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消弭隔阂,劲爆八卦


    宝玉赌气道:“太太撵走了晴雯和袭人, 我一个也没拦住。我知道你们心里都为这个恨我。”


    麝月:“…………”


    借用后世的一句话,真是“槽点太多,无从吐起”。


    麝月心说:我们没那么高看你, 你也大可不必给自己上那么大的压力。太太要撵谁, 你哪能拦得住?太太固然疼你, 也只在你听话的时候才顺着你。


    想到宝玉虽是个爷,尚且处处受限、身不由己, 更何况是他们这些丫鬟?


    思及此,麝月不由更加心酸, 眼圈也红了起来,哽咽道:“是太太要撵人,我们恨你做什么?你素日对我们的好,我们的心又不是石头做的, 怎么会不念着?”


    宝玉闻言, 翻身坐起, 红着眼睛质问道:“那你们一个个都不搭理我, 屋里虽有这么些人, 却似我孤鬼一个,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麝月好笑道:“难道我不是人?你是在跟鬼说话不成?”


    宝玉道:“你也不用避重就轻,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你们既然不是恨我,那就是怕我, 怕和我多说两句话,太太也把你们撵了去。”


    麝月笑道:“我的爷,快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了, 她们只是一时吓怕了,过些日子自然就好了。”


    宝玉不信,虽没说出来, 却写在了脸上 。


    麝月道:“亏你也是读书的人,怎么连那句老话也没听过?”


    宝玉忙道:“是哪一句?倒要请教请教。”


    麝月道:“不止一句呢,光我知道的就有两句。头一句是‘好了伤疤忘了疼’,第二句是‘记吃不记打’。


    你生来是个好性的人,府里大大小小的丫鬟,哪个不想到你屋里来?这些人纵然一时怕了,天长日久的,见你初心不改,自然就把那些惧意丢到脑后头去了。”


    宝玉听了这话,心里大是畅快,打趣道:“我听出来了,你是拐着弯骂我呢。原是你们都不搭理我,如今到了你嘴里,倒都成我的错了。”


    麝月笑道:“我可没这么说,是你爱多想,就算说到天边去,我也是不认的。”


    两人都笑了起来。


    这阵笑声过去,因晴雯和袭人离去生出的那层隔膜,也仿佛伴着笑声去了。


    麝月伸手推了推他,嗔怪道:“好了,你就算要睡,好歹先把衣裳脱了,就这样囫囵个的,明儿有个头疼脑热的,岂不又是我们的罪过?”


    宝玉心情愉悦,往日伏小做低的姿态立刻就又拿了出来,柔声道:“好姐姐,我都听你的。”


    麝月一边替他除了头冠,一边笑道:“快别说这话,平日里劝你的话,十句里你能听上两三句,我就阿弥陀佛了。”


    除了头冠散了头发,麝月又怕他明儿起来头疼,便拿了篦子替他细细篦了头,又把衣裳脱了,打发他去睡。


    次日醒来,宝玉只觉得神清气爽,洗漱过后用了早膳,便往贾敏院子里来,邀了黛玉一起往东府去了。


    一连忙活了好几日,直到第七天贾珍大敛,众人才算是松了口气。


    安家那边得到消息,知道贾敬还没入土,贾珍又死了,黛玉在这边又要拖上好些天。


    安介山便趁着休沐的时候,亲自选了几十篇文章,又布置了些功课,叫日常伺候黛玉的小厮送了过来,并嘱咐他居丧不可太过悲切,若因此伤了身子,反而本末倒置。


    黛玉连连答应,叫小厮替她向老师和师母请安,向两位兄长、二姐姐和三妹妹问好。


    “就说我这边完了事,立刻就回去复课,万不敢耽误老师交代的课业。”


    那小厮重复了一遍表示记住了,正要离去,黛玉忽然又叫住他:“回来,刚才那些不要说了。你就告诉老师,我会好生保重身体,勿使他老人家担忧。”


    小厮再次重复表示记住了,又在原地站了片刻,确定他不再更改了,才告退而去——


    再说安家这边,安若素得知贾珍身死的消息,着实吃了一惊。


    作为一个红楼迷,《红楼梦》这本书她上辈子看了至少有五遍了。别以为五遍很少,须知她前世直到死,也不过才十八岁。


    自从十二岁接触到《红楼梦》之后,她几乎是一年看一遍。


    虽然穿越之后,对一些细节记不太清楚了,可贾珍也算个重要人物,原著前八十回里都活得好好的,各续本里也都是作到最后的人物,怎么突然就死了?


    以往她并不关注贾家的事,这回却专门跑到周漱玉身边问了问。


    因贾家这段时日一直占据京城热搜榜首,周漱玉也不疑有它,搂着女儿笑道:“贾家的仆人嘴不严,他们家有点风吹草动,消息就传出来了。


    前头死的那个贾敬,乃是先一等将军贾代化之子,当初也是个风流人物,年仅二十四岁便高中二甲进士。奈何官运不畅,反而迷上了烧丹炼汞。


    儿子一成婚,他干脆就把爵位让给了儿子,自己抛却妻女住到了道馆里,整日里和一众道士混在一起。”


    说到这里,周漱玉又想起了一事,嗤笑道:“说来可笑,他打着修道的幌子进了道馆,仙还没修成呢,倒先修出个女儿来,就是如今在荣国府史太君跟前教养的四姑娘。”


    安若素听了心中一动:书上说惜春是贾敬的嫡女,莫非其中还有隐情?


    “娘,贾家四姑娘不是贾敬和他太太生的吗?”


    “那谁知道?反正贾家都说是,外人也就当是呗。”周漱玉冷笑道,“当年贾敬不顾妻子的劝阻,一心要去修道,夫妻二人闹得很不痛快。他妻子许氏夫人从没去道观里看过他一眼,梦里感召有孕的也未可知。


    那位四小姐出生不久,许夫人就病了一场。贾家对外的说法,是她高龄产育伤了身子,须得好生修养。可到最后,许夫人也没修养好,不上一年人就没了。当时也有传言出来,说这夫妻两个,总得有一个不是四姑娘亲生的。”


    安若素目瞪口呆:好……好劲爆!


    周漱玉横了她一眼:“瞧你这点出息?这算什么?比这更惊人的还有呢。”


    见母亲兴质高昂,正是套八卦的好时机,安若素忙仰起脸来撒娇:“娘亲,好娘亲?还有哪家的事?快告诉我知道吧。您是知道我的,我嘴巴严,从来不往外说。”


    安若素生怕母亲觉得自己是个小孩子,太劲爆的八卦不肯告诉自己。


    哪曾想到,在周漱玉乃至许多当世的人看来,贾敬夫妇这种根本就不算事儿,有什么可避着小孩儿的?


    “城东有个谭拓寺,你知道吗?”


    “知道。”安若素道,“那寺庙也挺有名的,只是咱们家从来没去过。”


    周漱玉笑道:“咱们家是不需要去,京城内外去的人可不少。”


    听着话音就是别有内情,安若素心里痒痒,连连催促母亲快说,她都等不及了。


    周漱玉捏了捏她的脸颊,笑道:“你读书怎么没这么积极?”


    安若素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既不辩解,也不认错。


    见她如此,周漱玉心里好笑,搂着她继续说:“世上这么多人,总有那么几个像你大姐夫那样没本事的。讲究些的人家,就从兄弟那里过继。


    可有些男人不想把自己的难言之隐露于人前,家里就悄悄安排妻子到寺庙里去上香。明着是去别的寺庙,实际上去的就是谭拓寺。


    虽说这种事都是捂着盖子,断没有主动往外透漏的。可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消息多多少少还是能传出来的,只是没人敢说具体哪一家而已。”


    这的确是个惊天大八卦,可此时的安若素,却没了听八卦的心思。


    她担忧地问:“娘,大姐……”


    “你别怕。”周漱玉安抚地在她背上拍了拍,“你大姐已经把她的打算和我说了,给你姐夫一年的功夫,若是还不能好,她就要和离。


    咱们安家虽是小门小户,却也养得起归家的女儿。将来她若是想再嫁,家里还给她准备嫁妆,若是不想嫁了,立个女户就是了。”


    安若素松了口气:“那就好,我就怕大姐吃亏。”


    她又想到还住在他们家阁楼上养病的苏瓷,问道:“大姐夫那里,张老先生到底怎么说呢?”


    周漱玉冷笑道:“大夫当着病人的面,自然是往好了说。他这个拖得时日太久了,痊愈的机会渺茫。若是能遵从医嘱,戒酒戒色好生吃药疗养,还可有一线希望。只是你姐夫……”


    说到这里,她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


    男人在那方面越虚,就越是耽于**。安若非虽能管着自己不让他近身,也能把伺候的丫鬟都调走,却不能一个伺候的人都不给他留。


    再怎么说,苏瓷也是个从小养尊处优的公子哥,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没人伺候怕是连衣裳都穿不好。


    因苏瓷从前没有过龙阳之好,因此安若非把丫鬟调走之后,便没再狠拘着他。


    哪知道他急起来真是荤素不急,竟然把伺候的小厮里清秀些的两个都给收用了。


    等安若非得到消息,气得脸色发青,却也知道,他们的夫妻情分,怕是真要断了——


    作者有话说:关于男人肾越虚,欲望就越强这个,我是听一个中医说的,大概率是真的。


    难道这就是又菜又爱玩?


    温馨提示:下一章,明天中午12点。


    第62章 素素忧心,若与抚慰


    因周漱玉知道她们姊妹亲密和睦, 虽没说那些细节,却也让安若素明白,大姐的这段婚姻怕是走到尽头了。


    她回到自己屋里, 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 扬声叫来丫鬟惠香:“你去二姐那里看看, 她若是得空呢,就请她过来一趟。若是不得空, 你就回来,别打扰她。”


    惠香答应着去了, 到了安若与这里,见守门的丫鬟要进去通报,她忙摆手止住,到了跟前低声道:“我们姑娘知道二姑娘忙, 叫我过来看看, 别忙坏了身子。”


    那小丫头笑道:“我先替我们姑娘多谢三姑娘挂念了。我们姑娘忙归忙, 有太太看着呢。太太心里有数, 哪里就忙坏了?”


    惠香点了点头, 笑道:“这个道理我们姑娘如何不明白?只是亲生骨肉,心里总记挂着,可不就关心则乱了?”


    说着,她抬手往屋里指了指, 低声问道:“这会儿你们姑娘干什么呢?若是不忙,好歹请她往我们那里去坐坐,陪着我们姑娘, 姊妹两个说说话,不比一个人闷着强?”


    那小丫头笑道:“姐姐来的可巧了,姑娘刚把刘妈妈送来的账册理完, 叫棠儿姐姐送了回去,这会儿正得空呢。”


    惠香闻言,才请她进去通报。


    那小丫头是个口齿伶俐的,进去之后三言两语就把她和惠香的对话重复了一遍。


    安若与只在耳朵里一过,就知道小妹派人来不是无缘无故的,只是怕耽误了她的正事,所以才派来个机灵的丫鬟来。


    她也没换衣裳,直接就起身,和惠香一起往安若素这边来了。


    还没进门,就见安若素一手托腮坐在窗前,看似是在赏院里的景,离近了看就知道,她眼神根本没有焦距,明显发呆呢。


    安若与把食指竖在唇边,示意大家都别出声。她则弯着腰蹑手蹑脚走到窗根下,猛然钻了出来,嘴里道:“小妹,你干嘛呢?”


    安若素吃了一惊回过神来,抬手拍在她手臂上,嗔道:“哎呀二姐,人家正烦着呢,你还吓我。”


    安若与哈哈笑着绕到门口走进来,姊妹二人相互见过了礼,她便拉着妹妹一起入座,告饶道:“好妹妹,姐姐这不是为你分忧解劳来了吗?你就原谅我这一回吧。”


    一席话说得可怜兮兮,安若素没撑住,“嗤”的一声就笑了出来。


    恰好红莲亲自送了茶来,见她笑了,一边给两人奉茶,一边嘴里直念佛:“阿弥陀佛,可算是笑了。


    二姑娘不知道,自打从太太那里回来,我们姑娘就心不在焉的,和她说话也懒懒的;


    叫她吃点心呢,手里捏着一块,好半天也不咬一口的。叫人在一边看着,真是又恨又怜的,偏又奈何不得她。”


    听了红莲的话,安若与转过脸来看安若素,安若素被看得有些心虚,啐道:“知道的是二姐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了包公海瑞呢,你请青天大老爷申冤来了?”


    红莲也不和她争辩,奉了茶便拿着螺钿填漆小茶盘退了出去,临走还把屋里伺候的人都带了出去。


    安若与端起茶盏喝了两口,问道:“这会儿人都出去了,说吧,到底怎么了?”


    “不是我自己的事,是大姐。”安若素叹道,“今儿我在太太那里,太太跟我说了大姐和大姐夫的事。我心里担忧大姐,也知道大姐看我年纪小,有些事不会跟我说,就想问问你。”


    安若与笑道:“怎么,大姐不会跟你说,我就会跟你说了?敢情你这做妹妹的担心大姐,她那个做姐姐的爱护幼妹,我这夹在中间的就活该做恶人?”


    “哎呀,二姐~”安若素依偎了过去,攀着她的手臂撒娇,“二姐,好二姐,你在我心里是最好的姐姐了,所以我才问你。我心里知道,别人不跟我说,你肯定不会瞒我。”


    安若与被她摇晃得心都酥了,想要板着脸唬她一唬,嘴角的笑却怎么也压不住,只好泄气地在她额头上点了一下:“你个机灵鬼,就会拿好话哄我。”


    见她如此,安若素就知道有门,忙仰着脸道:“我这都是肺腑之言,就算哄谁也再不会哄二姐的。好二姐,大姐肯定跟你说了,你就告诉我吧,大姐夫的事,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安若与捏了捏她略有些肉的脸颊,笑着安抚:“我知道你是怕大姐吃亏,这点你大可放心,大姐不是那等离了男人就不能活的。既然那姓苏的是滩扶不上墙的烂泥,大姐也没必要和他耗着。”


    “那苏家那边……”


    安家这边她是不担忧,且不说平日里父母对她们姊妹的疼爱,但只看周漱玉的态度,就知道安介山不会为了所谓颜面让女儿平白受委屈。


    如今就怕苏家那边不肯放人,连累了大姐的名声。


    安若与道:“这不是你小人家该操心的,也轮不到你操心。老爷那边已经和苏翰林接触了,相信要不了多久就会有结果。”


    安若素道:“希望是好结果。”


    安若与冷笑道:“苏翰林虽然爱躲在妻子背后,却不是个傻子。越是他这样的人,就越是爱惜羽毛,哪肯为了子孙损伤呢?


    这事儿本来就是他们苏家理亏,如今姓苏的人又在咱们家,不管是为了苏家的颜面还是为了苏瓷的安危,苏翰林也该知道怎么选。”


    安若素闻言,大大松了口气:“若真如此,那可太好了!”


    安若与笑着睨了她一眼,揶揄道:“这回放心了吧?”


    “嗯,放心啦。谢谢二姐,我就知道你最疼我了。”安若素笑嘻嘻的,把她桌上剩的那半盏茶端了起来,双手奉上,“二姐,喝茶。”


    安若与嗤的一笑接了过来:“你倒是会借花献佛。”


    可她到底还是把余下的半盏茶都喝了,对安若素道:“历年给你看诊的大夫都说了,叫你少操心,少操心,少操心才能养好身子。


    你可倒好,每每嘴上答应的好好的,事到临头却又想东想西。你也不想想,若你真为此熬坏了身子,叫大姐如何自处?


    便是不为着大姐,你也该想想老爷太太。他们都是有春秋的人了,一心只盼着儿女安稳和睦。难不成叫他们偌大的年纪,仍整日里为你担惊受怕?”


    安若素被她训得头都抬不起来了,干脆把脸埋进姐姐怀里,抱住姐姐纤细的腰肢,脸颊无意识蹭了蹭。


    ——这是讨饶的意思,安若与的心一下子就软了,轻轻抚摸着她单薄的后背,叹道:“你呀你,真是让我说你什么好呢?我知道你生来心思细腻,又记挂着亲近的人,但凡我们有点什么你就放心不下。


    可作为姐姐,我还是想说,你往后还是少操心吧,咱们家里这么多口人,又是少见的亲密和睦,本就没有多少事,就算一件一件分下来,也轮不到你呀。”


    安若素把脸埋在她怀里,声音软乎乎的,又带着少女特有的清脆:“我知道了二姐,让你们操心,是我不好。”


    安若与又在她后脑勺上摩挲了一下,皱眉道:“这回也不怪你,该怪太太才是。她也真是的,就这么点事,也值得拿到你面前来说?”


    安若素道:“太太也是知道咱们姊妹感情好,怕大姐的事发了之后我才知道,受到的冲击更大,这才提前给我透露一点,让我心里有个准备。”


    “那也不能这么直白呀,她就不能缓缓地说?”


    安若素忙道:“太太挺委婉了,是我自己爱多想。二姐你也知道,我打小就是这毛病,如今已经好很多了。”


    安若与听了,也没再多说,又哄了她一阵,听外面通报说是李先生来了,才起身道:“走吧,一道去迎迎李先生。你下午的课也要开了,我也该到太太那去看账了。”


    姊妹二人一同迎了出去,和李先生见了礼,安若与便顺势告辞,放她们师生两个到西厢房去教学。


    安若与领着自己的丫鬟回屋去换衣裳,看屋子的棠儿奇道:“下午不是没事了吗?姑娘还不在自己屋里歇歇,又要换大衣裳,这是又要去见谁呀?”


    安若与一面让丫鬟们服侍着穿衣裳,一面道:“如意坊的人这两天就要来了,我到太太那里去看看,和她商议几个花色。”


    跟着去了安若素那里的婵儿低着头只顾整理安若与的裙摆,一句话都没敢多问。


    但她心里清楚,安若与此去,必然不是单纯说绣坊的事。


    果然,她又跟着去了上房。周漱玉听说安若与来了,也觉得奇怪,拉着她一起坐了,问道:“不是叫你在自己屋里歇歇吗,怎么这会子又过来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安若与道:“还能有什么事?还不是咱们三姑娘,生来就是个悲天悯人的性子,又把家里人看得重。


    她知道了大姐的事,回去就魂不守舍的,一个人胡思乱想。叫我好一通开解,这才算是好了。”


    看着二女儿脸上的责怪之意,周漱玉有些讪讪,笑道:“那丫头你也知道,若是不提前告诉她,等事到临头,只怕她心理里更难受,觉得她大姐受苦的时候,她却一无所知。”


    安若与神色一缓,语气也软了:“我也不是要责怪太太,只是往后再有类似的,您好歹缓缓跟她说。”


    周漱玉连声笑道:“好好好,我知道啦。我也是知道你们姊妹亲密和睦,便是我这里疏忽了一点半点,不是还有你替我找补吗?”


    这话说到了安若与心坎里,她眉眼一弯,也笑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元旦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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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馨提示:下一章,晚21点。


    第63章 黛玉染病,凤姐吐心


    又过了好些日子, 贾家那边的丧事才算彻底办完。


    林黛玉只觉得像打了一场大仗,提着的那口心气猛一松下来,只觉得整个人都软绵绵的, 浑身上下提不上半点力气。


    他强撑着陪着母亲找贾母告辞, 一回到自己家里就病倒了。


    好在没到家的时候, 贾敏就见他脸色不好,心里放不下, 先遣人去请了与林家相熟的另一位吕太医。


    周太医擅长妇科,吕太医擅长疑难杂症, 两家都是祖传的医者。


    吕太医来了之后,望闻问切,开了药方,对贾敏道:“孩子没什么大碍, 只是这些日子早起晚睡的, 又时时提着心神, 损耗太多了。


    照着这个方子先吃一个月, 一个月后我再来诊脉换方子, 再吃一个月,损耗的元气就彻底补回来了。”


    贾敏谢了又谢,又问了许多服药期间的禁忌,这才让人拿了车马钱, 好生把吕太医送了出去。


    进了里间,林黛玉正歪在靠枕上,小春端着一碗桂圆汤喂他。贾敏上前接了过来, 示意小春退后。


    林黛玉忙问:“母亲,我什么时候才能去安家读书?”


    贾敏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读书的事不着急,先好生养着吧。你老师那边, 我已经派人过去说了。如今便是你去了安家,也只有养着的份。”


    想到老师和师母对自己的疼爱,林黛玉知道母亲说的半点不错,便是到了安家,也会被师母压着修养的。


    见他怏怏不乐的,贾敏笑问道:“你急着去安家,究竟是急着读书呀,还是急着见人呀?”


    林黛玉一怔,脸上就烧红起来,羞赧道:“母亲这是什么话?孩儿自然是急着读书的。”


    贾敏却不放过他,挑眉道:“哦?那就一点没想着去见某个人?我本想着咱们家后院有几株早菊开了,趁机给安家女眷下个帖子,请他们一同来赏花。你若是不想见人家,我这帖子可就不送了。”


    林黛玉一急,忙道:“怎么就不送了?咱们家那几株菊花也算是名品,轻易见不着的,该请师母她们来瞧瞧才是。”


    他越说越没底气,越说声音越低,原本只在脸颊上的两片红云,一直烧到了耳根,又烧到了脖颈上,远看红彤彤一片,真如火烧云一般。


    “哈哈哈哈哈……”


    贾敏笑了一阵,在儿子恼羞成怒之前止住了,笑道:“你就放心吧,贴子已经送过去了,定的日子就在后天。这两天你可得好生养着,周姐姐和素素来了,是必然要来探望你的,你如今这脸色可不大好看。”


    林黛玉闻言,忙摸了摸脸,触手是有些干燥,他已经能想象自己的脸色是如何苍白了。


    可巧雪砚熬好了药端了进来,贾敏把桂圆汤放在茶盘上,端着药来喂他。林黛玉自己接了过来,说:“还是我自己喝吧,还痛快点儿。”


    话虽如此说,他却并不急着喝,而是拿着调羹在碗里轻轻搅拌,直到触手的温度降了下来,他便舍了调羹,闭着气一饮而尽。


    贾敏目瞪口呆。


    ——她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这么豪放地喝药。


    林黛玉有些不好意思,装着若无其事道:“一口一口的喝,要苦到什么时候?还不如一口气闷了干脆。”


    贾敏……贾敏点了点头:“……有理。你先歇着吧,午膳的时候我再过来。”


    林黛玉欲不叫她来回奔忙,却又知道她不亲眼看着心里不安,因而只得罢了,点头乖巧应允。


    在家里养了两日,就到了贾敏请人来赏菊的日子。


    在前一天下午,林家这边就开始准备,该摆的该挂的都弄到宴客的引蝶轩去。那几株早菊就开在引蝶轩下,凭栏而立便可尽收眼底。


    贾敏不止给安家送了帖子,也给荣国府送了,专门请凤姐带着迎春姊妹三个来家里散散闷。


    贾家因贾敬与贾珍的丧事忙了好几个月,如今贾蓉已请了旨,带着几个老家人,押送父祖棺椁回乡。秦可卿也跟着去了,宁国府里只剩下尤氏一个正经主子。


    贾母怜惜她,便让尤氏只在白日里去宁府打理家政,晚上就住在贾母的荣庆堂,睡在碧纱厨里和贾母作伴。


    原本也该请尤氏来松快松快的,只是尤氏身上两重孝都没过了百日热孝,贾敏也不好去打扰。


    到了这一天,凤姐一大早就带着三个小姑子来了。


    方见过了礼,她便笑道:“到了姑妈家里,我可不把自己当外人。今儿我不是来做客的,是来帮着姑妈待客的。姑妈可别嫌我笨手笨脚的,有什么事该吩咐就吩咐,我保管办得妥妥贴贴的。”


    贾敏被得逗得一笑,横了她一眼,笑道:“今儿来的都不是外人,用不着你待客。你就领着你妹妹们,好好在这里松快一日。你是个遵医嘱修养的人,你们自己家里都不劳烦你,我哪好意思?”


    凤姐上前搂住她的胳膊,亲昵地撒娇道:“还是姑妈疼我,知道我在家里待得烦了,特意叫我来散心呢。”


    贾敏点了点她的额头,轻斥道:“好了,你妹妹们都在这里呢,你还这样,也不怕她们笑话你。”


    凤姐得意道:“这普天下的人,我不笑话别人便罢了,轮得到她们几个丫头片子来笑话我?”


    迎春和惜春只笑不说话,探春笑道:“我们可不敢笑话二嫂子,平日里就属二嫂子最疼我们。但凡我们缺了什么,都不用开口,她便已先想到了,准备好了叫人送过来。就这份妥帖,就够我们学十年的了。”


    凤姐听得心怀大畅,笑道:“有你这句话,就算我没白疼你们。”


    众人说笑了几句,凤姐便问起了黛玉:“林表弟可是已经到安家去读书了?”


    贾敏道:“没去,他病了。你们也知道,他打小底子就薄,忙了那么些天,回来就倒下了。请太医来开了药,喝了这两天倒是好些了。”


    几人脸上立刻露出担忧之色,迎春难得开口:“如今表弟在何处?可方便我们去探望?”


    贾敏道:“你们都是他嫡亲的表姐妹,有什么不便的?他就在自己屋里歇着呢,正好他也该喝药了,我领着你们过去看看,顺便看着他喝药。”


    一行人去了黛玉的院子,还没进里间,就见有个打扮不俗的中年妇人在外间守着,正起身给贾敏行礼:“太太。”


    “快起来吧。”贾敏免了她的礼,向凤姐等人介绍道,“这是钟姨娘,是我们家的老人了。”


    凤姐等人忙见了礼,钟姨娘还了礼,笑道:“太太,我去看看大爷的药。”


    贾敏叫她去了,领着凤姐等进了里间,林黛玉从靠枕上坐直了身子,待要下床,凤姐忙拦住了:“快别动。若是劳动了你,倒像我们不是来探病的了。”


    探春也道:“表哥快躺着吧,你快些把病养好了,我们都放心,不比讲那些虚礼强?”


    迎春跟着点头,柔声道:“我们原不知道你病了,也没带些药材补品来,本就已经失礼了。表弟若是要讲礼数,倒叫我们无地自容。”


    惜春虽没说话,脸上却是赞同的。


    林黛玉便依言靠了回去,笑道:“我这本也不是什么大病,就是老毛病了,吕太医来开了药,吃了两天已经大好了。”


    凤姐笑道:“好不好的,你说了不算。得大夫发话说好了,才算是真的好了。”


    黛玉苦笑道:“我就知道嫂子是要这样说的,您和我家太太可真是心有灵犀,连说辞都不待换一套的。”


    凤姐笑道:“那可不是?我和姑妈都是当娘的,自然能体会当娘的心。表弟若想让姑妈高兴,就该听我的,好生养着,旁的什么都别想。”


    可巧钟姨娘把黛玉的汤药端了来,贾敏知道他如今不要人喂,便领着凤姐等人出去了,仍把钟姨娘留下照料。


    待出了黛玉的院子,凤姐还回头看了一眼,感慨道:“还是姑妈会调理人,我看这钟姨娘对姑妈和表弟的心,可比平儿对我的真多了。”


    听她说起这话来,迎春姊妹都装作看风景,权当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虽然她们也挺喜欢平儿,却知道自从凤姐进门管家之后,她们姊妹的日子比从前好过多了。


    从前平儿一心一计帮着凤姐,她们自然高看平儿一眼。若是凤姐和平儿之间起了龃龉,她们姊妹自然是站在凤姐这边的。


    这一点,便是最为冷情的惜春都不例外。


    贾敏道:“钟三姐和迟六姐都是我们老太太早年给老爷备下的,为了怕妾室挑事,特意从外面买来的,都不是家生子,在林家没有根基。


    二来她们都曾生育过,孩子又没保住,也怪可怜的。我管着家事,等闲不让人欺辱她们。人心都是肉长的,我们老爷又没了,她们自然要往我这边贴。”


    凤姐听得连连点头,笑道:“我知道了,就是将心比心。”


    她上前搀扶住贾敏的胳膊,语气里有些惆怅:“姑妈不知道,我也是今儿一早才知道的,我屋里的杨五姐有了,已经两个月了。原本我心里堵得慌,听了姑妈这番话,那股郁气倒是散了。”


    走在前面的探春露出诧异之色,扭脸看了迎春一眼,迎春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惜春就更别说了,她自来是不理这些杂事的。


    只是有一点,凤姐说她心气畅了,在场的没一个相信的。


    毕竟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凤姐能同意给贾琏纳妾,也不是真变得大度了,而是审时度势之后,决定把生育风险分担出去——


    作者有话说:温馨提示:下一章,明天中午12点。


    第64章 安家登门,探望黛玉


    贾敏也知道她心里必然不好受, 这些她年轻的时候也都经历过。


    也正因经历过,贾敏才更明白,有些事需要凤姐自己消化, 别人说得再多, 其实都没什么用。


    因而, 她轻轻拍了拍凤姐的手背,便提高了声音说:“等会儿周姐姐就要带着安家女眷来了, 我先跟你们说说都有谁,你们也好有个准备。”


    迎春姊妹三个闻言, 都回转过来,围拢在贾敏身边。


    贾敏道:“安家共有三位姑娘,二姑娘、三姑娘都还没出阁,今日必然是要来的。


    大姑娘虽已出阁了, 这些日子却和女婿住在安家, 我也给她下了帖子, 她自然也是要来的。


    安家这三位姑娘都是好性的人, 三姑娘因是最小的, 难免娇气些,却也通情达理。


    怎么和小姑娘们相处,想来你们自己都有一套法子,就不必我多说了。我主要说的, 是安家的两位姨娘。”


    凤姐问:“安家两个都是良妾?”


    能跟着主母出门的,自然该是良妾。


    贾敏道:“吴姨娘是良妾,生育了大姑娘和二姑娘。朱姨娘虽是婢女出身的, 却生了安家二郎。她又精明能干,算是周姐姐的左膀右臂,我便也给她写了一张帖子。”


    姑嫂四个都明白了:说到底还是看在周夫人的面子上。


    就像她们对待安家人的态度, 也是看贾敏的面子。贾敏与周夫人交好,她们待周夫人就要在恭敬中更亲昵一些。


    至于安家的两位姨娘,当亲戚家的长辈敬着就是了。


    一行人在内堂喝了一盏茶,用了些点心,就有人来报:“太太,安家太太她们来啦。”


    贾敏起身,对凤姐道:“凤儿,你和我出去迎迎。”


    凤姐笑着应了,起身用眼神安抚了迎春姊妹三个,便跟着贾敏迎到了明堂里。


    不多时,几顶软轿在院门前落下,丫鬟们先从后面三顶轿子里扶出一位少妇和两个未出阁的姑娘。凤姐知道,这就是安家的三位姑娘了。


    中间的两顶轿子里坐的就是两位姨娘,也先后被丫鬟扶了出来。


    三位姑娘先上前与贾敏见礼,两位姨娘则走到最前头那顶轿子边上,掀开轿帘,扶出一位中年美妇来。


    因着敬重贾敏,凤姐对这位被贾敏反复夸赞过的周夫人十分好奇,便仔细打量。


    但见她身姿丰盈,肌理莹润,眼角虽有几条细纹,却似天然含笑,眉梢眼底不见半点愁苦之色,可见日子过得顺畅。


    再看那两位姨娘,穿着打扮很是不俗,看向周夫人的目光里全是亲近与敬服。


    凤姐心里惊奇:难不成读书人家的妾室,都这么老实安分吗?还是读书人就是格外会治家?


    正想着呢,就听见姑娘家清脆悦耳的声音响起:“见过琏二嫂子。”


    凤姐回过神来,果然就见安家三姐妹正给她行礼。她满脸堆笑,忙伸手去扶:“快,快起来,别多礼了。”


    左手把安若非扶起来,右手把安若与扶起来,最后扶住了年纪最小的安若素,拉到跟前仔细打量了一番,对贾敏道:“怪道姑妈心里天天想着,嘴里时时念着。这三位妹妹,真是一水的标志可人,由不得人不爱。”


    恰在此时,周漱玉扶着两位姨娘的手走了过来。王熙凤也不等贾敏介绍,便抢先拜道:“这位定是养出这三位好姑娘的周夫人了,我在姑妈那里久仰大名,钦慕得久了,今儿可算见到真佛了。”


    说着她拜下去,恭恭敬敬道:“妾身王氏,给夫人请安。”


    “哎哟,快起来。”周漱玉忙扶了起来,仔细打量了一番,啧啧赞叹,“往日我只道我们家的姑娘标志,今日见了你,才知道什么是真标志。要不你就别回家了,今日就跟了我去吧。”


    众人都笑了起来。


    王熙凤边笑边道:“我是巴不得时时跟在夫人身边学些眉高眼低的,只我自来就是个淘气的,一日两日还好,时日久了,只怕夫人就烦我了。到时候我就赖到夫人怀里,想打发也没处打发去。”


    众人笑声方歇,听了凤姐的话,都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周漱玉笑得满脸通红,好半天才对贾敏道:“我早听你说你有个侄子媳妇,口齿最是伶俐,言语最是诙谐,今日可算是见识了。”


    贾敏笑道:“你可算是遇见对手了吧?”


    “遇见了对手了,真是遇见对手了。”周漱玉感慨了一番,又看向迎春姊妹三个,“这就是你娘家的几个侄女?”


    “正是呢。”贾敏回身示意姊妹三个,“迎春、探春、惜春,还不快来拜见周夫人?”


    姊妹三个上前拜见,周漱玉笑着叫她们免礼。又叫几个姑娘都相互见过了,才往内堂暂歇。


    期间贾敏一直拉着安若素,柔声问这问那,安若素都一一答了。末了,她忍不住问:“听说林哥哥病了,如今怎样了?”


    周漱玉也道:“前天得了消息,他们姊妹五个都担忧得不得了,我家老爷也挂着心,今日出门之前,特意嘱咐我把家里的补药给玉儿送过来,还有几句话教我当面叮嘱他。”


    贾敏笑道:“就算你不提,我也是要提的。玉儿那孩子你也知道,本就因我娘家的事当误了两个月的功课,正要用功补呢,偏又病了。


    他嘴上不说,心里必然老大不自在。我这个当娘的劝了也不管用,还是得你这个师母出面,转达了他老师的意思,他怕是才能安心养着呢。”


    周漱玉调侃道:“你这可真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人家拿戒尺催着孩子上进。到了你这里,竟是发愁孩子太上进了。”


    贾敏叹道:“我膝下就他这一点骨血,私心里只盼着他百病不生,长命百岁。若不是为了祖宗的基业,谁想让他耗神读书去?”


    周漱玉握住她的手,安慰道:“那孩子聪明,自己又乐意读书,偏还是个有主意的。


    你若是不让他读书,他心里岂不郁闷?心里不畅快,身上就更不好了。所以,竟不如顺了他的意,只是仔细看护他的身子便可。”


    贾敏点了点头,笑道:“他生就这么个性子,也只好如此了。”


    说着,众人已走到林黛玉的院子里。


    钟姨娘看着黛玉喝了药睡下,已经回去了,迟姨娘拿了绣棚在外间坐着,有一针没一针地绣着,主要是为了看护林黛玉。


    凤姐看在眼里,不禁感慨:林家对这根独苗,可真是看得跟凤凰似的!


    却说林黛玉喝了药,躺在床上昏昏沉沉的,似是要睡了,却又因连着躺了好几天,实在睡不着。


    正想找个人解解困吧,却又因迟姨娘守在这里,小厮们都拘束得很,不敢跟他笑闹。林黛玉无意为难他们,也只得罢了。


    迷迷糊糊间,忽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说:“林哥哥是睡着了吗?”


    林黛玉骤然清醒,下意识应道:“没呢,就是刚吃了药,闭着眼睛养养神。”


    话音刚落,就听见此起彼伏的低笑声。林黛玉微微一僵,睁眼看去,就见来的不止安若素一个,还有一大群呢。


    他的脸一下子就红透了,忙在床上行了半礼:“学生给师母请安,请恕学生病体沉屙,不能尽全礼了。”


    周漱玉笑道:“行了,行了,快收了这副样子吧。当着你娘的面,不知道还以为我这个做师娘的多苛待你呢。”


    林黛玉红着脸,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正因师母疼爱,我才越发敬爱。”


    周漱玉闻言笑了一阵,道:“我原是来探病的,不是来挑你的礼的。另有你老师不放心你,怕你病中多思,特意叫我嘱咐你:把身子养好了,读书才能事半功倍。你切不可本末倒置,乃至舍本逐末。”


    林黛玉答应着,心里果然松快了许多,余光瞥见安若素一直盯着他瞧,脸上刚下去的热度重又漫流上来,却又忍不住看过去。


    对上他的视线,安若素下意识露出软乎乎的笑容,原本略显苍白的脸色多了几分红晕。


    两人自以为隐蔽,却不知早被在场的看在眼里。众人相视着微微一笑,王熙凤笑道:“姑妈特意写了帖子,说是家里的好菊花开了。怎么这会子人都到齐了,菊花还没影呢?”


    “你这张嘴呀,真是怕了你了!”贾敏嗔了她一眼,又看了看两个小的,仿若随口道,“我们都走了,倒把玉儿一个丢在这里,怪闷得慌。周姐姐,还得求你把素素略留一留,陪着玉儿混过困去,免得夜里他睡不着。”


    周漱玉看了看安若素,见女儿眼巴巴地瞅着自己,明显是想留,便点了点头:“也罢,两个孩子这么些日子没见了,怕是攒了一肚子的话要说。”


    她又吩咐跟来的丫鬟婆子:“好生照看着素素,玉儿还在病中,别叫他们太胡闹了。”


    迟姨娘笑道:“周太太放心,有妾在这里照看着呢。他们两个小人,能闹出什么事来?”


    周漱玉笑道:“常听贾妹妹说你是个妥帖人,有你在我自然没什么不放心的,不过白嘱咐一句,免得我去了,别人压不住我们家这个疯丫头。”


    众人都知她是谦辞,陪着笑了一阵,便都退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温馨提示:下一章,晚21点。


    第65章 玫瑰雪梨,点心烧卖


    一时众人都出去了, 里屋除了角落里站着的几个丫鬟,就只剩他们两个。


    安若素自认是个胆大的,这会儿独自坐在病榻前的椅子上, 竟也生出手足无措之感。


    林黛玉看出她的紧张, 欠身吩咐贾敏留下的丫鬟滴露:“滴露姐姐, 劳烦你叫人去趟后厨,看有什么甜汤端一碗过来。”


    滴露笑着点了点头, 拿帕子捂着嘴出去了。安若素的目光下意识追着她走,直到人彻底消失在门口, 她才下意识松了口气。


    其余几个丫鬟你推我一下,我掐你一下,朝这边努嘴使眼色,却半点声音都不出, 憋笑憋得脸颊通红。


    林黛玉怕她转头看见了越发尴尬, 便引逗着她说话, 好转移注意力:“这些日子我不在, 老师和师母身体可还康泰?”


    安若素道:“都好。”


    林黛玉又问:“大哥哥和二哥哥也都好?”


    安若素道:“他们就更好了, 生来身子骨就健壮,一年到头也不见病一回。”语气里满是羡慕。


    上辈子她也有一副健康的身体,也正因为曾经健康过,才更能感触到病体的沉重, 也越发怀念无病无灾时那种身体上的轻盈感。


    林黛玉又问:“大姐姐和二姐姐也都好?”


    安若素点头道:“她们也好。前些日子大姐姐心情有些不大好,如今也都好了。”


    林黛玉:“那……三妹妹你呢?”


    “我……我有什么不好的?我也好得很。”安若素的目光有些飘忽,语气也急促了起来。


    林黛玉柔声道:“我和妹妹一般, 都是自幼体弱的,但凡到了换季的时候,稍不注意就要病上一场。


    如今天气渐凉, 我自己偏又病了一场,就难免担忧妹妹的身子骨,怕你也遭着病痛。”


    安若素的脸颊逐渐泛红,笑意也随之蔓延。她忙拿帕子握着脸,热意瞬间烧灼到指端,声音也软了下来,嗔怪道:“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呢。


    我衣食住行都有人看着,按医嘱少食多餐。天稍凉些就添衣裳,午间热了就减衣裳。凉的不吃,不好克化的不吃,易诱发病因的也不吃……”


    她每说一样,林黛玉脸上的怜惜就更甚一分。


    这也不能吃,那也不能吃。这其中苦楚别人不明白,他也是自幼深受其害,又如何不明白?


    安若素被他看得不好意思,清了清嗓子说:“你这病也不是因换季得的,都是累的。连着办两场丧事,便是好人也受不住,何况你我?”


    这时帘子声响,滴露端着一个填漆小茶盘脚步轻盈地走了进来,茶盘上放着一个红釉牡丹缠枝的碗,并一把白瓷的调羹。


    安若素扭头看了一眼,对林黛玉道:“你要的甜汤来了,快喝吧。”


    林黛玉笑了笑,说:“我才刚吃了药,哪有胃口喝那个?是给你要的,你一大早就坐车过来,颠簸了这一路,想必胃里不大好受吧?”


    原本安若素还不觉得,被他这么一提,真就觉得肠胃不大舒适。


    林黛玉道:“你和我一样都是病习惯的,身上细微的痛苦,自己不当一回事,渐渐也就忽略了。你忽略了,却不代表它不存在了。”


    滴露把茶盘放在案几上,捧着牡丹缠枝的碗送到安若素面前,笑道:“我过去的时候,后厨那边刚熬好了玫瑰雪梨饮,这个汤生津解郁,秋季里喝最好。我又让柳嫂加了块冰糖,三姑娘快尝尝。”


    “劳烦姐姐了。”安若素笑着接过,用帕子垫着手捏着调羹尝了一口,入口清甜,玫瑰的浓香与雪梨的清香完美融合,奇异又清冽的口感香而不腻,让她忍不住就喝下半盏去。


    见她用得香甜,林黛玉也觉心情舒畅,扭头问道:“今日这个饮子还是柳嫂做的?”


    “可不就是她吗?”滴露笑道,“她是咱家里的老人了,平日里也不爱与人交际,没事就琢磨各种点心汤水,连太太都赞了好几回。”


    林黛玉点了点头,扬声叫小春近前。小春知道里间有女眷在,不敢进门,就垂手低头站在里屋的门口:“大爷,您有什么吩咐?”


    “你去拿二两银子,给后厨做白案的柳嫂送去,就说安家三姑娘爱喝她做的汤,特意赏她的。”


    不待小春答应,安若素忙拦住了:“欸,不必。”说着给红莲使了个眼色,红莲便笑吟吟地上前,把腰间系着的一个荷包解了下来,放进小春手里,笑道:“去吧,这是我们姑娘赏她的。”


    小春看向林黛玉,林黛玉看了看安若素,到底点了点头:“也罢,你去吧。”


    小春答应着去了,不多时又提着一个食盒返回,站在门外禀报道:“柳嫂叫小的代她拜谢三姑娘,说今日新做了两样南方的点心,请大爷和三姑娘尝尝。”


    林黛玉笑道:“今日太太请了贵客,备宴还不够他们忙的?”


    安若素道:“到底是人家的心意,你既知道她忙,就直接受了便是,别再让人跑来跑去的,平白耽误人家的功夫。”


    林黛玉闻言,便笑着让滴露接了过来,对小春道:“她的好意我们领了,你如今也不必再往后厨去,等明儿他们闲了,你再去一趟转达我的谢意。”


    小春答应着退下了,两个小丫鬟把一张小圆几抬到两人中间,滴露打开食盒,把两碟点心端了出来,却见是一碟烧麦和一碟云片糕。


    那云片糕倒也罢了,京城也有一家铺子做得极好。烧卖却是扬州的纯素烧卖,馅儿也不用别的,只用鲜嫩的青菜,包好之后上笼蒸时,火候拿捏最是要紧。火候稍浅些皮儿不熟,火候太过青菜就蔫了,失了爽脆的口感。


    安介山在江南做官时,安若素年纪还太小,这些东西周漱玉根本不让她吃


    倒是林黛玉在扬州时常吃,入京之后却许久不尝了。如今见了,不免惊喜,问道:“这时候到哪里去找这么好的青菜?”


    滴露低着头想了想,说:“先前我去要汤的时候,见后厨正在清洗小白菜,这烧麦用的该是小白菜的叶子。”


    林黛玉笑道:“怪道呢,这时节正是吃小白菜的时候。三妹妹,你快尝尝,这烧麦要趁热才好吃。”


    滴露忙拿了双筷子递给安若素,安若素接了过来,夹了一个烧麦送到嘴边,连皮带馅儿咬了一口。


    烧麦的皮儿很薄,很筋道,近乎透明,隔着皮就能看见里面翠绿的馅儿。


    至于馅儿,在调味上倒也没什么出奇的,只是完美保留了青菜爽脆的口感,那种从野地里刚采来的鲜美,胜过一切繁复的调味品。


    “如何?”林黛玉看着她吃了一个,才笑着问。


    安若素点了点头,只说了一个字:“鲜。”


    林黛玉哈哈一笑,也拿了双筷子夹烧卖,笑道:“吃这个也没有别的,就是吃那口鲜。”


    一碟子烧卖也没多少,一共才四个。两人你一个我一个,很快就吃完了。


    安若素摸了摸肚子,说:“我吃饱了。”


    林黛玉道:“我倒是被这两个烧麦开了胃口,正好把这云片糕也吃了。”说着拿了一个,却不自己吃,而是递到安若素面前,“知道你吃不下,就尝这一片,我们家的云片糕跟别人家里的不一样。”


    安若素是吃过他们家点心的,闻言心生好奇,接过来尝了一口,不由眼睛一亮:“这里面有碎桃子干。”


    林黛玉笑问:“剩下的你还吃吗?”


    安若素可惜地看着碟子里的云片糕,摇了摇头:“我是真吃不下了。”


    林黛玉笑道:“那今儿就先不吃了,等我把方子要过来,叫你们家的厨子给你做。”


    安家的白案师傅也是各中高手,只要把方子给她,她就能完美复制。


    安若素笑着点了点头,一边看着他吃,一边和他说些闲话:“从上个月起,李先生开始教我抚琴了。偏我在这上头没什么天赋,最开始那几天,李先生深受我琴声折磨,晌午连饭都吃不下了。”


    林黛玉安慰道:“倒也不必如此说,琴箫笙管之类,不过是看苦功夫,天赋反而是最不要紧的。再者说了,这世上芸芸众生,真在这上头有天赋的又能占几成?”


    安若素单手托腮,眉眼弯弯地盯着他几直瞧,瞧得林黛玉不好意思,不由摸了摸嘴角,疑惑道:“可是点心碎屑粘上了?”


    “没有。”安若素撑着脸颊摇了摇头,笑道,“我知道你是在安慰我,我心里高兴才笑的。”


    林黛玉闻言,脸颊便红了。


    见他脸红,安若素也有些不好意思,原本直盯着人瞧的目光变得有些飘忽,语气却还平稳:“你也不必忧心我这个,我学琴不过是为了消遣,与学书学画没什么区别。爹娘也没指望我修成一代大家。”


    见她能想得开,林黛玉十分高兴,连连点头道:“三妹妹说得是,琴棋书画不过是消遣之物,学得好了固然是好,学不好也无所谓,谁还指望那个扬名立万不成?”


    两人相视一眼,无端端便又生出了笑意——


    作者有话说:温馨提示:下一章,明天中午12点。


    第66章 书法大家,八面玲珑


    黛玉吃了三四片云片糕, 便摆手示意自己不吃了,滴露就端了下去,另有一个小丫头端了两盏茶上来。


    两人各接了一盏, 林黛玉揭开茶盏看了一眼, 笑道:“这是外祖母给的五年陈的白茶, 你们姑娘家喝这个最好,我叫人包了, 你回去时带着吧。”


    安若素歪了歪头,粲然一笑:“既然你诚心要给, 那我就不客气了。”


    黛玉笑道:“三妹妹是个爽直的人。”


    “你也不是个扭扭捏捏的呀。”


    话音落下,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安若素嗤得一笑,林黛玉也跟着笑了起来。


    笑过之后, 林黛玉就吩咐小丫头:“你去找雪砚, 叫他把我从贾家带来的白茶和那个用黄皮包袱包着的一包东西都拿过来。”


    小丫鬟答应着去了, 不多时就抱着一个黄皮包袱和一个锡罐回返。林黛玉示意她把锡罐装着的茶叶递给红莲, 自己接了那黄皮包袱, 放在膝头解开。


    里面装的是字帖,林黛玉递给安若素,说:“最上面的几张是卫夫人的摹本,元代大家管道昇的手本;剩下的都是本朝大家邢慈静摹的《兰亭序》。


    我听说三妹妹的字已写得有些火候了, 正巧外祖母的嫁妆里有这些。她老人家年岁大了,等闲用不上,我就厚颜讨了过来。管、邢二位都是女诸生, 三妹妹便是不深学,借鉴一番也是好的。”


    这回安若素却不敢接了,摆手道:“不行,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一点茶叶不算什么,就算再好的茶叶总是有价的。可这两份字帖虽说是摹本,却也要看是谁的摹本。


    哪怕她不是历史高材生,还能不知道管道昇吗?


    至于后面那位邢慈静,单独把她拎出来安若素可能一时想不起这是谁,可当她和管道昇一起出现之后,她自然而然就想起来了,这位也不是寻常人物。


    卫夫人,管道昇,邢慈静,这不就是我国古代齐名的三位女书法家吗?


    一个是三国魏晋时的人物,一个是宋末元初时的人物,最后这位最不被大众熟悉的,竟然是从礼教已经逐渐严苛的明朝杀出来的。


    虽说到了这个架空的世界,本朝的国号不是明,邢慈静却仍是开国时的书法大家。可见真金不怕红炉火,到了哪儿都会发光的。


    以古人“崇古”到特性,安若素私心里以为,生得最晚的邢慈静能和前两位齐名,其书法造诣必然已超过了。


    这样贵重的东西,她如何敢收?


    她的反应,林黛玉早已料到,也早就准备好了说辞:“再好的东西,也要人用着才有灵性。


    就比如这字帖,若是堆在箱子里白放着,哪怕装它的箱子再怎么贵重,再怎么不怕虫蛀鼠蚀,也不过是件死物。


    与其让它做个死物,还不如送到有用的人手里用着,沾染着人气,才能维持灵气。”


    见她还要说什么,黛玉又道:“我找外祖母讨要的时候,她老人家也十分高兴,说早该给这些物件找个新主了,还问我是要给谁用。


    我已经跟她老人家说了是给你的,等下回再去了那府里,老人家必然是要问的。到时候我要说没送出去,还不被她好一顿笑话?”


    安若素被他堵得没话说,好半天才失笑道:“你这副伶牙俐齿,我再次领教了。”


    林黛玉笑意盈盈:“那三妹妹收是不收呢?”


    安若素妥协道:“我收还不行嘛?”


    林黛玉得意一笑,重又打好了包袱,示意红莲上前接着。


    不知不觉就到了用午膳的时候,贾敏身边的另一个大丫鬟凝霜来请安若素:“我们太太说了,大爷在病中,吃得和咱们不一样,叫我请三姑娘到翠微亭去赴宴。”


    黛玉闻言,劝道:“你过去吧。这半日不见,想来师母心里也放不下,让她见见你,也好放心。”


    安若素本有些犹豫,听了这话立刻起身:“那我就先过去了?”


    “过去吧。”林黛玉笑道,“我家还未除服,不好有声乐,母亲就请了说书的吴大姐来,听说是有新书,你正好也去听听。”


    安若素点了点头,便跟着凝霜走了出去。走到门口,她忽然又想起什么,回身笑道:“我又制了新的香饼,等你病好了到我家去,我再送你一盒。”


    林黛玉道:“那我就等着三妹妹的好香了。”


    安若素又冲他笑了笑,这才转过身去,脚步轻快地走了。


    女客已去,守在屋里的几个小丫头也都退了出去。不多时,小春和雪砚进来。林黛玉说了这么久的话,早没了困意,便让小春去拿一卷书过来,靠在大靠枕上慢慢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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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说安若素跟着凝霜走到翠微亭,八角的亭子,有七面都已放下了草帘子,唯有正对着路口的这一面闪着没挂。


    安若素一来,亭子里的人立刻就看见了。王熙凤坐在最边上,当即便笑嘻嘻地起身迎了上来,一把拉住安若素的手:“好妹妹,你可算是来了。我今儿遇见了你,心里就觉得亲近,只想着和你好生亲香亲香。偏你心又不在这里,可叫我好等。”


    一席话噼里啪啦,说得又脆又响。安若素被她说的有些脸热,却并未生出烦躁厌恶之意,反而生出几分亲近来。


    她能肯定,这种亲近的诞生,并非源于对书中人物的喜爱,而是和眼前具象化的活人相处中自然而然滋生的。


    真不愧是王熙凤!


    安若素在心里感慨,面上也毫不掩藏自己的亲近和好感:“我也喜欢嫂子,第一眼看见就喜欢,觉得嫂子是个性情爽利的人,哪怕我说话冒犯些,嫂子也肯定不会和我计较的。”


    “哎哟哟,我的好妹妹,你这话把我夸的,真就如大夏天喝了冰水一般!”王熙凤哈哈笑了几声,干脆搂着安若素的肩膀,两人一起进了亭子,她便道,“今儿三妹妹一定要和我坐,你们谁也别跟我抢。我们俩一见如故,可要好生亲香亲香。”


    听见她喊“三妹妹”,探春下意识抬头看过来。待看见安若素,才意识到此三妹妹非彼三妹妹,不由失笑。


    安若非笑道:“琏二嫂子,不单我们家有个三妹妹,你们家也有呢。如今两个三妹妹在一块,你这一声叫的是谁呀?”


    王熙凤道:“我搂着的是谁,叫的就是谁。我们三姑娘是个有胸襟的,还能跟我计较这个不成?”


    探春笑道:“你捧我也没用,刚才你可是已经把我给得罪了。若想我原谅你,须得依我一件事。”


    凤姐笑道:“三姑娘有事尽管吩咐,我这做嫂子的,哪敢得罪小姑子?”


    众人都笑了起来,探春更是笑的眼泪都下来了,指着她道:“罢罢罢,我也不敢要求你什么了。当着这些人的面,你就给我上眼药,人家还当我这小姑子怎么厉害呢。”


    众人又笑了一阵,凤姐让自己这边的人都往里挪一个位置,果然把安若素安置在了自己身边,亲手给她等汤布菜,嘴里不住地问:“妹妹可有什么忌口?这个能吃吗?来,先喝口汤,这汤我闻着就鲜美……”真是无微不至。


    安若素起先还有些不好意思,但见王熙凤十分自在,她慢慢也放下了拘谨,一边小声道谢,一边也给王熙凤布菜:“嫂子尝尝这个,这道菜原是我们家的菜谱,最是开人胃口。”


    王熙凤尝了一口,果然鲜香爽口,便问道:“妹妹快给我说,还有哪个好吃的?”又对众人道,“我是个厚脸皮的,向来不知道客气为何物,你们纵要笑话我,我也是不怕的。”


    贾敏笑道:“谁能笑话你?谁又敢笑话你?你是到了你亲姑妈家里,又不是到了别人家。厨子手艺好,你吃得香甜,我这个做姑妈的心里才高兴。”


    周漱玉跟着点头:“可不是嘛。我就最怕那些扭扭捏捏的,吃一口菜也得人让三回。有那闲工夫,早吃饱了。”


    凤姐笑道:“我不会作假,更不会亏了自己的肠胃。”说着又让迎春姊妹三个,“二妹妹,你的口味清淡,尝尝这个;三妹妹,你爱吃辣的,尝尝这个;四妹妹,你快尝尝这个汤,火候正正好。”


    她又要照顾这个,又要照顾那个,自己反而吃不了多少。安若素看在眼里,知道她是在婆家周全习惯了,也不多言,只默默把自己认为好吃的往她碗里夹,好歹让人多吃两口。


    王熙凤嘴上不说,眼睛却全看在眼里。若说原本她对安若素示好,是看在贾敏和林黛玉的面子上,这一顿饭吃完,她真是打心眼里喜爱这个妹妹。


    半晌宴罢,众人又返回了引蝶轩,黄山家的引着说书的吴大姐并一个十三四岁的小丫头走了进来。


    吴大姐领着那小丫头上前见礼:“拜见诸位太太奶奶小姐们,这是我家丫头,名叫丢儿,今年十三。这丫头也没别的本事,也就一把嗓子还能拿得出手,今儿带来给太太奶奶们见见,求诸位太太奶奶往后赏她口饭吃。”


    说着她就推丢儿上前,丢儿有些怯生生的,却乖乖上前,插烛台似的挨个拜见,口称:“给太太们请安,给奶奶们请安,给姑娘们请安。”


    贾敏招手让她上前,柔声问了几句话,让凝霜拿了五两银子赏她。周漱玉见状,也赏了五两。


    凤姐和安若非是晚辈,不好越过她们两个去,就各自赏了五两。余下几个姑娘都是没出门子的,或给一两,或给五钱,也没人挑她们的理。


    丢儿显然是第一回得赏钱,还是这么多,激动得脸都红了,在地下不住地拜谢。贾敏又指着桌上的两样点心,让丫鬟拿给她吃——


    作者有话说:温馨提示:下一章,晚21点。


    第67章 贾家姐妹,安家母女


    吴大姐说了一段新书, 丢儿配合着清唱了几段小曲,果然是嗓音清亮,让人回味悠长。


    这时后厨献了两道点心上来, 周漱玉是今日所请诸客里地位最高的, 尝过之后便赏了一两银子。不多时又献了一道汤羹, 周漱玉又赏了一两。


    等这一部新书说完,天色也不早了。周漱玉道:“我们再去看看玉儿, 就该回去了。”


    贾敏拉着她的手道:“再坐坐吧。”


    周漱玉推辞道:“实在不能坐了。今儿我们三个都出来了,家里没人, 指不定闹成什么样呢。”


    贾敏闻言,也只得罢了。


    众人又去黛玉那里坐了一回,嘱咐他好生养着,凤姐便领着三春姊妹, 和贾敏一起把安家女眷送出明堂。


    凤姐笑道:“今日见了夫人和几位妹妹, 我才知道什么是神仙人物, 心里仰慕得紧。夫人也知道, 我们家有些日子不能宴客了。求夫人疼疼我们几个, 得了闲可千万下帖子请我们出来玩。”


    周漱玉笑道:“放心。便是你不说,我也是要厚着脸皮请你们去玩的。我们家刚来京城不久,家里两个姑娘也没交上几个朋友。我看你们家这几位姑娘就很好,让她们在一起玩, 我也不怕我们姑娘学坏了。”


    贾家三姊妹少有出门的时候,更别说如此直白的夸赞了。迎春有些羞涩,惜春也有些不知所措, 唯有探春神色自若,只是脸上笑意更深。


    周漱玉余光看在眼里,对贾家这三个女儿的性子都有了了解, 不免对探春高看一眼。


    等回家的时候,周漱玉拉着安若非坐了一辆车,打发安若素跟着安若与去坐。


    回去的路上,她就问起贾家的几个姑娘:“我看见你和琏二奶奶相谈甚欢,可有说起她们家几位姑娘?都多大了?”


    安若非道:“二姑娘今年十三,三姑娘和玉儿同岁,只是小几个月。四姑娘就更小了,比咱们素素还小一岁呢。”


    见她若有所思,安若非便问:“母亲可是看上了哪个,想聘回去做儿媳妇?”


    周漱玉笑道:“说实话,我不止看上一个,他们家二姑娘三姑娘都不错。只是……”


    说到这里,她笑着摇了摇头。


    安若非了然,接口道:“这是三姑娘精明强干,是做长子妇的料;二姑娘温柔沉默,做次子妇不会惹是生非。姊妹两个的排行正好反了。”


    周漱玉点了点头,笑道:“正是如此。”


    安若非也笑了:“母亲想得也太多了。便是她们俩的排行正好颠倒过来,以他们家那样的门第,也不可能亲姐妹嫁亲兄弟。”


    周漱玉道:“我也就是感慨一番。不说他们家是国公府邸,就算是咱们这样的人家,儿女姻亲也不是随便结的。”


    每结一门姻亲,就是给家族多拉一份助力。两个孩子都和一家结亲,那就是资源的浪费。


    谁家的孩子不是精心培养的?哪个舍得这么糟蹋?


    周漱玉干脆把这件事按下不提,转而问起了安若非自己的事:“和离的事,你准备什么时候提?”


    安若非低头沉默了半晌,脸上难得露出迷茫之色。直到周漱玉又问了一遍,她才说:“张老先生不是说了吗,他还是有希望的。我想着再等几个月,若是到了过年的时候还不行,那就再说吧。”


    哪怕她已看透了苏瓷的嘴脸,可两人新婚时的甜蜜,安家未回京时婆婆刁难她,苏瓷对她的体贴维护,这时都化作了无形的丝线,若有若无地缠绕着她。


    安若非一向果决,她也从不认为自己会被什么事情绊住。


    可事到临头她才知道,预演之时下了再大的决心,都可能在实战时土崩瓦解。


    至少现在,她有些舍不得苏瓷。


    周漱玉叹了口气,不赞同道:“若这件事你不知情也就罢了,可你偏偏是知情者。以苏瓷的为人,他若好不了,你以后的处境都还好。若是他真能好了,你的苦日子才算是来了。”


    苏瓷在安家住了这几个月,周漱玉也算是看明白了他的为人:看似君子端方,实则睚眦必报;看似骄傲肆意,实则敏感自卑。


    这样一个人,被妻子知道了自己的不堪,哪怕妻子不在意,甘愿陪他熬过困境,一旦他从困境中挣脱,第一件事便是消除知情者。


    而那个陪他走过来的妻子,将会首当其冲。


    因而依着周漱玉的意思,是叫安若非立刻与苏瓷和离,日后男婚女嫁再不相干,最好老死不相往来。


    安若非:“……母亲,你让我再想想,让我再想想。”


    周漱玉把她搂在怀里,一边轻轻抚慰,一边叹道:“好孩子,我明白你的心思,也知道你为难。你好好想想,无论你要怎样,你父亲和我,还有你两个姨娘,你两个兄弟和两个妹妹,都是你的后盾。”


    “母亲……”安若非眼眶一热,眼泪就落了下来,埋在母亲怀里啜泣出声。


    周漱玉叹息着搂住她,温暖的掌心在她背上来回摩挲,带着沉稳的安抚之力,让人心定。


    也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停在了西角门。坐在后面的刘二家的先下了马车,赶着车夫和开门的小厮们走到墙角,面向墙壁站着,这才把跟着去的大小丫鬟们叫了下来,各自去扶各自的主子。


    门口早已有软轿等候,主子们依次进了软轿,由能进出内院的婆子们抬着走了,几个车夫这才回转过来,赶着车去了东角门,从东角门进府,这才卸下马具,把马匹赶进槽里去吃草。


    因今日几匹马都出了大力,草料里除了黑豆之外,还额外拌了鸡蛋。


    马夫们一边往槽里添草料,一边喝骂:“一群畜生,吃得倒是比人都好!”


    =====


    这边周漱玉一行被抬进了二门,从软轿里下来之后,她便对吴姨娘说:“你领着非儿和与儿到你那里去吧,坐在一起说说话。”


    吴姨娘早看见安若非通红的眼眶,心里着实担忧,得了这话,心里正是巴不得呢,忙道了谢,就领着两个女儿告退了。


    朱姨娘笑道:“太太若是没别的事,我也先回去了。”


    周漱玉道:“你去吧,累了一天,回去好好歇歇,晚膳时也不用上来了。”


    “多谢太太体恤。”朱姨娘行了个礼,便扶着丫鬟夏花走了。


    安若素赶紧上前,扶住周漱玉的手臂,笑嘻嘻地仰着脸:“母亲,我送您回去吧。”


    周漱玉好笑地看了她一眼,问道:“你是想送我回去啊,还是有话要问我?”


    “都是,都是。”安若素只是笑,半点不把母亲的调侃放在心上。


    见她如此,周漱玉笑着摇了摇头,也没拒绝,母女二人一起回了正院。


    红莲见此,就叫惠香跟着,她则是先回去把安若素家居的衣裳包好,送到了正院,方便安若素洗漱更换。


    等母女二人洗漱过后卸了簪环,换了更加轻便柔软的衣裳,周漱玉歪在软榻上歇息,安若素忙走过去挨着母亲坐下,迫不及待地问:“我见大姐眼眶红红的,是为了什么哭的?不会又是为了那姓苏的吧?”


    周漱玉横了她一眼,却没多少责备之意,嘴里例行公事般斥责了一句:“不可无礼,那是你姐夫。”


    安若素撇了撇嘴:“很快就不是了。母亲,我不信你不知道,就苏瓷那种人,大姐知道了他那种秘密,他日后肯定要刻薄大姐。肉眼可见的火坑,大姐那么聪明,肯定不会跳的。”


    却不想,她话音还没落,就听见周漱玉长长叹了一声。


    听见那一声长叹,安若素心头一跳,骤然升起不好的预感。她抱着侥幸问:“娘,大姐是你一手教出来的,她一定会及时止损的吧?”


    周漱玉不答反问:“打你记事起,我就教你少操心,少操心,你为什么还是总爱操心呢?”


    安若素哑然。


    周漱玉叹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偏人的本性是天注定的,有时候明明知道不对,却又身不由己。”


    “那该怎么办?”安若素苦了脸,“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大姐往火坑里跳吧?”


    周漱玉叹道:“先看看你吴姨娘那里能不能劝住吧。”


    她这一天叹的气,简直比过去一年都多。


    ——儿女都是债呀!


    安若素留在上房用了晚膳,安若泰和安若然兄弟两个来给母亲请安。


    安若然悄悄蹭到安若素身边,低声调侃道:“怎么样小妹,见到林兄弟可算是高兴了吧?”


    安若素道:“我见到他当然高兴,二哥你倒是想见呢,可惜人家没请你,你见不着。”


    安若然本是要逗她的,却不想反被她将了军,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哼”了一声说:“今日请的都是女眷,我跟过去算什么事?反正等他病好了总要来的,到时候我天天都能见。”


    “那二哥就等着吧。”安若素笑嘻嘻地跑了出去。


    等她回了自己的院子,见二姐那边静悄悄的,便问留守的碧荷:“二姐还没回来?”


    碧荷道:“没呢,晚饭都是在吴姨娘院子里吃的。”


    安若与到这个时候还没回来,必然是吴姨娘劝说安若非不理想,安若素心里担忧了起来,吩咐道:“等二姐回来了,你们告诉我一声。”——


    作者有话说:温馨提示:下一章,明天中午12点。


    第68章 黛玉读书,安然挨打


    等安若与回来时, 天已经黑透了。安若素强撑着坐在窗前,单手支颐,不住地打瞌睡。


    红莲劝她:“姑娘, 还是先睡吧, 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也使得。”


    安若素立刻精神了, 用力闭了一下眼睛,猛然吐出一口浊气, 摇摇头说:“不,我等二姐回来再说。”


    惠香提议道:“要不姑娘看会儿书?打棋谱也成。”给自己找个事做, 也比空等着强。


    安若素再次摇头:“我这会儿实在静不下心来,便是李太白复生亲自写诗给我看,我也看不下去。”


    碧荷道:“那咱们挝子玩吧,我把那盘细沙端过来。”说着就要跑出去, 却被安若素止住了。


    “不必。要玩你们出去玩儿吧, 不必跟着我死等。”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几个丫鬟面面相觑, 一时都没了主意。


    好容易等到安若与回来了, 大小丫鬟们都直念佛。碧荷更是直接冲了出去,留下一句:“我去请二姑娘来。”


    安若素忙道:“快拦住她,别让二姐再来回跑了,我到她屋里去。”


    惠香闻言, 赶紧跑出去把碧荷拦住:“姑娘要出门,还不快回去伺候着换衣裳?今儿是你留在家里,姑娘熏好的衣裳在哪里就你知道, 赶紧拿出来吧。”


    两人一起去拿了今日新熏的衣裳,伺候着安若素换了。那边红莲早先一步去了安若与那里,告知安若素要过来的事。


    安若与一听, 就知道她来这里是为了什么。眼看天色晚了,有心不叫她来,却知道若是没个结果,安若素一晚上都睡不好,索性也就罢了。


    不多时,安若素就领着惠香走了进来。


    姐妹二人相互见了礼,安若与拉着妹妹一同在榻上坐了,一面命丫鬟端两盏桂圆汤来,一面笑道:“我知道你是为了什么。放心吧,大姐那里,姨娘已经说通了。”


    其实不是说通了,而是安若非承受不住吴姨娘汹涌的眼泪,终于还是割舍掉了心底的那一丝不舍。


    那一丝并不多,下定决心割舍之后,安若非只觉得浑身上下都轻松了。


    此时她再回想这些日子的纠结,也只余一笑罢了。


    安若素闻言,大大松了口气,拍手笑道:“那我就放心了。我还真怕吴姨娘也劝不住,大姐要一条道走到黑了。”


    安若与屈指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笑道:“就你这丫头爱操心!大姐是什么人?便是没有太太和我姨娘连番去劝,她早晚也能想明白。”


    安若素“哎呦”一声捂住额头,却嘻嘻笑了起来。安若与见她彻底高兴了,便催促道:“行了,时候也不早了,你快回去吧。等到桂圆汤端过来,我叫人给你送过去,你喝了就赶紧睡,明儿还得上学呢。”


    惠香闻言,便上前扶住安若素,也跟着劝道:“姑娘,咱们回吧,时候真的不早了。”


    既已放下了一段心事,安若素当然不会拒绝,起身向姐姐告退,便由惠香扶着回去了。


    丫鬟们伺候着她把大衣裳换下来,穿了一身柔软的亵衣。碧荷已经领着人抬来半盆温水,又有香胰子、香脂、茉莉花茶、痰盂等物。


    可巧门外有人低声问:“三姑娘睡了吗?我奉我们姑娘的命,来给三姑娘送桂圆汤。”


    守门的丫头也低声道:“姐姐来的正好,我们姑娘正要洗漱呢。姐姐快进来吧。”说着就掀开了帘子。


    那人走进来,却是安若与跟前的婵儿,笑吟吟地说:“果然是来得正好,三姑娘喝了这汤,正好洗漱。”


    安若素示意惠香接了过来,笑道:“这么晚了,还劳烦你跑一趟。”


    婵儿道:“给姑娘送了汤,我也要回去睡了。”说着便行了个礼告退,安若素忙让红莲去送她。


    惠香伺候着她喝了汤,碧荷就伺候她漱口盥沐。


    床已经铺好了,刚从熏笼上拿下来的薄被又香又暖。安若素躺在里面,惠香仔细给她掖好被角,只露出一个头来。


    “姑娘快睡吧。今儿我守夜,姑娘若是要喝水、要起夜,只管叫我就是。”


    最后嘱咐了一句,惠香便放下玉钩上的浅黄帐子,又把蜡烛吹灭了几根,室内骤然昏暗了起来——


    等林黛玉彻底好了,七夕节也临近了。他来安家读了没几天书,就觉得前院书房伺候的小厮们格外活跃起来。


    读书的时候最容易忘记时日,他心里觉得奇怪,这日陪着周漱玉用了午膳,就问安若素:“最近家里可是有什么喜事?”


    “这又怎么说?”安若素不解。


    林黛玉道:“我在前院读书时,就察觉到伺候的小厮们格外活跃。如今到了后宅,见各处虽不至于张灯结彩,也都收拾得格外精心,各处伺候的这些姐姐也都喜气洋洋的。”


    听他说了这么些,安若素恍然:“哪呀,是七夕节要到了,不独这些姐姐,便是两位姨娘还有大姐和二姐,也都准备着做巧娘子呢。”


    “原来如此。”黛玉失笑,“我读书都读糊涂了。”


    安若素道:“那正说明你把心思都用在书上了,老爷听了定要夸赞你。”


    黛玉想到安若然最近有些浮躁,便笑道:“还是不必叫老师知道了。”不然安若然可就要遭殃了。


    安若素不解,又见他脸上憋不住的笑意,便追着他问怎么回事。黛玉也不瞒她,笑着把安若然最近用心不专的事说了。


    末了,黛玉调侃道:“老师少夸我几句没什么,二哥哥要是为此挨了骂,接下来我的耳朵好几天都别想清净了。”


    安若素闻言,耳边仿佛已经响起了安若然的哀嚎,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二哥从启蒙的时候就这样,像椅子上有钉子似的坐不住。


    我听朱姨娘说过,当初想着他们俩年纪小,怕蒙师太严了他们厌学,请回来的是个口碑极好、耐性也极好的老先生。


    哪曾想,二哥哥就像花果山的猴子似的,没紧箍咒压着,根本坐不了一刻钟。老先生被他气得吹胡子瞪眼,忍无可忍告到了老爷那里。”


    说到这里,安若素又忍不住笑了一阵,笑过之后才接着说:“自那以后,老爷每到一个地方做官,头一件事就是打听当地哪位先生足够严厉。”


    林黛玉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说:“大哥哥也跟着受苦了。”


    两人笑做一团。


    正闹着呢,只见红莲拿着一个披风脚步匆匆地走了过来,一边给安若素披上,一边催促道:“我的好姑娘,咱们快回去吧。你莫不是忘了?如今天短了,李先生把下午上课的时候提前了,好早些下课。”


    安若素眼睛一圆,懊恼道:“哎呀,我还真的忘了。”她着急麻慌地就跟着红莲走,走了两步又想起黛玉,忙扭过脸来对着他挥了挥手,“林哥哥,我先走了。”


    林黛玉下意识往前追了两步,也学着她挥了挥手:“你快回去吧,让先生等久了不好。”


    得了他的回应,安若素这才安心,拉着红莲小跑走了。远远的,还能听见红莲无奈的声音:“慢点,慢点,仔细跌了跟头。”


    林黛玉目送他离去,想到她一着急就什么都顾不得的模样,笑道:“这点倒不愧和二哥哥是亲兄妹。”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也的确不早了,便从另一条路回到前院书房。


    因朝廷三年一度的考评临近,安介山每日里早出晚归,有时候头天晚上提前给林黛玉布置课业,有时候就让林黛玉跟着洪先生读书,他晚上回来再了解进度,方便做第二天的安排。


    林黛玉看在眼里,不忍老师如此辛苦,便主动提出到年底之前,他都跟着洪先生。


    安介山笑道:“你这点课业算什么?哪里就用得着那样?正好朝廷的事忙得我晕头转向,回来看看你的课业,全当是放松了。”


    林黛玉听了,想想自己平日学得累了,也是拿看闲书放松,想来自己的课业对老师来说,也和看闲书差不多,便不再多言。


    今日一大早,安介山的小厮便把昨天晚上写好的作业送了过来,是一篇八股、一篇策论,还有两篇命题的应制诗。


    林黛玉先派人和洪先生说了一声,告知今天不到他那里去。回到书房之后,他先把《四书集注》拿出来,打开窗户站在窗前读了三篇文章,又把安介山为他做的《诗选》拿了出来,读了三首古诗。


    这时春梅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个螺钿填漆的小茶盘,上面放着一个带盖的釉着玉兰花的天蓝薄瓷碗。


    趁着他一首诗读完,春梅笑着上前:“大爷读了一早上的书,快坐下来歇歇。朱姨娘让后厨炖了冰糖雪梨汤,又润肺又润嗓,给各处都送了一碗,大爷快趁热喝吧。”


    黛玉闻言,先把《诗选》好生收了起来,坐下来一边喝汤一边问:“家里各处都还安稳吧?”


    春梅道:“倒也没别的事,就是二爷书桌里藏了蛐蛐罐子,被洪先生给听见了,挨了一顿戒尺,正顶着书站在院子里罚背呢。”


    黛玉听得笑了:“我就说他最近浮躁,早晚得有这一遭。”


    春梅也笑道:“消息传到后宅,太太和两位姨娘也是这样说的。朱姨娘特意做这雪梨汤,也是为了安慰二爷——他爱喝这个。”


    林黛玉道:“你去找雪砚,叫他把我从家里带来的药膏找出一罐来,等晚上我去看看他。”


    春梅答应着去了——


    作者有话说:温馨提示:下一章,晚21点。


    第69章 探病二郎,京城动向


    黛玉把一盏雪梨汤喝完, 起身走到院子里,在柿子树底下站了一会儿,见压枝的柿子已逐渐由青转黄, 不由踮起脚尖, 戳了戳最下面的那一颗。


    就在这片刻之间, 安介山留下的那两首诗,他心里便已经有了眉目, 转身走回去铺开纸,用镇纸压了。


    他一边研墨, 一边在心里润色。等墨研好,他蘸了笔一挥而就,先做了一首四言绝句,又做了一首五言律诗。


    随手将毛笔搭在笔山上, 黛玉挪开镇纸, 拿起自己做的诗看了看, 先是觉得用典精妙, 仔细琢磨了片刻, 又觉得刻意了,匠气了些,觉得不好。


    他把纸一揉搓成了团,顺手掷进了角落放着的竹篓里——那是专门给他丢废稿的。


    黛玉走到窗前, 手扶窗棂盯着天边的流云看了片刻,自觉有了一些意思,转回身来重新录下, 仔细端详斟酌,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先把两首诗写完,他顺手又把策论写了, 就剩下他最不擅长的八股。


    写八股文时最难的破题倒是难不住他,他只是不喜欢八股那种限定的格式,总觉得影响自己发挥。


    可他是要科举入仕的,八股文对他来说就是敲门砖,便是心中厌烦,也不得不尽心钻研。


    好在安介山也知道他的毛病,特意精选了两千多篇前人做的好文章,让他每天精读两篇,仔细揣摩别人的写作手法。


    原本黛玉觉得,不管写诗还是作文,哪怕是被限定的格式,也要写出自己的新意来。


    可看了这些前人八股他才明白,科场上最不重要的就是创新。科举选出来的人是要做官的,而做官首要的就是沉稳。


    安介山曾无不嘲讽地说:“做官最重要的就是稳,说白了就是宁愿不立功,也不要犯错。”


    林黛玉对自己的才干和天赋是颇有些自负的,不管写诗还是作文,总想着能一鸣惊人。


    他写的也的确好,不但能力压一众同龄人,便是比他大几岁的,看了他的诗文也要自惭形秽。


    安介山叫他揣摩前人写的八股,也不是真的让他从里面学什么,就是为了磨他的性子,磨他的棱角。


    就算棱角磨不掉,也要让他学会掩藏,学会做个世俗意义上的藏锋君子。


    这对林黛玉来说,无疑是个痛苦的过程,却又不得不经历。


    今日读到的这两篇,是先帝登基那年开恩科取中的状元所做。那位状元中举时不过二十出头,少年成名难免遮掩不住锋芒,倒是颇对林黛玉的胃口。


    他仔细揣摩品鉴了一番,到底是压着性子胡乱对付了一篇。


    天色渐晚,夏荷进来问:“大爷,晚膳摆在哪里?”


    林黛玉道:“就摆在堂屋吧。”


    他吃了晚饭,盥洗后换了身衣裳,便往安若然的院子里去。


    安若非、安若与、安若泰和安若素几个都在,看见他进来,坐在床上的安若然笑道:“你这一来,人可算是齐了。”


    “林哥哥。”安若素乐颠颠地跑到他身边,林黛玉对她笑了笑,放慢脚步两人一起走近,嘴里不忘调侃道:“快把手伸出来我瞧瞧,可肿了没有?”


    安若然正对安若泰挤眉弄眼,又往并排走过来的两人那边努嘴。听见黛玉的话,他立刻坐正,真就把左手伸了出来,手掌竟肿得有一寸来厚,把肉皮儿撑得薄薄一层,又红又肿。


    林黛玉吃了一惊:“怎么打得这么狠?”


    安若泰闻言,瞪了安若然一眼,解释道:“也不怪洪先生恼怒,他今儿一大早就不安分,坐在椅子上东扭西扭的,好像身上有跳蚤一样。


    洪先生点了他好几回,他都是嘴里答应,依旧我行我素。偏还偷藏了蛐蛐罐子,蛐蛐一叫就被先生给发现了。


    洪先生气得七窍生烟,让他把东西交出来,他又磨磨蹭蹭的半天不肯拿出来。这不,换来了一顿好打。”


    安若然羞得脸色通红,忙告饶道:“大哥,我的好大哥,小妹还在这里呢,你就给我留点面子吧。”


    安若素捂着嘴嗤嗤直笑,羞他道:“哪里还用大哥说?你前脚挨了打,后脚家里就传遍了,李先生还特意让人打听了详情回来,我有什么不知道的?”


    她这一笑,带得众人都笑了起来。


    安若非笑道:“你不听先生的话挨了打,伺候的人哪有不往太太那里禀报的?可不就都知道了?”


    安若然恍然道:“我说那盏雪梨汤怎么送得那么及时?感情是我姨娘特意做了送来安慰我呢。”


    “哈哈哈哈哈……”


    众人哄然大笑,半点面子都没给他留。


    安若然悲愤:“别笑了,都别笑了。我都被打成这样了,你们还笑。话说,你们不是来探病的吗?好歹关心一下我这个病患呀!”


    安若素笑道:“我们关心了呀,怎么就没有关心了?”


    只是关心的方式有点不一样而已。


    众人又笑了一阵,林黛玉把准备好的药膏拿了出来,说:“这是宫里的御医配的,消肿止痛效果最好。今儿临睡前抹上,明儿一早就好得差不多了。”


    安若然闻言,忙让人接了过来,感激道:“好兄弟,还是你想着我!”


    安若与白了他一眼:“我们就没想着你了?快把我们送的东西都拿出来,还让我们带回去吧。”


    “欸,那可不行。已经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的道理?”


    众人又闹了一阵,安若非道:“好了,好了。你们好歹可怜他是个伤员,咱们赶紧都走,让他早些上了药睡吧。”


    安若然笑嘻嘻道:“还是大姐疼我。”说着就要起身,却被众人拦住了。


    “你快别起来了,就这两步路的事,用不着你来送。”


    待众人离去,丫鬟进来伺候着他盥洗更衣,按着他躺进被窝之后,才打开林黛玉送的药膏,用玉簪子挑了些,慢慢在他掌心化开,厚厚涂了一层。


    因他睡觉不老实,为防他手掌乱蹭,丫鬟还特意拿纱布缠了一层,再轻轻把手放进被窝里。


    那药膏呈碧绿色,沾肤便有一股清凉之意,大大缓解了他手掌的灼痛。安若然舒服地喟叹一声,待丫鬟放下帐子、灭了灯烛,就借着这股凉意昏然睡去。


    =====


    当夜安介山批阅了黛玉的作业,特意把那篇八股文留到最后,仔细圈点。


    第二日一早,他甚至无暇用早膳,怀里揣了两块胡饼就坐轿子上朝去了。给留守的小厮留了话,今日叫黛玉到洪先生那里听课,至于讲什么,他已经派人去和洪先生说了。


    随着地方上的大小官员陆续入京,周漱玉这边也忙碌了起来。


    因安介山是户部的大员,真正的位高权重,地方官都是抱着“哪怕不能讨好,也尽量不能得罪”的心态,各类土产都不忘给安家送一份。


    安家姊妹几个并林黛玉都得了实惠,衣裳配饰且不必说,阿胶、茯苓、灵芝、人参,还有各类珍贵的香料,周漱玉那里收得多了。


    药材怕放久了坏了药性,除了品相极好的用玉盒封存了预备送礼,稍次一等的就请了太医来家里,挨个把了脉之后配成了温补的丸药。


    为了装这些丸药,安若素又单独收拾出一个大匣子来。


    因家里就她和林黛玉体弱,他们两个得的丸药最多。别人的虽比不上他们俩,却也尽够用一年的了。


    还有那些珍贵的香料,周漱玉挑了些预备两位圣人的万寿与太后、皇后的千秋,其余的也都分给了他们,叫他们或配药或制香玩。


    林黛玉又因父亲仙逝,自家收藏的药材、香料等用一些就少一些,便把自己得的分了一份出来,叫刘义送回去给贾敏收着。


    刘义回去了一趟,返回之后告诉他:“太太叫大爷少操心,这府里的太太早收拾出一份上好的,叫人送到咱们家里去了。咱们太太说,必你送回去的那些还要好呢。”


    林黛玉闻言,心中感激不尽:“师母总是这样周全。”


    等到中午用膳时,他特意拜谢了周漱玉,谢她替自己照顾母亲。


    周漱玉笑骂道:“你个猴崽子,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我和敏儿一起玩的时候,你还连个影都没有呢。我有了好东西乐意给她,你若是再往自己身上揽功,瞧我不把你的嘴撕烂。”


    黛玉嘻嘻一笑,连连告饶。


    可巧安若素领着丫鬟走了进来,见他又是打躬又是作揖的,笑问道:“林哥哥这是怎么了?平日里太太可是最疼你的,今儿怎么就舍得冷待你了?”


    林黛玉唉声叹气的:“原也不怪师母,是我自作多情了!”


    等安若素了解了来龙去脉,拿帕子握着脸嗤嗤直笑:“这还真怪不了母亲,她和贾姨好得跟一个人似的,隔三差五的便是不见,也要差了人相互或送点东西,或带两句体己话。你也是一心只读圣贤书,竟然连这个都不知道?”


    林黛玉一呆:“这……我还真不知道。”


    ——怪不得母亲对他在安家的事了如指掌,他原以为是刘义回去时说的。却原来,母亲另有渠道。


    周漱玉笑道:“好了好了,赶紧用了午膳,各自都回去读书,谁也别想偷懒。”


    安若素悄悄对林黛玉吐了吐舌头,两人相视一笑,都乖乖坐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温馨提示:下一章,明天中午我12点。


    第70章 黛玉赠香,素素抚琴


    两人陪着周漱玉用了午膳, 默契地前后脚出来,在天井里站住了,隔了有三四步远, 你看看我, 我看看你的, 半天也不说话。


    他们自己不觉得尴尬无聊,跟着的人却觉得不自在。


    过了好半晌, 安若素回过神来,见站在不远处的丫鬟婆子们都看着他们偷笑, 后知后觉地脸上一红,连忙道:“林哥哥,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见她话没说完就要走,林黛玉忙道:“欸, 三妹妹请留步, 我东西给你。”


    安若素转到一半的身子忙又扭了回来, 眼睛却并不看他, 只低着头弄衣角, 故作不在意道:“你有什么东西要给我?”


    林黛玉笑道:“前些日子师母赐了许多香料,我见里面有乳香和龙脑,闲来无事便制了些衙香。我想着,妹妹是个雅致人, 这样的好香别人也不配用,给了妹妹正好。”


    衙香乃是后蜀花蕊夫人所创,因花蕊夫人是后蜀皇帝的宠妃, 制香所用的香料全是名贵之物,制成之后也的确是奇香郁馥,沾衣久久不散, 历来为文人雅士所推崇。


    安若素欣喜地接了过来,低头闻了闻,喜滋滋道:“你上次送我的甜梦香正好用完了,我原想着和先生一起再配些呢。如今有了你的,倒省了我的事。”


    林黛玉没说他心里算着甜梦香的用量呢,闻言只是笑了笑,说:“三妹妹送我的青杏香,我却早已用完了。”


    他眼中含着期待,期待之物不言自明。


    安若素脸颊红了红,留下一句:“那得看我的心情。”便抱着香盒跑了。


    她下午是围棋课,或许是上辈子数学还不错的缘故,她在围棋上倒是颇有几分天赋,李先生已经夸过她好几回了。


    今日李先生布了个珍珑,师徒二人你来我往,不知不觉一个时辰过去,安若素才总算是摸清楚了门道。


    虽说最后还是输了,李先生却频频点头:“你天赋不错,虽学了才不到两个月,却已经很有些意思了。”


    提起她在围棋上的天赋,李先生就不免想起她在古琴上的惨不忍睹。


    其实琴和棋这两样,安若素是前后脚学的,算是在同一个起跑线上。两个月下来,棋已经把琴外出十八条街去了。


    李先生叹气道:“你这围棋上的天赋,若是是分一些到琴上,可就四角俱全了。”


    安若素起身走到她身侧,抱住她的手臂撒娇,讨好地笑道:“世上像老师您这样十全十美的人本来就不多,学生也不敢奢求青出于蓝,能学到老师三分本事,就够我一辈子受用不尽了。”


    李先生被她逗得笑了,捏着她脸颊上的软肉,假意恨恨道:“油嘴滑舌!明儿下午是琴课,那首《寒鸭戏水》你若是再弹不好,我可就要上戒尺了。”


    “啊?”安若素苦了脸,还要替自己求情,却见李先生已经板了脸,目中露出威胁之意。


    安若素秒怂:“……好,好,学生一定好生练习,定不教让先生失望。”


    见她服软了,李先生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柔声道:“你昨晚不是说要制香吗?这会子离下课的时候还早,正好我帮你一起。”


    安若素想到林黛玉,不由精神一振:“那就劳烦先生了。我原怕自己经验不足,糟蹋了好香料。先生肯出手指点,真是再好不过了。”


    李先生笑道:“你先别给我戴高帽子,世上的香谱不知凡几,像你们这样的人家,必然也有秘藏,我还真不一定都认得。”


    话虽如此说,她脸上的神情却甚是骄傲,显然对自己于香道的造诣十分自得。


    安若素笑道:“我要制的这个香,是位文人雅士首创,先生您肯定知道。”


    “哦?是什么香?”


    “雪中春信。”


    李先生不假思索道:“这是苏东坡的方子,我倒是真会。”


    说到这里,她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笑非笑地问:“我说呢,原来是惦记着我去年冬天收的那一瓮梅花蕊上的雪水呢。”


    安若素双手捧着脸颊,冲着她讨好一笑:“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先生。”


    雪中春信要沉香一两,白糖半两,丁香半两,木香半两,甘松七钱半,藿香七钱半,零陵香七钱半,白芷二钱,回鹘香附子二钱,当归二钱,麝香二钱,官桂二钱,槟榔一枚,豆蔻一枚。


    把这些材料研成粉末,以梅花蕊中的雪水炼蜜调和,制成棋子大小的香饼,再依照寻常方法焚烧即可。


    若想做得精致些,制香饼时可以用模子脱成花样。


    这味香所用香料虽然珍贵,可对官宦人家来说,这个耗费却有限,最要紧的却是那梅花蕊上的雪水。


    偏这样东西,却不是谁都有那个耐心收集的,至少安若素就没有。


    可巧李先生是个真正的雅人,她不但喜欢搜集梅花蕊上的雪水,还喜欢收集松针上的雪水。密封之后埋在竹根下,到用的时候才取出。


    见她仰着头、捧着脸,眼巴巴地看着自己,李先生心中升起怜爱之意,屈指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无奈道:“真是个小无赖!”


    安若素就知道她这是答应了,忙站起身来走到她身后,殷切地替她揉肩捏背,嘴里更是好话不断,只把李先生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


    李先生被她逗得咯咯直笑,好半晌才道:“行了,行了,你快闭嘴吧。再让你说下去,便是班昭再世,文姬复生,也比不上我了。”


    她想了想,说:“若这会儿再派人回去拿,看天色也来不及了。今儿就先把要用的香料研磨了,明日我把梅花雪带来,再炼蜜调和。”


    安若素道:“都听老师的。”又叫来红莲,吩咐道:“你去找刘二家的领些蜜蜡,再把那一套锡铸的十二花神的模子取来,明日好压香饼用。”


    红莲答应着去了,好半天才回来。


    安若素一边研磨白芷,一边问:“怎么去了这么久?”


    红莲道:“因近些日子家里香料多,各处都要制香,这模子传来传去的来回倒手,我跑了好几个地方,才在吴姨娘那里寻到。”


    安若素点了点头:“找着了就行。”


    说话间,白芷已经碾得极为细腻,安若素让碧荷拿了个干净的碗过来,自己动手把杵臼里的粉末刮了出来。


    等她把杵臼清理干净,那边李先生已经用碾子把大块的当归碾成了碎块。


    惠香帮忙把碾子的一端抬起,李先生把这些碎片扫进杵臼里,让安若素继续研磨成粉。


    师徒二人分工合作,总算是赶在天擦黑的时候把所需的原材料都给弄完了。


    李先生收拾了东西就要带着沙棠回去,安若素忙拦住:“先生,天已经黑了,不如就留在这里歇一夜吧。”


    “还是不了。”李先生笑道,“我这会儿就走,正好能赶在宵禁前回家。若是再耽搁下去,才是走不成了呢。”


    听她这样说,安若素也不好再留,只得把人送了出去。


    等再回来,红莲便上前问晚膳摆在哪里?


    安若素道:“次间里尽是香料味儿,就摆在卧室外间吧。”


    惠香带着小丫头端了水进来,安若素净了手,红莲来报说饭已经摆下,扶着她进了东厢房。


    许是今日活动量大,安若素胃口也开了些,就着爽口的小菜吃了大半碗的饭,红莲在一旁看着直念佛:“阿弥陀佛,往后天凉快了,姑娘的胃口要一日好似一日才好呢。”


    安若素漱了口,笑道:“那不早晚成猪了?”


    红莲嗔道:“姑娘这才吃多少?便是再多一倍,也只能算是猫的饭量。”


    说着又伺候她喝了一盏消食茶,问道:“姑娘是看会儿书呢,还是打棋谱?”


    安若素想到明天的琴课,脸色一苦,不大情愿道:“还是把琴搬到窗台底下,我练一会儿吧。”


    临阵磨枪,不快也光嘛。


    红莲闻言,便叫碧荷带人去搬琴台,又让惠香亲自把那架九霄环佩式的古琴抱了过来,她自己焚香。


    安若素记性好,《寒鸭戏水》的琴谱她倒是记得牢牢的。琴摆好了之后,她便深吸了一口气,左手按弦,右手拨弦。


    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指法是半点不错的。


    可也许是太过紧张的缘故,安若素弹的总是没那个感觉。用一句后世流行的话来说:没有感情,全是技巧。


    若换成当世流行的评语,则又可以省掉六个字,只两个字便足以——匠气。


    惠香道:“姑娘弹得已经结好了呀,我听着和李先生弹得差不多,一点错的都没有。”


    “快别说这话了,当心李先生听见了啐你。”安若素叹道,“这不是错不错的问题,而是……而是……总之很复杂,我也说不清楚。”


    惠香便笑了起来:“既是那么复杂,姑娘才学了两个月,难道就想有李先生的水平吗?


    姑娘的聪慧我们都是看在眼里的,就算学不好也是一时的,姑娘又何必看轻了自己?”


    “就是,就是。”碧荷连连点头。


    安若素笑道:“你们俩也别光安慰我,倒是也帮我想想,明儿的琴课,李先生那关该怎么过?”


    “啊,这……”


    两个丫鬟都傻眼了——


    作者有话说:温馨提示:下一章,晚21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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