的香油钱,那些和尚会照看好的。”


    凤姐点了点头,终于露出一丝笑意:“如此,我再无他念!”——


    作者有话说:温馨提示:下一章,晚21点。


    第149章 王子腾殁


    几个女眷分食了饭菜——连王夫人都没矫情——安若素又把装点心的两个大盒子递了过去。


    “这里面都是些耐存放的点心, 放个四五天是没事的,只是口感没现做的好。你们留着吃吧。”


    秦可卿接了过来,尤氏道:“多谢姑妈, 多谢弟妹。都这个时候了, 哪还有我们挑的理?”


    贾敏道:“你们放心, 每过两天我都会派人来打点,不叫他们苛待了你们。”


    至于别的, 她也做不了什么了。


    贾家女眷连连道谢,凤姐道:“姑妈, 三妹妹,这里不是什么好地方,妹妹身子又弱,你们就快回去吧。有了银子打点, 这些差役好说话得很, 不会亏了我们的吃喝。”


    贾敏点了点头, 又叹了口气, 扶着安若素的手出去了。


    她们前脚刚走, 后脚王夫人就冷笑出声:“你个胳膊肘往外拐的,放着娘家人不求,一心巴着外人。结果怎么着?巧姐多好的孩子,如今给丢了。”


    尤氏忙劝道:“二婶子, 少说两句吧。”


    邢夫人知道自己是借了凤姐的光,此时也开口帮腔:“王家,王家, 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想着王家呢?


    咱们进来也有七八天了,就连我那不成器的兄弟,都让弟媳妇带着我侄女来了两趟。


    珍儿媳妇的娘家母亲还是后娘呢, 也带着她两个妹子来打点了。你们王家人却连个影子都没有,还指望他们?”


    凤姐幽幽道:“二太太,我们太太说的对。王家到现在都没个人来,要么是根本不在意咱们这两个婆家败落的出嫁女,要么就是……王家也出事了。”


    王夫人脸色骤变:“不可能!我二哥是朝廷重臣,官拜兵部尚书,位高权重。他怎么会出事?”


    凤姐叹道:“看来姑妈心里也明白,荣国府没了,咱们两个对王家来说也就没了价值,他们是不会管咱们了。


    倒是你那些陪房,有好些兄弟姊妹还在王家当差,便是为了安抚人心,王家也会派人去赎的。”


    说来真是讽刺,一朝树倒猢狲散,主子倒是不如奴才了。


    王夫人嘴唇哆嗦着,好半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李纨见此,嘴上不说,心里却痛快。


    ——自从她进了贾家的门,王夫人这个婆婆就没给过她一天好脸色。


    当初她和贾珠的感情好,王夫人就看不过眼,一口气给贾珠塞了两个貌美多情的通房丫头。


    贾珠的身子分明是和那些丫鬟胡闹弄坏了,等贾珠病死之后,王夫人却认定了是她的罪过,骂她是勾着男人胡闹的娼妇。


    李纨出身书香门第,父亲李守中还是个迂腐的大儒,教养儿女最重礼义廉耻。


    被婆婆这样辱骂,于李纨而言不啻晴天霹雳,当场就晕了过去。若不是太医诊出她有了身孕,她当时就要寻死了。


    后来是贾母出面呵斥了王夫人,也是贾母一直护着他们母子,王夫人才不敢继续对她怎么样,可却依然没什么好脸色,对贾兰这个亲孙子更是直接无视。


    可以说,李纨心理对王夫人的恨意,真如滔滔江水,绵绵不绝。如今眼见王夫人最大的倚仗——王家没有了,叫李纨心理怎么痛快?


    只是她到底受自幼的教导所累,且心里明白,日后他们母子的依靠就是自己娘家了。


    因而,她不敢公然做出对长辈不敬的事,这才没当众嘲讽王夫人。


    至此,王夫人和王熙凤这对姑侄是彻底撕破了脸。倒是邢夫人自知受了凤姐的恩惠,这对婆媳的关系因坐了这一回牢,竟然缓和了许多。


    =====


    再说贾敏和安若素从狱神庙里出来,坐车回到了林家,林黛玉已经从刑部大牢回来了。


    双方见了面,对了一下消息,贾敏才知道,贾赦这些年耽于酒色,身子早就被掏空了,如今又遭了牢狱之灾,进去没几天就已经病倒了。


    林黛玉出了钱,请了个大夫进去诊治,又买通了狱卒,允许林家的小厮每日在他们班房里熬了药给贾赦送进去。


    说完之后,林黛玉叹了一声:“我看大舅舅心有死志,怕是好不了了。倒是二舅舅……”


    说到贾政,他忍不住皱了皱眉,第一次露出了真切的鄙夷之色:“二舅舅一句‘不理内务,悉交内子打理’,把自己身上的罪责推了个干净,全推到二舅母身上去了。


    主理贾家案子的北静王和贾家是老亲,又和宝玉交好,也有心放二舅舅一马。只怕二舅母……”


    余下的话他没说出来,也不必再说了。


    贾敏听完,半晌说不出话来,最后也只长长叹了口气。


    她虽然和二嫂王夫人不对付,得知王夫人被丈夫背弃,心下也觉得悲哀。


    就在这时,安介山派了刘二过来,禀报了一个消息:“王家的王子腾在巡边归京途中染了病,请了当地的一个大夫,开了一剂药喝死了。”


    林家三人面面相觑,都没想到圣人说要处理老勋贵,一出手就这么干脆利落。


    不过王家能拿出手的也就一个王子腾,只要把王子腾弄死了,王家根本翻不起浪来,圣人也确实不需要什么迂回的手段。


    只是,王子腾怕是到死都想不到,自己竟然死的这么窝囊。


    贾敏叹道:“王家是贾家的亲戚,与咱们家却没什么关系。他们家的事,咱们也管不着,只看朝廷如何判贾家吧。”


    此时天色也不早了,吴越家的走进来说:“晚膳已经做好了,问太太摆在哪里,大爷和大奶奶也跟太太一块吃?”


    林黛玉看向安若素,安若素因担忧贾敏,便道:“把我们的两个的也拿过来吧,我们陪着母亲一起吃点儿。”


    贾敏便道:“就摆在外间吧。咱们家里还有冰,抬个冰山在墙角放着,略借些凉意罢了。”


    吴越家的答应着出去了,不多时又回转,说是外间饭菜已经摆好,请他们出去用完善。


    夫妻二人一左一右扶着脚走了出去,在外间上首榻上坐了,二人在两边陪坐。


    安若素见桌上有撇了油花的鸡汤,便先替贾敏盛了半碗:“这汤清淡,母亲喝一些吧。”


    贾敏实在是没什么胃口,奈何儿子儿媳争着孝顺,她也少不得收拾了心情,喝了半碗汤,吃了半碗饭,清凉爽口的拌菜也吃了些。


    见她肯吃东西,夫妻二人都慢慢放了心,也跟着吃了,才叫人收拾了残羹,告退回去了。


    回了正院上房,安若素一下子就倒在榻上,大大松了口气:“这几天奔来忙去的,可累死我了!”


    林黛玉脱了外衣搭在屏风上,在她身侧坐下,推着她起身:“好歹把衣裳脱了再躺,这样躺着不难受吗?”


    安若素无力地摆了摆手:“好哥哥,你先别管我,叫我躺一会儿歇歇吧。这几日实在是累得狠了。”


    又是要办贾母的后事,又是要探望贾家的女眷,真没一日空闲的。


    林黛玉也心疼她劳累,见她实在不想动,便伸手替她解开了外杉的带子,把人扶起来半抱在怀里,慢慢把外衫脱了。


    因天气炎热,她里面就穿了一件暮山紫的抹胸,素色的外杉一脱,便露出雪白的臂膀来,就像是刚剥了皮的鸡荔枝一样。


    因这几日奔忙,办的又是丧事,夫妻两个已经连着好些天不曾合房。


    此时爱妻在怀,半磕着眼睛昏昏欲睡,整个人宛若没有骨头一般全然依赖着他。黛玉心中一动,便在她纤薄的肩头落下一吻,又慢慢往下,直吻到葱白晕红的指尖,留下一串红痕。


    安若素被他闹得受不住,睁圆了眼睛嗔他。奈何一双杏眼水雾弥漫,虽嗔视而含情,哪有半点威力?


    林黛玉依偎过去,在她耳际脖颈落下细细密密的吻,半是撒娇半是耍赖:“姐姐,好姐姐,我已认了你做先生了,今日又要向先生请教,还望先生莫要敝帚自珍才是。”


    安若素哪里还听得清他在说些什么?只晓得随口答应罢了。


    至于答应了些什么,连她自己也不清楚。


    次日一早,丫鬟们进来伺候着盥洗,安若素见自己胳膊上手背上全是红痕,夏日轻薄的衣裳根本就遮挡不住,气得抓住黛玉的手臂咬了一口。


    “你看看你,让我今日怎么出去见人?”


    黛玉自知理亏,讪讪一笑,想了想说:“就说你这几天累着了,今日就不出去了吧?”


    安若素道:“也只好如此了。你请安的时候,替我跟母亲说说,就说也不必请大夫,家里现有的丸药吃了一丸,睡一觉就好了。”


    梳妆完毕,丫鬟们送了早膳上来,服侍夫妻两个吃了。


    黛玉用花茶漱了口,便又换上常服,去后院拜别贾敏。


    因贾家的事,他请了几天的假,今日要先到吏部销假去。


    得知安若素身上不自在,贾敏便问:“可请了大夫了?”


    林黛玉轻轻咳嗽了一声,神色有些尴尬:“也不必请大夫。家里有现成的丸药,她已吃了一丸,觉得好多了。”


    贾敏是过来人,一见他这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当下也不再问,挥手打发他上职去了。


    再说安若素在房里忐忑了半天,见果然没人来打扰,才大大松了口气,叫人把小书房收拾出来,她要去临几张字帖——


    作者有话说:温馨提示:下一章,明天中午12点。


    第150章 太上皇崩


    只要朝廷不修书, 翰林院就是最清闲的衙门。


    特别是像林黛玉这种新人,起草诏书、给天子讲书等好差事也轮不到他。他每日里也就是做些整理古籍,抄录文书的杂事。


    好在翰林院里汇集了全天下的书籍, 里面有好些都是林家没有的孤本。


    他仗着自己过目不忘, 每日里把这些孤本看上一本半本的, 回家之后就抄录下来,装订成册, 为林家的藏书添砖加瓦。


    这日他又按时下职,骑着马回到家里, 先到贾敏院子里请了安,询问巧姐有没有消息。


    贾敏脸上多了几丝笑影:“已经有消息了。黄山认识的一个牙人说,她是被一个自称是她舅舅的人卖到通州去了。我已经让黄山带着银票和咱们家的帖子追过去了。”


    说到这里,她又忍不住咬牙:“王子腾是没有儿子的, 巧姐的舅舅, 可不就是凤儿的亲哥哥?真是禽兽不如!”


    她可算是知道了, 为何那时候王家还在呢, 凤姐就直接要把孩子托付给她这个婆家的姑姑。


    林黛玉劝慰道:“不管怎么说, 有消息了就好。黄山哥一向在这上头有门路,他既然说了是在通州,就八九不离十了。”


    贾敏叹道:“等巧姐救回来了,我才算对得住你琏二嫂子的信任。”


    她拍了拍儿子的手, 笑道:“行了,你也累了一天了,快回去吧, 别让你媳妇等急了。”


    林黛玉这才拜别了母亲,穿过后门回到了正院。


    此时太阳已经下山,天地间的暑气渐落, 几个小丫头趁着凉快在院子里踢毽子。


    黛玉也没惊扰她们,从一边绕了过去。


    春杏正坐在廊下摇扇子,顺便教架子上的鹦鹉说吉祥话。看见他过来,忙起身道:“大爷回来了?”又骂道,“那几个小蹄子,整天就知道玩,人回来了也不知道!”


    鹦鹉跟着重复:“小蹄子,小蹄子!”


    春杏“哎哟”一声,在自己嘴上拍了一下,焦急地对鹦鹉说:“祖宗,你可不敢学这个,若是成了脏口儿,可就没人要你了!”


    林黛玉笑道:“那你可得看好了,别让人在它面前说,不然早晚得被它学去了。”


    春杏讪讪一笑,忙走到门口把帘子掀开了:“大奶奶在屋里等着大爷呢,您快进去吧。”


    林黛玉大步而入,外间有两个丫头正在摆果盘,一同福身对他行了个礼:“给大爷请安。”


    “免礼吧。”黛玉指了指里间的门,“大奶奶在里面?”


    一个小丫头道:“是在里面呢。”


    黛玉便点了点头,摆手示意她们出去,自己蹑手蹑脚走到门口,悄悄把帘子掀开了往里看。


    哪知安若素只穿了一条抹胸裙,正面朝外歪在榻上歇息,叫秋萍给她打扇子。林黛玉掀着帘子往里一看,两人的目光正好对上。


    安若素对着他啐了一口,把手里的橘子丢了过来,笑骂道:“哪里来的登徒子,敢在这里探头探脑的?当心我叫人把你打出去!”


    林黛玉索性掀开帘子走了进来,对着她恭敬地拜了拜:“奶奶容禀,小生是好人家的孩子,是大爷买来给奶奶解闷的。”


    见他们玩闹起来,秋萍便忍着笑悄悄往门口走。林黛玉侧身让她出去,顺手把她拿着的扇子接了过来。


    安若素却才意识到秋萍还在呢,登时羞得捂住了脸,只露出通红的耳朵和脖颈。


    林黛玉缓步上前,在秋萍先前坐的地方坐了,慢慢地替她打扇子,口中笑道:“小生是新来的,怕是不如那些姐姐们会伺候。奶奶宽容宽容,别把小生赶走就是了。”


    安若素红着脸啐了他一口,伸手捏住他的脸颊,把人往自己这边拽:“既是大爷买你回来伺候我的,还不快上前,叫我看看牙口?”


    林黛玉顺从地倾身把脸递了过来,任由她柔滑的一双小手肆意抚弄。


    他一路从后院走到正院,已是出了一身薄汗。进了屋有冰山,热意本该下去的,黛玉却觉得身体越发燥热了起来,一股痒意从脸颊直刺心间。


    心随意动,他猛然握住了右边脸颊上的手,覆着她的手背在自己脸上摩挲了一阵,便又拘着素手错开,轻轻吻在薄汗浸染的细白掌心。


    掌心传来的痒意让安若素忍不住笑了两声,软绵绵地嗔道:“好哥哥,别闹人家了,热呢!”


    黛玉便道:“叫人把冰山挪到里面去,咱们一道床上躺着说话?”


    安若素倚在榻上,眼睛似睁非睁地瞧着他,懒洋洋地耍赖:“天热,一动就是一身的汗,我不想动。”


    林黛玉笑道:“姐姐放心,不必你动。”


    说着,他便叫人进来,把冰山挪到了里间角落里,虽离床榻还有些距离,凉气却渐渐散了过去。


    等人都出去了,林黛玉便让安若素把双手搭在他脖颈上,他一手穿过她背后,一手穿过她腿弯,直接把人抱了起来,走到内室去了。


    待到床畔,林黛玉弯着腰要把人放下来,安若素却要作弄人,双手搂着他的脖颈就是不松开,只瞧着他嘻嘻地笑,像只得意的小狐狸。


    黛玉柔声哄道:“我身上都是汗,等我去洗洗再来陪你躺着。”


    安若素嗤得一笑,嗔道:“好你个林筠卿,惯会倒打一耙的。到底是谁要来这里躺着?谁陪谁来着?”


    “好姐姐,是你陪我。我说错了话,姐姐等我去洗洗,回来任由姐姐处置,如何?”


    安若素这才松了手:“可怜见的,且先饶了你吧。”


    林黛玉又在她脸颊上吻了一下,才起身出去了,吩咐丫鬟们不着急把晚膳拿上来,等要的时候再说。


    过了大约两刻钟,他带着一身水汽回来了,头发只用一根竹簪挽着单髻,整个人清清爽爽的,看得安若素整个人都敞亮了。


    她连忙往里挪了挪,留了个位置给他,待他侧身躺下,便顺势依偎进他怀里,去借那一缕凉意。


    林黛玉一手搂着她,低头轻吻她的发顶,头油的清甜香气钻进他鼻腔里,惹得他熏染欲醉。


    可没过多久,安若素就开始往外撤,却是两人肌肤相贴,林黛玉身上那些微的凉气很快就没了。


    她嫌热了,就要退出来。


    可此时林黛玉又岂容她后撤?手上微微用力,便把人重新扣进了怀里,灼热的唇也从发顶挪到了面颊,进而封住她要抗议的小嘴,让她再说不出一个字来。


    安若素气得要捶她,却被困在他怀里施展不开。片刻之后,她身上便没了力气,脑子也迷糊起来,葱白的小手乖乖缩在他胸前。


    黛玉却有些嫌那双手碍事,一边吻着她,一边腾出手来,把那双柔荑举起来搭在自己脖颈上。


    两人贴得更近,只隔着两层薄薄的纱衣。


    很快又变成了一层,再是一层也没有了。


    安若素杏眼迷离地被他摆弄着平躺了下去,发丝濡湿着贴在白腻的脸颊上,欲要躲闪,却又躲闪不开,只得委委屈屈地随他去了。


    “你这坏人,坏人,我讨厌死你了!”


    “小生这便给姐姐赔罪。”


    …………


    等两人沐浴过后,天已经黑透了。


    后厨那边得了吩咐,忙把温在灶上的晚膳送了过来。安若素累得连拿筷子的力气都没有了。


    林黛玉要凑过来喂她,被她坚定拒绝,叫春杏来服侍她吃了些,也不搭理黛玉,自顾自往床上睡了。


    片刻之后,黛玉也跟了进来,见她的确是睡熟了,便轻轻把帐子放了下来,出了正房到内书房去抄书。


    他在翰林院当值还没两个月,还没见过皇帝的面,书已经抄了三四册了。


    往年这个时候,天子早已奉太上皇与皇太后往行宫避暑去了。


    可今年由于江南的孙夫人和宫里的甄贵妃先后病逝,太上皇十分伤感,再加上年事已高,病倒在榻上难以启行。


    太上皇不能去,圣人和皇太后也不好把他独自丢在京城,只得也在京城捱着暑气。


    如今京城四品以上的官员最害怕的,就是太上皇在大热天里一命呜呼。他们这些四品以上的都得去跪灵。


    帝王晏驾,停灵至少二十七日。为延缓尸体腐烂的速度,是必然要使用大量冰块的。


    最坑的是,在这般暑热的天气里,就算用了冰块,也隔绝不了尸体的腐臭气。


    官员跪灵是按照品级排位的,品级越高就越往前,品级低的自然是在后面。


    能做到三品以上的,年纪大多都不小了。他们跪得离棺椁近,也就离冰块近,不但要闻腐臭气,还要忍受冰块带来的寒气。


    官小的那些倒是离得远了,远得都已经到殿外去了。头顶炎炎夏日,膝盖说不定还要落在殿前广场的雕花上……


    真是各有各的惨处!


    像林黛玉这种六品小官,这种时候就比较清闲了。


    天子要辍朝,跪灵的荣耀也轮不到他们。说不定宵禁还要提前,他们比着往日还能早下班呢。


    没过几天,宫中就敲起了云板,太上皇驾崩了!


    对四品以上官员来说,是怕什么来什么;可对五品以下的小官们来说,就是想什么来什么了。


    林黛玉爽了,安介山苦了——


    作者有话说:温馨提示:下一章,晚21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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