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烟霏霏, 雪霏霏,雪向梅花枝上堆。 *
杂枝纷沓处,白雪覆盖虬枝时,数点朱梅凝香绽放,于寒冬中愈显清冽彻骨。
林静疏沿着主河,一路向北向上,除了刚开始停下来挖香蒲草根外,这两天都只专注赶路。
这会儿途遇风雪中傲然挺立的红梅,忍不住停下来欣赏片刻。
“真美……”
今天半路起了薄雾,下起飘飘小雪,又逐渐转大,而且看趋势似乎还要下很久,林静疏不得不背起行李转身钻进这片森林里,想着找一个临时落脚的地方。
这片森林的树细细的,枝条上的叶子却依然繁茂,雪花从半空中落下,将绿的叶、青黑的树梢裹上厚厚一层白霜。
一阵微风吹过,又将薄雾里的水汽凝结成晶状雾凇,晶莹剔透地缀满枝头,整座森林都宛若一座水晶世界。
她脱掉踏雪板, 地面的积雪没有表面看起来的厚, 大概是被密集的树冠层遮挡了, 但视线所到之处到处都是横七竖八肆意生长的灌木枝, 左一小片右一大丛的。
山势也略显崎岖,走起来很消耗体力,而踏雪板太长,走平坦的雪路还行,像这种就有些不够灵活了。
林静疏刚爬上一个坡,想着站在高处视角更好,可以一边看看这片森林还有多大,一边找找合适的落脚地。
没成想,视角确实够好,竟然一眼让她看到一棵从山石背后斜斜探出枝条的寒梅。
能在冰天雪地中瞧见一抹鲜艳的红,那该是多么幸运的事啊。
她顿时屏住呼吸,踢踏着雪花缓缓从雪坡上滑下。
等到了这株梅花面前,她才赫然发现山石下居然有一个黑漆漆的半人高山洞!
林静疏先是被吓了一大跳,不经往后撤了好几步,又手忙脚乱地掏出小刀举起雪铲,这种位于森林中的山洞,被野兽占领的可能性太大了!
慌乱了几秒,她很快反应过来,周围的雪地干干净净,除了她身后留下的脚印没别的痕迹。
而且虽然下着雪,但鼻尖始终只萦绕着一股清幽的冷香,没有什么类似野兽体味或者粪便的臭味。
她镇定下来,将背包里的头灯拿出打开,灯光清凌凌地照射进去,将这个天然山洞照得一览无余。
只见里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积雪,散落着一些碎石石片,洞壁攀爬浅浅的苔藓和微小如米粒的娇嫩苔花,角落还有一两簇稀稀疏疏的蕨类植物,这在深冬里可算是少见了。
除了这些,这个山洞并没有她以为的那么深,反而浅浅的,光线暗应该是因为这里刚好背光。
林静疏终于彻底松了一口气,山洞浅才好啊!浅就代表不会有什么动物看上这里!
就比如棕熊,冬季冬眠时只会挑那种枯枝多且隐蔽性较好的山洞和枯树洞,像眼前这个开口又大,洞xue内部又空旷又浅的洞xue 。
也就人类会兴奋得又搓手又跺脚,还新奇得到处敲敲摸摸,一副想要将这里打造成秘密基地的模样。
林静疏也是如此!刚还愁找不到落脚点呢,这下可以直接住山洞了!
就是可惜她只能临时休息一晚,等明天天亮就得继续出发,没有机会将这里打造成深冬里的避世温馨小屋,真是人生一大憾事啊。
把登山包先搁在洞xue口,接着她弯腰进去把里面的积雪铲掉,等铲干净了才发现这个山洞里碎石块真的很多,都够搭一整面壁炉了。
继续将乱七八糟的石头搬开,清理出一个可以躺下的空间后,她快速钻出山洞,找来一大堆云杉枝和木头,先生起一团火,烧一壶热水,泡上几朵梅花花瓣与嫩芽。
紧接着将防水布在洞口拉开、固定,像展开一张天幕一样罩在洞口上方,挡住斜斜飘进洞里的雪和风。
完成后林静疏也没闲下来,而是又跑到森林里设置陷阱。
刚刚砍树时她就发现地上有不少掉落的松果,拿起来看,都是被啃干净松子,只剩半个空壳子的松果。
这周围一定有活跃的松鼠。
林静疏这几天除了太阳落山,就几乎没怎么停下来休息过,不仅体力消耗巨大,食物也比她一开始预估的消耗得快。
要不是那天挖了不少香蒲根还有一只麝鼠为她补充脂肪和能量,现在她可能已经开始消耗积分兑换食物了。
这会儿得闲只能抓紧一切机会捕猎猎物。
松鼠是一种懒惰且半冬眠的小动物,所以尽管现在是寒冬,甚至下着雪,也依然时不时能瞧到它们在林间活跃的痕迹。
现在她在一棵树下架起一根斜斜的小木棒,并且在这根小木棒上套上刚好够松鼠穿过的弹性钢丝圈。
相比起笔直挺立的树干,这根倾斜的木棒在一向爱偷懒的小松鼠眼里相当于一条上树的捷径,一旦它们从这里爬上去就会被圈套套住继而收紧困在原地。
林静疏在不同位置设置了好几个圈套,打算在黄昏和凌晨出发时分别查看一遍。
回到山洞,锅里的水已经烧开,她脱掉外套终于能坐下来喘口气,烤烤火,喝一杯梅花茶,静看洞外雪花漫天飞舞的景和那一枝从山石慵懒垂下的寒梅。
若不是有游戏如影随形的死亡危机,此时该是何种惬意悠然?
今天已经是进入游戏的第二十四天,转眼只剩七天时间,原本她计划与梁飞文汇合。
但大概是这条河支流不少,这一路两人都没遇见,倒是越来越深入这片森林,海拔也越来越高。
而每当海拔上升100米,气温就会平均下降约0.6℃,虽然这个温度下降得不明显,但毫无疑问等到了雪山山脚下只会越来越冷。
这让她心头始终蒙着一层忧虑。
冬季的白天如被按了加速键迅速擦黑,林静疏中途打了个盹,醒来时雪还在下,但已经逐渐变小,估计等到半夜就会停。
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带上头灯去查看了下陷阱,没想到居然真的抓到猎物了!
【恭喜你成功狩猎一只松鼠,获得2积分和额外随机奖励。 】
这只松鼠和林静疏之前在海岛上抓到的那只不同,体型更大一点,颜色偏灰色,耳朵尖尖上有两簇浓密直立的长毛,是典型的北松鼠。
北松鼠喜欢在晨昏时段活动,即清晨与黄昏,所以她决定暂时不收了其他套索,等明天一早出发前再过来检查一遍。
天色已经变得昏暗,厚重的云压在树冠上空,将遮天蔽日的森林更是衬得如黑夜一般。
她没有时间慢慢给松鼠剥皮,只能快速又粗糙地处理一遍,将丢弃的下水等杂物埋进雪坑里。
然后带上这次的随机奖励,是一把登山杖,比她随手捡的树枝趁手多了。
回到山洞,火堆熄灭了一半,冒出灰黑色浓烟,将山洞洞壁熏出一条又一条张牙舞爪的黑影。
她在周围又捡了许多木头,堆积在天幕下,让火堆的热量远远地烘干着。
添了柴后,她又提起靠在一旁的雪铲,这把雪铲也是从随机奖励获得的,铲边高、铲面大,金属材质,除了偏重以外没什么不好的。
而今天林静疏将开发雪铲的另一个好处及用法。
她先在雪地上用雪将铲面搓干净,然后打两个树杈地桩,将铁铲固定架平在火堆上方。
这不就有一个大小刚刚好的烹饪铁板啦?
比她在海岛上用的薄石板好用安全,也能空出铁锅用来炖热汤。
她可真是个机灵鬼!
之前抓到赤狐后,她在狐狸皮上刮下不少凝固的雪白油脂,这会儿抹在加热过的雪铲上。
不一会儿,滋滋滋的油声在耳边弹跳起乐曲,她快速削了两根树枝充当筷子。
夹起一条切得薄薄的松鼠肉片摆在铲面上,热油立即四溅,红白相间的生肉卷起边,收缩成细条条的。
她手下动作不断,将所有肉全挤上去,后边的刚放上,前边的又可以翻面了,撒上烧烤粉,肉片彻底香得人迷糊掉。
林静疏斯哈斯哈地吹着烫人的热气,将烤肉片塞入嘴中,又包起脆脆的香蒲草根卷着吃。
孜然和麻辣的辛香裹着肉味在她的味蕾上绽放着,也在狭窄的山洞里四处弥漫。
寒冬与雪景,黑夜与篝火,她与烤肉,人活着的意义不外乎如此——
作者有话说:1.“烟霏霏,雪霏霏,雪向梅花枝上堆。”——出自南宋女词人吴淑姬《长相思令·烟霏霏》。
2.大家若是有哪天去户外深山老林玩,遇到天然的山洞还是得小心点的。这里我只举一个栗子。没错棕熊冬眠喜欢找隐蔽性强且很深的洞,但黑熊可能比较随意,会选浅的,开口比较大也没那么隐蔽的。
我记得荒野求生比赛的第一季有个谣言,说其中有个玩家其实被熊吃了,但是没播出来这段哈,只留了一个他退场的暧昧背影,中间其他的全部都没有也太奇怪了,所以不知道真实性。
但是谣言里说这个玩家找了个山洞当庇护所,结果直接撞上熊的洞了,给熊送快餐了……(不知道真实性,但真的很恐怖。)
3.熊是浅冬眠动物,很容易被惊醒。并且不是所有熊都会冬眠,比如北极熊、眼镜熊、马来熊、熊猫。
4.专栏预收文《天灾生存指南》求求收藏。
第82章
天只亮了一点微光, 世界依然在沉睡。
林静疏的生物钟准时接收到信息,快速起床简单梳洗脸和口腔,收拾防水布、枕头等等随身物品。
说起来这个枕头还是她用蒲绒填充的,枕套则是撕的登山包里面那层布,填充蒲绒缝好后大概两个巴掌那么大,十分小巧不占空间。
至于之前做的鞋垫和脚套也被她全部拆了, 拼接到一起做成一条毛绒围脖, 整个人直接暖和了不少,出汗时摘下来也方便。
而脚上的冻伤在她每日坚持不懈地泡热水和小心保护后虽然没好多少, 但目前也暂无恶化的迹象。
昨晚吃了烤肉,今天醒来心情依然十分高昂,甚至林静疏现在满心幻想着陷阱处是不是还有顿美餐在等着她。
她背起登山包,戴着头灯,现在森林里仍是昏昏暗暗的,宛如笼罩着一层灰黑色幕布,视线瞧远了,黑布隆冬的,像藏着不可名状的怪物。
现在没有下雪,森林里的积雪比前一天厚了不少,她挑着空旷的区域走,不敢沿着大树底下靠,就怕一个不小心踩空窟窿,掉进表面新雪底下粉雪的空心区域。
到了昨天设置的陷阱附近,她忽然停下脚步,视线随着灯光一扫,松软的雪地上有一串略显模糊的足迹。
她蹲下查看,这个脚印边缘虽然有些微微的融化, 坑里还落了雪花,但并不难看出这是典型的五瓣梅花状,是猫科动物的爪印。
林静疏顿时惊了惊,她伸出手,握拳,竟然和雪地上的脚印一般大小!
什么猫科动物的爪子能和成年人类的拳头一样大?是东北虎?亦或是东北豹?
凛冽的寒风呼啸着从森林里穿过,时而呜呜地彻响,时而嘶鸣地发出拉扯声。
她脸上骇然一片,脊背猛地窜上一股寒气,如附骨之疽令她心惊胆跳,刚刚的好心情早已荡然无存。
林静疏腿脚发软,手心又冰又僵,但她不敢再继续待在这里,也不敢浪费一丁点时间去回收她的钢丝套索,尽管陷阱就在前方不远处。
丢了就丢了吧,小命要紧!
她撑起登山杖快速撤出这片森林,那串脚印虽然已经存在有一段时间了,但她却总觉得身后凉飕飕的,总是控制不住回头看这片变得阴冷陌生的森林。
积雪在脚下快速的、纷杂的嘎吱嘎吱乱响,树梢在头顶上不断摇曳,视野里到处都是明灭交替的诡谲轮廓,仿佛稍不留神,就会突然跳出某种吃人的存在,将她拆吞入腹。
在这种高强度紧绷的情绪下,她忍不住胡乱猜想。
会不会是她看错了?那不是猫科动物的脚印?可不是猫科又会是什么?
会是被她昨晚埋在雪坑里的松鼠内脏吸引的吗?如果没有设下这个陷阱,她是不是就不会留下“诱饵”?
但若不是为了查看陷阱,她会发现那道脚印吗?
是先有脚印?还是先有陷阱?
林静疏想不明白,脑子里像有一根线乱七八糟地盘着,剪不断,理还乱。
她颤颤地掠过一棵又一棵高大笔直的大树,在眼前的雪地上映下长长的白光。
光的末端散射得很远,又浅又淡的,随着她的走动和转头不断地晃动,像地面一座发射巡逻灯光的瞭望台。
不管是虎还是豹,它们都是夜行性动物,主要在夜间和晨昏时段活动。
而此时正好天还没完全亮起,抬起头依然能瞧见淡色的圆月与三三两两的星光相伴。
在平时,这是浪漫又舒朗的冬季雪夜,在此时她却巴不得快快天亮。
终于走出森林,又回到冰河主道的疏林边缘,林静疏这才松了一口气,却突然似有所感般迅速回过头。
这一回头顿时惊出她一身冷汗,只见她正后方一旁的灌木林里突然闪出一道黑影。
在她还没反应过来之前,这道黑影便已经轻盈地跃下山坡,从灌木丛里不紧不慢地踏在雪地上,与她遥遥对望。
她踩着踏雪板,本就步履匆匆,此时冷不丁地一个“刹车”,转过身,头灯的白光跟着晃了又晃,从那只看着体型壮硕、满身斑纹的大家伙身前划过。
斑、斑纹! ?真是老虎? !而且还是东北虎! ?
蒙昧的拂晓里,一只头部浑圆硕大,毛发厚密,四肢粗壮的东北虎从她身后悄无声息地出现。
林静疏瞬间倒抽了一口冷气!腿一软差点往地面坐下,浑身几乎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快跑!快逃!
东北虎是现存体型最大、战斗力最强的猫科动物之一!它的力量、速度和捕猎技巧都处于自然界顶级水平,堪称“丛林之王”! *
面对这样的猛兽之王,她怎么可能打得过?
怎么办? !她能怎么做? !
尽管是离着几十米的距离,尽管现在天色半明半暗,她也依然能感受到那双充满野性与冷血的如炬目光。
理智告诉林静疏要冷静,不能跑,不能转身,动物世界里逃跑就意味着示弱!两条腿的她一跑更是无异于引颈受戮!
她的心脏咚、咚、咚直跳到嗓子眼,口鼻之间呼出一团朦胧的白雾,模糊了视野里那头慢慢踱步,与她越来越近的东北虎。
身前有拦路虎,身后是绵绵无尽头的长路,身边除了昏暗的森林只有一条河。
但这条河太长、也太宽了,谁也不知道河面的冰层到底有多厚。
“喂!快滚开!!”
林静疏竭力压下那股惊恐,用尽全身力气嘶吼!企图用虚张声势的姿态告诉这只老虎她不是好惹的草食系动物!
那只老虎果然停下脚步,坐下来甩了甩如长鞭般的尾巴,似乎眯了眯眼也在打量她。
有用! ?
她见状赶紧加把劲,继续朝这只老虎劈头盖脸地怒骂,同时大幅度挥动手臂,脚步慢慢往后退,期间这只老虎表现得有些奇怪。
似乎不敢上前,一双虎睛本来在黑暗里发光发亮,但被她的头灯照到后就显得畏畏缩缩的。
等等,她的头灯?老虎的眼睛?
林静疏抬高头,头戴的灯也随着她的动作直直照射在这头东北虎的眼睛上。
就在她有所猜测时,这头东北虎忽然起身,朝着它来时的灌木丛一跃而起,瞬间消失在那片灌木疏林里。
“……跑了?”
她把头灯拆下来,握在手上,视线从远处迅速挪至眼前的灌木林,亮得刺眼的白光扫射着。
等了很久,等到她身上开始发冷,等到天开始大亮,她身侧的灌木林也终于被升起的太阳一点点抹去黑暗时,那只东北虎都没有再出现过。
林静疏这次终于卸去全身力气,她慢慢地、慢慢地跌坐在地,狂跳不止的心脏与紊乱的呼吸逐渐找回节奏。
死里逃生的庆幸与手脚的颤栗却如潮水涌来,但她没敢在这里停留太久,站起来逃命似的沿着河边赶。
这片森林有老虎出没的事情,她要快点告诉他们。
此时消息刚发出去,下一秒她就收到祁闻的回复,他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比她还紧张。
祁闻:“有受伤吗?别担心,我现在来找你!”
祁闻收到消息前正在优化陷阱。
前些天他打猎到一头驼鹿,整整500公斤的大家伙,整个冬季他都不用再愁食物。
为了存储这些肉,他特地做了个高架台储存起来,防止被其他小动物偷吃。
然而这些肉就跟蜜蜂眼里的优质蜜源,一旦闻到味了,就没有放过的道理。
一连几天,他的驼鹿肉惨遭黄鼬、狐狸和狼獾偷吃,还专挑的脂肪部分,整块肉上都是残留的动物毛皮和咬痕。
为此他特地设置了陷阱,在高架台的每根会有动物爬过的木桩上添加铁圈陷阱,再泼上水。
零下的温度水很快会在木桩上凝结一层滑溜溜的冰层,这样可以减少不少小动物爬上去,除此之外,他还在木桩上缠绕伞绳,末端连接铁罐悬挂在高处。
只要有猎物经过,就算不会触发陷阱,也会优先触碰到那根伞绳,给他提前预警。
现在铜丝圈还没铺满,预警装置也只拉了一半,他便直接丢下这些东西出发。
他不敢想象如果林静疏真的出事了该怎么办,他还没说出未尽之言,也没有哪一刻像今天这么心慌、后悔过。
天逐渐亮起,阳光落在人身上暖洋洋的,林静疏却宛若惊弓之鸟,总会转过头看向身后空旷无人的路,看向身侧那一棵棵覆盖白雪的灌木阴影处。
就怕一个错眼、一个回头,那头东北虎又卷土重来。
但现在,她突然冷静下来,一颗不安跳动的心也渐渐变得平缓。
她继续向前走着,没有再回头,视野里只剩一条河、一片林、一座山。而她走啊走啊,仿佛看不到世界尽头。
祁闻:“我在路上。”
祁闻:“只要我们都向前走,一定能遇见的。”
祁闻:“不要怕,不要担心。”
林静疏张了张唇,又重新合上,这一刻她不想出声,只想自私地仍由耳边那道声音为她着急、因她慌乱。
太阳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藏进厚重的云层里,寒风又从雪山之巅吹下,卷起地上的雪花、林间的雾凇,像下着一场小雪。
她拉起红白相间的毛绒围脖,压住轻轻向上翘的唇角,向前走的路终于不再孤单。
第83章
林静疏总觉得危机并没有过去。
这个直觉在天色即将变暗,太阳临近落山时愈发迫切,她也从梁飞文那里得到一点相关验证。
【梁飞文:林静疏,你有获得类似脱离虎口的积分奖励? 】
梁飞文在上一个海岛求生的挑战里遇到了鲨鱼, 活下来后系统奖励他逃出鲨鱼巨口的奖励, 整整20积分。
但林静疏却没有, 这不符合游戏的奖励机制。
他猜测那头东北虎只是暂时退避, 像这种夜行性动物在黑夜时眼睛是能清晰视物的, 要是被强光突然照射会导致短暂性失明。
这也许就是那头东北虎没有攻击林静疏反而离开的原因。
但动物的潜伏周期有时可以持续很久,特别是在冬天这种食物贫瘠的季节。
【梁飞文:我已经横渡我这里的支流, 马上就能到主河和你汇合。 】
【梁飞文:但我不知道我们彼此的位置,不确定能不能赶上, 今天晚上你要小心, 积分也不要省, 我们不能再失去一个朋友。 】
【祁闻:我已经在路上了,我们应该不会离得很远,我这边的河就是主河,你先留一个显眼的标记,我一定会赶上的。 】
【邱露露:静静, 先找个地方生火, 火光能让很多动物避开你, 千万要冷静, 不能在老虎面前跑! 】
【萧可:静静姐, 你肯定会没事的!我外婆说我嘴巴开过光, 说话可灵了! 】
生死危机迫在眼前,林静疏却忽然觉得心里暖暖的,明明她的手在抖,开口的声音在发颤, 但她就是莫名获得一股名为友情的力量。
她将她的围脖解下,绑在河边一棵歪脖子枯树上作为记号,然后在这附近的疏林转起来。
在天黑前她必须收集大量木头,搭好临时简易庇护所,燃起火堆,再做一些准备。
这次林静疏不敢再深入森林,只在树林外围布置,她找了一处三棵乔木相对的三角形区域,将庇护所搭在这。
然后在三角形的三个面分别燃起一个火堆,其中在她正面特地燃起一个井字形篝火,这种篝火火光大,也许能吓住夜里偷袭的动物,就是木柴会烧得很快。
除此之外,她还在周围一整圈都设置了预警提示装置,将她方圆几米的区域守得密不透风。
日光渐薄,西斜的暗色阴影笼罩在雪山山尖上,将银白的雾与山巅染上错落相间的昏黄,又将那条冰河映照出如丝带般的浅浅波光。
林静疏静静地凝望着,凝望着这片笼罩在黄昏与黑夜交替之下的纯白旷野,心情是前所未有的宁静,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
在冬季寒温带,森林各处依旧活跃着各种草食性动物,它们啃食树根、草皮、植物嫩芽,亦或者珍稀的地衣真菌,大肆破坏植物环境。
而作为食物链顶端的掠食者,又以捕猎草食系动物为生,它们无意中成为维护生态环境中重要的一环。
此刻,这个夜晚,掠食者再度出现。
漫长的黑夜枯燥无聊,也让林静疏的精力直线下降,只能靠和其他人聊天打发时间和提起精神。
但这个办法依然阻止不了来自身体深处的困倦与乏力。
就在她又一次打瞌睡时,一串轻微的铁器碰撞声在幽暗阴森的黑暗里突然轻轻弹了两下,激起人体本能的毛骨悚然。
她立马睁开眼,沉闷的胸口处传来一点惊醒后的刺痛,然后开始剧烈地跳动。
“来了!”
这次的临时庇护所同样只拉起一道天幕,所以呈开放式,在她面前的是篝火堆。
她往里面添了柴,火光愈发旺盛,亮得她有些睁不开眼,甚至还很热。
周围的火光将她所在位置的方寸环境照出浓郁的橘红,一切纤毫毕现,而稍远处的世界却犹如一场梦境,朦朦胧胧的,怎么看都看不真切。
刚刚的响动似乎是从侧面传来的,她的头灯刚扫射过去,另一边又骤然响起新的动静。
“铛铛铛。”是她兑换的铁罐在碰撞摇晃。
“快滚开!”
林静疏右手突然出现两把新的手电筒,被她分别固定在右侧和背后,而手里的头灯则在雪地上来回扫看。
黑夜中的骚动在她这一声怒吼后又陡然遁入寂静,刺骨的寒风吹过,将火堆吹得噼里啪啦响,也将飞舞的灰烬吹出转瞬即逝的光。
这头东北虎大概是想和她打游击战亦或者是逗她玩,一会儿碰一个方向的铁罐子,但就是没有上前。
就在林静疏以为这一夜会在反反复复的骚扰中过去时,天空突然下起了小雪。
还没落下就在低空中被她的篝火融化成水,啪嗒啪嗒地砸在她的防水布上,将火星与灰烬碾进雪地里,也将旺盛的火势逐渐浇灭。
糟糕!下雪了!
最糟糕的情况出现了,要是火堆熄灭,她就会少一道最安全的防护墙!
手电筒的光在黑夜里清透如水,点点滴滴的雪花像下雨一样飘落,在这片朦胧的雪影中,她终于在某一刻窥见一双发光的、犹如琥珀色灯笼的虎眼,就在她侧前方虎视眈眈地盯着她。
林静疏又兑换了一个求生哨,她的积分虽然够多,但奈何游戏商城就是个无底洞的大坑,随便兑换几样就掏空她的家底,还无法兑换那些杀伤力强的武器。
她持续吹响高频哨音,将她的虚张声势扩大好几倍后,似乎一下子将那头老虎镇住了。
洋洋洒洒的雪花落在那颗宽大的虎头上,盖在前额那道“王”字横纹,它甩了甩脑袋,慢慢踱步后退着绕圈。
后半夜,她不断地在三个火堆之间添柴,但在她正前方的篝火仍旧被雪浇至微弱的火苗,冒出滚滚浓烟。
刚好夜里起了风,风向朝外,将这呛鼻的灰色烟雾吹去,好几次她都瞧到那头东北虎呲牙咧嘴地避开浓烟。
林静疏觉得这头东北虎一定不怎么饿,不然早就不管不顾冲上来咬死她,怎么还会和她拉锯这么长时间?看起来更像是把她当新奇的猎物逗弄。
漫长的拉锯战和长时间的精神紧绷让她身心俱疲,好在漫长的长夜终于要结束了。
树林里渐渐有了微光,还有几声独特的鸟类清啼,她看到那头距离她五六十米远,守了她一晚上的东北虎趴在雪地上张大嘴巴打了个哈欠。
“……困了就走吧,人类不好吃,没有营养的。”
她说着也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然后反应过来快速拍了拍脸,让自己赶紧清醒点,接下来才是真正的危机。
天亮后她的火堆和灯光都对老虎不再有震慑作用,一旦那头东北虎对她发起进攻,她将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东北虎的掌击力足有1吨,能轻松拍碎她的胸骨和头骨,咬合力更是高达500-600公斤,能瞬间咬断她的咽喉和颈椎。
而且奔跑速度和跳跃能力都堪称顶级,其他能力更是既能游泳又能爬树,所以她从没想过上树躲避这个方法。
民间传言的猫没有教会老虎爬树,所以老虎不会爬树都是误解,老虎只是很少爬并不是不会。
林静疏偷偷啃了一个没有气味的大白馒头,补充体力,然后慢慢站起身,举起雪铲,将登山包背在身前,防水布也不收了,她先尝试一点点往外挪,再慢慢向后退。
但是她才挪了没几步,那头东北虎突然也站起身迈着威猛的虎步朝她逐渐靠近。
她顿时不敢再乱动,也不敢移开视线,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们之间的距离迅速缩短。
此时天已经完全亮了,和昨天的情况不同,灯光已经没有用,再敢打开灯照射老虎的眼睛只会激怒它。
就在她进退两难的时候,咻得一个破空声响起,一支细细的箭从她身后射来,箭尾处似乎缀着某种刺眼的火光最终划向对面。
“林静疏!”
一声熟悉的大喊伴随着噼里啪啦的爆炸声响起!
她下意识抬手挡住眼前炸起的火星和雪沫,也骤然反应过来那居然是几串鞭炮! ?而且那根箭还刚好射在老虎脚下。
“吼!”
一声虎啸震耳欲聋!
下一秒,那头威风凛凛的大老虎却在林静疏不敢置信的目光里向后撤退乃至消失在这片莽莽雪林里。
而她身后是离她越来越近的奔跑声、喘息声。
“祁……”
她刚要转过身,肩膀上突然落下一只大手,和一道带着剧烈喘气的声音。
“我来了,林静疏。”
话音缓缓落下,像松了一口气,也像压抑着某种滚烫的情绪,在她耳边回响起绵长的、不知所以然的叹息。
“祁闻?”
感受到后背突然靠过来的重量,她有些不解,也有些颤动,心底蔓延起丝丝涟漪。
“抱歉,借我靠一会,你没事真的太好了,我真怕我来晚一步。”
林静疏指尖动了动,想拂去侧脸的发丝,那不知哪吹来的风,总让她脸上痒痒的。
“嗯,多亏了你及时赶到,不然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静静,我有话要对你说。”
她刚抬起的手顿在半空,然后蜷缩起指尖,莫名想起进入游戏那天,那句她没听清的话。
祁闻在她身后抬起头,开口声音涩然。
“我……”——
作者有话说:1.灯光照射,让老虎暂时撤退,这个是我看的网络上的视频,但真实发生的话,要根据情况判断吧,因为灯光也可能激怒老虎,相信大家没这个机会验证。
2.本文仅是小说,不要参考任何真实做法。
3.昨天没更新,今天更两章补上了,抱歉宝宝们。
第84章
空气悄然静谧的流转,清冷的晨雾在林间渲染出轻薄的光,淡淡的日光透过疏朗的枝桠铺洒在雪地上。
如此绝佳的气氛,祁闻心中一动, 刚鼓起勇气开口, “我……”
“——你们俩没事吧?”
忽然, 一道声音远远地传来, 由远及近, 在空旷的雪林里不断回响。
林静疏与祁闻同时被吓一跳,下意识转头朝远处一个人影投去目光,但紧接着又不约而同移开视线,两人瞬间四目相碰,又烫到似的齐齐撇开。
刚刚的暧昧与氛围在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林静疏向前走了一步,悄然拉开距离,抬起眼快速扫了祁闻一下。
他身上还是他们进游戏前的着装,只是多背了一副弓箭,也多了边边角角的兽毛点缀,看着毛茸茸的,难得少了身上那股冷硬。
“好像是梁飞文。”林静疏眨了眨眼, 装作看不见他欲言又止的神情。
“是他。”他叹了口气, 牙根痒痒的, 很想给梁飞文来一拳。
远处的人还不知道已经有人惦记他,只是紧赶慢赶终于横渡冰河支流穿过森林顺着主河才赶到。
清晨的风冷得萧瑟, 梁飞文身上因为赶路出了不少汗,此时风一吹又逐渐变得冷冰冰的。
他喘了口气,白雾弥漫着散开,走到近前看见两个人都好端端地站着,一前一后,紧绷了一晚上的心弦也终于放心地松开。
“梁飞文,你也来了,路上没遇到什么事吧?”
林静疏向前走了两步,心里对他们能赶来帮她很是感激。
“你来得真巧。”
祁闻笑着走上去邦邦锤了他两拳,然后又勾着他肩膀转过头,盯着林静疏的眼睛,语气调侃又夹杂着一丝酸溜溜的委屈。
“你怎么不问我有没有遇到什么事?”
旁边梁飞文默默捂住被锤的地方,压抑地咳出两声,然后拿眼斜着瞧他。
眉头一挑,掀开的目光往二人之间轻巧地转了两圈,他向来心思活络,此时总觉得他来之前也许正要发生什么。
“那请问你有没有遇到什么事?”林静疏没好气地问他。
“看到你没事我就没事了。”
祁闻说的是真心话。他出门急,身上只带了急救毯、肉干和水,从收到消息后就马不停蹄地赶路。
昨天天黑后他也临时找了个地方休整,但后半夜突然下起雪,他坐立不安,辗转反侧,最后收起急救毯,披在头顶上连夜冒着雪出发。
所幸没什么风,周围应该都是那头老虎的领地,所以也没有遇到别的危险。
只是这一路没有光,没有声音,寂静绵长,脚下是深深的积雪,寒冷与疲惫不断蔓延。
若不是有他心里那个为了找到林静疏的目标支撑着,他也不知道会不会倒在路上。
但还好他赶上了,还好她没事。
“啧。”梁飞文扯开祁闻箍着他脖子的手,然后轻拍肩膀,也不知道是在拍掉雪花还是拍不存在的灰。
“怎么样?那头东北虎呢?你有收到通知吗?”他问林静疏。
“收到了。”她笑着点头,“而且还是在你来了之后才收到的。”
那头东北虎狡猾得很,一定是看到第三个人来了,一看数量不好对付才真的走了。
她看了眼通知。
【恭喜你成功虎口逃生,获得20积分。 】
……虎口逃生了吗?
她松了一口气,轻轻抬起头,眼前这片银白的树林依旧静静伫立着,像寒冬里挺拔又静默的守卫者,昨夜那场漫长的对峙与惊险,这些全部都将永久埋藏在这里。
太阳在他们背后缓缓升起,冰封的长河在雪山轮廓分明的衬托下显得漫漫而神圣,如一条登往云端与冰峰的阶梯。
她向前走着,踏着一地白雪,阳光缓缓洒下,在她侧脸染上一圈毛绒绒的金光。
她朝他们笑起来,眼里闪着细碎点点的光。
“我们走吧,大家一起汇合。”-
雪一会儿停一会儿落的,这会儿天空一片蔚蓝清澈,如淌过的河流,如高悬的明镜。
林静疏正坐在一截枯木上,面前起了一个小小的火堆,火堆上悬挂着一锅烧开的河水,她把水先倒到三个桦树皮折叠的树皮杯里。
然后往锅里放进祁闻带来的驼鹿肉干和她自己还剩下的所有香蒲根,稍微热一热。
很快干巴巴的肉干就浸了汁水,变得稍微软烂一点,这样吃了至少不会容易胃痛,就是卖相实在难评。
他们三人昨晚几乎都没怎么休息过,她不必多说,熬了一夜,时刻精神紧绷着和那头东北虎对峙,此刻眼下都是黑的。
祁闻和她差不多,也是没有休息好,冒着雪连夜赶路。
梁飞文则是向来体弱,本来就有轻微厌食症,进了游戏后又有复发加重的倾向。
所以这会儿先休整一下,大家喝点热水吃点东西,他们两人也正好可以换掉湿衣服。
“你们好了吗?”
她催促了一声,转过头探着脑袋看向身后一面围起来的防水布,明亮的阳光斜斜落下,能看到两道背对着背的高大朦胧身影。
“在搞什么呢?”她皱起眉,两个大男人换个衣服怎么这么久?
“马上!”
祁闻在防水布后高声回应。
他们俩赶路流太多汗,必须换掉最里面的抓绒衣,不然风一吹很快就会结冰。
这次所有人身上都穿了多一倍的衣服,在进入游戏后脱下臃肿的部分以用作替换的衣服。
“你刚是故意的吧。”梁飞文肘了他一胳膊,冷笑道,“下手那么重。”
“抱歉,忘了你比较虚。”祁闻满脑子都是刚刚差点说出口的话,此时背对着梁飞文丝毫没有诚意地道歉。
“呵呵。”梁飞文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低声笑了两下。
寒风正好拂过,在林间吹出低沉阴森的呜呜声。
“你笑什么?”祁闻抱着胳膊抖了抖,也不知道是被冷风吹的,还是被他那两声笑吓的。
“没事。”梁飞文已经套好衣服,此时同样漫不经心地回他。
“那两拳我给你打回来就是了,至于那么小心眼么?”
“是谁小心眼?”他气笑了,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点活人气。
“你。”祁闻耸肩。
“分明是你。”梁飞文开始咬牙。
“你。”他继续耸肩。
“是你。”梁飞文咬牙切齿。
“你……”
“幼稚!”他打断祁闻的话,迅速穿戴好帽子和围巾,一把掀开防水布自顾自地走出去。
“开玩笑的兄弟,这不是看你一直冷着脸?”祁闻两条大长腿一迈,往前大跨了一步,一下子从后面勾住梁飞文的脖子。
“别动手动脚的。”梁飞文用力拉了一下,压根没拉动,嘴角往下一撇,干脆摆烂放弃。
“你们在干什么?”
林静疏眼尾长长的,瞳孔浅琉璃色,笑起来时显得她十分平易近人,但这会儿没有笑,她只是面无表情地,奇怪地看着面前勾肩搭背、正拉拉扯扯的两个男人。
“你们关系还不错吧?”她突然觉得很好笑。
“没,我和他不太熟。”祁闻咻得一下收回手,盯着她笑起来的眼睛,总让他想起在海岛上第一次见面时她疏离地笑着,问他交个朋友。
“最好不熟。”梁飞文脸色又变得苍白,但这会儿似乎是气的。
“先喝口热水暖暖吧,你们都赶了不少路。”
火堆上噼里啪啦响着木片爆裂的声音,冒着缕缕浓烟,周围的木头落了雪,烧起来全都湿漉漉的。
林静疏刚坐下,旁边也紧跟着坐了个人,她抬起头,意外地发现是梁飞文。
“我可以坐这?”
她看着他垂下的眼,里面淡淡的,看不出情绪,“嗯,你随意。”
林静疏点了点头,往旁边挪了下,让出空位。
“……”
祁闻啪得一下捏扁桦树杯,热水哗哗地流到他手上,弄湿了手套。
“你怎么了?没事吧?”
林静疏听到声音回头,虽然有些奇怪,但语气还是充满担忧的。
“没事,静静,刚刚不小心手滑。”祁闻朝她扬起一个堪称温柔腼腆的笑,一向锋利的下颚线都柔和了许多。
看得梁飞文在一旁眉头直拧,但下一秒,嘴角又勾起一个不怀好意的弧度。
“没事就好,吃点东西就出发。”
林静疏不知道他们两人发生了什么,只莫名感受到一股奇怪的气氛。
吃饱喝足也休息够后,三人开始同行。
天气一如既往的寒冷,但胜在空气清新疏朗,有一股凉凉的、香香的,像雪山、松针、清风、河流的味道。
他们一路安静地赶路,时不时聊会儿天,此时正经过一片新生不久的松树林。
这里积雪厚厚的,有许多横七竖八倒下的松树与云杉,像是被一场暴风雪亦或者雪崩席卷过后的灾难现场。
等到时光荏苒,被倾覆的土地又再次接连冒出许多新生的松树苗,在山石与坚硬的冻土下奋力生长着。
“你们看,这是松树苗。”
林静疏挖开一层积雪,扒开积雪下探出松树嫩苗的苔藓和表面松软的土层给他们看,然后将这些嫩苗连根拔起。
“这些嫩的根可以直接吃。”
她搓掉细土,像嚼pocket饼干棒一样一口一口吃着,味道说不上好,就是一股土腥味,至于口感的话毕竟是植物的根,十分有韧性,也许可以顺便清洁口腔。
“还有已经抽条长出枝桠的,上面的嫩芽也同样能食用。”
她视线扫了一圈,指了指那些长出树枝的矮小松树苗,继续演示了下。
只见她把手放上去,握拳,往下一薅,一颗颗像木姜子一样的褐色松针嫩芽就全部被她快速薅下来。
“当然这些能量不多,只能偶尔当个零嘴。”她说着当着他们的面像吃蚕豆一样一颗颗丢进嘴里。
“有的吃就行,我不挑食。”祁闻有样学样,松树皮能吃,松针也能泡茶他都知道,只是没想到树苗和嫩芽也可以食用。
“嗯,只要不是鱼和兔肉,我也能吃。”
梁飞文的厌食症总是反反复复,让他每进一次游戏都会饿瘦一次。逼自己吃下不想吃的,他可以,但有时咽下去又会立马吐出来,如此,倒不如饿着。
现在,这些又难嚼又有一股青草味甚至苦涩的植物根茎反而让他从心理上更容易接受些。
他嚼着树根,心里难得轻松。
林静疏看了他们俩一眼,气氛和平良好,她也终于放下心。
三人边走边挖,速度虽然不快,但莫名有一种在雪山里打野郊游的乐趣。
阳光落在树林里,晒了好一会儿,树梢上的积雪相继消融,被风一吹,啪嗒地砸下,露出青黑色树杈上的枯叶。
“你们过来看看,这是什么,能吃吗?”
林静疏略走在前面,此时听到梁飞文的声音又折返回去看。
只见一棵覆盖积雪的树上缀着一颗颗干瘪的像果子又像花苞一样的东西。
“我也不太清楚,我用技能查查看。”
雪地上很多植物经过霜冻,又覆盖积雪,要么凋零,要么跟原来的模样不尽相同,所以有时她觉得熟悉的东西也会完全认不出。
林静疏的积分扣掉一点,之后光幕上的技能扫了又扫,好悬才弹出一大堆说明,她都担心这次又会弹出个“识别失败”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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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猕猴桃干,能吃!”
林静疏语气雀跃,这个气候能有点野果吃实在稀罕,尽管那是干的,她忍不住夸了梁飞文一嘴。
“你眼神真好,那么小的果干都能发现!”
她抬起头,眯着眼瞧去,这猕猴桃应该是秋季成熟,此时没烂掉也没被鸟啄掉,都多亏已经冻成干瘪的果干。
现在看起来一个个跟枣子一样小小的,有的即使风干了也是绿的,有的却整颗都是红的。
“算不得什么,要不是上面的雪掉下来刚好砸在祁闻身上,我也不会那么巧看到,所以该谢谢他。”
梁飞文觉得那一砸妙极了,嘴角一勾无声笑起来。
祁闻刚刚就走在梁飞文前一步,此时站在一旁被冻得倒抽一口冷气。
等拍掉头上和掉进领口的雪块,才抬起头凉凉地瞧了梁飞文一眼,也凉凉地、没什么情绪起伏地回了一句。
“是,还是你运气好。”
“……你们俩难道关系不好?”
林静疏仔细回忆了一通,似乎在训练时两个人基本同吃同住的,也没哪里表现得不对劲啊?
“不,我们关系很好。”祁闻黑着脸,重重咬了最后两个字。
“真的?”她看向梁飞文求证。
“嗯。”梁飞文点头,眼里的笑意不加掩饰。
“行吧。”林静疏耸耸肩,嘀咕道:“刚刚还说不熟呢。”
她懒得搭理两个男人之间的小九九,自个去摘树上的软枣猕猴桃干,洗洗泡泡水还能在路上解解馋。
摘了满满一兜后,三人继续踏上汇合的路,只是这一路越来越不平静。
“林静疏,你认得这个吗?某种浆果。”
梁飞文指着一片塌掉雪块的低矮灌木丛。
现在太阳出来了,温度上升,地面与石壁上的积雪和冰层渐渐融化,有时不慎踩空了一脚就容易陷进去。
刚刚祁闻便一脚踩空,他站在边上看他拔了好一会儿才把两只脚拔出来,也正好瞧到漏了一块积雪的石楠灌丛。
“对了,这次也多亏他。”
梁飞文的长相与祁闻那种棱角分明、一眼让人印象深刻的类型截然不同,他的气质其实是偏清润的,看起来没有一点攻击性。
只是眉宇间疏离极了,不笑时硬是给人一种冰冷的自傲,但现在不同,他笑得颇有些“小人得志”的意味。
梁飞文嚼着果干,笑眯眯的,他承认他就是小心眼、他就是有仇当场报,挨了那两下捶而已就非得气一气人心里才畅快。
“你故意的!等、着!”祁闻磨了磨牙,口型回应。
他之前兑换了一副雪套,但可能今天没穿好,刚刚脚陷进去时漏了不少雪进去,现在不得不先脱下来清理下,所以暂时没空理他。
“……我用技能看看。”
林静疏看看梁飞文又瞅瞅祁闻,无奈地摇摇头,深感男人之间真无聊真幼稚!
技能使用后,结果弹出。
“确实可以吃,这叫岩高兰,一种生长在寒冷地区岩石地带的常绿小灌木。”
她说着摘了一颗尝尝,随即一脸难以置信,“不太好吃……”
岩高兰也叫极地黑珍珠,看这名字也知道,这种浆果长得非常漂亮,深邃的蓝像葡萄、像蓝莓也像一颗颗像深海一样的蓝色宝石。
再加上此时有冰霜点缀,看着更加垂涎欲滴,但味道却并没有想象中的好吃,反而有些清淡,像含了一口没什么味道的汁水。
“还行,有股淡淡的清香。”梁飞文嘴里说着还行,但看神情应该是正对他那口。
林静疏正想说点什么,一旁祁闻突然喊住她,似乎也发现了什么?
“静静,你看一下,这个是什么,植物块根吗?能吃吗?”
祁闻手里捏起两块包着泥土,椭圆形类似植物块根的东西。
他就不信了,梁飞文能从他身边找到吃的,他自己上手会找不到?
刚好他坐下来清理鞋子和雪套,扒拉了下小灌木底下的雪和土,发现这个还黏连着根茎的类似植物块根的东西。
“嗯……我看看。”林静疏刚伸过手。
“等一下,”梁飞文拉住林静疏,“我怎么看着不太像植物块根,倒像是……”
肉食性动物的粪便一般呈条状,而草食系动物的粪便一般比较小且硬,而且有圆形、椭圆形,甚至方形。
而眼前这个怎么看也不像是块根……
梁飞文的未尽之言是个人都听得明白。
祁闻顿时脸更臭了,他翻了个白眼,一把朝他脑袋上丢过去!准头和他的射箭技术同样卓绝。
“你恶不恶心?!”
“是不是粪便我会分辨不出来?”
眼看着两个大男人即将吵起来,林静疏大喊了一句“闭嘴!”
然后捡起掉在地上的“植物块根”,但扫描了下技能弹出“无法识别”的字样。
“识别不了,但是……”她拧眉想了一会儿,最后从中间掰开,有一种咔咔的、脆脆的声音。
“静静你认识?”
“这是什么?”
两人探着脑袋看林静疏手心掰碎的“植物块根”,是什么依然看不出,但至少不是植物块根也不是什么动物粪便。
两人不经对视了一眼,又同时移开。
“也许是某种昆虫的卵蛸?”她指尖拨弄开,上面有很多密密麻麻疏松的孔洞,中间有许多长椭圆形一粒粒裹着黏液的卵。
“应该是某种螳螂卵蛸吧,你们看,这一粒粒深棕色椭圆形卵粒如果受过精,就会孵化出一只只螳螂,它们会蠕动着从那些疏松的孔洞钻出来,一个螳螂卵蛸也许能孵化出几十上百只小螳螂……”
林静疏正兴致勃勃地向两人解说,但抬起头,却见一个正低头坐在枯木上,刚刚捏过螳螂卵蛸的手正悄悄地、不断地摩擦着积雪。
另一个则呆立在旁边,已经把羊绒帽摘下来了,难道他不觉得冷么?
林静疏深吸了一口冷空气,结果打了个哆嗦,今天依然是零下二十多度,她的眼睫毛和眉毛都凝结了厚厚一层雪白冰霜。
“……其实这个螳螂卵蛸虽然不能直接吃,但它可是一味难得的中药。”
她盯着两个人看过来的目光,突然揶揄地笑出声,然后才开口,语调慢吞吞的,一个节拍一个节拍,但又分明十分欢快。
“嗯,可以益肾固精,补肾助阳,比如遗精、早x、阳w、遗尿、尿频、白z……”
“给他正合适!”
“我不需要!”
林静疏被打断说话也不生气,只是意味深长地扫过两人各一眼,又摇摇头,又点点头的,却一句话也没说。
直将两个人憋得脸色通红,又不可能对林静疏一个女孩子解释太多,不然岂不是耍流氓?
“好了好了,逗你们的,你们看继续赶路还是休息一下?”
上午的时间他们几乎没休息,一直沿着河边树林走,此时也早该累了。
但等了一会儿,两个男人却一个比一个嘴硬。
“梁飞文,你累了吧?休息会儿?”
“我不累,你才是累了吧,祁大老板?”
“毕竟你体质比较虚。”(“虚”重音)
“你年纪也不小了。”(“年纪”重音)
……
中午出了太阳,温度上升,不仅积雪开始融化,那些小动物也渐渐出没,偶尔天空有两只雪鸮滑翔飞过,发出怪叫的声音。
但林静疏觉得那些鸟叫声、风吹过叶上积雪落地的声音,还有隐藏在树林里小动物的动静,都没有身边两个较劲的男人吵。
唉,真是两个男人都能一台戏,以后谁说男子不如女呢?——
作者有话说:(三人行)
被打搅人生大事而迁怒但无能狂怒的倒霉蛋·祁
×
八百个心眼子当场报仇但体弱多病·梁
×
看戏不解无语一脸嫌弃且知识丰富的领路人·静
————
致歉,昨天没更,今天二合一补上了,但是我这周末要出门估计只能更其中一天哦……
软枣猕猴桃干、岩高兰Empetrum nigrum (果期可能与文中不符,这里小说就没太严谨了哈)、螳螂卵蛸这些知识点我就不在这里赘述了,大家感兴趣的可以自行百度。
第85章
天黑了,月色与星光皆隐在树梢后,寒气渐渐入了骨,风裹着细粒的雪花从各个细微的缝隙漏进来,冷得人直发颤。
“用我的外套挡住。”祁闻脱下他的羽绒服塞在漏风的地方。
这个庇护所毕竟是临时搭建的,虽然有两张防水布还有一张急救毯,但那些细小容易忽略的缝隙若是没有苔藓或者泥土填充的话,夜半总是容易透进风或者飘进雪。
三人急急忙忙地补了那些缝隙, 然后才终于躺下。
“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林静疏躺在中间, 心脏怦怦直跳,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和两个男人一起睡觉。
事实上, 在进入游戏前, 他们便设想过种种可能, 包括目前这种“男女有别”的情况。
户外生存教练当时便说过一句话,“生死面前无男女”。
那么在冬季雪天的户外过夜算是生死大事么?当然算,当然是。
肌肤之贴传递出的温度是凝聚而稳定的, 人类作为恒温动物, 自然也可以靠抱团取暖来适应寒冷的环境。
甚至如果有同伴面临失温亦或者冻伤时, 靠人体的体温去捂热刚刚好, 不用担心温度过高烫伤已经濒临冻死的组织。
除了低温,野外也同时存在其他危险的可能,三个相熟的男女呆在一块顶多滋生出点暧昧的故事,可比第二天醒来发现少了同伴的恐怖故事强。
特别是今天傍晚森林远远传来一声狼嚎, 狼可是群居动物,会群体作战,杀伤力极强,一群狼甚至能干掉落单的猛兽。
为了避开可能存在的狼群,他们不得不继续赶路,一直到天即将完全暗下去才搭建庇护所,这时已经没时间各搭各的了,只能三人齐心搭建一个三人庇护所。
她静静闭着眼睛,脑袋里思绪纷杂,耳边总能清晰地听到另外两道细微又不同的呼吸声,还有动作和翻身时的细小摩擦声。
睁开眼时,又能瞧见朦胧的庇护所里氤氲的暖橘色亮光,防水布边上映着的三道并排的影,无端让她生起一种在做梦的感觉。
还没入睡,便入了梦境的荒诞感。
“睡着了吗?”
她心跳加快了两秒,声音从她的左侧传来,是祁闻。
林静疏没有睁开眼,也没开口,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
过了一会儿,她右侧也传来声音,那是梁飞文。
“你睡得着?”
她把毛毯悄悄盖到脸上,刚拉起来又想起这是梁飞文带过来的,有一股淡淡的冷香,如他那个人一般,她又悄悄地拉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实在毫无困意,她才回道:“……太早了,不习惯。”
太早?
不早了,天已经完全黑了。
但两个人听了同时沉吟片刻,前后开口。
“我也是,太早了不习惯。”
“嗯,现在是有点早。”
三道身影不知不觉躺得直挺挺的,像躺棺材板板一样。
林静疏盯着被风雪晃动的防水布上空,火光映出的那片朦胧黑影也在跟着晃动,时而分开三颗小脑袋时而又交叠在一起,像俄罗斯套娃,一个一个地套在一块儿。
她突然扬起笑,但没有笑出声,只是稍微提高了一点音量,又拉长了调子。
“漫漫长夜,寂寞空虚冷,我们三人来做点开心的事吧?”
狭小的空间,压低的声线,近在身旁的温暖与耳边缠绵般的低语呢喃。
让两道呼吸同时一滞,也让这个逼仄的庇护所静了更静。
还是梁飞文先反应过来,他顺着话点头,顺便加了一把火,“我觉得可以,三个人刚刚好。”
他轻轻侧过头,视线并不敢完全落在林静疏脸上,只有眼角余光似蜻蜓点水般掠过她挺翘的鼻头和嫣红的唇珠。
然而下一秒,他的眼神忽地黯淡了几分。
林静疏转过了身,只留下一道纤瘦的背影。
“你呢?”她盖在毛毯下的手戳了戳某个人紧绷僵硬的后背。
祁闻无法反抗地颤动了下,后背肌肉瞬间痒起来,毛毛的,如那道声音,在他心底泛起一圈圈从未停歇的涟漪。
自那个海岛上的夜晚开始,便不再有尽头。
“嗯?难道睡着了吗?”
“没。”
祁闻埋着头,侧躺着,声音低低地传出来,像压抑着某种狂风骤雨。
林静疏忽然觉得指尖下烫得要命,她倏地收回手,也收起逗弄之心,对他解释了一句。
“我是说我们三人可以玩游戏打发时间。”
“我知道,斗地主吗?”
眼前宽阔的后背落下阴影,正好将她整个人盖住,才让她有了肆无忌惮的胆气。
但就在这句话落地的同时,她眼前的阴影消失了一瞬,再抬起眼,光影变幻,落在她身上的影子就此有了轮廓。
橘红色的火光晃了晃,静谧的空气里流转着雪松的冷香,两道呼吸近到彼此交融,仅在一指之间。
林静疏发间冒出细细的汗,几缕凌乱的发丝散落在细腻的肌肤旁,在她脸侧、脖颈、和祁闻转过身时搭过来的掌心上。
半明半暗,她看不清他晦涩的神情,但有一道直白的、无法忽视的视线落在她脸上,与她四目相对,似要拉着她从此共沉沦。
这次终于轮到她呼吸凝滞。
……
“我带了扑克牌。”
梁飞文的声音没什么情绪地适时响起,万幸拯救她于深渊之中,她僵硬地转过身,声音微颤,“好、好啊,我们来斗地主。”
右侧突然发凉,是梁飞文坐起身带起的一阵寒气,他探着手正找包里的扑克牌。
安静又昏暗的空间只剩两个并排躺在一起的人影,她继续翻了个身。
现在右侧空荡荡的,她终于能够吐出那口憋了长长的气,手心按在胸膛上,滚烫的躯体下仍旧急促地砰砰跳动。
缓过片刻后,后背还有道直勾勾的目光,即使她背对着,也似能将她洞穿。
火烧着脸,她热得紧,干脆掀开毛毯也坐起来,“我找找手电筒。”
睡前她把手电筒放在枕头上方,此时摸索到,“啪”得一声,刺眼的白光亮起来,那些在晦暗里滋生出的暧昧与旖旎便全部一点点散了个尽。
……
庇护所外风雪交加,夜色寂寥,冰霜凝结在防水布外,在边缘覆盖的松枝上落下清冷的冰挂。
片刻,剔透的冰挂与霜雪在防水布内火热的温度下一烫,又成一串串淅淅沥沥的水珠。
待明天天一亮,打开庇护所,便能看到一根根纤细又圆润的冰珠挂帘吧。
“我们加个彩头吧,地主坐庄,赢了可以命令输家无条件做一件简单的小事,反之亦然。”
林静疏此刻心境已调节好,心思也全放在游戏上,漫长的冬季求生,一个人实在太孤单、太枯燥,现在难得有了相伴的朋友,自然要把那份孤独的时间讨回来。
“怎么样?”
她歪着头又问了一遍,手里的手电筒则对着下巴,从下往上照,勾起的唇角在黑白的光影里显得阴森森的,明显打着坏主意。
但两个男人都没有意见,甚至乐意之至。
“我没问题。”
祁闻铺好毛毯,还给火炉子里添了柴,这也是梁飞文带过来的。
处理好后,他盘腿坐直,墨色的瞳孔里映着跳跃的火光,火热而明亮,看起来势在必得。
待他赢了,他就能支开梁飞文了吧?
“我们先来选地主,随机抽一张,字数大的是地主。”
梁飞文的指尖磨挲着卡牌,这是他闲来无事,用桦树皮一张张刻出来的。
等他赢了,他非要将祁闻使唤得远远的,想背着兄弟先脱单?没门。
“那我来洗牌。”
林静疏接过一叠触感奇特的树皮扑克牌,心头盘桓着。
如果她赢了,她一定将这两个男人锁得死死的,而且还是不能拌嘴,话不能超过三句的那种,今天白天吵吵闹闹的情景她可还都记得呢。
“要开始了哦。”
三人视线交织,俱都勾起笑意——
作者有话说:你们不要看这一章字数少,它很香的,作者亲手炒的夹心饭
第86章
尼古丁的味道令人陶醉、沉沦, 能麻痹所有感官,带来无与伦比的快感。
庞远叼着烟,猛抽了一口又一口,整个狭小的庇护所都是烟雾缭绕,爽得他直打起摆,浑身的骨头都酥了七分。
最近可把他这个老烟民给憋坏了!这破游戏也不替他们想想,这烟瘾是人能忍的么?
犯了烟瘾就跟要命一样!浑身骨头缝里像爬满了成千上万只蚂蚁,钻心的难受啊!
这近30天里他偶尔才会兑换那么一根香烟,在鼻尖嗅了又嗅,日夜夹在耳后就怕积分不够花一直舍不得抽。
但眼看今天已经是第二十七天,过了今晚还有倒数两天就可以脱离游戏, 那他还省个蛋!
庞远用力深吸了一口,直抵肺部,再重重从咽喉口鼻一起喷出,烟雾瞬间在他面部萦绕,又灰蒙蒙地笼罩下来,将他衬得似人又似鬼,一根香烟也到了尾。
“爽啊!”
他眯着眼续上一根,这次先慢慢吸着,他要兑换点酒小酌几杯。
庇护所外黑漆漆的, 夜里一轮月亮被流云遮掩, 星光也黯淡。
寒风夹杂着大雪,凛冽刺骨地吹着,雪花砸在帐篷上,声音轻得像夜里一道贴在耳边细细的呢喃。
他兴致高昂,兑换了一打啤的,打开庇护所扔在雪地上, 现在这里就是天然的大冰柜,天然的大冰窖,只消一会儿就能有冰镇啤酒喝。
但现在他想先来一杯白的,这么冷的天当然还是烈酒更得劲!
庞远咬咬牙兑换了一小瓶白酒,这商城抠门得紧,仅仅四两白酒就要他十几积分!如果不是游戏马上要结束了他也舍不得兑换!
铁皮炉子里的木柴哔啵地燃烧着,他将兑换来的白酒搁在铁皮上,煨一会儿酒就烫了。
除了酒,今天逮到的狐狸也在炉子里烤着,他拉出烤盘,把烤得滋油的狐狸肉一刀刀片下来,配着酒喝。
一盘烤肉,一支香烟,一两白酒下肚,这次的冬季雪山也不难,他过得可比在新手海岛舒服多了!
庞远半躺在垫子上,翘着二郎腿,喝了酒后身上热烘烘的,一下子出了很多汗,黏黏的,他伸手往后背挠了挠,掏出来指甲缝里全是黑的臭的油垢。
他随手在衣服上擦了擦,又把围巾和帽子扒了,领口拉开透透气,这下终于凉快了!
天气那么冷他早该兑换酒喝的,还不是该死的积分太少了!
要是他能获得第一名也能有很多初始积分,还能获得技能!一定比乐正树那个废物技能强!
庞远吞吐着云烟,想起乐正树他便面露鄙夷不屑,早在十几天前他们就闹掰了,乐正树还放话不会告诉他任何天气的预报。
连狠话都不懂怎么放,他甚至能想象出他那副窝囊的表情!哈哈!简直笑掉他大牙!
他拍着大腿大笑了许久,等笑累了才低头嘬了口热酒,用手叼起肉,香烟的灰烬掉在上面,他照吃不误,吃得那是一个满嘴流油。
可惜啊,香烟、烈酒、肉都有了,但还是缺一样,那就是女人。
庞远吊三角的眼睛一眯,想起八天前在雪山山脚下的湖泊看到的曼妙身姿。
那似乎是一片硫磺泉,天然的大温泉,当时他差一点就能看到那个女人脱光衣服泡澡的香艳场景,都怪乐正树那个扫兴的怂货!
也不知道打哪出现的,竟然一嘴喊破他的藏身之地!害他差点被那个凶巴巴的厉害矮个女人拿石头砸死!之后的几天也不得不搬离山脚!
至于么?他都没看到什么,至于追着他不死不休?真是晦气!
想到这里他就来气!
几两白酒全部下肚,酒气上了头,整个人飘飘欲仙。
他啪得一下甩掉鞋子,重重躺平,指缝间夹住的半根烟仍旧燃着猩红的点,被他一口气深吸到底。
“积分、技能、女人,哈……”
他咧出满嘴发黄的牙,胸膛起伏间那口含着的烟轻飘飘吹往上空,一只手从旁猛地探出,抓向虚无缥缈的美梦。
这全部的一切……他庞远都想要!-
天刚亮,林静疏三人便先后起床刷牙洗脸。
虽然昨晚不小心玩太晚了,但是生物钟的影响依然让三个人准时醒来。
林静疏很庆幸,他们三人睡相都极好,不会打呼噜磨牙说梦话,几乎安安稳稳的一觉到天亮。
唯一让三人同时尴尬的就是醒来时他们挨得有点紧,大概是凌晨火柴快烧完了,温度下降,彼此之间就贴得近了些。
她蹲在河边,风吹着人,冷冰冰的,脑海里却一片火热,总是重复回荡着早上那幅画面。
一人靠在她肩膀处,一人又环着她的腰,彼此都挨得极近,让她觉得自己就像夹心饼干里的夹心,夹在中间又挤又热又燥。
这么一想,脸又烫了起来,红扑扑的,成了雪天里一抹艳色的红。
“唉,算了,不想了。”
她用冷水泼了脸,试图清醒一点,降下身上的燥意。
然后顺便取个水,这里有他们昨天敲的冰洞,洞里还挂着根木棍,一晚上过去,冰洞连同木棍重新凝结了一层冰。
她握住木棍露出冰面的那截用力转圈搅动,耳边顿时响起咔咔咔冰块碎裂的清脆响声。
如此,冰洞又轻易地重新解冻,取水或者捕鱼都很方便。
但他们并没有捕鱼的打算,不是时间太赶,而是因为祁闻,他海鲜过敏,几乎吃不得任何鱼类。
她和梁飞文为了顾及他,这两天都是跟着吃肉干和沿途找到的吃的。
大概收拾收拾后,三人又继续踏上行程,今天走快点也许就能到达目的地——雪山山脚下。
“走吧,我们继续出发!”
“来了。”
“嗯。”
祁闻跟梁飞文两人神色恹恹的,倒不是睡不好,而是昨晚输了游戏。
他们玩了不少局,彼此之间有输有赢,但这样的话每个人可以“命令”做的事也未免太多了。
所以他们先攒着点数,用来相互抵消,剩者即为赢家。
谁曾想,玩着玩着,抵消着抵消着,居然两个人加起来没一个抵得过林静疏!最后自然成了输家。
“那既然上路了,你们俩就开始吧,从现在开始不准斗嘴,不准阴阳怪气。”林静疏提醒道。
“我从不跟人计较。”祁闻先是看了梁飞文一眼,意思不言而喻。
然后转身背上背包,里面大部分是林静疏的东西,也有小部分是梁飞文行李里不好拿的大件。
梁飞文眼下一抹青黑,在他苍白的脸上过分明显,他掀起眼皮,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语气无波无澜,“我可不像某些人。”
林静疏顿时一脸无语,她摇了摇头,抬起登山杖,戳戳祁闻又指了指梁飞文,补上一句。
“还有,在中午休息前你们之间不能说超过三句话,从刚刚那句开始算,好了,你们走一块,我走前面。”
“我……”祁闻顿了下,在林静疏瞧过来的目光里及时改口。
“我是想问,我可以和你说话吧?”
“可以吧。”她勉强点点头。
“那我没问题。”
“我也没。”
路漫漫,但三人同行,这条没有尽头、枯燥乏味的路似乎一下子过得飞快。
眨眼间就到了中午时分,他们仅花了半天时间就到达雪山山脚下的亚高山疏林带,只要越过林木线就是一望无际的草甸。
在那里他们可以看到一片被冰挂点缀、晶莹剔透宛若童话故事中的水晶草原。
当然现在离林木线最快至少还有半天的路程。
林静疏走在两人前面,听着身后两道各不相同的喘气声,左右各看了一眼,询问道:“要在这附近休息一下吗?”
两人同时停下脚步,迫不及待地点头,这一路可算是憋死他们了。
“好,我来拉防水布,你先坐着休息一下。”
“我帮忙砍柴生火。”
祁闻放下背包,拉出一张防水布,他们沿途经过他的庇护所时也顺便捎上了他的行李包括一张兽皮和驼鹿肉。
另一边梁飞文已经从祁闻身边远远走开,一根根地折下那些细长的小灌木。
看着两个老实下来的男人林静疏满意地点点头,虽然这一路安静了不少,但行走的速度也快了许多,看来这招效果还不错,下次可以继续。
临时庇护所的搭建不需要太复杂,只要拉起一道屏障用来防风和落雪就好,但等祁闻收拾好抬起头,才发现还没生起火,梁飞文人也不在这。
“梁飞文呢?”
林静疏在处理食物,闻言也跟着抬起头,脸上疑惑,“刚刚还在那里砍木头的?怎么会走那么远?”
这可是冬季原始森林,保不齐就暗藏什么危险,容不得人侥幸。
她立马意识到事情不对劲,赶紧放下东西,对祁闻招手,“我们一起去找他!”
雪地上有一个优点,那就是不论人还是动物,只要从雪地上经过就一定会留下足迹,除非下雪将一切痕迹掩盖了。
不过他们没这么倒霉,今天还没下过雪,此时雪地上的脚印虽然边缘融化了不少但依然清晰可见,他们顺着脚印往林子里走。
这里位于亚高山疏林带,林木一般表现为稀疏、树干矮化及枝条弯曲的现象,同时草木灌木也比其他地方更加茂盛。
但现在那些草全部被雪掩盖了,只剩常绿的灌木从积雪里探出脑袋。
梁飞文的脚印在附近的灌木林里十分密集,应该是在收集木头,但再往前走,却能看到那串脚印脱离了这个范围往更远更深的地方走去了。
“奇怪……”
“静静你过来看,这里应该有某种动物在这里停留过。”
祁闻蹲在一丛灌木旁,这里的积雪有两瓣合在一起的半圆形雪坑。
他用树枝拨开雪坑旁隆起来的雪堆,有一泡明黄色的尿渍,很明显是停留在这里的动物留下的尿液。
“看起来刚拉没多久,梁飞文应该就是被这只动物吸引走的。”
林静疏往前走了两步,在这团雪坑外有一道明显的足迹,但积雪很厚,动物留下的痕迹虽然会更明显,却也变得不好分辨。
她只能猜出是某种带蹄子的动物,而且足迹与足迹之间隔了有段距离,明显是呈跳跃式,很有可能是鹿科动物。
“我们先顺着脚印继续找吧。”
梁飞文的脚印看起来还很崭新,也没有凌乱的迹象,再加上已经发现了其他动物的踪迹,所以他们暂时松了口气,没有太担心。
但两人一路沿着脚印行走,没走多远,那串“鹿科动物”的足迹便突然消失了,只剩梁飞文的脚印直指远处一大滩在雪地上拖拽过的鲜红得发亮的血迹——
作者有话说:其实天冷不能喝酒取暖,酒精会让体表的血管张开,体内的热量会散失得更快。
第87章
一夜宿醉, 庞远直到第二天日上三竿才浑浑噩噩地被冷醒。
醒来后他揉着脑袋想了半天,想起那些烦心的人和事,又当即啐了一口浓痰。
“嘶!真冷!”
铁皮炉子里的火堆早就熄灭, 要不是他的庇护所保暖措施做的好, 这会儿说不定他人都冻成冰疙瘩了。
他烦躁地兑换了一根火柴,刚划着,脑袋还晕着,一不小心踢中铺满地面的啤酒瓶子,往前一踉跄。
手里的火柴居然飞出去, “啪”地掉在地上,一下子熄灭了。
“他*的!艹!”
他猛踹了几脚啤酒罐子, 狭小的庇护所里顿时回荡起乒铃乓啷的刺耳响声。
不得已, 火柴灭了就是灭了, 他只能再兑换一根,这次的开局装备礼包, 他选的是打野刀、帐篷和铜丝。
所以每次火堆灭了都得花费5积分兑换火柴, 这次冬季雪岭求生, 很多物品价格都有所变动。
他盯着光幕上仅剩6积分的提示,脸上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昨晚喝大了,烟1积分1根他抽起来不觉得心疼。
酒也是, 喝上头了自然是能兑换多少就兑换多少, 反正这次游戏只剩两天了, 不吃不喝都能苟到结束。
但没有火却不行。
庞远到底分得清轻重,他这次先把地面乱七八糟的酒瓶子和各种食物残渣用脚踢到一边。
然后找到之前锯木头收集的锯末,再打开他的医药包,这是他之前逃离沼泽后获得的随机奖励,医药包里有医用棉花。
准备好火绒后,他再次兑换一根火柴,慎重地点燃,橘红的火光在小小的铁皮炉子里摇曳着,点燃棉花,灼烧干柴,在庞远眼底映下绚丽而夺目的光。
庇护所里寒气退散,恢复温暖如春的温度,他又顿感饥饿难耐,胃里饿得火烧火燎,翻找半天才在庇护所里找到一罐昨晚喝剩下的啤酒和一点之前他嫌恶的动物下水。
这狐狸肠子本来是要做陷阱诱饵的,但现在人饿狠了什么不能吃?
配着啤酒勉强填个半饱后,他坐在垫子上,手指下意识摸向耳后,但摸了个空。
再打开积分商城,仅剩那一点的积分他又不舍得用,顿时再次烦躁得咒骂一通!
积分、积分、他需要积分……
庞远突然站起来,脑袋晕晕的,但他知道他现在很清醒,看着庇护所里燃烧的火焰,他眼里明灭交替,掌心逐渐收拢、捏紧。
往腰间别上打野刀,又带了弹弓之类的东西,然后他出了庇护所。
此时太阳已高高升起,云雾尽散,远处天空澄澈蔚蓝,与一片银白的冰晶雾凇疏林泾渭分明,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如此明朗又疏朗的蓝天,今天一定不会有太糟糕的气候。
庞远的庇护所换过两个,这里是第三个,就建立在远离草甸的疏林带与森林交界处的山脊附近。
他爬上山坡,站在高处往下望,在下面的山谷谷线处有一个小小的鼓包,不仔细看实在容易将它融入周围雪白的环境里。
但他知道这个小小的鼓包正是乐正树的庇护所,是在几天前突然出现的。
那么巧,庇护所搭建在哪不好?非要搭在他眼皮子底下。
他嘴角拉起一个压抑着的,仍然高高翘起的弧度,手指指骨咔咔地响。
“乐正树啊乐正树,是你自己非要送上门来的……”
最后两天,就算他做点什么,被全地图通缉了其他人也来不及把他怎样吧?要是能成功那可是乐正树所有的积分,是第一名啊!
想想好处与低风险,这一票他干了!
庞远之前仔细观察过附近的环境,也偷偷到乐正树的庇护所周围踩过点,知道有一条快速通往山谷的捷径,还正巧处在乐正树庇护所的背面,可以说是天时地利!
他一边谋算着,一边往“捷径”走去,那条捷径是一道陡峭的山坡,平常想要爬下去肯定十分危险。
但现在可是冬季,山坡上早就积满厚厚几层雪,只要他从上面滑下去,速度一定飞快,定能打他个措手不及。
正巧,庞远之前捡到一具腐烂的驯鹿尸体,虽然肉已经不能吃了,毛发也烂掉了很多,整张皮却勉强可用。
他把驯鹿皮剥下来充当帐篷里的地毯,但从几天前发现乐正树的庇护所后他就不知不觉中改造了那张地毯,将驯鹿地毯加工成一个雪橇。
零下20多度的寒冬里,庞远拖着这张雪橇,拉着上面的绳子,尽管戴着手套也依然被绳子割得生疼,脸上更是因为着急出门而忘戴了防风面罩,但这些寒风中的刺痛依然抵不过他内心的火热。
“呼……哧……呼……”
他喘着粗气,宿醉一晚上的头刺痛又令人晕眩,但也让他浑身充满了力量!
不是有一句话吗?叫酒壮怂人胆!
到了捷径附近庞远忽然内急,昨晚酒喝太多了,醒来时已经用庇护所的尿壶解决过两波。
但现在也不可能返回去,他左右看了看,挑中周围一棵最粗最大,足有五人环抱的大树,和他一样“雄壮”!
“嘿嘿,都是好兆头啊……”
他眼前有些花,总觉得这棵大树底下有一条条不知道是什么的花纹,还有一道若隐若现的轮廓,像是树洞或是别的东西。
他手上抖了抖,然后快速提起裤子,换作平常他或许会探查一番,但现在只想快点完成另一件事。
解决内急后他直接拉起雪橇,一屁股坐上去,重心下沉,陡峭的雪坡一瞬间将他带离这里。
几百米的高度、险峻的滑坡,四溅的冰冷雪花与迎面的风!刺激却也痛快!
庞远第一次感受到何为速度与激情!-
今天是在雪山生存的第二十八天,游戏将在两天后结束,但乐正树很纠结,要不要留下呢?留下参加那一场攀登雪山之巅的挑战。
虽然不知道奖励是什么,但要是能通过的话毫无疑问会获得下一次生存挑战的优势。
论坛里的前辈们提到过,“额外加赛”可是很难得的,奖励也与风险相当,更重要的是谁也不知道下一个地图会是什么,要是能提前累积更多的初始积分和额外奖励当然更好了。
但论坛里的前辈也说过,一切量力而行。
到底怎么选呢?
中午天气不错,阳光落在人身上难得暖洋洋的,他正坐在庇护所外的椅子上,这是他手工制作的靠椅,闲来无事就爱在这里呆着。
但现在他手里拿着一小段松枝,正像上次那样摘松针,“留、不留、留、不留……”
“唉!算了!这个不靠谱!”他把松枝丢在地上。
上次也是这么决定的,结果引来那个白眼狼!
居然骂他窝囊废!
乐正树一想起这事心里就窝火,果然除了自己谁都不靠谱,这个要命的生存游戏就不存在真心与同伴!
他猛地站起来,准备回庇护所,结果刚站起来,嘭地一声他的木制靠椅上被一颗尖锐的石头砸中,尖端直直刺进木头里,那个位置原来正好是他的脑袋!
他愣了下,没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等耳边听到一声骂娘才惊觉有人躲在附近!
“谁?!出来!”
在他庇护所后的灌木丛里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一个身影蹿出来。
光穿透树梢间的缝隙落下,只余一束相互交织的影,将来人脸上的神情切割成一片片、一块块,莫名透出诡谲重叠的森寒,也让人看不清那张脸。
乐正树被这毛毛的一幕吓到,忍不住后退了两步,心头狂跳不止,身上血液像倒流一般直冲大脑,将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瞬间冲散,他第一次那么快地、直觉地喊出一个名字——“庞远!”
“你是庞远!”
“呵呵,还不算太傻嘛,乐正树。”庞远此时无比亢奋!
他能感觉到他的皮肤表面在微微颤抖着,浮出许许多多鸡皮疙瘩,浑身滚烫发热,是真正在热血沸腾!
是什么?是酒精的趋势下?还是人体的肾上腺素?
他居然感觉不到害怕,真怪异,他此行可是来杀人的!这是他人生头一次。
“你想干什么!?”
乐正树摸向口袋,结果摸了个空。
糟了!他居然没带武器!游戏快结束了最近也没再捕猎,所以他都没有随身携带刀。
而且刚刚只是在门口坐着晒太阳他哪里会想到突然有这种变故! ?
“干什么?你马上就知道了!”
庞远从山坡滑下后其实躲在灌木里缓了好一会,一直摸索着在找合适的角度,只是没想到刚出手就让乐正树那么幸运躲过去!
偷袭不成那就只能直接上了!
他手里握着刀,一步一步用力往前踩,越踩越快,越走越近,到最后跑起来!
“你、你疯了!杀人会被所有玩家通缉的!”
乐正树手无寸铁,只能大叫着东闪西躲,但还是难免挨了几下,还好冬天衣服够厚,他又往里面加过一层兽皮马甲,所以顶多只破了皮。
就是脸上可惨了,在挡住庞远刺过来的刀时被他左拳头狠狠砸在右脸上,当即便吐了一口牙龈血。
“庞、庞远,你喝多了……快住手!”
乐正树嘴里充血,含糊不清地试图阻止他,但当庞远满身恶臭的酒气迎面笼罩而来,那双猩红的眼睛闪着亢奋嗜血的光,锋利的刀尖又一次次朝他落下时,他才终于清楚地意识到庞远是来真的!他真的要杀了他!
求生的本能让他开始拼死反抗,他的个子比庞远高,也练过一点散打,对付一个喝醉酒的酒鬼还是有优势的。
两人很快扭打到一块,在雪地上不断翻滚,但庞远带着刀,捅中乐正树几次后彻底占据主导。
也终于找到机会一个肘击击中乐正树的下巴,随即两个膝盖压住他的手,整个人欺身坐下,举起刀锋就要落下!
“轰隆!”
在他们背后,那面陡峭的山坡突然响起一阵沉闷又不容忽视的巨响,像雪崩时积雪从山上滚落,最后却只是轻飘飘地压倒一两棵树。
庞远摇晃了下,身形有片刻滞缓,他很快回过神,举着刀刚要继续往下刺,也是这个时候突然一个拳头大的雪球砸过来,正中他的脸,紧接着一个陌生的男声在不远处响起。
“啧,还是砸歪了。”
梁飞文身形颀长,此时冷冷清清地站在那里像一个看戏的过路人,也不知道看多久了。
他啧地一声似是对刚刚的准头不满意,所以又蹲下身揉了一团新雪球。
刚刚他瞄准的其实是那把刀,结果又歪了,这个准度要是牧亮看到一定大跌眼镜,不,不对,一定会狂夸他吧?
在他耳边叽叽喳喳说什么“飞文哥飞文哥,真厉害”之类的话。
梁飞文嘴角勾起一个很浅很淡的弧度。
自从在海岛用燃烧瓶大战豺狗后,他一有空就会找时间练习他的投掷准头。
现在终于略有成效,只要目标不晃动,他基本能打中,就是有时还会歪那么一点点。
“艹!是谁坏我好事!”
庞远的脸一阵阵抽痛,那团雪球又冰又冻还很硬!
他是南方人,从没打过雪仗,他不明白看起来软绵绵一下子就融化的雪球打人怎么会那么痛那么痛!
痛到他甚至怀疑鼻梁骨被打断了!鼻子里一股热流不断往外涌,就像坏掉的水龙头!
“啊!我的鼻子!!”
他忍不住呻吟出声,捂住喷血的鼻子,对被他压在身下的乐正树也松了桎梏。
梁飞文抛了抛手里的雪球,他刚刚往里面包了冰块,大概也就半个拳头那么大吧?
本来是用来砸那头傻狍子的,现在砸中人应该挺疼的?
他冷笑着没有出声,也没有再把手里这颗砸过去,他只是站在这里,当一个看戏人。
乐正树得了喘息的时间,此时双腿拼尽全力向前一踢,踹中庞远的后背,也终于从他的膝盖下挣脱出双手。
他立马掐住庞远的手腕,争夺那把染了属于他的鲜红血液的刀。
争夺期间,有什么细微的声响离他们越来越近。
乐正树正恶狠狠像一条狗一样咬住庞远的手,抬起眼睛时,目光突然越过与他撕扭在一块的庞远,落到一个庞然大物身上。
他顿时松了口,眼神呆滞惊恐,“有、有……”
“老子杀了你!”
庞远举起这只被咬的手,捏成拳头重重砸在乐正树的脸上,将他那句未尽的话混着血沫与牙重新打落吞回喉咙里。
“喂!别打了!”
梁飞文忽然收起那副看戏的模样,神情紧绷急切,他将一直捏在手里的雪球砸过去,只不过这次瞄准的不是那两人,而是在他们身后突然出现的猛兽。
“是熊!有熊来了!”——
作者有话说:啊,这一章没写到咱们静静……下一章就出场啦……配角的剧情最后也是要讲一下的嘛,得填坑……
第88章
天空朗朗,风静谧无声,雪地上却莫名落下一大片阴影。
熊?什么熊?
耳边嘈杂极了,庞远什么也听不清,他只是闭着眼睛一拳拳砸下,喉咙里溢出野兽般的嘶吼,湿润的血在他拳头上黏糊糊的,又四溅到他脸上。
怎么还没死!怎么还没死!他的积分呢!拿来啊!
身边的光突然黯淡了, 像乌云压顶盖过来时的影,他一拳头还没落下就能感受到乐正树在剧烈的颤抖。
他怕了!哈哈!
庞远咧开一个高高翘起的胜利的笑, 然后高举那把染血的刀,可就在落下的瞬间, 他的视角突然天旋地转, 后背一股巨力与刺痛同时袭来, 像被钢筋水泥砸过,整个人忽地被远远拍飞了。
刀, 砸落在雪地上。
人, 也滚落在雪地上, 污了一滩腥红的雪。
庞远嘴里呕出血, 完全懵了, 身上火辣辣的, 骨架像被拍散了一样, 他挪动眼珠子, 终于瞧见罩在他头顶上黑漆漆的影子。
“……嗬……”
腥臭的风吹在他满是血的脸庞上,巨大的头颅镶嵌两颗纯黑的眼睛,像人类一样散发着某种欲望的光,密布的棕色毛发像刚硬的刷毛,毫无柔软感。
庞远在这一刻下意识收起呼痛的反应, 他屏住呼吸,人却抖成筛子。
这是一种来自体型差与力量差,对人类绝对压制的恐惧。
“熊、熊……怎么会有熊……”
他在这里住了那么多天,怎么会突然出现熊!
“不要吃我…不要吃我……吃他、对!对!吃他!吃他!”
庞远抓起地上的雪丢向旁边软成一滩烂泥的乐正树,他不敢丢到这头熊身上,他怕激怒这头熊!
这头黑熊明显是冬眠中途醒来的,此时大张着猩红的嘴巴,哈喇子滴得到处都是,鼻头在空气中不断耸动,眼睛里闪烁着食欲的暗光。
它嗅了一会儿,然后突然大吼一声,直接一爪子按在庞远胸口上,锋利的指甲一下子勾破冲锋衣,留下与他后背一样的血红爪印。
“啊!!!”
任凭庞远怎么踢拽敲打,咒骂哭喊,这头冬眠被吵醒的熊只想快点饱餐一顿,它咬住猎物的腿,往后拖拽,在雪地上留下长长而凌乱的痕迹。
“不要!不要!救我!!救我!!你们不得好死!!”
得益于冬季的厚衣服,庞远并没有立刻被啃食,他只是无力又绝望地被一头饥饿的猛兽拖进林子,时不时能感受到尖锐的牙齿刺进他的肌肉,钳住他的腿骨。
又同时啃咬着,将他的冲锋裤与大腿肌肉咬在一块不断甩动,直到响起撕拉撕拉的衣物撕裂声,混着真正的血肉被扯下,很快,血染红了碎布料,也染红了一地白雪。
梁飞文将这一幕远远看进眼里,他既觉得森寒恐怖又感到作呕,刚刚双脚像灌了铅一样抬不起半点,现在终于又能动弹了。
他下意识就要跑,但偏偏那么细微的呻吟与求救声不知如何穿透尖利的喊叫直入他耳边。
梁飞文停下脚步,回头冷漠地看了一眼。
这两个玩家他都不认识,他也不打算救人,或者说从一开始他就等着坐收渔翁之利。
只要等两个人狗咬狗,斗得两败俱伤,死了人他再下手,岂不是能同时获得两个人的积分?
到时候何愁凑不齐复活牧亮的积分呢?
甚至运气好,也许他们可以不用冒险攀登雪山。
梁飞文不想欠下太多人情。
这些纷杂又同时充斥条理的思绪在他脑海里转瞬间捋平。
他抬起脚,没有逃,鞋尖直指倒在血泊中的男人,胸腔里猛烈碰撞着,脸色一片潮红。
那头熊还在不远处-
那滩血迹四周太凌乱了,几乎什么痕迹都有,像被什么碾过、滚过,像有人又或是什么动物临死前的垂死挣扎。
“这里不像只有梁飞文一个人。”
林静疏发现这里有不止一滩血迹甚至不止一道被拖拽的痕迹。
但周围太混乱了,除了已经混进其中的梁飞文的脚印外,还有其他人的脚印,只是在这片区域里更加难以分辨。
“两处血迹,两个分别不同的拖拽方向。”
祁闻捏紧弓箭,脸色难看至极,他虽然会和梁飞文斗嘴,但绝对不想看到他出事。
“那里还有一个庇护所。”
他们决定先过去看看,万一里面有人呢?
祁闻走在前面,和林静疏打了个招呼,由他进去查看,很快他检查了一圈。
里面没有人,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庇护所,外面木头松枝覆盖,里面其实是一个帐篷,各种摆设都很简单,火炉里的火也还在燃烧着,顶部悬挂少数快吃完的熏肉,一个小架子上搁着一把短刀,床边还靠着一把长矛。
这里肯定是哪个玩家的庇护所,只是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离开之际,他拿走了那把长矛。
“没人。”祁闻摇摇头,又接着把长矛递给林静疏,“先跟这个人借用一下,你拿着,以防万一。”
他们出来找梁飞文的时候没带什么的东西,基本除了随身携带的刀就没别的了。
林静疏盯着他的眼睛,但那双如墨般深沉的眸里没有太多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片对她灼灼的关切。
“我已经有弓箭了,你只有一把小刀,我不放心。”
“好。”
她点头,伸出手直接接过,没什么好扭捏的,也没时间相互推拒。
“我有个发现,你过来看这里。”
她走到一片血迹前蹲下,指着其中足有巴掌大的爪印,那毫无疑问是大型动物的爪印,刚刚这里太凌乱了这会儿才发现。
“像是熊的。”
祁闻对动物的爪印足迹研究颇深,此时却恨不得是他认错了!
“果然……”她没猜错。
“梁飞文可能出事了,但这里有两个方向,现在又联系不上他,怎么选?”
“静静,我去找他,你先回去。”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
祁闻的眉头夹得死死的,手掌中的弓箭更是在微微发颤,他看向林静疏,她问的是怎么选,他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别想撇下我,梁飞文是我们的朋友。”
林静疏的语气与她脸上的神情一样坚定,一样的不容拒绝。
这种时候谁也说服不了谁,他们没有时间浪费在这里。
祁闻只略一思考,就做下决定,“我选这条。”
雪白的箭羽指向有熊爪印的那条,这个决定在林静疏的意料之中。
“嗯,那我去那边,你小心,有事及时联系。”
“嗯,小心!”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半点拖泥带水转身便开始跑起来,一刻也不想耽搁。
……
这片疏林不是很密集,只是积雪厚,刚刚又出了太阳,走起来总是容易陷进去。
林静疏手里握着长矛,脑子里盘算着能兑换什么东西,在这里生活了将近一个月,没想到最后还是让他们遇上熊,但商城里的防熊喷雾和驱熊手枪积分都不低。
而且很不巧上次为了对付东北虎她已经把积分花得差不多了,现在根本不够,恐怕祁闻也是如此。
等等!专门的防熊喷雾他们兑换不起,但是可以退而求其次用辣椒水啊!
虽然用辣椒水肯定效果没那么好,但这两种的功能本质上是一样的!
她立马发给祁闻!
至于她这里,既然没有出现其他动物的踪迹,那很大概率是其他玩家了,按道理来说应该更安全才对。
但林静疏看着这条拖拽的痕迹直往深处而去,却突然停下脚步。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脏砰砰狂跳,有种不祥的预感。
明明这一路都很安静,甚至会很“安全”。
为什么会突然后背寒毛直竖?
疏林里高大粗壮的树不多,本该是明亮且视野开阔的。
但她抬起头,天空不知不觉中多了一层朦朦胧的灰白色云雾,将中午那出刺眼又温暖的大太阳尽数吞噬。
疏林里也由此暗了几分,更是渐渐刮起一股寒风,细密的雪花在风的轨迹里卷起又飘落。
视野与听感都在风云变幻中受到影响。
林静疏缓缓靠向一棵大树,后背紧贴着,蹲下身,兑换一包辣椒粉、一瓶矿泉水和一个按压泵头。
然后快速将两种混合在一起,装上按压泵头。
这个期间她一直眼观八方,提心吊胆。
所幸视野里暂时没有预料外的危险出现,她轻轻松了一口气,怀疑是自己太过紧张了,这条路怎么会有熊呢?
她站起来,准备继续追踪轨迹,但就在这时,她的光幕突然滴滴滴地响起来,带着急促而不详的鼓点,让她心里陡然一突。
“是……”
话音未落,她身后毫无预兆掀起一阵腥臭的风,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在她脸上、手臂上浮现,一种恐怖至极的直觉陡然降临!
林静疏下意识蹲下身,缩紧躯体转过头,视角中白茫茫的风里居然划过一个疾速奔跑的浅棕色熊影!
刚刚她要是没躲在树背后,没蹲下来,直接走出去一定会正面碰到一块!
不过这里怎么会有熊呢?难道有两头! ?
林静疏的心脏几乎要跳到嗓子眼了,虽然刚刚仅是一瞥,她却立马从那头熊背部明显隆起的肌肉认出这是一只灰熊。
灰熊是棕熊的一个亚种,毛色一般浅棕色偏银灰,体型虽然没有棕熊那么大,但站立也足有2米多高,四足着地时的肩高近1米到1.5米左右。
不仅在体型上极具压迫感,攻击性也相当强,还有追踪猎物的特性。
她憋住一口气,这个时候根本不敢动,腿也软得厉害,更不敢随意跑动。
但熊的嗅觉非常灵敏,灵敏度是人类的2000多倍,她很快发现那头灰熊似乎停下来了,而且在往她这个方向靠近——
作者有话说:七夕快乐呀~
第89章
好像要下雪了。
祁闻抬起眼,天空中的云层厚重如铅,宛若棉絮般一块块地堆叠在一起。
身边阵阵寒风卷起冰晶雪粒在低空中打着漩儿,灌木树枝微微地在颤动。
温度突然间下降了许多, 他能感觉到呼吸时湿润的冷意, 鼻腔有类似冰碴的轻微刺激感。
不太妙。
他总觉得心慌得厉害, 有点风吹草动就跟惊弓之鸟似的, 如果他是一只猫, 这会儿恐怕已经炸毛了。
跟着这条拖拽的痕迹,熊脚印越来越多,雪地上也散落许多破碎的布料,他先按照林静疏说的弄了一瓶辣椒水,然后继续没走多久,拖拽痕迹拐进一处灌木后方。
他停下脚步,鼻尖血腥味很重,混着湿漉漉的寒风,但他却觉得不对劲,太安静了,这里根本不像有熊的样子。
祁闻捏紧辣椒水, 额上冷汗直流, 被风一吹, 不一会儿又凝结成细细的冰晶, 他深吸一口气, 小心翼翼绕到灌木丛后。
视野里白色的雪与绿色的叶交织, 逐渐又多了泼洒油墨般的大片红色血迹,还有一只半埋在雪地里的鞋。
他心头猛地一跳,忍不住往前再探了探,这下终于看清灌木丛后的全貌, 根本没有熊!只有一个躺在地上血肉模糊的人!或者说尸体? !
“喂!”
祁闻在看到的第一眼就立马通过身型和衣物确定这不是梁飞文!虽然对眼前这个遇害的陌生玩家非常抱歉,但他确确实实松了一口气。
“你……还活着吗?”
浓郁的血腥味萦绕鼻尖,残破的衣服与残缺的肢体散乱地溅落满地。
他忍着满腔令人作呕的铁锈味,目光不忍地扫视这个男人,只见他的下半身已经被啃食得破烂不堪,特别是两条大腿,能看到上面露出淡粉色的骨头和黑红色的筋肉血管。
一只左手也被啃掉了几根手指头,肚子上的衣服更是渗出黑红色的血迹,被扯出一段肠子与内脏,流出来的血将他身下的雪深深浸透。
尽管如此,这个人竟然还有一口气,胸膛处仍然在缓慢地上下起伏。
活着,但也快死了。
祁闻的视线不敢再放在那些血肉模糊的地方,转而看向他的脸,也沾满血,根本看不出原本的容貌。
他的嘴唇似乎在翕动着,像濒死的鱼。
“你想说什么?”祁闻趴下头,靠近倾听他最后的话。
“……烟……烟……烟……”
“烟?”
祁闻皱起眉,不理解是什么意思,但他抬眼四处看了下,才发现在这个人的右手旁掉着一支染了血的烟。
是真的烟。
他顿时了然,捡起那根烟轻轻放在他嘴边,那不断翕动的唇瓣才像是终于得以安息般缓缓合上。
祁闻划了一根火柴,点燃火,点燃烟,香烟的味道融进灰白色的轻烟,丝丝缕缕地往天空飘去。
风冷冽地拂过,雪花开始纷飞,洋洋洒洒地坠向人间。
……
【当前存活人数:10/12】
终究还是有玩家死在了游戏结束前夕。
祁闻却没有时间在这里感伤,既然熊不在这里,那会去了哪里?
他查看周围雪地,发现熊脚印又绕回了他来时的方向,只不过是不同路径。
他来时的方向?祁闻总觉得心下赌得慌,恰好这时梁飞文终于回了消息。
【梁飞文:出事了,你们别过来,我这里有灰熊! 】
雪花一朵朵飘下,从祁闻脸上滑过,冷冰冰的,带着彻骨的寒意,他浑身没来由的那股不安和焦虑终于在此刻爆发!
有危险!她有危险!
祁闻在雪地上狂奔,不断给林静疏发消息,可是发出去的消息全都石沉大海!
雪渐渐变大,渐渐地就要将那些痕迹全部掩盖……-
“我把我的积分都给你,不要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那、那头熊一定会回来的!”
乐正树满头满脸都是血,而在这些逐渐凝成血色冰晶的血痕之下又是一幅鼻青脸肿的模样,在鬼屋里绝对是最骇人的那一个。
“放手!”
梁飞文几乎咬牙切齿!
他回想起半个多小时之前,他救了这个玩家,不为别的,只为他的积分。
当时那头灰熊拖拽着另一个玩家离开,他调转脚步朝地上半死不活的人走去。
“想要我救你吗?想就等出去后把你的积分转给我,好好考虑,别想敷衍我。”
积分和命比起来孰轻孰重只要脑子正常的都知道怎么选。
于是梁飞文拖起这个叫乐正树的玩家往熊离开的反方向走,他不想将这个人带到他们的庇护所,不想让他一个人的决定连累林静疏和祁闻。
但意外发生得太快,那头熊竟然没多久就闻着血腥味返回追踪上他们!让他根本抽不出时间查看光幕。
“你的积分够不够兑换防熊喷雾?”
梁飞文找了个下风口将这个人放下,视线紧盯着不远处不断徘徊游荡的灰熊,随口问了一句。
“够、够的!”
乐正树牙齿被打掉了几个,嘴巴里都是血水,此时说话不仅漏风还痛得要命!
“够?那你刚刚被打的时候怎么不用积分?”
梁飞文顿时像看傻瓜一样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向他。
“我、我、忘了……”
乐正树瞳孔骤缩,抖着满是血的手痛苦地抱住脑袋,眼里既震惊又悔恨,第一次觉得自己那么蠢!居然白白挨打了这么久还差点死掉!
他突然哇得一声,一边抽气一边大哭起来,他是真的把这个游戏当作荒野求生,想着能不用积分就不用积分,一切都亲力亲为!
“要哭回家哭去,赶紧兑换!”梁飞文烦躁得不行,这种熟悉的感觉又来了,他突然怀疑自己做下救人这个决定究竟对不对。
乐正树不敢抹去眼泪,怕碰到自己猪头一样的脸,他哆哆嗦嗦地兑换了一瓶防熊喷雾,肿成一条细缝的眼睛抬起来看了梁飞文一眼,随后又警惕地将喷雾抱得紧紧的。
“待会听我的,等那头熊靠近,我说喷你再喷,知道没有”
梁飞文假装没看到他的小动作,只是想到要是牧亮的话肯定直接把防熊喷雾给他了。
“知、知道了。”
“注意!来了!”
几句话的功夫,那头熊一下子靠近了许多,大概是血腥味太过浓郁香甜,上一个猎物获得不费吹灰之力,让一贯喜欢通过伪装和缓慢靠近猎物的熊失去了耐心,变得直接且暴躁。
“再等……”
“你喷什么!?那头熊还有那么远!”
“我、我害怕……我一下子手抖了……”
“但是没关系吧,你看!那头熊真的跑了!”
乐正树先是心虚地缩了缩脑袋,转过头抬起眼又立马激动得手舞足蹈,“看!真的跑了!那熊瞎子没回来!”
梁飞文重重吐了一口气,跑了有什么用,那么远的距离,根本没伤到那头熊分毫!一下子又会回来!
罢了罢了……
他打开光幕,现在终于有时间查看消息了,但当他眼睛一定,脸都吓白了。
他们俩、林静疏居然一个人来了?
梁飞文忽地抬起头,他的视线所及是漫无边际的白,只有风与雪、树的轮廓,真的不再见那头灰熊的踪影!
“我得走。”
“你说什么?”
“我说我得走!”
梁飞文大吼一声,吓住了乐正树,也吓到他自己。
他回过神来,甩掉乐正树抱他的手,又从他怀里抢走那瓶防熊喷雾,只丢下一包急救毯,视线冰冷,“别死了,欠我的积分休想躲过去!”
世界白茫茫的一片,任凭乐正树如何哭喊,那个人都没有回头-
林静疏躲在树后,用眼角余光去观察那只停下来的熊,这个时候已经不能逃跑了,也不能和熊对视,更不能装死和爬树。
熊的速度极快,好奇心也很重,如果她转身逃跑或者就地躺下装死,反而会让熊好奇地凑上来查看。
而且大部分熊都是会爬树的,特别是黑熊更是其中的爬树好手,灰熊则可能受制于体重不经常爬树,却不代表它们不会爬。
那头熊过来了。
林静疏的心脏咚咚跳,手抖手凉,这个时候只能尽量让自己保持呼吸平稳,冷静下来,不让大脑分泌太多应激激素。
风逐渐变大,将那些卷落的雪与天空中落下的雪裹做一堆,她敏感地嗅到空气里多出的恶臭味与血腥味。
这头熊或许已经吃过人了。
意识到这一点,林静疏的脊背顿时无法遏制地攀上寒意,头皮一阵阵发麻,像有无数根针在戳着她。
她用体温捂着辣椒水,现在刮起了风,而且还是逆风,所以她还不能喷。
只能开始绕着这棵树和这头灰熊转圈圈,让熊不能和她正面对上。
这种方法虽然看起来很像幼稚园小朋友的捉迷藏,但其实是有一定效果的,能让熊感到不耐烦最后离开,当然前提是没把她当做猎物。
林静疏的腿踩在雪地上,绕着树,却不断在抖动,倘若此时没有用手臂撑在树干上,这会儿根本无法走路,这是人体本能在恐惧、在抗拒。
她用眼角余光扫向那片绕着树追逐她的巨大熊影,和几乎近在咫尺的棕色毛发,上面似乎黏答答的,凝固成一结一结,落了雪,渐渐又染成红色。
一圈又一圈过去,这头熊却始终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反而速度越来越快,甚至时不时站起来, 2米多高的身体压在大树上,将树梢上的雪拍得哗哗落下,正好砸在她身上!
她被砸得脑袋嗡嗡地疼,本就充血的大脑此时更是经历一场巨震般,眼前黑一片白一片的。
不能再拖下去了!她死死咬住嘴唇,刚刚差一点,差一点那头熊勾过来的熊爪就能碰到她!
风恰好停了一瞬,林静疏心下一横,骤然伸出手对准灰熊按下泵头,辣椒水如水雾般瞬间喷出!
“吼!”
带有强烈刺激性的辣椒水正好喷洒在灰熊的脸上!刺激它的眼睛、鼻子和呼吸道!这一下直接将它击退!
有效!那头灰熊转头一口气后退了十几米!
但不知道是辣椒水效果不够,又或者是温度太低,喷出的辣椒水很快凝成冰的原因,那头灰熊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退开很远,反而还在不远处徘徊,看样子根本没打算放过她。
林静疏刚松了一口气,扶着这棵大树正一点点滑下,此时又难免心惊肉跳!
她趁这个短暂的间隙查看光幕,才发现祁闻和梁飞文都给她发了消息。
看完后她反而放下心。
“还好,原来这里只有一头熊……”至少这头熊在她这里,祁闻和梁飞文那边都暂时安全。
她先回了两个人消息。
【林静疏:我暂时没事,但那头灰熊还在我这。 】
梁飞文那有防熊喷雾,肯定比她的辣椒水好。
虽然两者同样是辣椒素,但专门的防熊喷雾里辣椒素含量更高,还含有油性溶剂,同时喷射距离可达5-10米,能在空中短暂地形成一面“辣椒雾墙”。
触碰到熊时会造成更严重的火辣疼痛和呼吸困难,甚至短暂失明的效果,比她仓促之下制作的辣椒水威力更猛,痛感持续时间更长。
要是她能到梁飞文那里去或许也是个办法。
林静疏抬起头观察还在不远处盯着她的熊,她的辣椒水没经过过滤,刚刚只是多喷了几下,泵头就有些被里面的大颗粒卡住。
但就算没卡住,下次再对那头灰熊使用,效果恐怕也收效甚微,还极有可能无用。
她顿时着急起来,心里涌上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任凭人类站在金字塔的顶端,手无寸铁到了大自然也不过是只会叫唤的两脚绵羊罢了。
雪渐渐下大了,她待在树下,头顶是一片蓬蓬如盖的松枝,将落下的雪一点点挡住,让此处宛若一片真空地带,这样的地方时间长了最是容易形成滑雪树井,也叫云杉陷阱。
林静疏突然想起来,此处似乎位于山谷周边,地势本就比其他地方低,雪落下时虽然会将那些低洼的地方全部填满,但他们在赶路的时候依然遇到过几处树井。
祁闻就倒霉地掉进去过,而且还是一个足有两三米深的树井,可把她和梁飞文吓坏了,走着走着一整个人就消失不见。
像那样深坑状的树井,单凭自己的力量是难以脱困的,那些坑边的雪会在人掉落的瞬间像水一样哗啦啦流下,但又不像真的水,无法轻易拨动划开。
这个时候要么摔伤死掉,要么窒息而亡,当然更多的是后者,只要个几分钟的事。
她深吸一口气,冰冷的风灌入喉咙,整个人都清醒冷静了许多。
坐以待毙当一只等死的绵羊绝对不是她林静疏一贯的作风。
那样的滑雪树井,她正好就知道一个,何不赌一把呢?
就算杀不死那头熊,也能争取和其他人汇合逃亡的时间——
作者有话说:1.滑雪树井(tree well)是指在高大树木周围形成的深雪坑,通常出现在积雪深厚的山区或滑雪场。
好像滑雪的会经常遇到?我也不太清楚,建议是结伴同行,戴头盔和求生哨。掉下去后最好拨出一个呼吸空间然后对外求救,救人者要沿着坡下方侧面挖,不能直接上面挖,不然会把呼吸孔弄塌了。
2.这一章改来改去,所以才这么晚更新的
3.大家开学了吧好好学习呀!读一个月又可以放国庆啦!
第90章
追踪雪地上的拖拽轨迹时, 林静疏的长矛探过路。
有一片区域的雪呈粉状,很是疏松,她用长矛轻轻戳一下,一下子就戳出洞,再往下探了探,直接将整根一米多的长矛吞没都没能触到底。
她当时就明白, 这个地方危险, 不能轻易靠近,特别是那棵几十米高的云杉。
但现在,她要做的就是靠近,并且将那头熊引过去!
趁现在那头熊还因为辣椒水的影响徘徊不定时, 林静疏开始做准备。
熊有熊瞎子之称, 那是因为熊的视力很弱, 但与此同时它们的嗅觉听觉又极其灵敏。
所以林静疏没有天真到以为熊会不知道她移动位置,不过她却可以想办法提前转移那头灰熊的注意力。
她之前一直随身携带着火柴,并且用蜡油把火柴头封起来防止潮湿,但后来觉得这种方法使用时不太方便,毕竟除了携带火柴还得带上火柴盒一侧的摩擦层,要是磨损了也同样不能用,于是她做了改动。
林静疏从内层口袋里取出一个挂着细绳的,只有半截小拇指那么长的纸板片。
这个纸板来源拆解的火柴盒,她将她当时剩余的6根火柴一一用切片的纸板夹在中间,又将火柴盒摩擦层切割分别贴紧包裹火柴头,并用细绳固定,再从摩擦层中间穿过,打上小结。
至于那根蜡烛被她融了,滚烫的蜡油用来浸泡制作的六个火柴纸板,这么做等于给整个纸板涂上一层防水防风的封闭蜡油,等捞上来风干后便可以随身塞在身上隐蔽的口袋里。
林静疏兑换了一小串鞭炮,手指勾上那条细细的防风火柴的拉绳,她深呼吸一口气,再看一眼不远处虎视眈眈的灰熊。
终于下定决心用力一拉,将细绳拉开的同时也将摩擦层从火柴头上用力擦过,产生的摩擦力足以将这根小小而单薄的火柴擦出耀眼的火花。
寒冷的风总是不合时宜地乱刮着,天空笼罩一片阴沉沉的乌云,那一道火苗在引火线上疾速燃过,火星跳跃。
她看着火光游动,在心里万分祈祷千万不能熄火,一定要成功转移那头熊的注意力,然后用力将这串鞭炮抛出去。
“噼里啪啦——”
响亮的爆竹声在冷寂的雪地上骤响,那头灰熊惊吓得连连后退,注意力完全被那串鞭炮吸引,同一时刻,一道身影猛地蹿出去,在灌木之间疾速挪移。
林静疏的心脏怦怦直跳,胸腔里烫烫的,像也点燃了一团火,它爆裂地弹响着,带来痛感、灼热和前进的决心。
雪花慢慢落在她肩头上,而后又被一阵风带走,她时不时回头确认那头熊的动作,又时不时停下来找那处滑雪树井。
她的计划是绕过树井中空的部分,到云杉树后方,再进行引诱灰熊,这个方法非常直接简单,她唯一担心的就是中途她会不会先被熊袭击,又或者那只熊不走直径,而是像她一样绕过了呢?
这次她不能站在树底下,可没办法再和熊绕圈圈了。
多思无益,行动起来总比坐以待毙的好。
雪地上跑起来太慢,总是深一脚浅一脚的,让她想起跑在沙滩上的感觉,唯一不同的大概是从脚底入侵的那股彻骨寒意。
就在林静疏终于见到那棵高耸粗壮犹如宝塔一样的云杉树时,那头灰熊的身影也若隐若现地坠在她身后。
她心下一惊,感受到身后袭来腥臭的风,眼睛一闭就地一个翻滚滚到一旁的灌木丛,同时那瓶辣椒水也直接泼出去。
果然,这次的辣椒水泼出去时几乎没造成任何效果,只在半空中滑过淡粉色的弧度,空气里都是刺鼻的味道。
林静疏翻滚时砸向白雪覆盖的灌木上,扬起一片细粒宛若烟尘的粉雪,衣服被黑色干枯的枝条割出一道道口子,露出里面的羽绒棉花。
这一撞直接将她砸得晕头转向,但也幸运地躲过那头灰熊的突然袭击。
她从雪地上爬起身,脖子上戴的求生哨掉出领口,她一口咬住,用比面对东北虎时还大的力气吹响!
尖利高频的哨声如一根根密集的银针直刺入耳朵,几乎将她自己的耳膜都刺破,更别说与她只在一个照面的灰熊!
“吼!”灰熊大吼一声,直立起前肢往后退了几步,头顶阳光斜斜落下,背对着她,在她身前拉出长长的影子,也将灰熊的阴影笼罩在雪地上,将她奔逃的身影紧紧罩住。
林静疏后背沁出冷汗,连惊叫都压在喉咙里,她知道只是这一个间隙她也绝对比不过灰熊的敏捷和力量。
但马上、马上她就能到了!
那棵高大的云杉从她身边掠过,只要继续绕一绕就能到另一面去!
林静疏再次甩出一串鞭炮,获得短暂珍惜的时间,整个过程她几乎没喘匀过一口气,总在无限奔逃中躲避、翻滚、前进。
但这一刻她却突然不合时宜地想大笑一声!她在做什么?她居然在溜熊!那可是熊!
可惜胸腔里、肺部里的空气几乎要被压榨一空,她既笑不出来也喊不出来,干涩的喉咙灌进了风和雪,眼角流出的生理泪水也在狂风中凝成一颗颗细小滚烫的冰珠。
大概是灰熊发现眼前的猎物只会逃跑,那些尖利刺耳的声音不仅伤害不了它分毫还只会惹恼它,它终于开始不顾一切追赶这块冬季里稀少的肥肉。
鞭炮和求生哨也没用了。
林静疏抬起头,眼里只剩孤注一掷的坚毅,如果最终她还是逃不开,那她宁愿跳进树井里,摔死也好窒息也罢,她绝不想被那头熊一口一口生啃吃掉。
风忽然变得凛冽,雪花砸在她脸上像细小的冰雹让她感到刺痛,头顶罩下的阴影将白日里的光悉数吞噬,她狠下心牙一咬再次就地翻滚,只不过这次的方向是那片云杉树下蓬松的雪地。
千钧一发之际,一根利箭穿透风雪朝此处直射而来,第一箭竟直直射中灰熊的右眼!
紧接着是第二箭、第三箭、第四箭,直到所有箭射光!
这些箭虽然只落在灰熊厚重的皮毛上,只擦出轻微的伤,甚至那头熊稍微一挥手就能甩掉。
但最开始那支刺进熊眼里的利箭却对灰熊造成无法逆转的伤害,整片雪林间此刻只有这头暴怒的熊痛苦的怒吼!
在那支箭落下时,林静疏便及时用长矛撑住翻滚的身体。
是箭,是祁闻!
她抬起眼,清亮的眼里在飘扬的雪花中反射着泠泠白光,胸口剧烈震动,耳边是几乎令人窒息的喘气声,与此同时,与利箭相对的另一个方向也传来声音。
“林!静!疏!接——着——!”
是梁飞文? !
梁飞文的身影出现在她头顶的雪坡上,她抬起头,一个黑点便从高处落下,一眨眼便骨碌碌滚落在她身前。
她下意识扑过去,拿到手的瞬间她没有质疑和犹豫,几乎是下一刻就对准受伤的灰熊按下喷雾!
比辣椒水刺激百倍的雾气喷出、蔓延,直接罩住近在眼前的灰熊,不出一秒,这头直立起来宛若一栋小房子的熊终于开始慌不择路。
林静疏用力咳起来,喉咙和眼睛都火辣辣的,不断沁出泪水,但她没有停下脚步,她要在灰熊逃离的方向喷上这股水雾,让灰熊只能往她留下的唯一出口“逃”!
风向忽地变了,像是老天的顺水推舟,所有的风从山顶而来,沿着山脊穿过莽莽雪林,落在这处山谷里,风聚集地吹着。
终于,嘭地一声闷响,如一开始那声从山脊滑落的声音一般,也像雪崩滚下时爆发出四溅的、绚烂的雪花,那些惊骇而震撼的声音。
那头灰熊终于在这些声音下入了瓮。
……
林静疏缓缓站直了身体,静静看着这一幕,眼里是逃出生天的喜悦,也是惊魂未定的后怕,但这一切都将于此刻平息。
“静疏!”
一个身影狂奔而来,逐渐在她眼底刻下清晰的轮廓。
她疲惫地扬起笑,微微张开手,下一秒怀里闯进一道满是霜雪的身体,他慌乱地又克制地轻轻抱住她,在她耳鬓间厮磨,这是他们第一次如此清醒地靠近。
“对不起,是我先选了那条路让你遇到危险,是我……”
“祁闻,我没事。”
她打断他的道歉与自责,这件事真论起来只不过是意外,与他无关。
林静疏轻轻拍了拍祁闻的后背,这道后背向来宽阔,给人满满的安全感,但此刻却如此轻易地垮下去。
两人松开手,又默契地分开。
“我……对不起。”
嘎吱嘎吱,两人身后响起靠近的脚步声,回过头,果然是梁飞文。
只见他气喘吁吁地走过来,脸上惨白一片,一向冷淡疏离的神情此刻竟带着惊慌不已的后怕和愧疚。
梁飞文张开嘴,他有一大堆话想说想解释,他想说他一开始只是为了抓那头孢子,后来遇到其他玩家,他想着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若是得到另外两名玩家的积分或许他们就不用冒着危险攀登雪山。
再后来情况有变,那头灰熊不知道从哪里出现,打乱了一切,也让所有事情的走向都远远超出他的预料。
他还是连累了他们,还差点害死林静疏,他无法原谅自己。
“对不起,都是我差点害了你们,你们想让我如何做,怎么补救怎么补偿甚至从此分道扬镳我都接受。”
梁飞文深吸一口气,嘴角拉起一个惨淡的弧度,那些千言万语都是他为自己找的开脱罢了。
“没错,梁飞文你是对不起我们。”
林静疏收起了笑,也板起了脸,脸上冷肃如此刻森寒的雪天。
“静疏……”祁闻刚出声,又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如何说,他叹了一口气,闭上嘴,只抬眼落在他们两人身上。
梁飞文心里重重往下沉,脸上一片灰败与落寞,就像暮霭沉沉的天,如丧家之犬。
他提起一口气,已经做好准备等林静疏落下“判决”。
“你错在总是一个人独来独往,不把我们真心当朋友,出了事也不告诉我们,害我们白白担心了这么久!梁飞文,我们是一个团体!是朋友!”
林静疏一口气说完,她没有怪梁飞文害他们遇到危险,也没有拿她差点被熊吃了说事,这些结果早在她和祁闻决定继续寻找梁飞文时自愿承担了。
梁飞文似乎懵了片刻,他没想到林静疏会说这些话,只是下意识反驳一句,“我没有不把你们当朋友。”
天色已经渐渐变暗,雪却依然没有要停的架势,那些洒下的日光里,承载了黄昏与夜晚的私语。
梁飞文的身影便融于此,也似乎逐渐消于此。
“还愣着干嘛?这头灰熊还没解决呢,不快点晚上赶不回去了。”
林静疏的羊绒帽、耳罩、围脖早在刚刚的奔逃中掉落,此时站在渐渐暗下的日光里,发顶落满洁白洒落金光的雪,耳边碎发在风中凌乱又肆意地飞舞着,她就像那一片依然清亮的光。
梁飞文看了许久,又好像只看了一瞬间,那些晦暗的阴影从此渐渐地消失。
“嗯。”他轻点头,抬起脚,朝两人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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