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带土番外(1) 操偶师①【2500营……
下山咨询所是一家专门招待忍者的心理咨询所。忍者算是心理问题最多的群体,理论上客源极多。但鉴于他们的危险性,出于生命安全考虑,很少有人深耕忍者心理咨询这一行业。
下山裕是少数偏向虎山行的人员之一。
作为心理咨询师,他自然也剖析过自己的想法。目的之一当然是钱,忍者出手还算是比较大方的。但也还有其它原因。他对忍者这一自古以来的暴力职业感到好奇,如此便能从最不堪的一面窥探忍者的真面目。而且——他也并不讳言——比起普通人,能够让拥有非人能力的忍者在自己的努力下疗愈心理问题,对他来说更具成就感。
尽管想要来进行心理咨询的忍者并不多。但愿意咨询的忍者们能够选择的店也没多少。口耳相传下,下山裕的事业还算红火。
今天,按照预约的时间段,客人走进了咨询所。
看着眼前戴着鬼面,只露出一只眼睛的顾客,下山裕在内心审慎地评估着。虽然来他这里的忍者大都会极力掩藏身份。但极端到直接用面具遮挡面容的,其实并没有几个。一般戴一副墨镜,再加上一层面罩就足够了。
他暗自推测,这人要么是叛忍,要么极度小心谨慎,不愿有一丝一毫暴露身份的可能。
这种人会过来咨询,倒是比较少见。有些时候,比起身份的暴露,心灵的暴露对忍者来说更不可饶恕。
把《知情同意书》推到来人面前,下山裕说:“在咨询开始之前,请您先看完上面的条款,并在末尾的划线处签名。”
他清楚这份文书对忍者没有任何约束作用。但愿意在其上签名的人,意味着能够沟通,后续闹出大矛盾的可能性也比较小。而不愿意签名或是大吵大闹的人,也有理由劝他离开。一墙之隔的街道上有忍者巡逻,一般也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而寻衅滋事。
当然,风险始终存在,但自从下山裕做了这一行,还专门选择忍者这一人群做心理咨询,他就对可能的危险有了预计。
幸运的是,直到今天,还没出现什么危及他性命的事情。
戴着鬼面的客人在《知情同意书》下签了名,并按照条款的要求,事先把一个小时的咨询费用放在了桌上。
看来他算是个好相处的客人。
把钱收在身上,下山裕把目光投向《知情同意书》最下方的签名划线处,上面直接划了个大X。
应该算是好相处吧。
下山裕望向鬼面怒目圆睁的眼睛:“我是称呼您为X先生吗?”
客人用一种掐着嗓子的沙哑而尖锐的声音轻快地说道:“叫我十也可以,我无所谓啦!名字什么的都不重要!”
X确实在某种语言中指代数字十。
不过,专门提出另一种选项,而非直接同意,他是不是并不希望自己被人和特定的姓名连接起来?
下山裕职业性地揣测着,朝X先生露出并不过分亲昵,也不显得疏离的,属于心理咨询师的恰到好处的微笑:“那我就叫您X先生了,请随我来。”
把《知情同意书》放进抽屉,下山裕起身,领着X先生朝咨询室走去。一般来说,咨询室需要布置得非常温馨,让来访者放松警惕,吐露心声。但对于忍者来说,哪怕脱光了在浴室搓澡,恐怕也很难放松警惕吧。
所以,下山裕布置这个场所时,只有一个原则:在他身后有一扇大窗户,如果来客想要攻击他,他可以迅速通过窗户逃跑。有桌子的阻隔,外加他还有一点身手,通常能跑得掉。
坐在咨询桌后,下山裕注意到X先生正盯着窗户看。
“您对这扇窗户有什么不满意之处吗?请不要客气,尽管告诉我。”下山裕说。也有过像夜行动物一样讨厌阳光,要求他把窗帘拉上的类型。
X先生说:“按照这栋建筑的布局和材质,有心人可以在窗户外听到房间内的谈话。”
这么谨慎的吗?他身上是不是有很多悬赏金?
下山裕说:“请您不用担心,房间内用的都是隔音材料,外面是听不见声音的。如果您还有顾虑,可以打开窗户检查,外面并没有人潜伏。”
他知道对于忍者来说,爬到四楼外是很轻易的事。但也没有忍者专门跑他这里来窃听。毕竟也不会有谁疏忽大意到说出什么机密情报。
X先生没再说什么,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了下去。
下山裕用温和的嗓音开口询问:“请问您今天来,是想要咨询什么事?”
X先生说:“我最近有一件非常苦恼的事,苦恼到觉都睡不好了。”
下山裕心想,他倒是意外地坦诚,大多数忍者并不会直白承认,自己有无法解决的问题。
X先生继续说道:“简而言之,就是有一个人,叫她R吧,如果我拒绝她,她就会寻死。”他叹了口气,“实在不知道拿她怎么办才好。”
这种和普通人一样的情感问题,在下山裕的忍者咨询生涯中,还真不多见。
他遇到的忍者大多是杀了太多人后焦虑失眠,难以控制情绪,没办法高质量完成任务,想找他要一个根本性的解决办法,然后继续出任务。
下山裕说:“您说得过于简略,我很难针对性地给您建议。还请您补充一些可以透露的相关信息,例如她为什么会对您产生这样的感情,您对她的看法,您二位的周边人际环境等。”
X先生沉思着说道:“她……算是我的下属。是我把她拉入伙的。我的目的是理由A,她则是因为理由B选择听从我的命令。我本来在观望理由B消失之后,她是选择拆伙还是继续跟随我。当时,我的预期是她会选择留下来。但就在理由B消失之时,她身上发生了重大打击。出于多年的共事情谊,以及我不希望失去一名优秀的下属,我想方设法让她从打击中恢复过来,结果她对我产生了依赖和占有欲。中间发生了种种事情。最后的结果是,为了避免她寻死或者做出不利于我的举动,我从此需要天天和她见面。”
最重要的「中间发生的种种事情」没有说啊……
下山裕问:“您对这个结果不满意吗?”
“当然不满意!”X先生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愤愤不平,倒是符合他鬼面的怒相,“为了防止她因为情绪不稳定,做出出乎我预料的事情,我只能任由她对我动手动脚!”
他垂下头,用忧郁的口吻说道:“如果是别人,我就直接杀掉了。但她牵扯的事务太多,清理掉她对我来说太过不利。而且,我也不至于只因为她对我动手动脚就干掉她。”他摇摇头,叹了口气:“我就这样被夹在中间,进退不得。”
对忍者话语里总是杀来杀去,下山裕已经习以为常。他问道:“那么,您是希望她不再视您为恋爱对象,对吗?”
X先生说:“差不多就是这样吧!”
下山裕提议道:“她身边有没有其他可能成为恋爱对象的人物?让她多接触一下对方,把感情支柱转移到其他人身上,您看如何?”
X先生淡淡道:“有是有,但我不会允许。”
自己不愿意和R谈恋爱,也不让R和其他人谈恋爱,这人还真是独断专行。不过,X先生才是下山裕的顾客,他只需要为X先生考虑。
下山裕问:“您是为什么不愿意成为R的恋爱对象呢?是因为她身上有什么重大缺陷吗?”
X先生说:“她除了因为事故变得情绪不够稳定之外,没有任何问题。至于我为什么不愿意……这就是我的隐私了。”
下山裕想了想,提出下一个建议:“那就让她多交一些同性朋友,或者多和亲人来往,有朋友亲人的陪伴,她应该也能渐渐心情稳定下来。”
X先生摇摇头:“她没有亲人,也不能交太过亲密的朋友。至于普通的熟人,她还是有的,不过这些也起不到作用。”
这是什么鬼畜上司。
下山裕继续提议道:“那让她参加一些类似于读书会之类的兴趣社团活动,您看如何?关键在于,让她从重大打击中走出来,周围都是同好的氛围,也有助于恢复心情。”
“读书会?”X先生似乎没想到过这个方案,有些意外地低语着。
“她确实很喜欢读书……”X先生沉思良久,还是摇摇头,“参加这类活动风险太大,她说不定会被什么人说动来反对我。”
下山裕觉得R现在仍不反对他,还希望和他谈恋爱才是件奇事。
X先生思索片刻,补充道:“她对我其实恋爱方面的要素并不多,最大的问题在于她的心理支撑只剩下我,所以想把我强行捆绑在她身边。我希望她能恢复成遭遇重大打击之前的理性,不要再像现在这样感情用事。”
下山裕问:“您认为她感情用事,主要是出于哪些方面?她把很多工作搞砸了吗?”
X先生摇头否认:“我让她做的任务,她都完成得很好。只不过,某些十分关键的任务,我很难再交给她。”
“那您能更改她的定位,让其他人完成那些关键任务吗?”
“她是完成任务的最佳人选,我有备用品,但全都不如她。”
下山裕有些无语了。他还是尽职尽责地问道:“您是出于什么原因,认为她不能再完成关键任务呢?”
X先生语气轻快地说道:“我知道你现在肯定在内心里鄙视我吧。”
他说得轻巧,下山裕却莫名感觉芒刺在背,连忙道:“没有,我只是对您二位的关系感到有些困惑而已,正在努力思考怎么帮您解决您烦心的问题。”
X先生一副善解人意的语气:“不用遮掩,我理解你的想法。有些更深层次的东西,如果我不暴露给你,就很难得到适用的建议。为了不浪费之前交的那笔咨询费,我还是说多一些吧。”
他平静地说道:“就在她身上发生重大打击,我安慰她,以为她会继续跟随我之后不久。准确地说,是不超过十分钟,她利用我的信任,得到了杀死我的方法。她以此为威胁,要求我固定时间和她见面。我紧急研究反制的手段,并在成功后找她提出了一个考验。她需要进行一个二选一的选择,要么完成我的任务,要么去获取我不希望她得到的、关于我的重要情报。我本来决定,如果她选择后者,就放弃她。但她猜出了我的决定,故意选择了第二个选项,要求我直接杀死她。如此一来,情况就和我所预想的不同了。”
X先生把目光投向下山裕身后的窗户,跳过后续发生的事,简单说道:“然后事情就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亦即X先生必须要天天去见R,还得任由她动手动脚。
X先生继续说道:“她并不知道那个能够杀死我的方法已经失效,还以为她仍掌握着我的弱点,心中有安全感,所以目前情势还算平稳。但以她过去的机敏,我不确定她究竟什么时候会发现真相。在那之前,我必须让她情绪足够稳定,并且足够服从我,以至于就算发现她对我没有任何制约,也愿意继续听从我的安排。”
你们忍者的感情,真的好复杂啊,还好我只是个普通人。
下山裕努力厘清X先生话语中复杂的脉络,总结道:“所以,您最主要的诉求是,在R身边没有任何亲人朋友,而且也失去了跟随您的理由的情况下,让她放弃对您的感情需求,变回完全听令于您的下属?”
“是的。”X先生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下山裕很想说,他只是心理咨询师,又不会催眠,而且R本人也不在这里,他怎么可能完成这么不切实际的要求。但生活所迫,他仍旧只是委婉地说道:“您看您是否能接受她的请求?这对您没有多少损失,她满足了情感需求,应当就会稳定下来,就算之后发现制约您的手段失效了,想来也不会对恋人做出什么过分的事。”
X先生眼中红光闪过,下山裕往前一倒,额头「咚」地撞到前面的桌子。
许久之后,他呻吟着起身。
今天真是太倒霉了,刚说出第一句话,顾客就不知为何大发雷霆把他打晕,也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
他走到接待室的前台,拉开抽屉。
那个叫甲一的顾客把自己的《知情同意书》拿走了啊。
他摸了摸身上的口袋,还好钱还在,这算是今天最大的幸运了。
*
坐在凉纪家客厅的沙发上,带土透过面具的独眼看向侧身窝在自己怀里的凉纪。
她睁着金色的无机质的大眼睛,无神地看着前方,绯红的长发遮住了耳朵和半边侧脸,只露出一小部分素白的面颊。
如同一具精致的人偶。
红与金本来是鲜艳热烈的配色,在她身上却显得冷淡而幽凉。如果她真的是人偶的话,想来应该是白瓷做的。轻凉,坚硬,但又易碎。不过说她易碎也有些冤枉她,她毕竟遭遇了这么多事-
带土承诺每天会过来陪凉纪一段时间。最开始,凉纪会巨细靡遗地把雾隐村的公务告诉他。这倒是她刚来雾隐村担任水影助理时,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
但这么持续了一段时间,凉纪忽然说:“阿飞,在你的休息时间,还强迫你来听工作汇报,你肯定感觉很累吧。”
带土审慎地说:“我只是出个耳朵,也没有多累。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我听见加班的部下这样抱怨。”
“但我来陪你并不是加班,而是我自愿的。”
凉纪以不理解的眼神看他一眼:“加班的人也是自愿的。”
她宣布道:“为了降低你的负担,除了特别重大的事务之外,我就不再向你汇报了。你应该也没有特别想听。”
带土无法反驳。自从把雾隐村交给凉纪之后,他确实没再怎么关心过日常细务,撒谎的话会被凉纪感知到。
于是,他们之间变成了现在这副诡异的模样。
一等带土过来,凉纪就钻进带土怀里发呆,等到带土表示要离开,她就起身向带土道别。
带土感到了沉重的压力。
倒不是说凉纪体重有多重,而是看着沉默的凉纪,他克制不住地去揣测,凉纪心中到底在想些什么。
她这样一言不发,一动不动,面无表情,像人偶一样地坐着,比起过去事无巨细汇报雾隐村的公务,反而让带土更加心累。
前些天,带土专门去咨询了一个在忍者中有点名气的心理咨询师,想看看从其他人的视角有没有解决手段,然后——
果然没什么用处。
毕竟,有太多细节,是带土不愿意说出的。
带土不能让凉纪感到幸福。
——因为人的天性是不愿失去。
在现实有太多留恋,对失去的恐惧会盖过对未知的完满的渴求。
而凉纪在月之眼计划中参与得太过深入。若她下定决心反对它,将会造成无与伦比的破坏。
带土也不能让凉纪感到痛苦。
——既然他选择留下凉纪,就会承担起责任。
把凉纪从过去的痛苦中解放出来的责任,以及……
让她在未来不会经受被带土抛弃的痛苦的责任。
为此,他必须引导她,管教她,重塑她,让她一步步成长为合适的模样。
但这只是他心中的愿望而已,想要付诸实践,尤为困难。
问题在于,如今的平衡,创建在凉纪自以为血分身封印阵能够制约带土之上。
母亲去世之前的那个凉纪,只要略一思考带土在云隐村来使前后的举动,就会明白,封印阵已经并无效用。
虽然如今的凉纪变得不怎么清醒,他不确定在何时,凉纪会突然灵光一闪,发现事实,然后又做出难以预料的举止。
凉纪不是尚未成型的粘土,而是已烧制成功,又碎过一次,好不容易才拼接起来的人偶。动作一出格,就容易沿着裂缝再次碎裂,必须小心而细致地打磨才行。
好在她究竟不是人偶,而是活生生的人,有思想,有情绪,有欲望。
而只要是人,就可以操纵。
他需要给予凉纪足够多的、她无法舍弃之物,让她无法做出破坏性的行为。
此外,他需要让凉纪习惯于他的操控,把自身的主导权移交给他。如此一来,就算她发现自己对带土毫无掌控,也不会有太大的反应。
在过程中,她若是能调整到追随他进行月之眼计划的程度自然最好。若是不能,对整个计划的影响也不大。
带土抬起手,隔着漆黑的手套,抚摸着凉纪的脸颊。
温度被隔绝,触摸不出肌肤是微凉的还是温热的。但终归是柔软的,在指腹的用力下,往下稍稍凹陷进去。
凉纪迷茫地把眼珠转向带土,不知他为何突然这么做。她往他的掌心蹭了蹭,微微眯起眼,显得有些惬意。
带土看着凉纪,在心里说道,凉纪酱,我只能放弃你了-
带土曾经给了凉纪两个选择。
一是规范自身的行为,继续深入参与月之眼计划。二是仅仅帮他保管三只尾兽,作为报偿,带土会隔段时间来见凉纪一次。
带土非常希望凉纪能选择前者,但目前,她不具备选择前者的心理条件。
这是带土的失误。愿望与现实常常区别极大,他理应对此极为清楚才是。但他制定了不合适的方针,强行引导凉纪选择她无法完成的选项,最终导致了凉纪的崩溃。
他会吸取教训。
如今,虽然没有明确提出,但凉纪实际上选择了第二个选项。只不过见面频率提升到了一天一次。
她应该也隐隐意识到了,再没有朝带土追问月之眼计划的隐秘细节。
带土想起那个咨询师说的「更改定位」。他早就考虑过,但一直犹豫着要不要如此行事。
可是,最终果然只能这么选择。
从现在起,凉纪不再是月之眼计划的同路人了-
带土冷静到冷酷地规划着凉纪的未来,由于面具的阻隔,凉纪无法察觉一丝一毫他心中的想法。
她只能听见阿飞用亲昵的声音说道:“凉纪酱,这样天天发呆也太无聊了,要不我们一起看会儿书?”
“好。”凉纪点点头,“那我去书房拿书。”
“书房的书凉纪酱应该都看过吧,”阿飞说,“所以还是看我带来的书吧。”
他从神威空间中传送出一本厚厚的书,双臂穿过凉纪腋下,把书放在凉纪身前。
凉纪看到了封面上的书名——《童话故事集》。
“根据我对凉纪酱的了解,你应该没看过这本书。”
“我是没看过,因为这种书是给小孩子看的。”凉纪有点不满地抗议。
“凉纪酱,你本来就是小孩子嘛。”阿飞语带笑意,轻轻抚摸着凉纪的发丝。
凉纪莫名有些羞涩。这样就好像她只是一个坐在家长膝头,听故事的小女孩。
她从出生起,就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事,不过她也并不需要。
阿飞这么做,是希望自己把他视作家人,而非恋人吗?凉纪在心里悄悄猜测。
但……其实这样也不错。
阿飞翻开第一页,从凉纪肩后看向书页,用平和而沙哑的声音念道:“很久很久以前,在祷告、祈愿还能应验的那个年代……”
第一个故事是青蛙王子的故事。
凉纪抿了抿唇,狐疑地看向阿飞:“你这是暗示我是文中那个不讲信用的公主?”
阿飞含笑说道:“「即便是见多识广的太阳,每次将阳光洒在她脸上时,也会为这个女孩的美貌感到吃惊不已。」凉纪酱,你是自以为符合这一条,所以才这么想吗?”
凉纪微微鼓起脸:“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阿飞说:“如果你想对号入座的话,每个故事你都能找出一个对应的角色。”
他翻开下一页,这个故事讲的是猫不讲信用,把和老鼠一起积攒的猪油偷吃光,在老鼠指责他时直接把老鼠吞到了肚子里。
“你不会说我在暗示你是文中的猫吧?”阿飞说,“这本书在你出生前就出版了,你总不至于连着两个故事都能代入进去。”
凉纪无言以对。
是她背叛了阿飞,所以一看到背叛的角色就起疑心。
“还想听吗?”阿飞问,“如果凉纪酱听得不开心的话,我就不念了。”
“你继续念吧。”凉纪低声说。就算一听到故事就胸口憋闷,她还是宁愿能听见阿飞的声音。
于是阿飞念起第三个故事。
女孩打开了绝对禁止开启的第十三道门。在被神审问时,她连续三次矢口否认自己的错误。为了惩戒她,神把女孩贬下人间,让她经受人世间的苦楚,她勉强才能果腹,并再也无法发出声音。但地上的国王与她一见钟情,把她娶回宫殿,给了她锦衣玉食的生活。
在生下第一个孩子时,神来到王后面前,再次给她说实话的机会,但王后依旧否认。神便带走了她的孩子。每一次神来询问,王后都选择说谎,于是神接连带走了她的三个孩子。在连续三个孩子失踪后,王国居民认为王后是吃小孩的食人魔,把她送上了火刑架。面临死亡之际,王后心中充满了悔恨,她突然之间又能开口说话,于是高声说道:“那件事是我做的!”
神带着王后的三个孩子降临人间,把孩子还给她,亲切地说道:“只要能够坦诚自己所犯下的罪,无论什么人,都可以得到宽恕。”神解封了王后的舌头,让她从此可以开口说话,并赐福于她,让她度过了幸福无忧的一生。
“凉纪酱,你不会这个故事也觉得我在暗示你是其中的女孩吧?”阿飞念完后说道。
凉纪问:“我已经坦白了我犯下的罪,那你宽恕我了吗?”
阿飞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翻到下一页:“我们来开始读第四个故事吧。”
看来阿飞其实没有宽恕自己,但为了不说谎,他只能避而不答,凉纪心想。她心中有点刺痛,但很快就麻木了。
带土往下念着第四个故事,而这个故事终于再没有和凉纪沾边之处。
他一边念,一边看着凉纪的侧脸。
凉纪无比自然地把带土视作拥有审判她权力的神灵。
看来自己引导凉纪的过程,会比预想的简单许多。
面具之下,带土无声地笑了笑。
——
第172章 带土番外(2) 操偶师②
带土为凉纪念故事时,从来不主动提出自己的见解。
对他说出的每句话,凉纪都会细细琢磨其中暗含的意义。他刻意说什么,只会起反效果。
但他也不需要提。
每个童话故事,都蕴含着对坏孩子的批判。
凉纪要成为一个乖孩子。
他的乖孩子。
而她会成为的。
因为她对做过的错事,怀抱着深深的愧疚。于是默认带土的地位在她之上,又发自内心地渴求着带土的认同。
今天的最后一个故事是《蓝胡子》。
念完后,凉纪问:“她是不是不应该打开蓝胡子的房间?这样,她就不会与蓝胡子决裂。”
带土说:“她最初并不愿意嫁给蓝胡子,是在父亲的劝说下才同意。她每次见到蓝胡子,都会感到害怕。所以,她才会不顾蓝胡子的禁令打开房间。因为满足好奇心的欲望,盖过了伤害到蓝胡子的担忧。她本来就没有多在意蓝胡子,就不用谈什么应不应该了。”
凉纪向右转头,往上斜斜看着他的面具:“你这是暗示,我没有多么在意你,所以才在神威空间中安放封印阵?”
“我没有这个意思。你这么做,只是因为你还有其它更强烈的欲望,我在你的心中,位置也许比较高,但还没那么高罢了。”带土平淡地说。
凉纪抿了抿唇,露出想要反驳的表情,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她垂下眼帘,轻声说:“在我心里,没有其它比你排位更高的东西。但我只能这样选择。如果没有那个封印阵的话,阿飞你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天天过来陪我,还给我念书吧。”
“不确定的事情谁也说不准。”带土说,“说不定凉纪酱你哭着求我,我就会答应你。”
凉纪睁大眼,看着带土:“你会吗?”
还没等带土回答,她就摇摇头:“你明明承诺过我不再疏远我,但第二天还是……你就算答应了,也随时可能找理由反悔。所以还是现在这样最好。”
带土一直都理解她的选择。
凉纪是一个极度独立的孩子,仅有的几次求助都是找的带土。过程中,她也全都把自己放在合伙人的定位,并没有全盘托付给带土。
她不能允许自己失去控制权。
然而在任务目标和任务执行人都是带土的情况下。对于任务是否完成,她唯有完全仰赖带土的心情,自身根本没有挣扎的余地。
所以,她必须创造出能够在客观上限制带土的条件。
只不过,她其实还有另外的解法。她可以像任何委托人一样,清晰地列明条款,以自己为报酬,委托带土完成关心她这个任务。
为了不失去她,带土决不会拒绝她。
是觉得这样的话,带土的关心就只是冷冰冰的利益交换,所以才选了更激烈的做法吗?
宁愿真实的恨,也不要交易过来的伪装的关心?
而她没有潜伏在暗处,伺机做出更极端的事,而是选择告诉带土封印阵的存在,是还想维持温情的假面?无法承受带土决绝而无可挽回的恨意?
他曾反复考量凉纪的意图,但连凉纪自己都说不清楚,他也只能大致猜测一番。
带土凝望着凉纪的侧脸。
凉纪曾经怀疑带土是为了她的利用价值而卖身。
她某种意义上并没有说错,只不过这其中掺杂了太多难以言明的东西。
最终,促使带土坐在这里的,不是已经失效了的封印阵的威胁,而是凉纪本人。既是因为凉纪的价值,也是因为……
带土不再深入想下去。
如此说来,想要得到他的在意,同时保证明面上的关心。尽管有赌的成分,她过去的一系列选择,还真是最优解。
只能说,不愧是凉纪。哪怕她的行动对象是带土自己,对于她完成任务的才能,带土都禁不住浮现起称许之意。
“如果凉纪酱觉得现在的状态就是最好的,对一切并不感到后悔,那又为什么反复提起那件事呢?”带土问。
“我……不后悔。”凉纪瞄了带土一眼,很快又把视线移开,“只是……”
“就算伤害了我,仍旧希望得到我的谅解。不止如此,还希望我能向你倾注更多的感情。”
凉纪没有回话。阿飞说的是对的,而她也知道这只不过是妄想。
看着凉纪颤动着的眼睫,带土没再往下推进。
凉纪是个敏锐的孩子,虽然现在变得有些混乱和钝感。
得慢慢来才行。
带土说:“今天的故事念完了,我该离开了。”
凉纪微微张嘴,想说些什么。
但她只是乖巧地起身,对带土说道:“晚安,明天见。”
带土站起来,看着她压抑着失落与渴望的僵硬微笑,揉了揉她的头发,回道:“晚安,明天见。”
回到神威空间,带土凝望着凉纪的表情。
她坐在沙发上,双手搭在腿面,低垂着头,前额的刘海垂落,在面颊上投下阴影。
带土离开后,她独自一个人没有什么可干的事。
以前会抓住每一秒空余时间锻炼,但现在也没有了锻炼的意义。
书房里的书都看过了,也没有什么特别想看的新书。
雾隐村的人看见水影会害怕,所以不能到街上走一走。
飞雷神到村外散步,也没有那个心情。
所以不如发呆,什么也不想。
过了一会儿,她走向浴室,准备洗漱。在雾隐村中,除了还没上忍校的小孩子,她算是睡得最早的一个。
而带土也适时收回目光。
得让凉纪在他离开后,也有事干才行。现在也是时候了。
第二天,带土去凉纪家时,还带过去了一个唱片机。
“单纯听我念书,我担心会不会有些单调。”带土说,“所以在我念的时候,放一些音乐怎么样?”
“好。”凉纪对此没什么意见。
音松下响起,带土从唱片机旁走开,坐在沙发上,而凉纪坐过来,靠在带土怀里。
在带土翻开书页之前,她忽然说:“明天,这本书就念完了。”
她没有往下说出未尽之意,但带土明了地说道:“这本书念完了还有下一本,你没读过的书可是有很多的。唱片机不会只用上两天,以后也会一直有用,我就放在你这边吧。”
凉纪说:“我以前送了你一个不需要电的留声机。但其实,你在神威空间之外,还有很多基地。「不插电」这个要求,是多余的吧。”
“我在外面可没有听音乐的心情,所以并不多余。”带土答道。其实他在神威空间也并不怎么听音乐,不过这个就不用对凉纪说了。
“也就是说,这个唱片机是你专门买给我的,而不是顺便拿过来的。”凉纪偏头看向他,眼里闪烁着些微的光芒。
“没错。”
“那这就是你给我的第一……第二个礼物。”凉纪说。
她不用改口,其实就是第一个礼物。
她今年生日那个,根本算不上所谓的礼物。
以后,她所有的生日,都不会、也不能够庆祝了。
压下心中繁复的思绪,带土问:“我让你当上水影不算是礼物吗?”
“这算什么礼物。”凉纪不满地说,“只是方便你尽情压榨我而已。”
“看来我真是无情剥削部下的冷血资本家,这些年什么礼物也没给你。”带土说,“不过你也没找我要嘛。”
见凉纪沉默不回话,带土只能自己往下说:“以后凉纪酱会希望我多给你礼物吗?”
“按阿飞的心意就好。”凉纪说,“我不想要强迫你。”
看着她的表情,带土有一瞬间升起了天天给凉纪带礼物的心情,不过很快就按下去了。
现在还不是时候,必须要循序渐进。
“想要收获礼物,是很自然的心情,算不上强迫。”带土说,“看样子,凉纪酱应该还算喜欢今天这个礼物?那就好好用上它吧。你没有唱片,我等会儿把你送给我的唱片借给你。”
伴着音松下,带土念完了今天的故事。取出几碟唱片,带土把它们放在茶几上,回到了神威空间。
他观察着凉纪。
她今天没有再发呆,而是换下纯音乐的唱片,把新的唱片放进唱片机,听起了歌。
放第二张唱片时,带土在神威空间听不出究竟发出了什么声音,凉纪的表情变化也不大。但她急忙把开关关上,取出唱片换下一张,很明显其实吓了一大跳。
比起一动不动的人偶,还是活泼一点才更可爱嘛,带土心想。
第二天,整本童话集都念完了。带土咨询过凉纪后,把她不想再听的唱片收回,再给了她新的几张。
第三天,凉纪本以为阿飞会带来一本新的童话书。但他没有拿书出来,而是拿出了一盒录像带。
“偶尔也要换换口味,今天我们来看电影吧。”
凉纪在雾隐村的房子是征收的前任水影的住屋。所以电器都是最高标准,在沙发的对面,放着一台黑色巨塔般的电视。只不过凉纪自从住进来以后,还没有打开看过。
把录像带放进录像机中,带土走回凉纪身边坐下,任由她靠在自己身侧,和她一起看着电视上出现的画面。
故事并不复杂,少女的父母不顾少女的劝阻,带着她跨进了彼岸的世界。他们由于贪吃,吃掉了汤婆婆供给神明客人的餐食,受到变成猪的惩罚。在白龙的帮助下,少女成功在彼岸的世界生存下来,而她也在白龙受伤时竭尽全力救下白龙,找回了白龙的名字,让他脱离了汤婆婆的掌控。白龙以此为契机,说服汤婆婆放过少女的父母,少女告别白龙,与父母离开彼岸的世界,重归此岸平凡的生活。
过程中,凉纪时不时偷觑带土,大概有很多话想和带土说。只不过,为了不打断观影过程,她也只是看他一眼而已。
在电影放起片尾曲时,凉纪坐起身子,压迫性地倾身,挨着带土的面具问道:“你让我看这个电影,是有什么用意?教导我节制欲望?尽职尽责?为了爱而付出?”
带土叹了口气:“我也不是每个动作都有特定的含义。”
“所以你只是想和我一起看一部电影?”凉纪问。
“凉纪酱还不知道,不过我也没告诉过你。”带土说,“我第一次看电影时,看的就是这部。”
那是他在忍校最后一年的事。一个他经常帮助的老婆婆,在他放学时,神神秘秘地把他带到电影院,递给他一张票:“我听说这是小孩子看的电影,请你来看。”
在那个年代,电影票是很昂贵的,老婆婆家境并不富裕。如果他早知道这件事,他肯定会制止她。但票已经买了,临开场也不能退,他只能谢过老婆婆的好意,走进了电影院。
没多久,他毕业了,经常要出任务,再没时间看电影。而且他也不想和卡卡西一起看。
第二年,第三次忍界大战爆发,就更没有机会了。
再然后……
所以,这也是他唯一一部看过的电影。
“你这是把第一次分享给了我?”凉纪的眼睛蓦地亮起来,其中有些看似尖锐的东西也软化了下去。
她重新靠在带土身上,声音变得柔软:“当初看这部电影的时候,你想了些什么?”
带土道:“当时我看到结尾,感到尤为难过。白龙与千寻分别时向她承诺,一定会在某处重逢。但他没有说,相逢后不会再分离。如果有办法的话,白龙一定会冲破一切阻隔,永远和千寻在一起,但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白龙无法去往千寻的世界,千寻不能舍弃此岸的父母与日常的生活,留在白龙的世界。能够再见一面,乃至再见几面,已经是上天垂怜了。所以,虽然是一个温暖的故事,看完后我却难过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凉纪默不作声地凝望着他,屏幕中变幻的图画在她眼中映出明灭的光。
“怎么这样看着我不说话?”带土语气轻快地说,“不相信我也会有这样多愁善感的时刻吗?”
凉纪说:“神乐心眼测出来你没有说谎。而且,正因为是你,才会产生这样的想法。能够排除万难舍弃一切实行无限月读。是因为对世界感到绝望,更是因为对世界和生活在其中的人们都怀抱着深重的、永不磨灭的爱意。阿飞其实是很温柔的人,所以才会对注定的分离感到难过。”
凉纪说得有些夸张了,带土心想。
不过,既然她这么看待带土,她选择在神威空间中埋下血分身,又在第二天坦白地告诉他。既是自认利用价值极大,带土舍不得处理掉她,是不是也是因为她觉得,他其实没有那么残忍?
而带土操控她,也是利用她未完全泯灭的良心生出的愧疚心理。毕竟真正的恶人,是不会感到愧疚的。
两个人还真是彼此彼此。
“凉纪酱,你这么说我,我都要感到不好意思了。”带土以扭捏的语气说道。
对于带土的话,凉纪回道:“这样就不好意思了吗?我还没有说下一句呢。”
迎着带土疑惑的眼神,凉纪问:“你说你感到很难过,那你当时掉眼泪了吗?”
带土无言地移开视线。
神乐心眼的测谎功能,有时候确实是太不方便了。
凉纪有些促狭地说:“你不回答,有些时候就暗示了你的答案。”
带土无奈道:“那你已经知道答案了。”
凉纪抿唇一笑,忽然直白地说:“阿飞,我觉得你好可爱。”
“可爱这个词,还是和凉纪酱更适配些吧。”带土揉了揉凉纪的脸颊。
听他这样说,凉纪用手指拨弄了一下垂落的头发,嘴角的弧度扩大了些,看起来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欢喜。
带土转而询问凉纪:“那凉纪酱你对这部电影的看法是什么呢?”
凉纪说:“和阿飞不一样,我反而觉得,他们就此分开,多年后再相逢时释然一笑,从此别过不再见面,才是最好的结局。白龙和千寻不同,千寻是一个简单真诚的人,而白龙则十分复杂。直到结局,千寻都不知道白龙究竟为汤婆婆做了多少坏事,又究竟为何不顾劝阻坚持要在汤婆婆手下学习魔法。他只向千寻透露了自己一小部分,更多的则深埋在海面下,千寻无从得知。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不止是字面意义的不在同一个世界,精神上也同样如此。他们之间有爱,但也并没有多深。千寻不知晓白龙的理想,而白龙也不熟悉千寻的生活,两个互不了解的人,谈不上冲破一切的深爱。所以,对不多不少的爱来说,这正是不多不少恰到好处的结局。”
带土说:“互不了解的人谈不上爱……没想到凉纪酱竟然会执这样的观点呢。”
凉纪望他一眼:“你觉得我不了解你,所以我的想法和我的行为矛盾了?我确实不了解你的相貌,你的身份,你的过去。哪怕有神乐心眼观测,我依然不知道你心中究竟在想什么。但我了解你的梦想,你的性格,你的处事手段,这些在如今的你的构成中,才是占比更大的那部分。知晓你梦想的人里,相比于鬼鲛以及我也许不知道的某些同僚,我是和你最亲密的人。所以,我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你的人。”
“凉纪酱,你口气很大嘛。”带土低笑道,“那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
“你想听好话还是坏话?”
“按你的真实想法来说就行。”
“有些词有两面性,比如狡诈也可以称之为机智。”凉纪说,“不过你这么说,我就不对接下来说出的话进行修饰了。”
她一口气说了出来:“你是一个狡诈多疑喜怒无常不择手段城府深沉蛊惑人心的人。”
带土一副饱受打击的腔调:“全都是贬义词?原来你是这么看我的啊……”
凉纪嘴角翘起一点弧度,又继续以一本正经的语气说道:“好话我之前已经说过了,所以这次要平衡一下。”
“不用解释了。”带土以委屈的口吻说道,“这些就是凉纪酱你对我的真正看法。”
“我也没说错嘛。”凉纪说,但她还是换了个说辞,“阿飞是个机智谨慎……活泼风趣(在思考喜怒无常的对应词时她想了一段时间),全力以赴,足智多谋,说服力强的人。”
“这还差不多。”带土弯起眼睛,一副满意的样子点了点头,抬起手从凉纪的头顶往发尾抚摸。
明明是给阿飞说好话,凉纪却仿佛自己被称赞一般,抿唇不自觉流露出笑意。
看来凉纪并没有想明白,自己给她看这部电影的真实想法,带土心想。
但他自己都无法确定,究竟是希望凉纪能明白,还是希望她不明白。
两个世界的人,彼此注定分离。无论凉纪在这个世界遭遇多么深刻和激烈的人与事,她最终的归宿,还是另一个世界的平凡而日常的幸福。
带土永远都去不了的另一个世界。
不过果然还是想不明白会更好。不然,她说不定会难过得掉眼泪了。
透过面具,看着凉纪带着点天真的、小孩子般的笑容,带土维持着弯着眼睛的表情,继续抚摸着她的发丝。
——
第173章 带土番外(3) 操偶师③【1000评……
12月31日,雾隐村结束血雾之里后的第一个除夕。
值此除旧迎新之际,为了扫清过往的晦暗,雾隐村官方举办了新年集市。与家人一起用完晚饭之后,雾隐的村民们纷纷离开家,踏入流转的灯光中,逛起了街边的一个个摊位。在雾隐村的空地中,还专门搭建起舞台,请水之国的表演者来这里表演节目。
人群的喧闹声,透过墙壁和紧锁的窗户,一直传入空旷的客厅里。凉纪的房子在雾隐村中心,故而此时尤为吵闹。
“声音太吵了,不管是念书、看电影还是下棋,都进行不下去。”带土对凉纪说,他的声音也几乎要被外面的嘈杂所掩盖。
“那今天就什么也不做吧。我今晚不睡,0点要去念新年致辞,不过你提前走也可以。”凉纪坐在带土腿上,蜷缩成一团,静静靠着他。
她怎么今天又变成了以前那副人偶般的模样?
是因为除夕是家人团聚之日,而她没有一起团圆的人了吗?
但不是带土自我中心,以凉纪的性子,在今天能和带土在一起,她应该是会感到高兴的。
还是说,距离1月10日太近,凉纪又想起了那天发生的事?
带土低头对凉纪说:“是你提出要举办新年活动,想不想出去看一看活动办成了什么样子?”
尽管凉纪上任已将近一年,但其余雾隐村的忍者没有谁敢于在红归面前提出要举办庆典,这还是凉纪主动提的。
凉纪说:“用变身术的话容易被发现,说不定会被巡逻的忍者盘问,还是算了吧。”
带土指了指自己的面具:“不需要变身术,凉纪酱像我一样戴面具就行。”
凉纪捏起一缕头发给他看:“村里红头发的人并不多。”
“戴个帽子遮住就好了。”
“既戴帽子又戴面具,看起来真的好可疑。”
“凉纪酱不想和我一起逛吗?”
凉纪有些讶异:“你愿意和我一起去?”
“你以为我刚刚是想把你单独赶出门?”
凉纪直接从带土身上爬起来,说了声「我去换衣服」就跑回卧室了。
这孩子。
带土回神威空间换了个面具,又回到客厅等了一会儿,凉纪换好衣服推门走了出来。
她没有戴帽子,而是把一条红围巾当作头巾,包住了整个脑袋,有点像童话里的小红帽。身上的衣服则从上褂下袴换成了黑底繁花的长款浴衣。
“面具。”凉纪朝带土伸出手。
她现在对带土倒是随意许多。
不,她本来就很随意,毫无界限感地天天坐他身上。
但也拿她没办法。
带土从神威空间中传出一个白底红纹的狐狸面具,递给凉纪。
她往后掀开围巾,戴上面具,又重新罩住脑袋,在脖子前侧系了个结。
描着红纹的眼孔之下,露出一双金色的眼睛,倒是与狐面很是相称。
凉纪看着带土的面具,说道:“我们的面具是一对的。”
带土戴的是和凉纪一样的狐面,只不过左眼没有凿出眼孔,而是刻了条黑色弧线,双眼形成一闭一睁的样式,嘴巴处是ω形的刻纹,看起来像眨着一只眼的笑面狐。
“不想要的话我给你换一个。”带土说。
“不用换。”凉纪好像怕被带土抢走一般,连忙抬手按住面具。
满意地看见凉纪不再纠结此事,带土说道:“我们出去吧。”
凉纪抬起手,犹豫了一下,牵住带土的手腕。
她带着带土飞雷神到雾隐村一个无人的小巷,又放下手说:“走吧。”
没有一直牵着……是因为有外人在,所以有顾虑?
带土没说什么,与凉纪并排走到集市当中。
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来,集市中就已经挂满橙黄的灯。连片的灯光漾过川流的人群,把小吃摊升起的白汽染成温黄的光雾,一切都朦胧晕着一层旧照片的底色。
凉纪环视着周围:“好多都是小吃屋台,不过我们都戴着面具,没办法吃了。”
“也有挺多别的摊位。”带土说,“你有没有哪里想去的?”凉纪看过呈上来的策划稿,对集市比较熟悉。
凉纪想了想说道:“没有。”
“那就随便走一走吧。”
走过几个屋台,是一片空地,空地里搭建了一个高台,不少人汇聚在周围看热闹。
凉纪转头对带土介绍说:“这里是剑玉表演,有兴趣的参与者可以在台下集章处完成十个剑玉的基础动作。如果连续完成不出错,就能集一个印章。”
“集章?有什么用?”
“每个集章的地方都有基础等级印章和挑战等级印章,集齐基础印章可以兑换新年礼物,集齐挑战印章可以直接兑奖或者选择参加最终比赛,前三名分别获得价值10万两,5万两和2万两的奖金,其中第一名可以选择不要奖金,而是让水影完成一个等值的愿望。”
带土皱起眉:“第一名能够让水影完成愿望?虽然只是价值10万两的愿望,但说不定会出现什么不好的事。”
凉纪歪头说道:“涉及水影的情报价值超过10万两,无法达成,所以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凉纪不像是会主动提出这个条件的人……
“是谁提出水影完成愿望这个奖品的?”
“绪奈。”
那个按凉纪的说法,一见到凉纪查克拉就异样兴奋的人?
她理应不会对凉纪做出不利的事,但……过于激烈的爱,有时也会萌生出黑暗。
“你是不是不能参加比赛?”带土朝凉纪确认。
“我参加的话就是作弊了。”凉纪回答。
“那我参加吧。”带土说。
“为什么?”凉纪很是疑惑地看着他,“你不用参加比赛,也……”
因为周围有人,凉纪没有明说,但只要他提出,他的大部分愿望,凉纪都会帮他完成。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微微垂下眼:“有些愿望虽然一两都不值,但也不会帮你实现的。”
“放心,我提出的是可以在雾隐村的人们面前大声说出来的愿望。”带土隔着手套和围巾揉了揉凉纪的脑袋。
“但第一名要在大庭广众下领奖,这也太显眼了。”
“我戴着面具呢。”
“这样的话……”凉纪眉眼弯起,露出微妙的笑容,“我就拭目以待了。现在是七点半,九点整开始最终比赛,你需要集齐十个挑战印章,时间还是有些赶的。”
“不要小瞧我嘛,这种新年比赛,我还是有信心能拿第一名的。”
带土和凉纪一起从人群的缝隙中挤进集章处,几个还在上忍校的小孩拿着剑玉一遍遍尝试把木球准确地套到剑尖上,但屡屡滑落。
听到带土说出他想要集挑战印章,工作人员眼里划过一道亮光,问道:“您之前有玩过剑玉吗?”
带土摇摇头。
“我建议您先在台下练习一番,不然直接上台失败了,可能遭到大家的嘲笑。”
还要上台?
带土转头望了眼凉纪,她的表情都被狐面遮住。但眼孔后眼睛弯起的弧度十分明显。
整场活动的流程都给她看过,她当然知道这件事。
带土重新看向工作人员:“没事,我直接上就行。”
“既然您坚持的话……”工作人员让带土拿了张空表,在上面填上姓名,随后起身,走到台上对主持人说了些什么。
主持人听了,对台下的观众高声宣布道:“又有人决定挑战森水祥大师的动作,按照他本人的说法,他从来没有玩过剑玉,但相信自己第一次就能挑战成功。这究竟是对自己实力具有充分自信,还是自高自大?让我们欢迎——一只眼先生上台!”
阿飞在表上填的是这个名字啊……凉纪忍俊不禁。
如同明星一般,阿飞步履从容地走上台,朝大家招手,欢快地说道:“大家晚上好!”
不少人跟着回复「晚上好」,形成参差不齐的声浪。
阿飞转过头看向森水祥:“因为还有九项挑战,为了赶时间,还请您尽快演示一遍。”
剑玉的挑战是模仿一遍森水祥的动作,如果能完全复刻就算成功。
森水祥在心中冷哼一声。总有人觉得剑玉只不过是把用线连着的小球扔到剑身上,动作十分简单,等他们亲身试一遍就知道难不难了。虽然忍者对身体的控制很精细,手眼协调能力强,但也得反复练习才能成功。
他拿着球,往上一挥,木球套着的剑身飞往半空,不断翻转,留下眼花缭乱的残影,随后他把球也往上一抛,握住落下的剑身的手柄,把剑尖准确穿过木球底部的孔洞,木球稳稳落在剑身上。
这只是第一个动作。一连串抛接剑玉的动作连接在一起,如同矫健的舞蹈。
一分钟后,他把剑玉递给一只眼:“该你了。”
“那个……”阿飞挠了挠头,“我先找一下手感,等我说开始再开始行吗?”
“你不担心浪费你的时间就行。”森水祥讽刺地说。
仿佛没有听出森水祥话里有话,阿飞兴高采烈地说道:“那我先试一下吧!”
他握着剑玉的手柄,往上一甩,线连着的球飞向空中,又降落下来,球身的孔准确地套在剑尖上。
第一次就能完成止剑的动作,还算有些天赋,森水祥心道,不过完成这个动作,和把一系列更难的动作连贯起来,难度完全不在一个档次。
见动作成功,阿飞自信满满地说道:“我可以开始挑战了!”
森水祥、主持人和台下的众人都紧紧盯着他。
在众目睽睽之下,他手舞足蹈地抛接着剑身和木球,一次也没有落空过。
一分钟后,他把剑玉还给森水祥,高兴地说道:“挑战成功!我得赶去下一个挑战地点了,只能和大家再见了!”
朝台下欢呼的众人挥了挥手,一只眼走下了台,徒留森水祥怀疑人生地呆愣在台上。
剑玉……原来这么简单的吗?
直到有人被一只眼误导,学着他完全不练就直接跑上台,结果手忙脚乱之下剑玉直接掉在地上滚到台下,森水祥才又恢复了自信。
带土拿着盖有「挑战成功」印章的集章表,走到凉纪身边。
见她眉眼弯弯,笑意十分明显,带土问:“看得还算开心吧?”
凉纪压抑住笑意,一本正经地说:“如果你不做忍者的话,靠剑玉表演也能养活自己了。”
“你这么说,看来你还挺喜欢我的表演的。”带土说,“下一个表演……挑战地点在哪里?得快点赶过去。”
“你跟我来。”
凉纪领着带土跳上屋顶,双手甩在身后,以忍者跑的姿势奔向最近的挑战地点。
陀螺、打水漂、捞金鱼、平衡石……毕竟是新年庆典,选的都是一些富含趣味性的小游戏。
凉纪并没有亲自上场,但有些事,看别人做。尤其是看特定的人做,比自己亲自动手更加有趣。
从最后一个表演台上下来,带土走到凉纪身边。她混在人群里,看起来仿佛只是个享受新年活动乐趣的普通居民。但她的乐趣主要来自于带土就是了。
十个挑战项目都已经完成,带土和凉纪来到决赛赛场。
尽管今天的挑战项目都只是小游戏,想在短时间内达到精通的程度,必须对眼力、协调能力和身体掌控能力上有极高的造诣,至少上忍程度的忍者才能达成。
可这样一来,就会把其余忍者都排除出去。故而全部挑战项目在三天前就已公布。除了带土是今天才知道有哪些内容,其余人都有时间来练习。不过,就算如此,在七点到九点间短短两个小时就完成全部十个项目的忍者也并不多,走到最终比赛这一关的忍者,一共只有八人。
带土在其中看到了佐助,不知道他有什么愿望想要凉纪实现。
他又把目光落到右边那个黑发棕眼,眼里燃烧着熊熊火焰的女忍。作为提出让水影实现愿望的人,果不其然,绪奈也参加了决赛。
最终比赛的项目此前并没有公布,直到九点整,主持人才宣布道:“这次比赛的项目是双六,通过掷骰子来移动棋子,最先走到终点的选手获胜。由于大家都是忍者,自己掷骰子很容易控制点数。所以本次由专门的工作人员来掷骰子。若是用忍术控制骰子点数并被发现,将会强制退回到初始位置。”
也就是说,并不禁止作弊,就算作弊,只要不被发现就行。
工作人员把一个巨大的棋盘放在台上的桌子上,站在棋盘边。按照守则,进入最终比赛的八名选手各自领了一个编号,走上台坐在桌边,等待着工作人员掷骰子。另外的工作人员把棋盘的情况用水镜术投影到竖起的白板上,方便下方的观众观看。
台下的凉纪忽然明悟地眨了眨眼。如果不是时时用神乐心眼监控着雾隐村,她也很难发现台上工作人员的查克拉忽然微妙地波动了一下。大庭广众之下也能如此不引人注目地施展幻术。难怪阿飞能控制枸橘矢仓这么多年。
有人试图敲击棋盘以影响骰子的点数。但马上就被身旁的选手举报,退回起点。还有人用水遁在骰子的落点凝结出一层薄薄的水渍,让骰子打滑。但由于他的双手都藏在桌下,而水渍的出现太过突兀,很快就被判定暗地里结印影响骰子点数,也退回起点。
渐渐地,鉴于在与旁人挨得太近的情况下作弊太容易被发现,大家都开始老老实实地按掷出的点数走棋子。
戴着狐面的一只眼一直把双手放在桌面上,很明显没有结印。而他也运气最好,几乎没什么波折,便一帆风顺地走到终点,拿到了比赛的第一。还在上忍校的佐助运气也不差,只比一只眼晚上几步,拿到了第二。
很快就要到颁奖环节。在阿飞快走到终点时,凉纪便飞雷神回房间披上水影袍,戴上水影斗笠,再传送到比赛现场的后台。
绪奈这次运气中规中矩,拿到了第五。她心中哀叹,怎么最终比赛是双六这种全凭运气的游戏。但这一场比赛的项目是策划组咨询水影后决定的,她也没谁可以责怪,只能因为老天爷不站在自己身边而垂头丧气。
见水影大人就要出来给获奖者颁奖,她看到一只眼还戴着面具,便走到他身边说道:“面见水影时,需要把面具摘掉。”
一只眼转头望向她,一闭一睁的狐面带给她似笑非笑的感觉:“并没有这样的守则,这只是你的自以为是。”
绪奈心中恼怒,但她面上还是很平静:“这是对水影大人最基本的礼仪。”
一只眼说:“我想最基本的礼仪是,在她给我颁奖的时候,你不要在中间挡路。”
绪奈恍然,红归大人马上就要上台了。她没时间再和一只眼争辩,便只能暗自咬牙走到台下。
把装有奖金的红包交给佐助和第三名,凉纪走到带土身前,问道:“你选择奖金还是愿望?”
带土看着眼前的凉纪。私底下与她见面时,她都露出最本真的面目,这还是他第一次与作为红归的凉纪面对面交谈。
泛着银光的银白瞳孔确实给人不近人情的印象,脸庞也被面罩遮住了一大半,但她还是那个凉纪,没什么区别。
“我选择愿望。”
“你的愿望是?”
望着面露疑惑的凉纪,带土极为清晰地说道:“按照这次活动的流程,你需要在倒计时结束,新年的第一分钟为大家致辞。但新年第一分钟还要工作,实在不是个好兆头。所以,我的愿望是,你把需要对大家讲的话现在讲完,然后按自己的意愿度过跨年夜。”
台下传来此起彼伏的议论声,没有人想到第一名会对水影提出这样的愿望。
凉纪怔愣地看着带土,随后说道:“那么,我会实现你的愿望。”
她望着带土狐面后黑曜石般的眼睛,用风遁把新年致辞往外扩散:“雾隐村的大家,过了12点,就又是新的一年了。元日肇始,万象更新,谨祝诸君:新岁康宁,鸿猷大展。”
带土朝凉纪眨了眨眼,沉下台中,消失不见。
凉纪走下台,和工作人员说了一声,也消失了。
绪奈在台前沮丧地耷拉着脑袋。那个一只眼居然提出这样的愿望,完全被他打败了——虽然并没有人和她比。
也不知道他面具下是谁,不过红归大人能感知到他的身份。
红归大人肯定对他好感度很高吧-
佐助拆开红包,点了点钱,确定没有少后,无所谓地看了台上一眼,朝水月和香磷走去。他就是冲着十万两来的,虽然第一被其他人夺走,不过平白得到五万两也不错。
远远地,他能听见水月的喊声。
“佐助,你今天一定要好好请我们一顿!”
香磷这次难得没有反驳他,而是同样高兴地喊道:“我要吃天妇罗!”
佐助说:“五万两说多不多,我以后还要用,你们悠着点花!”
“放心!”水月笑道,“不会把你吃成穷光蛋的!”-
凉纪飞雷神回到客厅,看见阿飞已经站在沙发前等她。
她脱下水影袍和水影斗笠,走到阿飞身前,有些迟疑地问:“你的那个愿望,是想要和我一起跨年吗?”
“没错哟!”阿飞揉了揉凉纪的头发,递给凉纪一个红包,“这是你的压岁钱。”
“你又不是我长辈。”凉纪小声说,不过还是接过红包。
她拆开一瞧,立即抬头看向阿飞:“只有100两。”
“主要传达的是心意啦!”阿飞说,“凉纪酱应该收到了我的心意吧?”
凉纪看着阿飞脸上眨着眼微笑的狐面,抿了抿唇,说道:“我确实收到了。谢谢你。”
阿飞看了看钟:“现在时间正好,我们去看花火大会吧!”
他带着凉纪传送到村外的山崖,盘腿坐在草坪上:“这里没有人,又同时能够完整地看到烟花,算是最佳的观赏席了。”
凉纪在他身旁坐下:“你怎么比我还清楚?”
“我好歹也当过几年水影,对雾隐村的环境还是很了解的。”
更深露重,晚风吹拂而过,带来层层凉意。沙沙的枝叶声中,蟋蟀和金铃子发出一道道虫鸣。
“倏——砰!”
烟花腾空而起,轰然炸响,盖过一切杂音,如同惊雷阵阵,冰山开裂,又如同重重的心跳。成千上万的流星从天空划落,拖出长长的光尾,璀璨的焰火好像永不落幕一般,照彻天穹。
凉纪遥望着漫天烟花,轻声问道:“为什么会想要和我一起跨年呢?”
她的声音不大,但带土听得很清楚。他回答道:“凉纪酱会喜欢我这么做吧。”
凉纪不再看烟花,而是转头望向带土:“只是因为我喜欢?”
带土把手搭在凉纪头顶,轻轻抚摸:“我希望你能高兴一些。”
凉纪微微垂下眼:“你……”
她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又放弃了,只是倾斜身体,靠在了他身上。
天上的烟花变成了数字的模样,雾隐村内齐声的倒计时传到了村外的山崖。
“10,9,8,7,6,5,4,3,2,1!”
所有人都对身边的人喊道:“新年快乐!”
“我们该走了。”带土对凉纪说。
凉纪起身,在传送回去前,忽尔对带土说道:“你是今年第一个对我说新年快乐的人。”
“是的。”
“而我也是第一个对你说新年快乐的人。”
“没错。”
带土看着凉纪,等着她之后的结论。但她没再说什么,只是朝带土浅浅一笑,随后牵住带土手腕,带着他飞雷神回去了。
第174章 带土番外(4) 操偶师④【1000评……
和凉纪告别后,带土回到神威空间,观察着凉纪。她洗漱完,便躺在床上闭上了眼。
今天的一系列行动,应该没有走错,带土心想。
但这只是前奏而已。
更重要的日子,在十天后。
——凉纪的生日,以及她母亲的忌日。
1月10日。
看着坐在一旁紧紧挨着自己,怀里抱着小狗玩偶的凉纪,带土问:“今天你想做些什么?”
凉纪看着他,目露茫然。这几个月,他们晚上的活动都是带土来安排的,带土要凉纪干什么她就干什么。现在忽然要凉纪来决定……
“我想不出来。”凉纪坦诚地说。
“读书,看电影,下将棋,玩双六,出去走一走,或者其它活动,你想挑哪一项都可以。”带土提出了几个选项。
凉纪低头揉了揉小狗玩偶的耳朵:“阿飞,我也很想和你一起做这些事,但今天我有些打不起精神来。”
“那就单纯和我说一下话吧。”带土说,“这样会不会还觉得累?”
凉纪摇了摇头。
看她现在的情况,话题当然也是带土来想。
他在心中叹了口气。明明说出要缠着他,让他习惯她的陪伴,让他无法离开她,今后别想再摆脱她这样的大话,结果实际行动起来,就只会坐在他身上抱着他这一招吗……
带土伸出双手,掐住凉纪的腮帮子。她受惊地睁大眼,一副不知道为何突然被如此对待的模样。
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带土问道:“你以前还在木叶的时候,每天晚上都做些什么?只是锻炼?”
凉纪揉着脸颊看了带土一眼,似乎在犹豫是询问带土突然动手的原因,还是回答他的问题。
她最终还是选择回答问题:“除了还没接触到忍术,没有理由锻炼的那几天之外,我其余时候每天晚上都会练习体术或者忍术。”
“每天?”带土的声音微微带着点怀疑,“就没有休息的时候?”
凉纪仔细思索一番,答道:“如果我晚上有事,就不会练习。比如我在木叶度过的第一个生日,因为千杏他们给我举办生日宴占用了时间,我就没有练习。”
举例的时候提起自己的生日,但完全不说今天就是生日,凉纪的心里在想些什么呢?
带土观察着凉纪的表情。
很平静。
她毕竟是忍者中的佼佼者,还当过数年间谍。对于掩饰自己的心情当然是很擅长的。
“凉纪酱真是很努力呢。”带土夸赞道,“我就不一样了,我小时候虽然晚上有时候会去锻炼,但更多时候会去做别的事。”
凉纪看向带土,目光中蕴含着一些好奇:“你都是去做什么了?”
去帮助木叶的老爷爷老奶奶。
不过这不能告诉凉纪,他不确定玖辛奈究竟和她说过多少关于自己的事。
带土用纠结的口吻说:“倒也不是不能告诉你,只是我怕如果我坦白说出来的话,凉纪酱会被打击到。”
凉纪马上说:“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被打击到的。”
“那我就直说了。”带土的语气听起来有点不好意思,“我小时候在一些人中很受欢迎,所以得花费好多时间来处理人际关系。”
凉纪确实没被打击到。她只是微微一笑,一副替带土高兴的样子:“原来你小时候有很多人喜欢你。那就太好了。”
“你倒是毫不意外。”
“我想象不出来阿飞小时候的画面。但聪明、活泼、温柔的孩子,在哪里都很受欢迎吧。”
“我小时候可称不上你说的那些词,只是个幼稚的冒失鬼。反倒是你小时候,在我的印象里,虽然算不上活泼,但挺聪明温柔的,雾隐村的孩子为什么会讨厌你?”
“这是我的选择。我迟早要与雾隐村为敌,不能与敌人太过亲近。所以每一个想接近我的人,我都会打跑。”
“难怪。”带土揉了揉凉纪的脑袋,“我一直觉得以凉纪酱的性格,应该是会很受欢迎的。”
凉纪透澈的眸子望向他:“不,比起这些表面上的性格,我更深层次的内核是决绝,极端,以及拒绝失败。这些才构成了真正的我,而它们不是什么受欢迎的特质。因为我一定会因此做出不受欢迎的举动。”
说到这里,她轻轻笑起来:“不过这是以前的我。现在的我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自己都说不好。”
“别的先不论,你现在是个喜欢掩盖自己真实情绪的人。”
带土把凉纪的侧发撩到耳后,抚住她的侧脸:“如果你在其余人面前可以放空表情,在我面前反而还要露出虚假的笑容,那我实在会感到很挫败。”
“我面对别人时,脸上戴着面罩,他们看不清我的脸。”凉纪的唇角落了下去,用安静的表情注视着带土。
“在别人面前用面罩伪装自己,在我面前则用轻松的作态伪装自己吗?”带土说,“你没有向我伪装的必要。”
“我只是学习你而已。”凉纪回道。
带土指了指自己的面具:“你是说这个?我掩盖自己的身份,有很重要的理由,所以不能把面具摘下来。”
“不。”凉纪摇摇头,“你有时候会表现出冷酷的一面,有时候又会表现出轻佻的一面,但这只是你的伪装。你真实的一面,几乎没有暴露出来过。”
带土沉默地看着她。
尚在木叶时和刚来雾隐村的时候,她还对人心很不敏感,现在倒是变得不必要地敏锐。
没办法,孩子是会成长的,而她又没有一个好老师。
带土说:“面具戴久了,就摘不下来了。但凉纪酱你不一样,你还有把真实的自我展露出来的机会。”
“现在我表情应该没什么特别突兀的地方,阿飞还是觉得看起来不顺眼吗?”凉纪问。
“凉纪酱,重要的不是我怎么看,而是你自己。”带土说,“比起身体靠近我,你更希望的应该是心灵的贴近。如果你一直把真心掩盖起来,就永远也达不成你的愿望了。”
“真心……”凉纪习惯性想笑,又控制住了。她喃喃道:“以前兜也对我说过,唯有用真心才能换来真心。”
兜?
带土想起来,他是凉纪在木叶孤儿院的同学,曾经当过凉纪不到半年的队友。好几年过去了,她还记得兜的话?
不过她不可能再与兜相见,就算还记得也不重要。
凉纪把视线落在带土的面具上:“就算我把真心暴露给你,也永远不可能换来你的真心。这没有意义。”
她这话倒是事实。
带土说:“但就算你掩盖真心,同样也没有意义。你需要我麻痹你,让你忽略内心的空洞,拥有继续走下去的理由。为了尽情利用我,你得把你的心灵向我敞开,而非把我隔绝在外。你现在的做法,只是让表面完好,但深处却在慢慢溃烂。”
凉纪怀疑地问道:“你反复这么要求,是为了什么?”
“我想让你不再痛苦,这是我发自内心的愿望。你可以感知得到,我没有说谎。”
“你说的是真的。”凉纪轻声说,“但向你敞开心灵……也太危险了。”
带土一下一下抚摸着凉纪的红发:“就算你把内心的软弱之处暴露给我也不要紧,因为你也掌握着我的弱点。你不用担心我会伤害你。”
凉纪凝神看着他:“所以,你这是想要交换?”
带土与她表面泛着亮光,但内里空荡荡的金色眼眸对望:“不是交换,而是履行约定。我希望能够完成让你不再痛苦的约定,而我想尽我的全力。可倘若你不主动敞开心扉,我做出多少事,效果都只会是微乎其微。它也许很艰难,但你需要走出第一步。”
“如果我还是拒绝呢?”
“这也是一种选择。”
凉纪看带土一眼,目光又飘到对面的墙壁:“我已经做不出选择了。”
“那就只有让我来帮你选了。”带土说,“你可以先尝试一下,如果觉得讨厌的话,面具你随时都能戴回去。”
“你肯定不安好心。”凉纪重新看向带土。
带土发自肺腑地说:“不,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你不再痛苦。”
凉纪定定地望着他,但她无法在面具上看出一丝一毫表情波动。而无论神乐心眼怎么测试,带土说的话都再真心不过了。
“那……我就先试一下。你想要我怎么做?”凉纪问。
带土环住凉纪的腰,在她惊异的目光中,把她抱到自己腿上,温声说道:“告诉我你今天的真实心情。”
“我……”凉纪本能地想掩饰,但又沉默了。
半晌,她说道:“我想哭。”
“那就哭。”
“但我不能哭。”
“为什么不能?”
“这样过于软弱。”
“在我面前,软弱也没关系。”
“可我眼泪已经流不出来了。”
“那就不哭。”
“你不是很会说话吗,怎么这回就知道重复我的想法?”
“真心想安慰人的时候,不管说什么都感觉不恰当,我唯一能做的,只有让你遵循自己的心意。”
凉纪靠在带土怀里,空茫的眼睛望着他:“你好没用。”
“是,我很没用。”
凉纪垂下眼,握住带土的手腕:“我说错话了,你不要难过。我知道一切都是我的问题。全都是我的错。”
刚才自己的情绪波动这么单一且明显吗?带土心想。
他把凉纪搂紧了些,低声说:“你没有任何错误。我才是一切的罪魁祸首。既然把你引上了这条路,我就应该承担起对你的责任。你完成了每一项我交给你的任务,但到了需要我完成最后一步时,我出了差错。你应该责怪我,怨恨我,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把所有复杂的感情都埋在心底,折磨自己。”
凉纪敏锐地捕捉到什么,问道:“去年你生日第二天,你想要我恨你,原因其实是这个?”
带土默然一瞬,回道:“是的。”
凉纪的手指陷进怀中小狗玩偶的绒毛里。她把脸埋在带土颈侧,声音显得有些沉闷:“阿飞……”
“嗯?”
“我恨你。”
“这是你的真心话?”
“都是因为你,我才走到今天这个地步。这个念头在我心中反复翻腾。这应该是恨吧。”
“……”这说是恨,也太没有攻击性了。
“但我从来不后悔与你相遇。不管怎么说,我都为你存在于这个世界感到由衷地庆幸。”
带土偏头看向凉纪,但看不清她的脸,只看见她一直垂到腿上的长长红发。
“这也是你的真心话?”
凉纪偏转脸颊,露出一只金色眼睛,与带土对望:“阿飞没有神乐心眼,所以判断不出我说的是不是真话。我有些时候对你有隐瞒,但我从没对你说谎过。”
她轻声说:“也许是因为,你是我唯一能显露全部真实的人吧。”
最高明的骗术大师,从来都只说真话。带土在凉纪面前就是如此。
“我很欣慰,你能告诉我这些。”带土说,“和你一样,我也为与你相遇感到庆幸。”
他冷静地分析着,如果不是凉纪,他不会发现宇智波斑刻下的咒印,不会发现琳之死的真相,不会意识到真正的道路通往何方。所以,凉纪不会在这句话中检测出虚假之处。
至于若是去掉这个原因,在凉纪的神乐心眼中他是否在撒谎,他并不知道,也并不去想。
“你说的是真话。”凉纪把手从一直抱着的小狗玩偶上松开,环住他的脖子,脸庞和脖颈也上移了些,挨在带土脸侧,“我不知道我现在的心情是什么,说是开心,又没有那么激烈,说是释然,但我从没有放下。但它应该不是负面情绪。”
带土问:“你现在还想哭吗?”
凉纪说:“我本来都忘了这回事,你一提,我又不确定自己想不想哭了。”
“都怪我。”带土抚摸着凉纪的发丝,“我不应该提的。”
“你也不要把什么都归咎在自己身上。”凉纪在他面具的绑带旁说道,“只是……世事艰难,命运弄人。”
“应该是我来安慰你,怎么你反而还安慰起我来?”带土说。
“就像你不愿意让我感到痛苦一样,我也不希望你会痛苦。”
这和她曾经说过的话可不一样。不过人本来就是矛盾的。
凉纪又道:“阿飞,唯有绝望的人,才能坚定不移地走上月之眼的道路。你曾经也遭遇过令人绝望的痛苦吧。”
带土默了默,说道:“是的。”
“希望尚存的人,和绝望的人,看待世界的视角完全不一样。哪怕在白天,也如同行走在黑夜里,不见温暖与光明。心里仿佛破开了洞,还是能够感受到快乐。但这些情绪就好像细沙,没多久就从空洞散落出去,长存于心的,只有永不泯灭的痛苦和虚无。必须要做些什么,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移开,把全副心神投入到其它事物。不然就会被痛苦和虚无淹没,然后吞噬。”
凉纪失焦的目光落到带土身后的沙发背。
“阿飞,你也会像我这样吗?”
“一直如此。”
“阿飞是个很厉害的人呢。”凉纪视线转向带土面具的边缘,“还保有不断追逐目标的精力与驱使自己前行的动力,而不是像其它情绪一样从空洞中漏掉,每天只能按照惯性生活,浑浑噩噩,得过且过。”
带土以为她会说「和我不一样」之类的话,但她没有。
因为月之眼计划是带土留下她的唯一理由。所以刻意不提起她已经失去这个梦想了吗?
带土说:“不择手段也要实现无限月读,这不是什么愉快的念头。所以能和痛苦一起,深深刻在心里。”
“目标和实现目标做出的努力并不一样。”凉纪没有详细说明缘由,只是简单地说,“阿飞果然很厉害呢。”
月之眼计划……
该怎么样,才能让凉纪重新和自己走在同一条道路上?
带土看着怀中几乎像是人偶的女孩子。
他无能为力的事情有很多,这同样是其中之一。
他唯一能做的,只有一步一步地,朝终点跋涉。
但至少,他找到了正确的方向。而今天,他又朝前方迈进了一步。
带土抚了抚凉纪的后背:“凉纪酱,你一直夸我,我感觉挺不好意思的。”
“但说你坏话你又不高兴。”
“如果除了好话就只剩坏话,那你还是多说点我好话吧。”
凉纪被逗笑,情不自禁扬起嘴角:“你不是会不好意思吗?”
“多听听就习惯了。”带土看着凉纪浮现出真心微笑的侧脸,“就好像我刚开始夸凉纪酱可爱的时候,你还会脸红,但我多说几次,就已经习以为常了。”
凉纪不自在地移开视线,想回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看来我说错了,”带土说,“其实还没有习以为常,我还得再多说几次。”
他揉了揉凉纪的脑袋,说道:“是不是,可爱的凉纪酱?”
凉纪小声说:“你怎么突然把话题转移到这里来了?”
“被夸奖总会感到高兴。”带土说,“就算快乐如同细沙般易散,但每天都能在心里堆起快乐的沙堆的话,痛苦和虚无也会减轻吧。”
“那阿飞会想要我多夸奖你吗?”
“会呀,我刚刚已经说过了,那又不是在开玩笑。”
“那……”凉纪开始苦思冥想更多的夸奖带土的词汇。
带土看着凉纪,弯起眼睛。
对,就是这样,把心灵向我敞开,把快乐寄托在我身上。
然后一步步为我操控,为我所有。
——
第175章 带土番外(5) 操偶师⑤
也许是连绵的雨冲走了热气,雾隐村的天气长年保持着阴凉,哪怕是夏天也气候温和。这也是带土能忍受凉纪经常钻进怀里的理由之一,他不至于因为另一个人的体温而汗津津的。
但今年夏天不一样。
久未降雨,少有的热浪袭击了整个雾隐村,哪怕是夜晚也暑气逼人。
带土来到客厅时,只见书房的门如同往常一样迅速打开。
凉纪像往常一样走过来抱住了他。
不久后,凉纪和他分开,走到沙发前朝他示意:“坐呀。”
带土沉默地坐在沙发上,而凉纪接下来果不其然同样和往常一样,靠在了他的胸前。
有点糟糕……
也许是学习了带土的做派,凉纪平时都用长袖长裤把自己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但今天实在太热,所以凉纪回家洗完澡后换上了无袖睡裙。
说实在的,她的睡裙完全没有多暴露,领口将将低过锁骨,肩袖也越过肩峰,盖住了一部分手臂。
但这件衣服只有薄薄一层,又过于柔软宽松,以至于带土一眼就能看出来,她睡裙下面什么也没穿。
不管自己再怎么忽略,凉纪终究不是小孩子,而是已经出落成少女了……
要不要向凉纪指出来?带土严肃地思考着。
但可以想见,凉纪发现自己在意此事后,肯定会故意以此挑衅自己。
她是个乖巧的孩子,但偶尔也会展露任性的一面。
更合宜的做法是,让凉纪主动意识到他们不适合亲密接触,主动和他拉开距离。
但如果凉纪会这样,她现在就不会在他怀里了。
可随着凉纪越长越大,这样的场景也会变得更尴尬。不管有多难,都得想办法才行。
至于眼下……
带土从神威空间中取出一盒录像带:“凉纪酱,今天我们看这部电影吧。你让开一下,我把录像带放进录像机里面。”
在凉纪挪开后,带土走到电视机前打开电视放好录像带,又走回沙发边,若无其事地坐在了凉纪身边。在看电影时,未免挡住带土的视线,凉纪都是坐在他边上。她一向看得很认真,所以会坐直身子,连靠都不靠在带土身上。
连着看了一星期电影,凉纪终于忍不住对带土说:“你这是受不了我了,想用温和的手段和我拉开距离?”
带土犹犹豫豫地说:“凉纪酱,既然你这么提出了,我有件事必须得和你说一下。”
“你说。”凉纪面色微沉。
“天气实在太热了,你往我身上一靠,就好像火炉一样。”
凉纪定定地看着他,不知道是相信了还是没相信。
片刻后,她说道:“我知道了,我明天会在房间里安上空调。”
由于雾隐村气温全年都不怎么高,几乎所有房子都没装空调。不过现在,凉纪必须在房间中安一个了。不,不止一个。为防万一,凉纪准备除了客厅以外,在卧室也安一个。
“在我来之前,记得把温度调低一些,我怕热。”带土要求道。
“不会让你热的。”凉纪说。
第二天,带土一进客厅,就感到扑面而来的凉气。如果他不是一寸皮肤都没有露在外面,说不定还会觉得冷。
他看到凉纪的装扮。她又穿上了长袖长裤,外面还披了件外套。
目前的危机,是暂且度过了。
但之后要怎么办?
由他来给凉纪做青春期教育?
这也太尴尬了……
而且凉纪肯定不会听。
带土难得感到了纠结。
夏天过去了,不用打开空调,凉纪照样穿上了长袖长裤。
她又穿上了外套。
她的外套变得厚实了些。
带土还是没想好该怎么做。
终于,到了第二年的1月10日。
带土知道这不是一个恰当的时候,但它是唯一一个带土能名正言顺给凉纪送礼物的日子。
他去书店挑拣半天,总算选出来一本合适的教育书籍——《成长之道:青春健康人生技能培训指南》。
这本书标题不是很露骨,凉纪说不定会愿意翻一翻。
但凉纪毫不留情地打破了他的侥幸心理。
她的精神状态还没有恢复到能够不依赖肉?体接触的程度。
这一年来,她表现得正常许多,但毕竟……
空洞还在。痛苦还在。
*
终结之谷。
这个山谷以「终结」命名,却是一切的开端。在这里,宇智波斑偷走了千手柱间的一块肉,开启了轮回眼,并导致了后续的一系列事情。
黯淡的月光中,带土坐在宇智波斑的雕像上,沉默地看着对面石质的千手柱间。
他不愿再看见宇智波斑的脸,但遇到难题时,还是会来此处思考。
凉纪直截了当地否决了与带土拉开距离的可能。
那么,再继续下去,又会发生什么?
凉纪并不是不通人事的小姑娘,她对于人体生理知识与社会常识都一清二楚,只是完全不在意这些而已。
——但带土非常在意。
他可不愿意字面意义上真的「卖身」。
然而,有个声音在他心中阴冷地低语。
你为何会萌生如此担忧?
你非常清楚,凉纪更渴望的是精神连接。在你脸上还挂着面具时,她不可能在肉?体上和你更进一步。
你自知没有担心的必要,但你仍旧产生了这样的担心,是因为你自己心中存在阴暗的欲望。
你想要更深入地控制她。
可只要你还在把真实自我与凉纪隔绝开,她就不可能完全卸下心防。仅仅是陪伴还不够,要想操纵凉纪,必须朝她放开你自己。要么是肉?体,要么是心灵。
而你不可能把真心暴露给她。
毋需犹豫,为了操纵他人,必须不择手段。就像宇智波斑操纵你,就像你操纵过去的天井凉纪。
宇智波斑让卡卡西在你面前贯穿了琳的心脏,而你引诱凉纪亲手杀死了志村沙耶伽。
自从接过了宇智波斑的名字,戴上了宇智波斑的面具,你就已经和他是一路货色。你憎恶他,但你早已被他同化,成为了和他一样的人。
你始终迟疑不决,是因为琳?声音嗤笑道,她是世间最纯洁的光明,而你已化作此世黑暗的集结,正如凉纪所说,狡诈多疑,喜怒无常,不择手段,城府深沉,蛊惑人心。你和琳早已变成两个世界的人。你这是还想在心中保留一块净土?你认为你的心灵比月之眼计划的成功更为重要?你已经堕落至此,还认为自己心中尚有净土可言?
带土久久注视着竖起两指结印的千手柱间。
高悬于夜空的月亮缓缓西沉,深蓝的天空逐渐变浅,褪色成灰蒙蒙的紫。
为了保护村子,保护刚达成不久的梦想。不管是朋友、兄弟或是自己的骨肉,都能够舍弃。
那么,一些没必要的坚持,也是得舍弃的吧?
就像凉纪过去喜欢说的那样,他必须做出选择。
而唯一重要之物,只有无限月读-
带土坐在沙发上,任由凉纪依偎在自己怀里。
现在要不要更进一步?
他最终还是在心里摇了摇头。
凉纪对他有强烈的占有欲,若是再加上肉?体关系,让这占有欲再度增强,那就不妙了。
他不愿让凉纪太过痛苦,但他也始终记得,他同样不能够让凉纪太幸福。
如今,他与凉纪的关系过于亲密了些,必须得适当拉远。其余的,日后再做打算。
有个声音在他心中冷笑道,你这是故意把选择的时机延后?
带土无动于衷地想,他只是执行最佳方案。
那个声音渐渐减弱下去,又或者说,融化在心中的暗影里,与心脏融为一体-
2月10日。
凉纪把两个四寸的小蛋糕放进冰箱。
她去年给阿飞的是一个六寸的大蛋糕,而生日蛋糕是要分享的,可阿飞的蛋糕太甜,她就又给自己单独做了一个。因为害怕太大会吃腻,她自己的那份就只做了四寸大。结果,阿飞看到他们的蛋糕大小不一样,听了凉纪的理由后,心中很不平衡,说凉纪也不担心他会吃腻。今年她便吸取教训,两个蛋糕都做得一样小。
蛋糕的装饰是凉纪自己设计的,切成两半的糖渍草莓切面朝上,斜着摆在蛋糕顶,形成一个浅红色的漩涡。阿飞的新面具是漩涡状,他进出神威空间时偶尔会出现漩涡状的波纹,自己又有漩涡一族的血脉,图案同时代表了双方。尽管摆放完毕后,蛋糕似乎并没有想象中好看,但……阿飞应该会喜欢这个图案吧?
晚上,带土来到凉纪家的客厅。
凉纪朝他笑道:“阿飞,你的蛋糕我已经做好,放在冰箱里了。礼物我也打包好了放在茶几上。等你走的时候,要记得拿。”
“我可以现在直接拿吗?”带土说,“我今天有些累,想休息一天。”
凉纪的唇角尚未落下,眼里满溢的笑意便倏地消散了,只余惘然。惘然很快又变成恍然大悟。
她垂下眼眸,睫毛不安地颤动着:“当然可以,你好好休息吧。”
走到冰箱旁,她把属于带土的那个蛋糕拿出来,和礼物一起递给带土。
带土接过,对凉纪说了声「晚安」后,回到了神威空间。
拆开蛋糕盒子,带土用勺子挖着蛋糕,一口一口吃了起来。
他小时候庆祝过生日,不过他早已忘记了当时的心情。而此前把生日告诉凉纪的缘由,他亦已经忘却。
不过,既然凉纪这么看重这一天,他自然要好好利用。
他开启万花筒写轮眼,观察着凉纪的一举一动。她从卧室里拿出小狗玩偶,打开带土送给她的唱片机,坐在沙发上抱着玩偶沉默地听着音乐。
带土不喜欢她这副人偶般的样子。但有些时候,这也是不得已的事。
11日晚上,带土看着坐在自己身边,而不是自己腿上的凉纪,询问道:“凉纪酱,你看起来心情不是很好,出了什么事?”
凉纪的语气有些犹豫:“我……”
在她迟疑之时,带土说:“你说过会对我敞开真心。如果你不向我坦白,我怎么帮你呢?”
凉纪抿了抿唇,问道:“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你是不是感觉很累?”
“偶尔会这样,但绝大多数时候不会。你为什么忽然这么想?”
凉纪的手指抓住沙发垫又松开。
她答道:“昨天你生日的时候,你说你很累,想休息一天。陪伴我对你来说是一项很耗费心力的工作,所以,在这一天,你……想要休息。”
“该怎么说呢……”带土说,“凉纪酱也知道我是为什么会陪着你吧。”
凉纪的面色霎时间变得苍白。
带土继续说道:“不过我一般不感觉累,因为凉纪酱是个很可爱的孩子。”他揉了揉凉纪的脑袋,“至于昨天我想要休息,完全不是因为你说的那个原因,而是因为其它事。人有时也会需要一段独处的时光嘛。”
凉纪不安地看着他:“真的不是因为我?”
带土低头做出沉思的模样:“想要独处不和人见面算不算和凉纪酱有关呢?不管怎么说,主要还是我的原因啦!”
“这样……就好。”凉纪眼里的不安褪去了些,但没有完全消散,而是从此作为底色,留存在她眼底,再未离开。
接下来几天,她都只坐在带土身边。一段时间后,才又挨在带土身上。
而带土对她的举动,始终都不置一词。
——
第176章 带土番外(6) 操偶师⑥
带土传送进客厅,只见凉纪看他到来,便合上正在读的杂志,把它放到茶几上。
扫了眼杂志的封面,带土的心中有些复杂。
封面上,一名男忍反手握住剑柄,回眸肃然凝望着封面外的读者。与他凛冽的表情不同,他的忍服往外拉开,露出大半个胸膛。在男忍的旁边,印刷着《秘传·男忍绘卷》的花体字。
很明显,这是专门面向女忍群体的杂志。
凉纪也到这个年龄了吗?
抱了下过来迎接他的凉纪,带土坐在沙发上,任由凉纪挨着他坐下,问道:“怎么今天不在书房看书,直接在外面看?”
凉纪回答:“为了告诉你我的性取向。”
“……”带土一言难尽地继续问道,“这又是什么说法?”
凉纪开始郑重地朝带土说明情况。
今天下午,凉纪经过绪奈办公室时,与绪奈对上了眼,她便忽然慌忙把一本书往桌下塞。
对她这个举动起了疑心,凉纪走过去询问,绪奈只得垂头丧气地把《秘传·男忍绘卷》这本杂志拿了出来。
见不是什么机密文件,凉纪便说道:“以后工作中不要再分心看这种书了。”
绪奈脸色变了又变,还是朝凉纪弱弱地解释道:“红归大人,其实我平时不会把这个杂志带到办公室的……只是我最近因为某件事精神很衰弱,老是不知不觉间发呆,为了打起精神,不耽误工作,就把它带了过来。如果感觉心情不好,翻开看一下心情就会恢复一些。”
“看杂志能恢复心情?”凉纪疑惑地问。她翻开看了几眼:“我感觉和普通的图册没什么不同。”
确实,很难想象红归大人和这种事联系在一起。绪奈自己也是因为和男朋友分手了,想把他的身影从心里赶出去,才连上班都看杂志的。绪奈有些尴尬地说:“一般来说,女性看到池面的照片,很容易心情变好。当然也有没感觉的,比如说性取向是女性或是无性恋,或者比较挑剔,对杂志上的画面看不上眼。”
听绪奈这么一说,凉纪才发现,她从来没有确定过自己的性取向。
把杂志还给绪奈,凉纪说:“如果你特别需要它的话,带它来上班也可以。”
离开水影办公室后,凉纪去书店买了本《秘传·男忍绘卷》,回家认真研究起来。
但她不管翻到那一页,都和看风景画一样完全没感觉。
我很挑剔吗?凉纪自问。但她并不是没有审美,能看得出杂志上的模特都长得挺不错的。
那难不成我是同性恋?
凉纪又去买了本面向男忍的满是女忍者图片的杂志。
同样没有感觉。
说起来,从小到大,她还没有对别人脸红心跳过。
——阿飞故意把她气脸红不算。
说不定,她其实是无性恋。
这样想着,凉纪把《秘传·男忍绘卷》带出书房,等待阿飞的到来。
为防万一,等待的过程中,她又翻阅了一遍。但依然确定自己看到杂志的画面后,心情没有变得更加愉悦。
听完凉纪的讲述,带土无语地说:“所以,你想告诉我,你其实是无性恋?”
“没错。”凉纪连连点头。
“只凭杂志确认也太草率了。”带土说,“毕竟照片和真人是不一样的。”
“但我天天和你接触呀,”凉纪认真地说,“可我对你并没有异性之间的特殊感情。”
看来凉纪是在拐弯抹角地暗示,他不用在意和她的亲密接触,她其实只是把他当作抱枕而已,带土心想。
“这样吗?”带土说,“是不是因为我戴着面具,你没意识到我其实是异性?”
“就算看不见脸,你也很显然是男性啊。”凉纪起身把座位换成带土的大腿,抬起手按在带土黑色衣料下的喉结上,“虽然你把全身都裹起来,但还是挺明显的。”
在她的手指下,带土的喉结滚动了一番。
她用另一只手按住她自己的脖子:“你的喉结比我的凸出一些,触感还挺不一样的。”
现在带土可以言之凿凿地说,他非常不愿意当凉纪的青春期教育课老师。
喉结被她压住,带土有些艰难地发出声音:“我知道了,凉纪酱,你快把手放下吧。”
凉纪顺从地放下手,但并没有把手收回,而只是往下挪了些,落在带土的胸大肌。而她的另一只手同样放在了她自己身上对应的位置。
两只手都按了按,凉纪若有所思地说:“你这里比我的没小多少,只不过我的要柔软一些,你的有弹性一些。”她忽然有些惊奇地说:“你的肌肉又变得硬绷绷起来。”
带土没眼看地转过头去,嗓音变得比平时更加低哑:“凉纪酱,你确认完了吧?”
“确认完了。”凉纪在带土的的大腿上蹭了蹭,更靠近他的身体,双手扶住他的肩膀,一派庄重地宣布道,“我是无性恋。”
“嗯嗯。”带土敷衍地点点头。看凉纪的表现,她的神乐心眼并没有检测到他的心情——或者说本能。
有时候他都想问凉纪,她的神乐心眼到底能测出什么来。不管他在想什么,只要不说谎,她都完全检测不出。
确认凉纪不会从他身上观察出什么异常反应,带土开始有心思对凉纪做出回应。
“我不是想质疑凉纪酱你的结论,只不过,我觉得更可能是因为你已经习惯了和我的接触,所以没什么感觉。”
“那你觉得应该怎么确认?”凉纪疑惑地问。
“会对凉纪酱有些冒犯——或者说很冒犯,你能接受吗?”
“可以。”凉纪认真地点了点头。
因为坐在带土腿上,她的臀部悬空了一部分。
带土直接捏了捏她的屁股,然后拍了一下,发出「啪」一声脆响。
凉纪先是没反应过来,然后意识到带土做了什么,脸噌地红了。
她弹簧一样从带土腿上跳起来,慌慌张张地说道:“你……你……”她终于找到合适的词:“你这是性骚扰!”
“……”带土说,“凉纪酱,亏你还能对我说出这种话呢。”
凉纪似乎总算有了危机感,双臂护着胸小心翼翼地坐在带土身边。
带土无奈地说:“放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因为一向都是我对你做出什么来。”凉纪抿了抿唇。
忽略凉纪突如其来的低落,带土朝她问道:“你现在还觉得你是无性恋?”
凉纪反驳:“就算是无性恋,面对刚才的事,也会感到震惊和气愤吧!”她补充道:“我脸红都是因为生气!”
带土平淡地说:“如果你坚信自己是无性恋,那就这样认为吧。”
“你对此完全不在意?”明明是她自己提出这个话题,凉纪却朝带土追问。
“我为什么要在意?”带土反问。
“……”凉纪无话可说,只是不甘地咬了咬嘴唇。
看着凉纪,带土心想,她在异性相处方面上的心理年龄,总算从7岁升到了与生理年龄相符的17岁。
大概是带土把她惊着了,接下来几天,她都与带土保持着一小段距离——只有一条缝那么大,但至少有。
某一天,她忽然又若无其事地坐在了带土腿上。
之前的余波过去了吗?带土思忖着。
他抬起手,摸了摸凉纪的脑袋,又揉了揉她的脸颊。
以前也不是没做过这样的举动,凉纪的脸却莫名红了起来,并且在带土目光的注视下,变得越来越红。
是因为带土心中所想的那个原因吗?
带土问:“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凉纪目光飘开,“就是……”
她总算找到理由,连忙说道:“就是我觉得有些热。”
果然是自己养大的孩子,连找的借口都和他一模一样。
看她现在的模样,她应该确实感到了热。所以,她理论上不是在说谎。
如果她真的把心中所想完全坦白地说出来,带土在回应上就会很麻烦,这样倒是正好。
只不过,在带土面前刻意隐瞒心思,也不能就这么放过她。
带土问:“现在是10月份,你还感觉热?”
凉纪倔强地说:“是的。”
她从带土身上起来,坐到旁边:“因为太热了,我就不和你坐在一起了。”
“撒谎可不是乖孩子应该做的事,不过凉纪酱一定是个乖孩子,对吧?”带土转过头,看着凉纪说道。
“是的。”凉纪有些不自在地说。
“嗯,我相信你。”带土弯起眼睛。
凉纪努力不把视线转开,以免显出心虚。
从这天起,凉纪与带土的距离开始变得正常起来。
她再也不二话不说就坐进带土怀里,而是普通地坐在带土身边。
只不过带土惹她生气时,她会故意挨近他,仿佛这对他是什么惩罚一样。
又过了些时日,她在带土准备离开的时候,拉住带土的袖子,犹豫一番说道:“阿飞,以后你不用每天都想晚上的活动了,只需要过来和我说一会儿话就好。”
“纯谈话可谈不了多久。”带土说。
“如果没话说,你就直接回去吧。”凉纪说,“我不会硬要你留下来耽误你时间。”
带土注视凉纪片刻,说道:“既然你这么要求,那就依你吧。”
回到神威空间,带土观察着凉纪。已经快要到她睡觉的时候,她直接走去盥洗室洗漱,准备就寝,看不出她有什么特别的情绪。
凉纪曾经说过,对于其他她爱的人,她只要他们幸福就好,不会想要打扰他们。唯独对带土,就算会给他造成痛苦,她也要和他捆绑起来,永远不放他走。
她这是认为带土并不愿意呆在她身边。所以想要尽量减少打扰带土的时间?
她把带土的感受,凌驾于她自己的欲望之上?
还是说,她对带土这个感情支柱的依赖减少了?
应该是前者,因为分开前,带土能在她的眼里看到隐藏着的深切的渴望。
那么,带土对她的引导,已经成功了一部分。
只不过,就算如此,她也违背了对带土的约定。她并没有对带土袒露真心,也不再想永远不放他走。
她现在已经足够乖巧,但还有需要调整的地方。为了让她成为真正的乖孩子,仍需要持之以恒地引导下去,带土平静地想。
——
第177章 带土番外(7) 操偶师⑦
认识过去的凉纪,还能与她见面的,除了带土,就只剩下鼬。最初几次鼬与凉纪见面时,带土会在神威空间旁观。确认不管是凉纪还是鼬,都没有与对方合作的想法后,他就不再紧盯他们的会面,只偶尔抽查几次。
佐助开眼后,凉纪与鼬又一次相见。
听到凉纪说鼬对亲弟弟也要动用手段操纵,带土心想,这倒是个好机会,可以借鼬的举动,试探一下凉纪对带土的引导有多少察觉。
他自然地说道:“你就在现场,鼬定然没有撒谎,也没有言不由衷。他只是调整了说话的节奏与顺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而这个结果也顺遂佐助的心意。直接用操纵这个词不太妥当,用引导更合适一些。”
而凉纪看来完全没注意带土在她身上使的手段,听完这段话,第一反应反而是质疑带土和鼬的关系,之后才想到带土有可能在引导她。
然而,听到凉纪接下来的分析,带土心中生出了轻微的惊讶。
鼬询问了凉纪关于「宇智波斑」的事,而凉纪怀疑他此举是为了刺探凉纪与「宇智波斑」的关系。
她确实有着天生敏锐的直觉,除了对神威空间的封印阵和其它带土隐瞒她的事会比较糊涂之外,她总是能命中对手行动的根由。在与带土第一次见面,还只是个不到8岁的小女孩时,她就表现得格外聪敏。虽然她的揣测基本上出自于对纯粹利益的考量,很少涉及到人心幽微之处,但也不错了。
随口把宇智波鼬的意图转移到保护佐助,带土暗自思忖,她究竟什么时候会发现神威空间封印阵的真相?以她现在的精神状态,她如果发现,会做出什么事来?
六年过去了,不管是面对雾隐忍者,还是面对带土,她都再没做出什么异样的举动。除了在生日那天会表现得比较低落,她平时怎么看都是一个情绪稳定的正常人。
但当初在神威空间埋下封印阵后的那段时间,她也显得情绪很稳定——除了贯穿带土心脏又劈开带土肚腹之时。
不到事情真正发生的那一刻,谁也预料不出凉纪会做出什么来。她平静的外表下究竟掩藏着什么,连她本人都不清楚。
也正因此——
对于凉纪「你们宇智波的心眼子真多」的评价,带土以挑衅的语气说道:“你太笨了才想不到这些。”
为了捍卫自己的智商,她总是会恼怒地反驳,打破无波无澜的外在,显得很是鲜活。
自己就像是忍校故意扯小女孩辫子惹她生气的男生,带土有时候会这样想。而他上学时对这种行为很是鄙夷。
想归想,带土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自己的这个爱好,满意地看着凉纪因为愠怒而在脸上浮起浅浅的红晕。
都已经是20岁的大人了,她还总是这么小孩子气。不过,除了在带土面前,她再不会表现出稚气的一面。故而这种孩子气更显露出一种特别的可爱。
揉了揉凉纪的脑袋,带土回到了神威空间。
*
带土一直在犹豫,究竟要不要把与凉纪的关系往更深入的地方推进。
也许,让凉纪保持现在的模样,直到无限月读降临,才是对她最好的选择?
她将不会再遭遇任何痛苦,直接进入永恒幸福的梦境之中。
但任何平稳的状态都不会恒常,变化才是现实世界的主旋律,无论是变好还是变坏。
带土明明已经回答了关于为什么要向鼬暴露「宇智波斑」曾操纵雾隐村这个问题,而凉纪也接受了他的解答,不知为何,她忽然又想明白正确答案。
——不,带土其实知道个中原因。
由于药师兜的缘故,凉纪远离了带土为她营造的依从他的氛围,开始对带土起了疑心。
只要行动,就会留下痕迹。而她与带土太过接近,既然她开始怀疑带土,她总会发现带土的破绽。
那么,距离她察觉到封印阵失效,想必也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阴暗的喜悦在他心中滋生。
他不用再犹豫,因为凉纪已经为他做出了选择,他只剩下唯一一个选项。
——让凉纪完完全全归属于他。
而凉纪着实是个很聪明的孩子,转眼间就发现了她与带土关系的实质。
她是带土的所有物,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是如此,无论她接不接受。
而她最终接受了此事。
她确实是带土的乖孩子。
回到神威空间后,带土思忖,什么时候开始执行下一步计划?
两天后的七夕,凉纪邀请他去看《亲热天堂》,时机正好。情侣座私密性比普通座位高很多,地点也还算合适。凉纪由于要使用变身术,无法用神乐心眼感知带土的情绪。虽然她从来都没感知到过什么,但风险还是消除到最低为好。在长达两个小时的冷静时间之后,她出于不安和顾虑,询问带土行动原因的可能性很低。不过为防万一,还是得提前准备好答案。
带土无声地笑了笑,凉纪那个叫绪奈的下属,还真是帮助他良多。
一边在脑海里制定计划,他一边用万花筒写轮眼观察着凉纪影分身的举动。
她似乎有些心烦意乱,先看了一会儿书,又把书放到了一边。在面无表情地思索好一阵子后,她忽然没由来地笑了下。笑了片刻,她又蓦地沉下脸,走到洗脸池前,然后对着镜子再次笑了下。
——带土自认对凉纪已经很了解了,但她的行为有些时候还是很难猜啊。
*
是主动告诉凉纪她的封印阵早已失效,还是等她自己发现?带土踌躇了一段时间,最终还是决定,必须要由他亲手引爆这颗地雷。
但告诉凉纪的时机需要好好挑选。如果毫无遮掩地直接告诉她,她情绪起伏过大,对她的精神不利。
8月15日,盂兰盆节,带土一向会陪在她身边,也是个较好的切入点。就在这天告诉她吧。
以凉纪现在被冲昏头脑的状态,她应该不至于在短短一个月内,就恢复到能冷静怀疑带土的程度。
但现实总不会让计划一帆风顺地执行下去。8月2日,中忍比赛结束第二天,为了监视鼬与大蛇丸,带土晚上无法陪在凉纪身边。
仅仅一晚上没看住她,她就失踪了。
狂烈的怒气在他心中一闪而逝。她发现了封印阵的真相,想从带土身边逃离?
他传送进封印阵中,但没发现凉纪来过的迹象。如果她真的发现了,应该会进来确认。
她身具飞雷神,没有用影分身拖时间的必要。既然还留下一个监视雾隐村的影分身,那么她还会再回来。
不能因为这个意外失去平常心,要按平时的步调来走,带土向自己强调。
但他始终无法成功入眠。
没办法,他只能爬起来,开启万花筒写轮眼,把坐标设定为凉纪家的客厅,观察她究竟有没有回来。长期开启万花筒写轮眼太耗费查克拉,他便开一阵子,休息一阵子,然后再开。
凌晨四点半,凉纪终于回来了。
这个时候不能质问她,必须抑制住一切情绪,冷静地询问情况。
带土传送到她面前,看到她泛红的眼眶和眼里的水光。
这么多年,他只看过一次凉纪的眼泪。
她母亲从月读的幻境中醒来并自杀之时。
凉纪用颤抖的语调说:“阿飞,我有话和你说。我……我……”
她最终什么也没说,直接拿出一只苦无,朝心脏刺去。
带土想也不想就瞬身到凉纪身前,抓住凉纪的手腕,用力把苦无抽出,狠狠扔到地上。
所有压抑着的情绪一瞬间爆开,但他已经戴惯了无情的面具。哪怕在这时,也只是用起伏不大的语气质问道:“天井凉纪,你这是突然想干什么?”
说完这句话,他总算注意到,凉纪脸上绘着百豪之术的咒印,就算刺中心脏也不会死。
但这也不是她突然伤害自己的理由。
怒意稍稍减弱了些,带土坐在沙发上,把凉纪抱进怀里,抚摸着她的长发安抚她说:“不管你想说什么,都不用着急。没事,我一直在。”
与此同时,他在心中思索着,以凉纪目前的状况,无法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完好地传达给他。得想办法让凉纪允许带土查看她的记忆。
带土还没想好要怎么措辞,凉纪就直接提出,让他看她的记忆。
不合时宜的满意油然而生,她能够与带土想到一块去,她愿意把自己的记忆敞开给带土。
她毕竟是带土的所有物。
带土小心翼翼地翻检着她的记忆,避免影响到她的身体。
然后他看到了昨晚发生的一切。
为了避免凉纪遭遇痛苦,带土想方设法才让她恢复到现有的精神状态,让她几乎能像正常人一样欢笑。而她自己却毫无顾忌,把带土所做的一切都给摧毁得一干二净。
决绝,极端,拒绝失败,凉纪对过去的她描述得还真准确。
用肉?体的疼痛掩盖心痛?
太愚蠢了,都是在伤害自己。亏带土还以为她是个聪明的孩子。
她应该刺的不是她的心脏,而是带土的。反正带土能够使用伊邪那岐,随便她怎么刺。
她以前捅穿带土心脏的时候,不是很兴奋吗,怎么现在就想不到了?
她想要切断和带土之间的一切感情连接,想要逃跑。她以为到了现在,带土会就这么轻易地放过她?
脑海中思绪纷呈,但一句话也不能说出来给凉纪听。
带土注视着凉纪。
该怎么样才能让她不再痛苦?不再妄想离开?
必须要用更大的消息,转移凉纪的注意力才行。
而这样的消息只有一个,那就是带土的真实身份。
他本不能放任凉纪与他过于接近,这对他、对她,都太过危险。若是没有隔阂,亦将没有界限,而他们终将面临那最大的阻隔。
此时此刻,避免凉纪看到真实的他的理由仍旧存在,那些理由依然重要。可是,在对比之下,它们又显得不再那般重要。
虽然他一直向任何人隐瞒着此事,但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
他任由凉纪摘下他始终戴着的面具。
时隔多年,他终于再一次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你是……宇智波带土-
凉纪提出的问题比带土预想的要少很多。
她决定从此沉溺于幻觉之中,放弃了挖掘带土的真相?还是说,她又有了其它想法?
带土凝视着凉纪的金色眼睛,那里面溢满了带土读不出来的情绪。
他明白,他往后再不能轻易看穿凉纪的所思所想,任意操纵引导凉纪了。
她不再是任由带土操控的空心的人偶。
但不管她是什么,她都是带土的所有物。她将会和带土一起,共同走上无限月读的道路。他再不用死守那条不能让她感到幸福的守则。
注视着凉纪的双眸,带土朝她吻了下去-
早上起来,看到凉纪不知为何从自己胸前离远了,带土把她重新束缚在怀里。
她说她担心带土会对她做更深入的事。
担心……
她其实不愿意?
她想和带土拉开距离?
忽略凉纪任何不情愿的表现,带土强行把他们之间的距离推进到负数。
她似乎还有些抗拒?
那就天天做吧,做多了,她就会习惯的。
他本来就答应了用幻觉把凉纪从痛苦中拯救出来,这也是敬业的一种体现,带土愉悦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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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下一章进入第六卷,月之眼计划正式开始执行。第六卷卷名【台风天】,大家应该懂的都懂吧(托腮)
这一章有一处对应需要说明下:
[带土明明已经回答了关于为什么要向鼬暴露「宇智波斑」曾操纵雾隐村这个问题,而凉纪也接受了他的解答,不知为何,她忽然又想明白正确答案。
——不,带土其实知道个中原因。
由于药师兜的缘故,凉纪远离了带土为她营造的依从他的氛围,开始对带土起了疑心。
只要行动,就会留下痕迹。而她与带土太过接近,既然她开始怀疑带土,她总会发现带土的破绽。
那么,距离她察觉到封印阵失效,想必也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阴暗的喜悦在他心中滋生。
他不用再犹豫,因为凉纪已经为他做出了选择,他只剩下唯一一个选项。
——让凉纪完完全全归属于他。]
以上段落对应的是前文的这一段:
[凉纪仿佛自言自语般慢慢说道:“之前关于鼬的那个问题,你隐瞒了我。除了你说的那个原因之外,更重要的一点在于,你要让鼬知道我与宇智波斑有联系。我听从你的命令至少两年之久,就算我最后推翻了你,说不定还是会和你有合作。如此一来,以他的谨慎,他定然会选择远离我,我们便不可能联合起来密谋反对你。”
她双手扶住阿飞的肩膀坐直身子,直视阿飞:“我说得对吗?”
阿飞没有立即回答,只是用面具后幽深的黑眼睛注视着凉纪的脸。
他应该感到很惊讶吧,凉纪没有被他忽悠过去,而是发现了他的真相。她用神乐心眼仔细感知着阿飞的情绪。但出乎她的预料,比起震惊,他的情绪中喜悦的部分反而更多一些。
为什么会这样?凉纪猜错了,他在嘲笑她?
急于得知答案,凉纪晃了晃阿飞的肩膀催促道:“快回答我。”]
从这里开始,带土便改变了对待凉纪的模式,变得主动起来。回看前文应该能看得出来他行为的变化吧(三花猫头)
第178章 波涛再起 殊途无归①
外道魔像的手指上,又一次亮起九道七彩的幻灯身。
在佩恩发话前,一道荡漾的声音兴高采烈地喊道:“这就是组织会面的办法啊!还真高端!”
“阿飞,集会的时候稳重一些。”佩恩正色道。
他朝晓组织其他成员进行介绍:“刚才说话的人是阿飞,组织的新成员,与角都一组。”
“看他这个样子,肯定和上一个一样,坚持不了多少时间。嗯。”迪达拉笃定地说。
“这可不一定。”绝说,“马上就要开始最终计划,角都的队友需要稳定下来,就是为此专门把阿飞纳入组织的。”
“阿飞可不会那么轻易死掉!”阿飞嘻嘻哈哈地朝迪达拉敬礼,“嗯!”
“不要学我说话!”迪达拉不满地呵斥道。
“为什么?”阿飞手指点唇,歪头疑惑地说,“「嗯」这个词,不是迪达拉前辈专有的吧?迪达拉前辈这么霸道,连「嗯」都不让人说吗?”
“你这个家伙!”迪达拉愤然道,“如果你人在我身边,我一定会用炸弹把你炸死!嗯!”
“阿飞刚刚才说过,阿飞不是那么容易死的。”阿飞点点头,“迪达拉前辈这么轻易就忘了吗?果然是个笨蛋吧!嗯!”
“你!”
“咳咳!”佩恩清了清嗓子,打断他们的对话,“迪达拉,不要和阿飞计较,你越在意,他只会越来劲。阿飞,你不要这么多话,对组织的前辈,要多敬重一些。”
“是!”阿飞如同好学生般朝佩恩高高举起右手,“我知道错了!”
尽管心中还是很恼火,迪达拉也只能偃旗息鼓。
见两人不再争执,佩恩严肃地说:“今天召集大家开会,是为了向大家宣布,尾兽兵器计划正式开始。我来公布各个成员的任务:蝎和迪达拉负责一尾和五尾,鬼鲛和鼬负责三尾和六尾,阿飞和角都负责七尾和九尾,二尾和八尾由我和小南来负责。”
“四尾似乎漏掉了。”鬼鲛指出。
“这是今天召集大家的第二个任务。”佩恩说,“四尾已经捕获,需要大家联合使用幻龙九封尽把它封印起来。”
“不声不响就捕捉到一只人柱力,boss还真是厉害呢!”阿飞称赞道。
“切。”见他这副殷勤的模样,迪达拉不屑地转过头去。
把四尾封印进外道魔像后,几人解除幻灯身之术,阿飞看向身旁的角都:“前辈前辈!接下来是去打七尾还是九尾?果然是七尾比较好吧!听说七尾就是前辈家乡的尾兽,这次久违地能回村看看,前辈肯定很激动吧!”
一根黑线从角都的袖子里蓦地射出,击中阿飞。但如同只是刺穿空气,阿飞仍旧没事人的样子挥舞着袖子在角都身边跳来跳去:“前辈!看来你真的很激动!激动到都控制不住身体了!”
“我不应该杀死上一任搭档的。”角都收回黑线,低语一句,大步往前走。
“为什么?”阿飞围着他说,“如果他没有死,我就没办法和前辈组队了!”
我为组织做了这么多贡献,就算杀了很多任搭档,也不应该把这种人派到我身边来惩罚我,角都心想。赶又不能赶,杀也杀不死。
他闭口不言,只是闷头赶路,希望阿飞一个人唱独角戏会腻味,然后住嘴。
可惜阿飞一路上看到一只形状奇怪一点的虫子,都要大惊小怪一番。直到晚上需要住宿,走进旅馆,他才对角都说:“前辈,我睡觉去了!如果前辈感到寂寞需要我陪伴的话,随时和我说!”
角都死也不会找他-
“凉纪酱!”
伴随着亲昵的呼唤,凉纪被人从身后搂住。
转头往后,看着橘色曲奇面具,凉纪说:“你这副扮相和声音,真是久违了。”
摘下面具放在书桌上,带土把椅子转过来,抬起凉纪的下巴熟稔地吻住她。
亲吻完毕后,带土说:“现在我要作为晓组织正式成员来活动,恐怕不能经常来陪你了,只能见缝插针来一次。”
“正事为重。”凉纪说,“如果有引起怀疑的风险的话,你不来也可以。”
“你倒是越来越成熟了。”带土轻笑,“我都有些怀念以前那个天天粘着我的你。”
“就算是以前的我,在你真的有事的时候,我也不会打扰你啊。”凉纪说,“事情的轻重缓急我还是分得清的。”
重新拿起曲奇面具戴上,带土用阿飞的声音说道:“可我担心凉纪酱会寂寞嘛!”
他揉了揉凉纪的头顶,又传送走了。
他不来还不觉得,他这样来了又走,反而还真的有些寂寞。
用手指点了点唇,凉纪稍稍笑了笑。
*
大蛇丸北方基地。
劈开大门上紧锁的铁链,佐助用雷光长枪直接贯穿了朝他扑来的重吾。
见重吾已经全身麻痹无法动弹,佐助收回雷流斩,平淡地说:“你就是重吾吧。我来这里是想告诉你一个消息。君麻吕已经死了。被我杀死了。”
“君麻吕……死了?”重吾喃喃地重复道,原本已经消退黑色咒印痕迹又重新涌上。他霎时间暴怒起来,变成拥有灰棕色翼膜与骨刺的怪物。
“杀了你!杀了你!”
眼周浮现紫色的眼影,佐助再次使出雷流斩,刺穿狂怒地朝他扑来的重吾。
“不完整的仙人化,是不可能击败完整的仙人模式的。”佐助淡淡地说-
三年前,佐助执意要在中忍考试结束后出村游历,并不只是像林檎雨由利老师说的那样,希望能锻炼自己。更重要的原因在于,他要寻找强大自己的途径。
他曾询问哥哥,但哥哥唯一的建议是让他按部就班锻炼,打好基础,积累经验。
而红归则给出了可行的方法:天下有三大学习仙人模式的圣地。只不过,湿骨林和妙木山都与木叶有极紧密的关联,她不确定会不会允许佐助去学习。而龙地洞虽然与木叶没多大关系,却与大蛇丸有关联。据她所知,大蛇丸曾经掳走数名宇智波做实验,说不定也会对佐助感兴趣,故而在龙地洞学习危险性挺大的。
大蛇丸……一介被哥哥斩断手臂的小贼而已。在确认红归知晓龙地洞的大体地址后,他便决定,中忍考试后一定会出村寻求仙人模式。后来意外开启写轮眼,他的决心仍未改变。
出村后,来到红归指出的位置,他什么也没找着。相信红归不会信口雌黄,他留在此处,花了半年时间,总算找到了龙地洞的具体进入方式。
白蛇仙人无可无不可地让佐助和水月跟着祂学习,在龙地洞待了两个月,佐助成功学会了仙人模式。只不过并不纯熟,一次只能开一两秒。而水月则完全没学会。
他本来计划接下雾隐村的任务,一边与敌人作战熟悉仙人模式,一边挣点生活费。但白蛇仙人完全没帮他保密,把他学会仙人模式的事情告诉给了大蛇丸。于是,他陷入了大蛇丸的疯狂追杀。
此前鼬告知过佐助,大蛇丸能通过咒印更换身体,而他盯上了佐助。但在知晓佐助学会仙人模式前,佐助压根没遇上几个大蛇丸手下的忍者,没想到仙人模式对大蛇丸这么重要。不过不管大蛇丸多么想得到他,他都凛然不惧。
大蛇丸本人不能到处跑来跑去,他派出手下的忍者追击佐助。开始是普通忍者,失败了几次后,他意识到佐助不是普通人能对付的,又派出了刻了咒印的精英。佐助不知道那四个人的名字,不过他们确实给他带来了不小的麻烦。第一次遭遇战时,他差点就被击败,还是靠着水月召唤忍鲨,才通过通灵之术逃走。
意识到自己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佐助痛定思痛,在雾隐村接下数个暗杀、追缉、情报夺取任务,隐瞒身份,暗中修炼,与人作战,以增强经验和力量,一年半后刻意暴露,把咒印四人组引过来,切实杀死了他们。
之后,大蛇丸沉寂了许久。佐助还以为他放弃了,但他并没有。
不久前,他手下的君麻吕找上佐助,佐助陷入苦战之中。虽然佐助有仙人模式和写轮眼,但君麻吕也有尸骨脉的血继限界和依托仙人化研究出来的咒印。佐助刻意拉长战斗节奏,过程中多次使用豪龙火之术制造上升气流和雷云,终于用麒麟击中了他。但他仍没有死,而是施放早蕨之舞抵挡,制造出密密麻麻的白骨森林。要不是佐助前些天与忍鹰签了通灵契约,飞到空中,他恐怕已经被白骨刺穿。
佐助查克拉几近耗尽,但还有水月。在战斗最开始,他躲到了一边,现在查克拉正充沛。面对查克拉量几乎为零的君麻吕,水月轻松就战胜了他。
“你就要死了。”从忍鹰上下来,佐助走到君麻吕身边蹲下,“虽然立场不一致,但你是个值得敬佩的对手。有什么遗言吗?”
君麻吕涣散的瞳孔看着灰色的天空。麒麟余威犹在,阴沉沉的浓云仍未消散,降下亿万颗雨滴,落在他的脸上、身上,洗净了他的血液。
“大蛇丸大人一直希望获得你的身体,我本来还不服气。虽然有血继病,但通过白绝细胞,我已经有恢复的可能,我才应该是大蛇丸大人的第一选择。但你战胜了我,你确实是更好的容器人选。”
“这种事情也值得争吗……”水月吐槽。
“我不能理解你的志向,”佐助说,“但我尊重你的理想。你的尸体我会让人送给大蛇丸,这样你就可以继续给他做贡献,应该也就能安息了。”
“谢谢。”君麻吕绿色的眼珠转向佐助,“还有一件事。我希望你能把我死去的消息告诉重吾。他是我带到大蛇丸基地中的,是个很害怕寂寞的人。在我离开后,他又会变回孤零零一个人。大蛇丸大人对他的身体基本已经研究透彻,他作用已经不大了。我希望你能带走他,成为他的同伴。作为交换,我会告诉你们一个你们肯定会想知道的消息。”
“不管你告诉我们什么消息,我都不能直接答应你,”佐助说,“不是什么人都可以成为我的同伴的。但我会把你死去的消息,还有你的遗言,全部告诉重吾。”
“你这简直就是临终托孤。”水月说,“但那个叫重吾的家伙又不是小孩,不管再怎么害怕寂寞,他都是个忍者,自己一个人也能活下去吧。而且他也不一定愿意和佐助一起走。”
“重吾和普通人不一样,你们和他见面就会了解了。”君麻吕说,“至于那个消息,我会直接告诉你们。在你们听完后,我不会强求你们,但如果你们决定带走重吾,希望能好好对待他。”
他断断续续地说出了某个消息,而这确实是佐助和水月一定会想知道的消息。
沉默片刻,佐助说:“我还是不能直接答应你,但见到他后,若是他愿意,我会好好考虑。”
“谢谢。”君麻吕露出笑意,再次朝佐助道谢,合上了眼。
他死了。
依照约定,佐助首先来到北方基地,找到了重吾。
击败重吾后,佐助把君麻吕的话告诉了他。
“君麻吕的话我已经转达了,我也该走了。至于之后你是想留在大蛇丸基地,还是自己离开,或是跟我走,那是你的事。”
佐助静静地注视着重吾,但他始终没有说话。
选择留在大蛇丸基地吗?看来没自己的事了。
约定既已完成,佐助转身,准备把君麻吕的尸体给北方基地的负责人。
但在他身后,重吾沉闷的声音响起:“君麻吕希望我和你一起走,我会按他的愿望来行动。”
第179章 意料之外的消息 殊途无归②
“君麻吕还真会选人啊。”瞥了眼亦步亦趋跟在身后的重吾,水月说,“不嫌麻烦愿意接收重吾,还有实力阻止他发狂的人,整个忍界也就我们几个吧。像大蛇丸这样的叛忍组织,虽然愿意吸纳他,肯定不会辛辛苦苦压制他杀人的冲动,而是把他当作工具。”
“既然接纳了他,他就是我们的同伴了。”佐助说,“回村后,我会询问红归,能否把重吾登记在雾隐村。”
“回村啊……”水月伸了个懒腰,“距离上次回去,已经将近两年了吧。也不知道香磷现在怎么样。”
他转头望向佐助:“君麻吕告诉我们的那个消息,你要不要告诉香磷?”
“这是与香磷息息相关的事,我必须告诉她。”佐助说。
“不止与香磷有关。”水月道,“还和一个人也有关联。”
鼬。
佐助垂眸,沉默不语。
直到君麻吕告诉他,他才知道,鼬加入了晓组织,而晓组织的意图是夺取九只尾兽,制造尾兽兵器,从而统治世界。与此同时,香磷的母亲就是三尾人柱力,晓组织的目标之一。
乍听到这个消息,佐助只感觉分外荒谬。
鼬?统治世界?
这两个词怎么可能连在一起?
但稍一细想,佐助又不得不承认,这个情报可信之处还是很高的。
当初宇智波叛乱,鼬试图制止,但因为宇智波斑的干扰,未能成功。但佐助一直不知道鼬为什么想要阻止宇智波的叛乱。是为了木叶?还是因为宇智波的实力不够,叛乱只不过是自寻死路?如果宇智波有足够强的实力,鼬还会制止吗?
他虽然与哥哥一直写信沟通,但许多事情,鼬一直对他保密。宇智波叛乱的详细经过,这些年鼬具体在做什么事,给佐助的生活费又是从哪里来的……他全都不知情。
鼬的目标与野心,究竟落在何方?
香磷的情报,还是自己告诉鼬的。鼬会利用弟弟传达的消息,害死他队友的母亲吗?
此前,佐助一定会坚定地回答「不会」,但他对鼬,又真的有那么了解吗?
见佐助一直闭口不言,水月安抚道:“不用那么紧张,说不定香磷的妈妈其实不是三尾人柱力,君麻吕搞错了呢。”
“我不认为他会在这种事上说谎。”佐助重新抬眼,看向前路,“不过还是要问过香磷,确认情报的真实性后,再做打算。”
*
“君麻吕也死了……”看着眼前君麻吕的尸体,大蛇丸颇为恼怒,“佐助还专门把他的尸体送到北方基地,抢走重吾。他这是故意朝我挑衅?”
药师兜推了推眼镜:“毕竟遭到您这么多次攻击,他想要反击也挺正常。”
大蛇丸把目光转向兜:“其余人都比不过君麻吕,剩下的只有你了……”
双手抱臂往身后的墙上一靠,药师兜勾起嘴角:“佐助是鼬的弟弟,我可不打算朝曾经队友的兄弟下手。”
“仙人模式……”大蛇丸不甘地说,“为什么只有我没法学会?”
“其实纲手大人也没有学会。”药师兜微笑道,“您还是有同伴的。”
大蛇丸斜乜他一眼,不再言语。
药师兜朝大蛇丸报告过他学习仙人模式的过程。他把一大堆器械封印在卷轴中,把活蝓仙人提供的自然能量液体调配成人体能接受的状态,学会了仙人模式。但活蝓仙人不允许药师兜把自然能量液体带出湿骨林,大蛇丸无法复刻。
也不知道真的是活蝓仙人不允许,还是药师兜故意这么说……
总而言之,最后的结果是,大蛇丸依旧只能专注于研究龙地洞的仙人化,而研究目前仍只停留于咒印阶段。
想要获得接近乃至超越忍界之祖的力量,大蛇丸的选择是有限的。千手、宇智波、漩涡、辉夜、日向……唯有这些血继限界,能够一直溯源到忍者出现的年代。但或许是什么诅咒,在大蛇丸开始研究他们时,这些家族要么血脉断绝,只剩寥寥几名遗孤,还全都非常不好到手,要么深深藏在忍村的庇护之中。
而比忍界之祖出现时间更早的仙人模式,他又学习失败,花了很大功夫才把肉?体恢复成本来的样子,但仍留下了后遗症。
只能再做打算了。
晓组织的目标是九只尾兽,宇智波鼬将会与各大忍村对上,大蛇丸也许能在其中找到可趁之机。这一次,他不会再落得个狼狈逃走的下场。
*
“终于回来了……”远远望见雾隐村的大门,水月感慨道。
守门的忍者把一个圆环递给水月,水月习以为常地接过,戴在头上。自从他毕业以来,只要回村,都会经历这一道检查。
佐助同样接过放在头上,随后,他目光一凛。上次回村时,他是回到了忍鲨饲养基地,从那边的通道回村的,没有经历这一道检查。所以,直到现在他才发现,这个看上去普通的圆环,会向人体注入自然能量。
这个检查,究竟有什么用意?
看向佐助身后的重吾,守门忍者说道:“他不是雾隐村的人,也没有提前申请。就算有你和水月担保,也只能临时停留一天。你们想长期驻留的话,得尽快给他办驻村手续。”
“谢谢提醒。”水月笑道,“我们会记得给他办理的。”
压下心中疑惑,佐助先和水月、重吾一起去办理驻村手续,办好后,三人一起走向香磷的家。
水月敲了敲门,对开门的珠幸问道:“珠幸阿姨,香磷在吗?”
珠幸答道:“今天是星期四,她还没从医疗部回来。”
在外漂流太久,完全忘记村内的忍者是要到点上下班的……
水月朝珠幸挥了挥手:“那我们就不打扰了,再见!”
转身迎向佐助,水月问:“接下来我们怎么办?去医疗部找香磷吗?”
佐助敛眸思索片刻,说道:“你带重吾回你家吧,我直接去找红归,问她具体情况。”
“确实……”水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红归大人是认识你哥哥的,她愿意把你接进村里,说不定其中有什么隐情。”
和水月与重吾分别后,佐助朝水影大楼走去。
门口的守卫忍者不知何时换了个人,听到他要求上去见水影后,狐疑地打量了他半天,才同意通传。
走到水影办公室门前,佐助推门进去,对红归说:“红归桑,好久不见。”
自从中忍考试离村,他就再也没见过红归。看着她眼中的荧荧银光,佐助说出了下一句话:“你也会仙人模式。”
“我还以为你上次回来时就发现了。”红归眼睛微弯,露出笑意,“如果我不会,我又怎么朝你推荐修炼仙人模式的圣地呢?”
“当时我对仙人模式还不够纯熟。你不是在龙地洞修炼的,妙木山和湿骨林又都和木叶有关联,你究竟是在哪里、怎么学会的?”
红归伸出食指放在面罩唇部的位置之前:“佐助,这是我的秘密。”
佐助默了默,问道:“哥哥知道这个秘密吗?”
“他知道,至于他告不告诉你,就不是我能决定的了。”
鼬和红归,究竟是什么关系?
心中疑窦丛生,佐助继续问道:“村口的那个检查,会往人体注入自然能量。你为什么要设置它?”
“为了防范某个敌人。”红归简单地说。
这说了跟没说一个样。
佐助微微皱眉,挑起另一个话题:“你知道晓组织的目的吗?”
红归有些讶异似的问道:“鼬告诉你了?”
“我从另外的途径知道了。”佐助说,“看你的反应,我收到的消息没错。鼬确实加入了晓组织,并会夺走位于雾隐村的三尾和六尾。他和你是敌对的立场。”
听到佐助的话,红归毫无波澜地说:“我和他,本来就从来都不是同伴。”
佐助沉声问道:“那他又为什么会让我待在雾隐村?如果不是你,他不会这么选择。”
“不是同伴,并不意味着我不能帮助他。”红归说,“而且我也没有理由拒绝宇智波血继限界的加入。”
红归和鼬一样,说话都弯弯绕绕含含糊糊,像蒙着一层雾一般,好像听明白了,又好像没有明白。
佐助定定看着红归:“如果鼬袭击雾隐村,你会怎么做?”
“我会尽到水影的责任,击杀来袭者。”红归平静地说,“据说晓组织每个正式成员都有一只尾兽的任务指标。如果鼬被分到了三尾或者六尾之一,那就只能对不住他了。”
原来鼬不一定会袭击雾隐村……但如果其他晓组织的成员被红归杀死,补位的人会是鼬吗?
“我还有一个问题。”佐助问,“香磷的母亲,是不是三尾人柱力?”
“这是雾隐村的机密。”红归说,“不过我本来就没怎么隐瞒。只要知道漩涡一族血脉意义的人,就会知道珠幸的真实身份。”
“所以,她确实是三尾人柱力。”从红归口中得到了肯定的答案,佐助不由得有些恍惚。
鼬……
香磷……
一个是至亲的亲人,一个是从小一起长大,为他疗伤无数次的队友。
他必须阻止鼬。若是亲哥哥杀死了香磷的母亲,他再无颜面去见香磷和水月。
以前,鼬说过他因为某种原因,在宇智波斑手下做事。那时,佐助以为——或者说强行让自己认为——鼬的理由是寻找斑的弱点,从而增强杀死斑的可能性。
但现在看来,更可能的原因是,鼬被宇智波斑那统治世界的鬼话给说服了,居然真的跟着他一起到各个忍村抢夺尾兽。
宇智波斑……一个早应该去死的人。既然他心怀怨气,从地狱爬出来,把怨气传染给其他人。污染了宇智波,污染了鼬,那佐助会让他重归地狱。
“我会说服鼬,让他不对雾隐村动手。”佐助斩钉截铁地说。
红归淡淡道:“鼬可不是个容易说服的人。”
“如果语言无法说服他,那么我会使用其它方式。”佐助干脆地说,“哪怕要把鼬的手脚全打断,我也会制止他做出错误的事。”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果断。”红归微微一笑,“那么,希望你能够成功说服鼬。”
佐助不容置疑地说:“我会成功的。”
朝红归说了声「我先走了」,佐助转身,离开水影办公室。
——
第180章 六尾 殊途无归③
人生无处不面临选择。
在兄长的梦想和同伴的亲人的性命之间,佐助现在选择了后者,但他真的知晓这选择的重量吗?
鼬可不是会被随随便便击败的人。
不过不要紧,他很快就无需做出痛苦的选择了,因为这两项都是无效选项。它们都终将失去,也都终将实现。
回想着带土给自己的情报,凉纪心中自语:鼬和鬼鲛,都是熟人呢。
希望你们能快些来吧。
快些让这一切全都结束。
*
【哥哥,我已经知道晓组织的目的了。】佐助通灵乌鸦给鼬传信。但鼬每天在固定时间查看信件,距离他回复还有好几个小时。
压下焦虑的情绪,佐助走到水月家门前,推门进去。
水月和重吾正在下将棋。「啪」地把棋子按在格中,水月笑嘻嘻地喊道:“将死!我又赢了!”
“重吾,你以前下过将棋吗?”佐助略带疑惑地问。大蛇丸基地中不像会给实验体配棋牌的样子。
“没有。”重吾摇摇头,“今天是我第一次下。”
“欺负初学者没什么好玩的吧。”佐助瞟了水月一眼。
“重吾什么都没有玩过,不管选什么他都是初学者。”水月说,“总不能这样就剥夺我获胜的乐趣吧!”
“随便你。”佐助走到水月身边坐下,转入正题,“我已经向红归确认,晓组织会来夺走三尾和六尾。无论那个人是不是哥哥,香磷的妈妈都有危险。”
“其实比起香磷的妈妈,我反而觉得你哥哥更有危险一些。”水月说,“红归大人肯定会保护她的,我实在想不出什么样的人能够胜过红归大人。”
“比起我,哥哥对红归更为了解。”佐助说,“只要他敢来雾隐村,肯定是做了充分的准备。”
“那他能怎么做?想办法调虎离山?调得走吗?”水月一副不相信鼬能成功的模样。
“我不知道哥哥会采取什么手段。”佐助说,“但他清楚红归的实力,仍旧加入了晓,想必这些年一直在思考对付她的策略。不管红归实力多强大,她仍然是人,有失败的可能。我已经去信给哥哥,以确定他的立场。若是他能够放弃,一切好说。但如果他被蒙蔽太深,那我也只能面对面让他清醒过来。”
“他可是你亲哥哥,你下得去手?”
“正是因为他是我亲哥哥,我才不能让他再执迷不悟下去了。”佐助果决地说,“我是唯一能让他恢复理智的人,这是我的责任和义务。”
水月看了看钟:“距离香磷下班和你通灵乌鸦看信的时间,都还有好久,那接下来的时间,我们来玩牌吧。”
水月总能把严肃的话题跳到与严肃完全无关的事上,佐助已经习惯了。
他接过水月递给他的纸牌,在手中摊开。
*
"鼬先生,六尾想来是不会有问题的,但三尾你有想过怎么才能到手吗?"远离雾隐村的荒郊野外之中,鬼鲛坐在石头上,握住立于地面的鲛肌刀柄,朝鼬问道。
“在捕捉六尾的关键时刻,还是不要分心为好。”鼬平静地说。
他召唤出一只乌鸦,取下乌鸦腿上附着的纸条,随后把一个卷轴绑在乌鸦的背上,将乌鸦朝雾隐村的方向放飞。
展开纸条看了一眼,鼬点燃信件,任由灰烬簌簌落下。
“那是鼬先生弟弟的来信吧,”鬼鲛问,“不用回信吗?”
“没有这个必要。”鼬遥望着在风中翻滚的苍苍荒草与远远只能看见一个黑点的乌鸦,“我已经看到了最终结果。佐助的眼睛,也一样会看到的。”
穿过空旷的原野,乌鸦落在葱茏树林的某个枝头休憩片刻,又振翅朝着前方飞去。
如是重复了十余次后,乌鸦飞到一个山谷上,在上空盘旋着。
远远望去,可以看见贯穿山谷的一条小溪边,有一座石屋。
那就是它的目标。
全部九只尾兽中,以雾隐村的尾兽最为棘手。
从雾隐村往外延伸十余里,从不止息的感知网,类似飞雷神——也许就是飞雷神——的时空间忍术,几乎无人能应对它们。只要有陌生忍者在人柱力周围现身,水影便会立即转移到此处,迎击敌人。
哪怕抓住人柱力,也难以从水影手下逃脱。
能击败时空间忍术的,唯有另一个时空间忍术。
通信卷轴,凉纪曾研究过的时空间卷轴,将反过来用在她的身上。
还在暗部时,鼬曾经翻阅过凉纪交给木叶的研究资料。在研究出成品之前,她制作过一个半成品。送信方需要事先往卷轴中灌注查克拉交给收信方,在二者远离彼此想要传信时,送信方必须先召唤出影分身,收信方才能通过卷轴把送信方的影分身召唤过来,从而得知送信方的意图。而且,由于查克拉会变动,送信方需要定期重新往卷轴灌输查克拉。
这种手段只能用于在固定时间传信。但使用通灵兽照样可以达到一样的效果。故而在更便捷的通信卷轴问世后,这些资料被视作已淘汰的路径,束之高阁。但鼬敏锐地看出,只要对封印术式稍加更改,这份卷轴就能直接召唤往其中灌注了查克拉的忍者。
他曾为了学习阴封印而精研过封印术知识。阴封印以「阴」命名,实际上却需要使用阳属性查克拉构建,鼬由于对阳属性并不擅长,并未成功构建阴封印。但封印术的知识并不会因为阴封印的失败而消失,他知晓如何才能修改卷轴上的术式。
当时他并不觉得这种卷轴对他有什么用。直到许久以后,他从宇智波斑口中得知。因为凉纪的缘故,他趁宇智波叛乱捕捉九尾人柱力的计划失败了。
鼬猜测,凉纪很可能是通过召唤卷轴把玖辛奈召唤走了。毕竟她曾经和玖辛奈一起研究,拥有封印了玖辛奈查克拉的卷轴也很正常。只是不知道凉纪是怎么在玖辛奈面前隐瞒身份的。
现在,鼬需要从时空间忍者的手中夺走尾兽人柱力。就像当初的凉纪。
制作封印卷轴唯二的门槛是知识,与能够学会知识的智商,而不巧这两项鼬都具备。
距离越近,感知忍术越灵敏,三尾人柱力与凉纪距离太近,失败的可能性很高。但六尾人柱力,自从三代水影的时代,就一直居住在雾隐村外的某个山谷,从未离开。
在守卫忍者互相谈笑聊天时,乌鸦机灵地从他们的视线死角飞入石屋的窗口。按照干柿鬼鲛的情报,六尾人柱力羽高平素不喜欢把窗户合拢,想要感受风的气息。
这让鼬方便许多。
“有鸟飞进来了?”羽高听见翅膀扇动的声音,转头望去,正好与乌鸦眼中的三勾玉对上了眼。
他站起身,从乌鸦身上解开卷轴,把查克拉往里灌注,又把卷轴系到了乌鸦身上。
「嘭」地一声,乌鸦解除通灵之术,回到了聚集地。
感知到通灵之术解除了,鼬再次召唤出乌鸦,取下卷轴。
“走吧。”鼬说,“我们该离开了。”-
汤之国,火山口旁。
鼬摊开卷轴,召唤出六尾人柱力,从他体内解放出六尾。把失去生命的尸体投入火山口内的熔岩中,静静等了几秒,没见任何人用时空间忍术传送到此处。鼬对鬼鲛说:“可以走了。”
他率先朝山下走去,在他身旁,一只长着六条尾巴的蛞蝓随着他一起往下滑动。蛞蝓身上分布有腐蚀性的液体,在火山岩上留下坑坑洼洼的痕迹。
鬼鲛跟着鼬往下走:“鼬先生,每次看您出手,我都感觉很可怕呢。您总是可以根据情况使用出恰好克制的忍术,实在不知道您还有什么样的底牌没有暴露出来。”
“不管什么忍术都是有弱点的。”鼬说,“我只是擅于洞察其中的弱点而已。”
“就算看到了弱点,能正好击中它,也不是简单的事啊。”
鼬没有回话,只是步履不停地朝事先准备好的洞窟走去。
*
佐助始终没接到哥哥的回信。
“没必要等了。”佐助站起身,“我们去香磷那。”
“太狡猾了。”水月嚷道,“你刚输一局就要走。”
佐助直接拿起一张纸条贴在额角:“这样够了吧?”
“你要保持这副模样一直走到香磷家?”水月犹疑地问。
“这不正是你想看见的吗?”
水月眉开眼笑,站起来拍了拍佐助的肩膀:“好兄弟,你真懂我。”
佐助转向重吾:“你也过来。”
见重吾沉默不语地应声站起,佐助微微点点头,朝门外走去。
来到香磷家门前,佐助敲了敲门。
门开了,露出其后香磷的脸。她眼眶泛红,脸上带有因激动而晕起的潮红,一副和妈妈吵过架的模样。
“佐助,水月,你们来了。”见到久别的伙伴,香磷不像以往那样元气满满地欢迎他们,而是有些疲惫地低声打了个招呼。连佐助脸上贴着的纸条,她都只是扫了一眼,便浑不在意的略过了。
她注意到水月身后橘发的大块头:“他又是谁?”
“我们外出游历过程中遇到的同伴重吾。”佐助说,“出村后,我们得知了一个你一定需要知道的情报,不方便在外面说。”
“那就进来吧。”香磷退开一步,“还有那个叫重吾的家伙也是。”
房间内,珠幸默然不语地坐在沙发上。佐助和水月每次过来,她几乎都坐在这里,仿佛已经在此扎根。
在香磷关门时,佐助直接说道:“香磷,我已经知道你妈妈是三尾人柱力了。”
香磷猛然转身,惊愕地看着他:“你从哪里知道的?”
“说来话长。”佐助道,“重要的是接下来的消息。有个叫「晓」的组织,盯上了九只尾兽,你妈妈有危险。”
“这种事情,我已经知道了。”香磷情绪低落地说,“就在不久前,六尾人柱力无故失踪,连影子也找不到。红归和我说是晓组织干的,但他们行踪不定,她很难找到人。”
“六尾人柱力已经被抓走了?”佐助一惊。
在几个小时前,他才见过红归,那时她什么也没说,想必还一切平安。没想到才过不久,就发生了这种事。
“红归有没有说具体是谁干的?”
“她说她有猜测的人选,但不方便和我说。”
不方便和香磷说的人……
佐助正欲开口,水月拽住他们俩的手腕,往香磷卧室走去:“珠幸阿姨就坐在这里呢,我们别打扰她。”
重吾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几人走进卧室,在水月的眼神示意下,重吾阖上了门。
“香磷。”佐助说,“我哥哥加入了晓。六尾人柱力,很可能是他下的手。”
“佐助的哥哥?!”香磷惊讶地叫出声,“他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我也不知道。”佐助的声音略略低了些,“我去信问他,他一直没回我。以前他从来不会错过通信的时间点。”
佐助没想到香磷说出了接下来的话:“你这次专程回来,是为了保护我妈妈吧。没有这个必要。”
水月忍不住为佐助说话:“香磷,佐助都是为了帮你——”
佐助抬手打断了他,朝香磷问道:“香磷,你的理由是?”
“如果连红归都没办法在晓组织的手中保护妈妈的话,就算加上佐助和水月,也无济于事。”香磷说,“我知道佐助有多喜欢哥哥,与他为敌,只会让你心中很难受。所以,没这个必要。”
“不,就算红归无法保护她,我也可以。”佐助说,“因为我是鼬的弟弟,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
他在心中默默补了一句,虽然了解程度不像我想象中那么高。
“既然你坚持的话……”香磷低声说道,“谢谢。”
“还有我还有我!”水月举手,“我也专门跑回来了,你也要谢我啊!”
听到他故意逗趣的声音,香磷露出了见到他们以来的第一缕笑容:“水月,也谢谢你。”
贴在脸上的纸条并不稳固,恰在此时从佐助额边飘落。接住纸条,佐助低头看着它,在手中揉成一团。
哥哥,不管你有什么理由,我一定会阻止你。
卧室外,传来珠幸的声音:“香磷,和你队友一起出来吧,水影大人有话和你们说。”
闻言,房中几人走出卧室。
红归扫了一眼出来的四人,淡淡道:“佐助,为了珠幸的安全,你不能再接近她。”
“理由是?”佐助沉声问道。
“动手之人想必你已经告诉香磷,我就不再遮掩了。”红归说,“为了夺走人柱力,你是鼬最可能利用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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