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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1章


    天将明未明,风声被极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其他声音替代。


    像是有人走在积雪里,一步一步陷进去,也像是厚重的积雪压在树梢与针尖叶上, 时不时扑簌地掉落。


    萧可从茫然地醒来, 到此刻清醒地站在雪地上, 不过短短几分钟。


    这几分钟里她了解了始末, 也明白了其中的危险。


    她要如何做,救与不救,愿不愿意,全凭自己做主,他们四人不会让任何人将她道德绑架。


    寒风侵肌,她深呼吸了一口气,抬起头,天际渐明,月亮成为远远小小的一颗玻璃糖,泛着半透明的光。


    她不知道为什么,在耳边滴滴滴响个不停的光幕声没将她吵醒,而隔着山石、隔着树木的缥缈哨声却能穿越重重阻碍将她从睡梦中惊醒。


    萧可抬起脚,寻着哨声走在空寂茫茫的雪林里,心脏仍在扑通扑通地跳,她想大概是因为刚刚那场惊魂未定的梦魇吧?


    昨晚暴风雪的声势太过恐怖,呼啸的寒风将她庇护所外的几棵雪杉吹得哗哗作响。


    她缩在庇护所里,能听到外面树木倒塌的声音,树根从地底裸露出来,根根崩断,又或是树干拦腰而断,噼里啪啦响着刺耳的声音。


    心惊胆颤了大半个晚上, 最后她才终于熬不住沉沉睡去,而那些风和雪,树与叶,都成为她睡梦中张牙舞爪的黑色剪影。


    是这道哨声将她带离了那个压抑的黑色梦境。


    萧可觉得这就是命运的指引,何况她怎么忍心见死不救?


    小时候她进过大山,知道那里的人并非淳朴良善之辈,但在那座山里生活了一辈子的外婆却告诉她,人不能失去一颗柔软的心。


    哨声时而绵长,时而短促,在寂寥无人的雪夜里像极了阴森可怖的呜鸣声,她捂住乱颤的心口,小跑着,越走越急,呼出的气变成视野里朦胧的一团雾。


    她其实很害怕。


    但看着光幕里大家的鼓励、关心和陪伴,她那颗小小的心又涌动出无限的勇气和力量。


    【林静疏:萧可,别急别怕,我们都在! 】


    【段雪:我姐在有山的那一面,岩石下!拜托你了! 】


    【邱露露:小心,注意那些断裂的树,别被绊倒! 】


    【梁飞文:刚刮完暴风雪,那些动物不会这个时候出来的。 】


    【祁闻:先找根树枝探路,小心有雪洞的地方。 】


    “你可以的,萧可。”她告诉自己。


    萧可大概是12个玩家中唯一一个在开局礼包里选择头灯的人。


    她当初选择的时候,想着自己有打火棒不缺火柴,附近又没有河流,所以用不上鱼线,她也不像静静姐、祁哥他们会用铜丝布陷阱。


    最后想了想,干脆就选头灯吧,冬季的夜晚太长太长,也太黑太孤单了。


    但没想到,那天随心而动的选择下,在这个时候竟然派上了大用场!


    明亮的光投射而下,雪地森林里亮如白昼,那些在朦朦胧胧中犹如魍魉魑魅的阴影一一退散。


    她只要向前跑,朝着哨声的方向跑就够了。


    进入游戏时,萧可落在疏林带与草甸的交界处,但她又将庇护所搭在了疏林深处的雪杉林,这里已经离森林极近。


    她不知道邹嘉的初始点是不是和她一样,也在森林的边缘,又或者是后来才来的这块地带。


    她想着、胡思乱想着,脚下的积雪嘎吱嘎吱响,眼前的路明亮而又曲折,清脆的哨声也越来越近。


    天光灰蒙蒙亮起,雪岭山脉的脊线在天际犹如暗色的游龙,皑皑白雪覆盖下的冰山峰顶悄然描上一道金边。


    这些光、这些景远远坠在萧可纤瘦的背影后,融成一道独一无二的景。


    而她也终于找到哨声的来源地。


    “找到了,邹嘉……”


    她撑在膝盖上用力喘气,那道哨声在她出现后也依然没有停下,而是时断时续,声音却轻得不再刺耳。


    她抬起眼,岩石下,雪地上,隆着一团厚厚高高的白雪,不见半点人影,但她清楚地知道,那儿就是她要找的人。


    萧可不敢耽误时间,她知道邹嘉还活着,但现在也许只剩一口不甘咽下的气,她得抓紧。


    她放下身上携带的东西,又把头灯取下放在旁边照明,然后走近这团雪块,发现雪块上是一块冻僵的动物皮毛,还是带皮肉的那一面。


    而雪块下其实还垫着一块布,看起来是隔绝底部积雪的,岩石缝隙下还有一把刀和斧头。


    她直接摸进那块皮毛里,先确定邹嘉的头脚位置,然后摘下手套,用温热的手去抚摸她的脸。


    将她眉上、脸上的雪花一一拂开,在她耳边轻轻告诉她——


    “坚持住,邹嘉!”


    哨声停下了。


    时间刻不容缓,但萧可其实有点懵,她从未遇到这种情况,虽然在那一个月里,她们上了课,也补足了理论知识。


    但好在,她不是一个人。


    【邱露露:其实应该先隔绝有风和寒冷的环境,转移到温暖干燥的地方,有湿衣服也得给她换上干燥的,但现在条件不太允许,如果没办法的话只能先试试提升她的核心体温。 】


    【邱露露:注意,不能给她喝热水,也不能加热她的四肢,先护好头部和躯干。 】


    【邱露露:最好用你的帽子给她戴上,再用你的毯子或者衣服包裹她的躯干,重点加热她的腋窝,胸壁和腹股沟。 】


    为了不让萧可太混乱,其他人没有多话,只偶尔做补充,其余的都主要由邱露露来讲。


    其实这里位于背风处,此时并没有风,只是寒冷是无法完全隔绝的。


    萧可刚刚检查过,邹嘉头上是羽绒服自带的帽子,在这个环境下略显单薄了。


    她先给她额头和后脖颈的细汗擦干,然后才摘下自己的羊绒帽给她戴上,再继续套回羽绒服上的帽子,保护好她的头顶心,这是重点部位。


    之后拿出她带来的两个暖宝宝和热水袋。


    热水袋是她每天晚上睡觉前必备的,里面的水从昨天到现在,这会儿最多只剩40度,或者已经更接近人体的温度了。


    这个温度对她来说太冷,对邹嘉却是刚刚好。


    以她目前几乎完全失去意识的情况下,温度高了会容易烫伤。


    把热水袋塞到她的胸壁后,萧可又顺手摸了摸邹嘉的身体,这一摸,摸到了她的内衣,脸上忍不住皱起来,忍不住开口,“不行啊,有汗,湿的。”


    她顿时着急起来,原地转了两圈。


    里面潮湿的话,就算给她的躯干加热,效果也甚微啊!


    手里的暖宝宝在这个时候先热起来,她反应过来后先塞到邹嘉腋下,隔着厚衣服。


    之后思考再三,决定先在周围点一个火堆,但距离不能太近。


    周围的树不是倒塌了就是覆盖着积雪,想找干燥的火绒十分不容易。


    不过这点对萧可来说完全不是问题,她在出发前就已经把可能用上的东西都带过来了。


    她拿出随身携带的干燥火绒和打火棒,又直接在附近砍下倒下的树枝,一下子就生起一堆火。


    橘红的火光亮起来,瞬间照得人暖暖的,心里也多了名为希望的种子。


    萧可在火堆旁放了几块小石头,等会可以用来捂热,然后在灼热的火焰旁开始脱衣服。


    她脱掉最里层贴身的速干衣,然后先挂在火堆上烘热。


    接着又把第二件抓绒衣脱下,这件抓绒衣有她的体温在,此时暖暖热热的。


    萧可衣服刚脱下,便控制不住打了个冷颤。


    她抱紧这件衣服还有毛毯,小碎步跑到邹嘉身前,深呼吸一口气,语气严肃。


    “邹嘉,我要脱你衣服了。”


    掀开表面兽皮,她动作迅速地把人从岩石缝下完全拖出来,多亏了体能训练,她现在力气和体力大了许多。


    之后萧可坐在地上,背靠石壁,把邹嘉拉到她身前,两人紧贴着身体,胸口贴着后背。


    她能感受到邹嘉轻微的颤动,她似乎也想动一动身体,替她减轻负担。


    “没事的,我来就好,现在我要先剪掉你里面的内衣。”


    萧可脱掉她的羽绒服,又解开冲锋衣,将腰腹处的衣服卷起来,伸着手,用地上那把看起来锋利十足、沾着暗沉血肉的猎刀轻巧地割断内衣。


    然后擦干她胸口处和后背的汗,这期间她一直用毛毯盖在两人身上。


    擦干后,她才给邹嘉换上她自己那件干燥、带着体温的抓绒衣。


    全部做完后,她又把暖宝宝的位置挪了挪,挪到她的腹股沟,也就是大腿根与小腹的连接处,自己则穿过她的腋下抱紧她,至于四肢她除了盖好毛毯外暂时没有多做处理。


    重度失温的人只能优先加热保暖躯干,四肢这个时候轻易动不得。


    因为低温时体内血管本来就是收缩的,加热肢体的话会导致血管重新开放,这时血液回流到心脏里,不仅可能将毒素也回流到心脏,还会进一步导致核心体温下降,心脏骤停。


    而现在这个条件下,如果心脏骤停,她是没办法给邹嘉做心肺复苏的。


    所以很多失温的人,不一定是没来得及救治,而是救治错误,反而加速死亡的过程。


    “怎么样?换了衣服应该好多了吧?小姐姐?”


    萧可依然紧紧贴着她,用她的体温传递热量,同时在她耳后轻轻说话,也不知道她能不能听见。


    “你应该比我大吧,我今年大二,22岁哦!你呢?还有你妹妹,段雪。她真的很担心你!特别特别担心!你们姐妹俩关系真好啊!”


    萧可小嘴叭叭个不停,没有看到邹嘉嘴角轻轻扬起的弧度。


    “哦对了!我得赶紧和你妹妹,还有露露姐、静静姐她们说呢!”


    她忙转过头,手指在虚空中点来点去,向等待着的其他人传达着好消息。


    邹嘉微微睁开眼,眼上凝结的冰晶不知什么时候被细致地擦去了,身上也暖暖的,她能感觉到心脏有力的跳动,四肢百骸的回温。


    天渐渐亮了,在她眼底落下光。


    几缕金光透过云层,穿过积雪中的间隙洒下,到处都是亮晶晶的、雪白的,不像经历过一场肆虐,更像是一场冬季洗礼——


    作者有话说:这个剧情结束,明天写新哒!


    第72章


    针叶林里树木倒塌,到处都是横亘断裂的树干,厚重的积雪覆盖下,有时候一脚踩下去,稍有不慎就会被绊倒。


    林静疏这两天出行必须带根长木棍捅捅前面的路,因为暴风雪一掀,雪花铺天盖地落下,将一些原本低谷或者有小坑的地方虚虚地掩上一层。


    这要是一踩, 运气背点,指不定摔骨折了!


    她提着手锯,在小树林里漫无目的地走,身上时不时打个冷颤,这每一脚踩下去,雪层大概能浸到小腿以下,脚踝之上的位置,行走起来像跋涉在泥潭里,堪称龟速,也十分消耗体力。


    更重要的是她没有雪套, 等积雪再高点, 她的裤子和鞋就保不住了, 密集的雪花会包裹她整条小腿, 又被她的体温融化成冰水濡湿她的裤子, 雪花则灌到鞋里。


    可是缺点什么就都用积分兑换又显得十分奢侈,万一之后急需点什么物品却不够积分了呢?


    她叹了口气, 决定在雪完全漫过小腿根前,先寄期望于游戏能把她原来的雪套“还”给她,实在不行再进行兑换吧。


    树林里的乔木横卧着、倾斜着、笔直挺立着,她抬起头,稀疏的树冠只剩一副瘦骨嶙峋的枝干,向上不断张牙舞爪地生长、攀高,那是生命在冬季里的凋零与不屈。


    白色的霜粒给这片大地与大地上的生命披上银妆,苍茫的天穹既清又白,她轻轻呵出一口雾气,视野里顿时白茫茫的一片。


    此时此刻,整个世界包括她,就是纯白的。


    挑了一棵倒下的十几米长灌木后,她用手锯拍了拍,灌木上躺着一层雪,松散的雪花顿时哗啦啦地落下,莫名有些解压。


    她握着灌木的一头,手锯锯两下,树枝啪地断开,扔到一旁,再继续一段段地锯、一段段地扔。


    收集木柴已经是她每天必做的任务。


    抱起这一堆长短不一的木头,她没有往庇护所走,而是去了河边,最近河面结冰太快,她的捕鱼笼前天和昨天都没有收获。


    看来她最好提前把捕鱼网编织出来,在那之前


    她得先钓鱼解决今日的温饱,这些木柴就是她准备在河边搭的火堆。


    还没到河边,透过脸上树皮护目镜的缝隙,远远的,她就看到两串脚印落在蓬松的雪地上,沿着低矮的灌木一直延伸到另一头,她忽然眼前一亮,立马上前查看!


    把木柴放下,蹲下身,她发现这两串脚印大概是同一只动物的,明显在雪地上走过来又走过去的,是非常有特点的轨迹。


    足迹有点像一个三孔插头,前面是并排的两个脚印,后面是合并成一竖又或者一前一后并列的脚印。


    这不就是最好认的兔子吗?


    兔子的前腿较短有五个脚趾,后腿较长有四个脚趾,而且后腿肌肉肌腱比前腿更加发达强大,所以跑的时候它会先落下两只前脚。


    紧接着一个蹦跳,两条后腿越过前脚落在前方的雪地上,这就形成兔子独特的足迹,即在前进方向的足迹上,落在前方的并排脚印才是它的后腿。


    林静疏仔细看过后,虽然认出这是兔子的脚印,但看边缘已经渐渐融化,应该路过的时间不短了。


    有些可惜,不过没关系。


    兔子喜欢走同一条路线,她可以跟着脚印在必经之路设下陷阱。


    跟着足迹,她在一棵大树旁停下,然后取出一根绳子和一卷钢丝圈,绳子是用的柳树树皮搓成的。


    柳树的树皮含有高质量的纤维,她将内层树皮割下来,先测试过韧性,然后一缕缕分成三股,短了补,薄了加,按照辫状编织成绳。


    最后树皮搓成的绳子会比较硬,也略有点扎手,但就用途来说已经够用了。


    至于那卷钢丝圈,是她花了7积分兑换的,在冬天想做陷阱,只采取自然的材料实在容易被冻住,以至于失去灵敏性。


    甚至普通的绳套陷阱和弹簧陷阱也会不那么好使。


    林静疏思考片刻,决定用杠杆原理设置陷阱,这是她和野外求生专家学习的一种陷阱类型,就是没真正在雪地里实操过,效果如何暂未可知。


    她找了一块巴掌大的石头,用绳子绑住,并且绕过树枝吊起来,绳子的另一头绑着根木棍。


    木棍与钉在地里的木桩,用卡槽倒扣构成衔接,同时木棍还连接有可伸缩的钢丝圈。


    只要兔子经过就会打破倒扣平衡,那颗石头就会在落下的瞬间勒紧钢丝圈把兔子吊到半空。


    设置好后,耳边叮得响起系统的奖励通知声。


    【恭喜你制作了一个高质量陷阱,获得5积分和额外随机奖励。 】


    雪地上突兀地出现一对雪套。


    她先是一愣,随即瞪大了眼睛!今早她才烦恼没有雪套会不方便,这会儿就给她送来了?


    这真是游戏最靠谱的一回!


    林静疏喜滋滋地开始穿起这两只雪套,雪套具有防水透气防脏的功能,可以防止她的鞋和裤子受潮。


    穿上后就跟给她的攀登鞋加了个到小腿的靴筒一样,而且材质耐磨轻便,穿戴起来也不会重。


    这下她可不担心积雪会变厚了!


    她从地上一下子站起来,脚下一滑,竟然差点摔倒,还好及时扒住一旁的灌木。


    人没事就是吓了一跳,不过这一脚滑,居然让她发现粉雪下覆盖的嫩叶。


    她用脚扒拉开雪地,能看到冒出头的小嫩芽尖尖和一簇簇小花苞,这些小花根茎上长着皱巴巴的叶子,似乎是被雪冻烂了,所以看不清原来的模样。


    但尽管如此,这些冬天里难得一见的绿色依然是草食系动物重要的食物来源。


    难怪会有野兔经过。


    她拔了一些绿苗苗又挖了点根茎放在陷阱下,试试能不能吸引到野兔。


    林静疏突然在想,这野草野花她看起来应该不能吃,毕竟大多数植物含有不少草酸,但块根呢?


    她捏起一根放到掌心,只见这株开着嫩芽苞的野草下是一个形似水晶小萝卜的半透明鳞茎结构。


    模样看着相当喜人可口。


    这两天她几乎就没吃什么东西,除了之前捕到的鱼、少量虾蟹、一点坚果和野果外,就没什么好吃的了。


    这会儿当然是使用技能看看了!万一能吃呢!


    点击光幕上的植物扫描功能!


    [疑似*酢浆草块根:疑似某种酢浆草,草酸含量未知,部分品种的嫩茎、叶和块根可少量食用,有清热解毒、消肿散瘀……等功效。 ]


    “啊,居然是酢浆草?”


    这种植物她知道,是很常见的野草野花,以前的人没什么食物,就会在地里揪一把水晶小萝卜,当成零嘴吃,味道据说是酸溜溜的,不过确实不能多吃。


    这不就捡到宝了?虽然技能上显示不一定能吃,但只要她多泡泡水,把草酸泡掉不就行了?


    林静疏也没想到今天运气这么好啊!要不她再试试别的!


    这片被她扒拉开雪的黑褐色土地上,除了酢浆草还有其他不知名绿色植物。


    她随手挖了一根,这次的野草块根只有绿豆大小,底下都是根须。


    照例消耗一点真实积分。


    [? ? :识别失败!植株不完整、特点不明显,请重新扫描! ]


    “??”


    哪里不完整了?她明明很小心地连根带土拔起!怎么会识别失败?分明是这扫描系统不行!


    林静疏撇撇嘴,又嫌弃地摇摇头,丢开这根杂草,白白浪费了她1积分。


    算了,还不如靠她自己。


    她蹲下来用小刀小心地扒拉这一块土地,把酢浆草的块根挖出来,有些是小萝卜形的,有些是球状的。


    这些等浸泡过水后可以生吃也能煮着吃。


    又在其他地方设置两个陷阱后,她再次回到河边,此时河面已经结了一层冰,放眼望去,河面平静辽阔,凝结的薄冰清透,微微泛着半透明的浅光,犹如一面光可照人的天空之镜。


    岸边鸟儿啾啾地鸣叫着,空气清新沁人肺腑,又带着侵入骨髓的寒意,她搓着手呵了一口气,在岸边抖动起来,让身体发发热。


    然后用她的雪铲敲击冰面,顿时结冰的河面噼里啪啦地碎裂开,露出底下潺潺流动的河水。


    她拉起鱼笼,不出意外,今天依旧没有收获,她开始怀疑是不是鱼饵的问题,或者干脆换个点位好了。


    提着鱼笼,她沿着河岸走,最后瞧哪顺眼就停在哪儿,她觉得以她今天的运气,一定能有收获。


    刚重新设置好鱼笼,河面的冰像弹珠滚落一样响起哒哒的破冰声,她抬起头,视线一定,一个小小的,圆滚滚的棕色身影从碎开的冰洞里冒出头来。


    “那是河狸?还是水獭?”


    明亮的阳光大片大片洒下,落在凝结的冰面上,闪烁着绚丽的光,让人有些瞧不真切。


    她仔细观察,又对着那只小动物大喊,只见它啪得甩了一下尾巴,又钻进冰洞里消失不见。


    虽然只有那么一两眼,也足以让她看清那条像鸭嘴兽嘴巴一样的扁平尾巴,正是河狸!


    河狸是不冬眠的半水生哺乳动物,身上有厚实的双层皮毛和密集的脂肪,一般喜欢夜间行动,现在白天出现真是太少见了。


    可惜不好抓呀。


    林静疏对着河中心的冰洞探头探脑,但经过她这么一吓,已经不见那只河狸的踪影了。


    算了,看来这脂肪与肉只能就此别过,希望这只可爱的小河狸别再在她眼前出现了吧。


    她提起锅,在河边灌一壶冰凉的水,在冬季最大的优点就是不缺淡水,就算其他玩家不在河边也可以煮雪煮冰,没有缺少淡水的烦恼。


    谁知,这个想法才刚刚冒出头来,公共频道突然接连冒出几条消息。


    【祁闻:你们的雪地里有虫吗? 】


    【何诚:哇靠!这什么恶心的玩意!浪费我一锅水还有柴! 】


    【梁飞文:我这附近河边的雪地里也有虫,建议别喝这种雪煮的水,可能有细菌感染。 】


    “雪里有虫?”


    她看向手中提起的锅,里面的河水清澈干净,只飘着几根杂草。


    而转过头,河岸雪地上,白茫茫的粉雪里似乎真的有一片密密麻麻,仅有芝麻大小的小小黑虫。


    这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发烧了……我这虚弱的身体啊……


    最近的活动大家记得做呀,我都抽到一百多瓶营养液了,就是全投给我自己有点不好意思~ (挠头)


    第73章


    祁闻一直想换个庇护所, 只是总因为天气原因而被耽搁。


    这天已经是暴风雪过后的第二天,天气晴朗,难得回温, 阳光洒在针叶混交林里, 透过疏朗的枝叶, 在冰挂上折射出炫目的色彩。


    他踩在林间新雪上, 深吸一口气, 心旷神怡。


    今天看起来是个好日子,他一定能快点找到适合搭建新庇护所的地方。


    在这之前,祁闻打算先烧点水随身携带。


    但他只有一个平底锅,虽然这个锅底相较普通的平底锅更深些, 但依然改变不了这只是个适合煎和烤的平底锅, 用来煮水实在不相配。


    但他别无他法。


    拿起平底锅, 他往外走了一段距离,最后挑了块开阔的雪地装雪。


    然而这片远看洁白无垢的新雪, 一拨开, 里面竟然到处都是密密麻麻, 会跳动, 会爬行的小黑点。


    什么小黑点?这分明是虫子。


    他沉了脸, 心里有不妙的预感, 继续往前走了一百米, 蹲下身, 再次拨开雪, 这一看才发现周围全被这种虫子入侵了。


    头顶阳光难得明媚,地上的雪悄然融化,他掌心握着一把雪,粉状的雪花如流沙哗啦啦从指缝流走,只剩融成团的一颗冰凉的雪球和上面覆盖的小黑点,就像一颗芝麻团子。


    可惜这看起来并不可口。


    看来今天不是什么好日子。


    聊天频道里渐渐讨论开这件事,但不是所有人所在地区的雪地里都有虫子的,总结下来,只有河边和森林部分地区才有,而在草甸山脚下的玩家全都没有遇到这种情况。


    【孟一禾:我这里没有啊,所以这是什么情况?有谁知道吗? 】


    【段雪:我那里不太清楚,我已经出发找我姐了。 】


    【邱露露:我好像听说过这种黑虫子,但是不太记得了……】


    【萧可:我我我!我知道! 】


    【萧可:这是雪蚤,学名弹尾虫,一般冬天天气突然回温的话就有可能从雪下土壤爬出来,这些都是邹嘉告诉我的! 】


    【林静疏:对了,她怎么样了?退烧了吗? 】


    【萧可:没事啦!吃了药今天已经退烧了,我俩还吃上烤鹿肉了呢!今天打算再熬个鹿骨汤! 】


    萧可以前没吃过鹿肉,甚至也很少有机会见到鹿,她看着红彤彤的生肉,上面结缔组织很少,大多数都是瘦肉。


    吃着有股浓郁的血腥味和某种说不上来的独特风味,她估计也许是因为没有放鹿血?


    这头鹿自然是邹嘉一开始狩猎的那只,多亏了暴风雪时骤降的温度,那头刚死不久,被剥了皮的驯鹿在被她找到时仍然十分新鲜。


    只是周围已经一片狼藉,雪地上散布着一串串杂乱的、各不相同的脚印。


    而驯鹿裸露筋肉的尸骨上已经凝结了厚厚的白霜,看起来硬邦邦的,然而并不影响有锋利利齿的动物撕咬。


    萧可观望了许久才敢上前,虽然仔细辨认过,但这些脚印太杂太乱,看着似乎暂时还没有大型动物出现,她来得还算及时。


    她当场将这头驯鹿分解掉,分两次运走,包括那些被啃咬过的部分,也一并带走,毕竟吃不了的也可以做陷阱诱饵。


    除此之外,怎么保存鹿肉也是个大问题,野兽大多嗅觉灵敏,轻而易举就能找到她的鹿肉。


    更重要的是她怕引来狼,但目前也只能先搭个高架放上去,盖些树枝,并在周围设置陷阱。


    只要能好好保存下来,在雪山生存30天绝对没问题。


    锅里咕噜噜冒着气泡,几块排骨和之前挖的风干平菇翻滚着,有雪白的浮沫浮出,满室都是肉香味。


    鹿肉是温补之物,不适合发热的人吃,所以萧可一直等到今天邹嘉彻底退烧后才给她少量吃一点。


    希望一碗热乎乎的肉汤能在寒冷的冬季雪天里让人汲取更多温暖与能量。


    【林静疏:那就好。 】


    【邱露露: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这是一种甲壳类动物,以腐殖质和真菌为食,进入人体会造成微生物污染。 】


    【何诚:那这里的雪岂不是不能喝了? 】


    【邱露露:没错,你们最好离远点找干净的雪,这种雪蚤都是成群出现,密度可达每平方米数万只。 】


    【何诚:我靠! 】


    【邱露露:不过……这种虫子一般都分布在潮湿的地方,就比如河边,也许你们在森林的位置离河近? 】


    “离河近?”


    这对祁闻他们来说反而是好消息。


    毕竟烧雪哪有直接烧水省事?要知道雪的含水量只有百分之十,甚至不如冰,所耗费的木柴却非常多。


    经常是烧了好多木头,最后才获得那么一点淡水,而且雪也不是干净的,烧开后表面经常有一层杂物,像碎土、草根、树枝等等。


    需要把这些杂物清理掉,这么一来好不容易用雪煮开的水又要少一部分。


    总之,从能量守恒定律上来看完全是吃力不讨好。


    除了解决喝水问题,要是能找到河的话,也意味着他可以离梁飞文和林静疏更近一点。


    不过在那之前,饭得一口一口吃,事得一件一件做,当务之急是搭建新的庇护所。


    他拍拍膝盖上的雪,雪花从小腿上的树皮护具滑下,这是他做来充当雪套的,但那些边边角角依然无法严丝合缝地与他的鞋子紧贴在一起,在雪地上走一段路就得手动清理一下。


    拔起腿继续以这个范围朝外扩散地走去,一直走出很远的距离雪地上才终于没有雪蚤。


    他用冲锋衣外套兜了很多雪,往回走的时候特地穿进山脊下的树林,这里没有那么密集拥挤,头顶却时不时有树枝甩动,窸窸窣窣的声音。


    声音响起的同时,他的头和肩膀也一并洒落了许多白雪。


    像下雨一样,只是这“雨”打在人身上又冰又疼。


    他微微抬起头,视野里是白的,天空与树似乎连在一起,仿佛当他爬上几十米高的树顶就能触到天,摸到云,与那只蹲在云杉枝头肆意玩闹的北松鼠一样。


    寒风轻轻吹过,雪花纷纷扬扬洒下,他一直盯着瞧了会儿,最后轻笑一声,拍拍肩上的雪,继续独自走在这片无人的山间雪林里。


    就在这吧。


    这里的山势走向逐渐与雪山山脉相交,而离开这片树林,又有一大片开阔的平地,周围还有不少小动物的踪迹,与他理想的庇护所场地十分相称。


    他决定就在这里建立新的庇护所。


    回庇护所的路上,森林外突然远远传来一声低沉的吼叫,似牛哞而不悠长,像狮吼而缺乏震撼力。


    他停下脚步,仔细倾听辨别,而后突然抬起脚,往吼叫声跑去。


    如果没有辨别错误,那极有可能是驼鹿的声音,这个季节应当是驼鹿的发情期,刚刚的吼叫声就是公驼鹿发出的。


    驼鹿,肉啊。


    如果能狩猎一头大型野兽,他又何愁接下来的日子?


    雪地上行走总是将人的力气卸掉,让人跑也跑不快。


    等到他冲出树林,那头驼鹿只剩一个远远朝着高山而去的身影。


    祁闻立马拉弓对准,然而这一箭始终没有射出去,已经超出弓箭的射程距离了。


    现在射出去还得花费时间捡回来。


    他垂下手,浑身刚提起的一股兴奋的劲儿瞬间消散,肚子也猛得咕噜噜发出“惨叫”。


    今天本就没吃没喝的,为了干净的雪走这么长的路,现在又跑了下,胃部的饥饿信号一下子传遍全身,真是既虐心又虐身。


    他摸着肚子露出苦笑,随后颓然地转身离开。


    忽然这时,眼角视线似乎扫到雪地上一抹与雪色格格不入的暗棕红色。


    他顿了下,抬起疲惫的双腿走去,决定过去看一眼。


    扫掉周围的雪,那抹暗红棕色露出得更加明显,他突然想到什么,伸出手敲了敲,一个声骤然响起,这不就是生锈的铁桶吗! ?


    好东西啊!可以做很多事情!


    祁闻终于露出欣慰的笑容,眼角眉梢也如冬雪初融,漆黑的眸里终于少了那股冷冽与颓丧的寒意。


    用工兵铲挖开周围的雪,最后他清理出一个废弃的油桶,瞬间脑海里浮出种种想法。


    做壁炉?做煮饭的火炉?亦或者烧个炭?


    但这些想法都得明天才能正式开始。


    天空即将擦黑,针叶林里渐渐变得黯淡,朦胧的光线缓缓笼罩,雪林里终将染上寂寥的色彩。


    他步履匆匆,只无奈感叹,今天似乎总在路上——


    作者有话说:1.雪蚤非广泛存在于所有雪地,这里只是剧情需要。


    2.邦邦声,口邦,口邦, bang这个字不知道为什么在晋江里显示不出来,会变成问号。


    真烦,这章怎么不到3000字就结束了呢! ?


    感谢所有宝子的营养液~


    第74章


    今天是冬季求生第九天, 转眼马上要过去三分之一了。


    林静疏突然觉得这里比在海岛时更轻松一点。


    至少没有讨人厌的蚊子,她不会轻易得皮疹、不会被咬得到处都是包,不用担心传染疫病,更不会因淡水千愁万绪。


    但若是食物能更多点就好了, 脂肪能带给她支撑得更久的热量。


    日光在这片逐渐苏醒的河边树林里悄然破开一道细细的光, 她在木床上照例刻下记号, 还有一笔就凑够两个“正”字。


    醒来,给壁炉里的火堆添上木柴,然后将木床底下冷掉的石头拿出来,放到火堆旁烤,重新换上新的滚烫的石头。


    这个办法一向是最实用, 也是最简单的保暖方式。


    庇护所被她加工过,充当屋顶的防水布不再是单薄的一张篷布,而是盖了许多树枝和苔藓。


    虽然保暖稳固了许多,但她却不能再隔着防水布感受天际微明时那抹半透明的晨光,也听不到雪花落在防水布时那道细微的沙沙声。


    天气每天都在变冷, 她分不清零下几度与零下十几度的区别, 只知道若是直接裸露皮肤, 不到半小时就得冻伤。


    稍微赖了会床, 林静疏起来煮了锅热水, 然后再放进泡了一整天的酢浆草的水晶萝卜块根, 打算煮熟了吃。


    又在树枝架上放两片烟熏过的薄薄的鱼肉干, 撒入心爱的孜然烧烤粉, 烤一下就能开吃了。


    她先喝一口水,嚼一口脆脆酸酸的酢浆草,感觉像在吃酸白萝卜,但那种酸又是不一样的, 有点麻麻的感觉。


    至于鱼肉,尽管洒了万能孜然烧烤蘸料,但鱼腥味仍是无孔不入,逐渐地、将她和她的庇护所全然腌入味,她渐渐能体会梁飞文当初厌食症的痛苦。


    若不是昨天发现兔子的踪影,她就打算今天搬离这里,往上游移动了吧。


    将烤好的鱼片上放两颗小小的酢浆草块根,卷起来,想象这是烤肉片卷泡菜,一口塞进嘴里,牙齿一咬,汁水四溢。


    这是林静疏昨天想出来的精神安慰法,食物转移法。


    不得不说,看似很有用,实际压根没啥用。


    她猛灌了一口水,压下口腔里那股难以言喻的味道,决定现在还是快点去查看陷阱吧,也许今天天公作美,能赏她一只美味的小兔子呢?


    推开小木门,弯腰出去,庇护所外又堆积了许多雪块,她用雪铲铲掉门口的部分,防止雪融化后结冰冻住出入口。


    最近白天不怎么下雪,都是晚上下,她走得略微焦急,有点担心昨天设置好的三个陷阱会不会被雪掩埋。


    到了第一个陷阱处,绑起来的石头掉在雪地上,已经被触发了,但钢丝圈里却什么也没有,她看向地上隆高的雪,再抬头看看正上方的树。


    这是一棵柏树,柏树的叶片就像鱼鳞一样紧贴着枝条,按理来说应该不会有大团的雪块掉下来。


    可眼前的情况分明就是那么倒霉,刚好就掉了块雪,还正好砸在她维持平衡的木棒上,白白浪费了她的陷阱。


    林静疏无奈极了,但万事万物总不可能一直事事如意,接受这些意外,学会规避这些意外才能将路走得更稳更长。


    她思考了一会儿,又削了根带分叉的木棍,重新设置了一个陷阱,这次应该不容易被雪砸坏。


    再查看下一个陷阱,没有动静,略过。


    最后一个陷阱附近,一串凌乱的脚印来来回回绕着圈,林静疏心下一动,脸上浮出激动的喜意。


    快步走上前,果不其然,一只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雪白兔子吊在灌木下,正做着“引体向上”。


    同时,耳边响起系统叮得一声奖励通知。


    【恭喜你用陷阱成功捕猎一只野兔,获得3积分。 】


    这次没有掉落额外奖励,但丝毫不影响林静疏此刻兴奋喜悦的心情!


    终于有肉吃了呀!


    她将钢丝圈解开,这只兔子已经完全冻僵硬了,身上的毛发虽然厚实,但入手已有一片细细的冰凌。


    将陷阱恢复原状后她快速去到河边,昨天她在那里做了一个反射墙,还留有烧成碳的火堆灰烬和部分留存的木柴。


    取出火折子,点燃火堆,煮一锅清水。


    寒冬深夜里有时候稍不留神,睡沉了,火便容易熄灭,所以为了不浪费仅剩的6根火柴,林静疏还是做了好几个火折子进行日常替换使用。


    将兔子剥皮,并且重点检查兔子的皮肤和眼睛有没有哪里病变。


    之后剥皮时小心避开内脏和胃袋,若是刺破胃袋了,可是会污染肉的。


    至于内脏,她特地把兔肝额外切割出来,在水里洗净,检查上面有没有白色斑点、霉菌等等病变的症状。


    野外兔子容易感染兔黏液瘤病或者携带兔出血症病毒,这两种都能通过体。液或者组织传染给人类,更何况最近雪地里还存在着大量雪蚤,她必须谨慎再谨慎。


    用温热的水掏洗干净,将能吃的下水保留,不能吃的当陷阱饵料,皮毛这次就用草木灰简单鞣制。


    林静疏突然想起来,反正她要在这里处理兔子皮毛,为什么不顺便“挂机”钓鱼呢?只要设置个提醒功能的装置就好了。


    她拍了下自己大腿,把皮毛挂在树枝上,那些兔肉放回锅里,下水则垫在树叶上,然后匆匆赶回庇护所,今天出来她没带上钓鱼竿。


    中午温度微微变暖,阳光在凝成冰的河面上闪烁着刺眼的白光,透过半透明的浅蓝冰面能瞧到仍在流动的细细水流,岸边枯黄的莎草一根根染上白霜,在寒风中轻轻地摇曳。


    这样温暖舒适的河边,竟有一盘无主大餐,新鲜的血肉与诱人的内脏摆在那,有黄大仙之称的黄鼠狼怎么能错过?这定然是来自大自然的馈赠!


    等林静疏拿回钓鱼竿,看到的便正好是这个画面,一只瘦条条,看起来很纤细的黄鼬嘴里叼着红彤彤的兔子内脏,又微微立起上半身,对着她那锅还没处理好的生兔肉狂嗅。


    她愣了下,不自觉往前走了一步,脚下积雪嘎吱响起,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那只黄鼬便如同老鼠见了猫飞快沿着灌木蹿走,中途还不忘回头叼走掉在地上的兔内脏。


    她真是忍不住气笑了。


    才离开这么一小会儿就有小偷偷到她头上来。


    她上前检查了下,庆幸走之前把兔肉放到锅里,里面又有水,所以那只黄鼬没能下手,只是地上的那些心肝肠等等下水就遭殃了。


    不止她看到被叼走的,这里还有很多都带有齿痕,也有一些被当场吃掉了。


    她无奈地摇摇头,真给那只黄鼬美的,她要是再来晚点,这些可能都保不住了。


    把那些被咬过的挑出来,林静疏准备做个抓黄鼬的陷阱,既然那么喜欢吃,那可一定要多吃点。


    午后的冷风吹过,寒意微微拂面,细密的雪花不知何时又再次纷纷扬扬地落下,冻得她脸上通红通红的。


    河面砸了个巴掌大的冰洞,一根银丝坠在河底,旁边是燃烧的火焰和几串滋滋响的烤肉串。


    她眯起眼,撩起耳边碎发,眼里皆是雪白的景,松软的地,白色的叶上霜,还有远处天边一道陡峭的高山轮廓,那云雾缭绕的冰峰之巅。


    今天又是平静而祥和的冬季独居日子-


    这里是一片以落叶松、松树、云杉、冷杉构成的明亮针叶林,也叫泰加林。


    稀疏的树冠层让整片树林的光线呈现明亮而又充足的模样,也让白日的时间像是延长了一般。


    而这里就是祁闻天一亮便跋涉赶过来的新庇护所场地。


    这次搭建的新庇护所主要得坚固、防风、保暖,虽然这三个条件听起来是最普通的标准,但他上一个庇护所却并没有达标。


    那个只用一根伞绳吊起来的庇护所在暴风雪来临的时候就差点被掀开。


    他将这附近的雪地踩严实,然后开始丈量大小,砍树立地桩,这其中不免要用到绳子。


    他拿出那卷补偿礼包开出的伞绳,伞绳原为降落伞操纵线,现在主要作为轻量化人工绳索应用于军事及户外领域。 *


    但不玩户外的人也许不知道,伞绳不止是一根绳子,也不仅仅只是用来搭建庇护所和捆绑物品。


    它还能用来生火、制作陷阱、钓鱼、缝补破损衣物,充作止血带等等丰富的功能,这些都要得益于它的内部结构。


    他割开绳子的一端,从外部编织护套里抽出里面的内芯,这里一共有9股尼龙绳和另外三根作为功能性的内芯,分别是引火绳、金属丝和鱼线。


    而另外9股尼龙绳每股又可以分为多根细线,单独一根内芯抽出来都不影响伞绳使用,而在绳子长度不够用时,也可以通过每股绳子首尾相接的方式得到更长的线。


    这些才是伞绳完整而完美的全部功能。


    现在,他要抽出所有内芯,将里面的尼龙绳作为日常使用,金属丝正好拿来布置陷阱,引火绳可以做火绒使用,鱼线的用途自然不必多说。


    祁闻搭好三角形庇护所框架后,先固定好防水布,之后反而在防水布外那层横向绑上一根根木棍,每根木棍缝隙中间塞入苔藓,铺上大量云杉枝,防水布底下则再用石头固封。


    最后他还打算在庇护所外围一整圈雪墙,不过在那之前,他得先烧个水煮点吃的。


    自从上次打猎抓到环颈雉,他就没有再抓到多少像样的猎物。


    此时将平底锅塞满雪,架在火堆上烤后,能放进去的除了浆果也只有松树内层皮,煮熟后嚼起来更软一点,入口也甜甜的,有丰富的糖份和维生素,就是不顶饱,也没有脂肪,还容易便秘。


    想起便秘,他嚼树皮的动作顿住,脸上浮出难堪又难受的神情。


    在野外,这些总是绕不过去的。


    他站起来,提起工兵铲,又开始劈起木头,刚刚搭建庇护所获得3积分,再多凑点积分他就可以兑换药。


    想到昨天捡到的油桶,他打算先用来烧木碳,而木碳又可以拿来燃烧。


    既然如此,直接烧木头就好,为什么还要特地将木头烧成木碳,再用木碳烧火?这样岂不是多此一举,浪费时间吗?


    其实不然。


    祁闻从前便做过实验。


    燃烧同样的木头和木碳,最重要的区别有两个,一个是燃烧效率。


    木头含有水份,燃烧时需要先消耗热量将水份蒸干,利用率自然就降低。


    而木碳没有水份和挥发的干扰,耐烧性更强,热值大约是木头的两倍,也因此,燃烧木碳的温度比燃烧木头高很多。


    另一个区别则是烟雾。


    每次烧火堆,都会产生大量烟雾和刺鼻的气味,特别是潮湿的木头,更是灾难级别的浓烟,容易造成空气污染和有害呼吸道健康。


    而木碳燃烧是无明火、少烟尘的,不会产生大量有害气体。


    祁闻砍够树后,又将树的树冠和多余的枝杈砍掉,只留一整条树干,然后一节一节砍成相同的长度,再将这些木柴一层层塞满油桶。


    他在油桶所在位置铲了个大雪坑,坑底和油桶周围都放上木头,正好就用刚回来砍下的大量树枝,然后直接点燃这些树枝木头,让火焰灼烧整个油桶底部。


    火光点燃,火焰瞬间缠绕油桶,此时他还没有盖上油桶盖子,因为在这之前,必须把桶中木头的雪和水份全部排出去。


    不多时,油桶里冒出大量水蒸气,宛若白色的烟雾,他伸手探进去,中间的木头依然是冰凉的,湿漉漉的,他能听到从桶底传来的水滋滋地响。


    不把水排干,是不会得到碳的,这一天到整个晚上,他都得断断续续地检查火势。


    日光悄然落幕,甚至跳过了晚霞,针叶林里一下子黯淡下来,那些鸟儿、松鼠都藏了起来,静悄悄的,只剩油桶下火焰的燃烧与风吹打在叶子上,雪落地的声音。


    这一夜对他来说注定是漫漫而枯燥的——


    作者有话说:*引用百度百科


    文里这种含引火绳、金属丝和鱼线的伞绳是特指多功能性伞绳,一般普通的伞绳是只含尼龙绳的(大概),但功能相似。


    第75章


    洒了调料的兔肉与洒了同样调料的鱼肉是不一样的。


    明明刚入口时同样的满嘴辛香, 但牙齿一咬,舌头一卷,竟是完全不同的滋味。


    林静疏吃得满嘴流油, 整颗心都被填得满满的, 这两天的心情也肉眼可见地变好。


    果然美食是最佳治愈心情的良药。


    但在荒野独居的日子里仍然有点不开心的小意外。


    就比如今天的陷阱, 不仅没有抓到那只偷吃的狡猾黄鼬, 反而吸引来新的“盗贼”。


    她蹲在雪地上,查看那个被触发的陷阱,上面的钢丝圈沾着不少雪白的毛发,不出意外这是兔子的。


    但怎么会没有看到猎物呢?是逃走了吗?


    林静疏轻轻扫开积雪,松散的雪花下是依旧凌乱的足迹。


    虽然凌乱但很明显能看出其中有两只动物, 一只当然是兔子的, 另一只她有点分辨不出来。


    但从积雪上停留的两个小坑以及拖拽的痕迹判断, 分明是她的猎物被其他动物摘桃了!


    她牙一咬,决定跟着这道已经逐渐被落雪掩埋的拖拽痕迹追踪过去,看看是什么动物干的。


    林里的山地崎岖不平,静悄悄的,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温度一天天降低,那些原来还算热闹的鸟叫声渐渐隐了去。


    她踏进这片之前没来过的树林,林里枝头与树叶都被厚厚的积雪压着,周围没有风,一切像被定格的旧时光,压抑、沉闷、流转着静谧无声的氛围。


    拖拽的痕迹进了一片纵横交错的干枯灌木丛后便消失不见。


    她仔细查看过,发现这里有不少隐蔽的兽道,也许就是那只动物来来回回的固定路径。


    动物一般很少改变自己行走的路线,因为危险。


    冬季的森林几乎没有吃的, 贫瘠与寒冷便足以指代整片大陆。


    在这里生活的所有生物,包括植物,它们留在地面上的枝条挨不过霜冻便枯死烂掉,只保留土里的根系,沉积所有养分只为等待来年春初的一场新生。


    但动物不同,不管是大型的、小型的,食肉又或者食草的,想要活着就得加入这场异常激烈的生死竞争。


    在这里,或许连松鼠都比其他地方凶猛无数倍。


    林静疏便听讲课的老师说过,在北极圈以北的那片西伯利亚森林,松鼠凶猛异常,它们曾经为了食物,集体攻击一条狗,将它抓咬致死,最后吃了狗的内脏后逃之夭夭。


    而动物的兽道便是它们用命踩踏出来的安全通道,如果随意走其他的路线就意味着面临的不可控风险将大大提高,所以这条兽道一旦成形轻易不会改变。


    这是小动物的生存智慧,也是此刻作为猎人的林静疏应该掌握的智慧。


    她拿出钢丝圈,先挑一条足迹最新的兽道,然后观察地形。


    兽道并非直直一条通道,而是有很多个不同方向的路径,她可以将其中几条找障碍物堵住,只留一条狭窄的小径。


    这条小径两边最好有灌木枝条,这些枝条便可以直接充当天然的弹簧拉力结构。


    林静疏很快设置好几个陷阱,她直觉明天过来一定会有收获。


    积雪似乎越来越深了,如果没有雪套,这会已经浸入她的鞋子。


    在山地上本就难走,现在再加上积雪,她需要消耗成倍的热量才能维持身体核心体温,这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在海岛时为了探索进度她能够漫山遍野地跑,但在这片雪岭上,探索积分成了一个陷阱,一个付出与收获完全不对等的机制。


    或许雪岭探索100%后会和海岛一样,能获得什么额外加成,比如与最后的攀登雪山有关。


    但风险太高了。


    脚下的积雪里偶尔有树根或者石头,稍不注意就容易被绊倒或者踢到石头。


    她干脆不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仔细脚下的路和周围的环境才是最重要的。


    路上,林静疏发现一丛七零八落的灌木,这株灌木周围的积雪有许多纤细而凌乱的印记,一看就是小鸟雀的爪子足迹。


    她停下来,在雪地上扒拉开,发现一点烂掉且冻硬的浆果碎肉,仔细看,红彤彤的,结成冰后竟像极了一颗晶莹剔透的红色钻石。


    她赶紧拨开这片灌木,将被积雪埋起来的小片稀稀落落的浆果丛挖出来。


    果然还有没冻烂的!


    绛红色的浆果几颗几颗地簇拥在一起,有的冻烂了,有的依然饱满,不过看上面暗沉的颜色,估计再有一天两天的就得坏。


    她摘了一颗没有洗直接丢进嘴里,酸酸甜甜的,很冰,像沙冰一样,内里没有小核,一口一个很方便。


    虽然口感也是酸甜口的,但和上次的玫瑰果不同,这个不知名浆果更甜一点,味道有点像蔓越橘。


    林静疏这次没有用技能扫描,她只要知道能吃就够了。


    雪突然开始落下,渐渐地变大,视野里飘过无数飞舞的小雪花,将她的眉眼染上点点白。


    树林里光线悄然转暗,漫长的夜晚又即将重现-


    夜里,雪停了,天幕翻了个色,深蓝如夜晚的海,星星点点缀满夜空,偶有银河流淌。


    何诚抬头看天,雪夜星空,应是极浪漫的,然而他只是在每隔4个小时起来添柴,维持火堆燃烧时的间隙看一看,就看一眼。


    这一眼便睡不着了。


    游戏世界里的空气似乎总是清新的,天空也总是清透无光污染的。


    他是第一次见到这样清晰美丽的冬季星夜,漫天都是闪烁的星光,弥漫与飘荡的白色雾气像一条细细的银河,从星光灿烂里流淌而过。


    零下13度的寒冬深夜,何诚躺在铺满干燥松软泥炭藓的圆木床上,身后是一堵厚厚的防风墙,他每天砍的树,会削下许许多多的云杉枝,就全部堆在这面倾斜的屋檐上。


    一层层、又一层层地堆叠。


    等天亮醒来,又再清理掉一整夜下的落雪,不然融化的雪会变成冰冷的水渗透云杉枝,沿着木头纹路濡湿他的墙,也滴落在他的木床上。


    他睁着眼静静看向夜空,侧身躺在睡袋里,耳边是火焰与冷空气传来的声音。


    四周暖暖的,因为刚添了木头,火堆通过环绕的墙反射回屋内。


    在他的左侧和对面都是木头堆起来的反射墙,右侧是一块大岩石,也是天然的反射墙,火堆就设在那儿,热量会通过岩石反射到他身上。


    所以每当火烧得正旺时,他都会觉得温度其实没那么低,天气也没那么冷,他会想把双手露出来,把脑袋往外探。


    但这种错觉很快就会在火堆即将熄灭时给他来个寒冷暴击。


    何诚经历过第一个海岛生存挑战后,对这个游戏产生的最大经验就是苟。


    在海岛时减少活动就能减少能量消耗,也不会容易缺水,而现在在下雪的冬季户外,最具挑战的其实从来不是低温,而是睡觉。


    白天身体是活动的、清醒的,自然也能维持热量,但夜里睡觉,身体静止不动就容易失温,有多少人就是在晚上一觉长眠不起的。


    所以为了睡得好、睡得暖,他的庇护所从小小的一个变成现在这样大,四面都是反射墙。


    唯一的缺点是建太大了,他的屋顶还没盖全,此时只盖了一半,也就是他头顶这道倾斜的屋檐。


    他缩在睡袋里伸出脚,架在木床的脚踏上,那里的火堆燃烧着,是最温暖的地方,而他只要微微抬起头,天上浩瀚星辰尽入他眼。


    有时他便觉得,进入这个游戏,抛开那些来自自然与人心的危险,剩下的独一无二的美景才是这个游戏最吸引人的。


    可惜若是此时肚子不会响得太厉害的话,这会儿一定是更美更惬意的。


    何诚叹了口气,呼出的白雾在他眼前模糊了那片星空,他已经四天没有抓到猎物了,只能靠积分兑换食物。


    暴风雪来临那天,一切突如其然,他挂在庇护所50米外好不容易抓到的獾子没来得及收起来,等第二天去查看的时候已经消失不见。


    而他之所以不放在庇护所内,是因为在这种土地广袤的冬季野外森林里,很可能遇到群狼环伺,又或者饥饿的灰熊游荡。


    不管遇到哪种,都极其危险。


    而将睡觉、洗漱和储存食物的地方相互之间保持一定的间隔便可以有效将危险与自己分离,提前防范。


    当然除了庇护所,另外两个场所要设置在下风向的位置。


    但谁知道会突然遇到暴风雪呢?不,不对,他们本来应该提前知道的。


    何诚心里藏着气。


    乐正树愿意告诉他们他能预测天气的技能,他当然感激,但预测不准岂不是反而害人吗?


    饿得久了,他对这件事便越发耿耿于怀,特别是庞远总是私底下与他猜测乐正树是故意的。


    他舔了舔冻得干裂开的嘴唇,有丝丝铁锈味。


    本来没有肉,喝水混个水饱也不是不行,但偏偏最近雪地里冒出太多虫子。


    他犹豫再三,还是不敢冒险喝感染的水,只能跑到很远的地方取雪。


    一来一回,又再次消耗不少体能,与他坚定的“苟”字方针不符。


    心里郁闷,决定与其跑远了取雪,不如自己接雪,从天上刚落下的雪,总不能比地上的脏吧?


    但今天雪只下了一小会儿,到明天也不知道够不够用。


    何诚怀抱着忧心忡忡的心思,听着呼啸的寒风穿过松林间扫落积雪的声音,渐渐地终于又起了困意——


    作者有话说:1.女主这里摘的浆果,我参考的是一种叫牙格达,学名是红豆越橘,也叫北国红豆蔓越橘的浆果。但是我不知道冬天多少度下这种浆果还会不会生长,所以大家看看就好。


    2.冬季,而且还是寒温带,植物就是很贫瘠的,基本也只有一些小浆果了,并且一般也没毒,我没查到过有毒的暂时。


    3.松鼠咬死狗的那段,是贝爷说的哦~真实度请找贝爷确认~


    4.冬季求生其实没啥事可以干,我每天看视频找灵感,但不过就是搭建庇护所,陷阱捕猎,做美食,捕鱼,煮松针茶,看雪景这些日常,然后没了。写得我挺累的,所以这个篇章不会跟海岛一样长,我会加速每日时间,多拉配角出来写,然后走走剧情完结冬季。


    第76章


    森林里银装素裹, 针尖状的松叶簇拥在枝头,落了雪、凝了冰,阳光斜斜落下, 反射一点浅浅的白光。


    已经连续下了十几天雪, 森林里行走起来也多了几分危险。


    这几分危险来自于积雪堆积差异。


    降雪时森林中的树枝会阻挡部分雪花堆积, 导致树干周围形成松散积雪区域。


    随着雪层增厚,这些区域就会逐渐演变为深坑状的结构。


    特别是松树这种冬天不掉叶子的, 树冠遮挡了雪的堆积,导致树干附近的积雪特别少, 形成空洞。


    一脚踩下去极有可能掉进底下松散空洞的树井中。


    孟一禾便才中过招不久。


    在这片冷寂又广袤无比,一旦踏进去便极有可能迷失在其中的雪岭深山中, 想找到一点点吃的极为不容易。


    她有时若是陷阱没一个有收获, 便只能去挖挖树里的虫, 催眠自己吃下。


    然而零下的寒冬里,连虫子也稀罕得不得了,她只能从枞树那腐烂的树皮下挖出一点堪比米粒大小,叫蛀树甲虫的虫子。


    往往挖到一只,就还有更多只,这也算她为森林里的树做了一次“人工驱虫”吧?怎么能说不是做好事呢?


    而刚刚那一次摔到树井里,就是因为“驱虫事业”过于投入,一个不慎踩空,脚下那看着结实无比的雪竟然犹如崩塌的雪山直直往下陷。


    那一瞬间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仰, 眼前无数雪花纷飞, 从高空、从两旁砸进这个空洞里。


    那些落下的雪干燥又蓬松,细细的,像沙子又像粉末一样,朝她的口鼻眼耳淹来, 一个用力吸气就全堵在鼻腔咽喉里,冰凉刺骨,窒息又黑暗。


    幸运的是现在积雪并没有厚到埋死人的程度,她只要站起身,抬高腿,拨开雪层就能跨出来。


    但孟一禾的双腿不知道被什么卡住了,她猛地用手撑住地面,另一只手挡住眼前还在滚落的雪,用力探出上半身,那些粉状的雪也终于从她憋得通红的脸上滑落。


    只是手似乎被树下某个尖锐的东西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冒出的鲜血直接染红了白雪,脚腕也依然被什么硬硬的东西勾着。


    她先按住还在冒血珠的手,零下的低温一下子将她温热的血冻成红色的冰晶,然后用她的木铲铲开树下的雪洞,把脚拔出来。


    这一看才发现底下竟然有一具腐烂的动物尸体,卡住她脚的似乎是肋骨的部分,划伤她手的是某根折断露出硬骨茬的骨头。


    孟一禾将整个残骸挖出来,一对断裂的、失去光彩的华丽鹿角也终于完完全全地展示出来。


    很明显这是一头被啃食殆尽的鹿,而且看起来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不仅内脏什么的都被掏空,鹿腿上的肉也被啃得干干净净,露出一副骇人的骨架,甚至鹿头的部分也被啃食了大半,能看到凝成黑红色泽的半截下巴。


    尸骨被挖出来后,一股冰封许久的腐烂臭味也迎面扑来,她忍着作呕的气息,仔细翻看上面的齿痕和爪印,越看脊背越是发寒。


    这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死的鹿离她的庇护所太近了,不过区区两百多米,而且又会是什么动物吃了它?


    上面的齿印粗看有许许多多,像是被很多动物一起分食的,但细看会发现那不过是表面的,更像是捡漏的动物饥肠辘辘地撕咬仅剩不多的一点肉糜。


    而这棵树上的树皮又有几道长短不一的划痕,有深有浅,像是爪印。


    她比划了下,感觉能留下这么大爪印的那一定是体型不小的动物,甚至很可能是熊。


    这么一想更是惊出一身冷汗。


    孟一禾跪坐在雪地上,忽然左右看了又看。


    冬季的原始森林太安静了,有时连一声鸟叫声也没有,视野里黑的一片、绿的一片,剩下的全是白,光线在拥挤的针叶林里总是被削去一两分,让远处的一切变得不那么真切。


    她深吸了一口,手上的伤还在刺痛着,还在不断冒血,她必须赶紧处理下,零下十几度里,裸露的伤口可是更容易冻伤的。


    至于眼前这头死鹿,她先把整条腿骨砍下来,打算炮制后当登山杖什么的,就是可惜皮都烂了,不然还能收获一张鹿皮。


    之后她把周围的雪又埋了回去,在周围做上标记,打算下次再过来处理,然后又再捎上那对鹿角先行离开。


    手上的伤口兑换药物当然可以很快止血,但孟一禾看过这头鹿尸后又总是心惊胆颤的,顿时不舍得多花一分在可以自己处理的小事上。


    她站起来,朝附近的冷杉林走去。


    这片森林里树种不少,至少她粗略认得出的只有松树、柏树和冷杉这类,但也经常搞混。


    毕竟挂了雪,枝头一簇簇都是相似的雪白雾凇,谁又分得出是雪杉还是冷杉又或者云杉?


    她只要认得出像老人胡须一样悬挂在树枝上,被风一吹,又如灰绿色丝带一般轻轻摇曳的松萝就够了。


    松萝是一种独特而特殊的复合体,由藻类和菌类两种低等植物经过漫长的演化形成。


    其中藻类通过光合作用为植株提供有机养料,而菌类则为其提供水分和无机盐,所以这种互惠互利的关系在生物学上被称为共生。 *


    如果将藻类和菌类分开,整株植物将无法存活。


    她之前一直是用松萝当引火物的,毕竟干燥蓬松,易点燃,还好找,经常挂在云杉或者冷杉上,但其实松萝也可以入药,有抗菌、消炎和止血的作用。


    找到松萝后,她又快速回了庇护所,只有这里能让她感到安心。


    孟一禾的庇护所是一间坐落在深山雪林中的小木屋,是她亲手打造的。


    她一直不知道为什么,她一个按部就班的普通人为什么会进到这个游戏里来,论坛里说,一定是有某种自己也没发现的天赋。


    是什么呢?她有时看着自己粗糙,满是细小划痕和茧的手沉思许久。


    外面又下雪了。


    雪花飘飘然落下,落在背靠山石的小木屋屋顶上,将绿色的枝叶,晶莹剔透的冰挂又重新刷上新的白,一旁一缕灰烟袅袅升起。


    木屋里有一面半人高的壁炉,壁炉里本来只埋着火红的木炭,这会儿屋里主人回来,用树枝一拨,添点锯木头时落下的锯沫还有削片的松明,又将烘干的一块块木头放上去。


    对准木炭上的火光轻轻一吹,不多时,屋里寒气褪去,又多了暖烘烘的一股雪松味道。


    孟一禾脱了外套,坐在这个壁炉前烤火,煮雪。


    她当时在森林里找搭建庇护所场地时,只有一个标准,那就是要适合建壁炉,而这块半面石墙就是一个不错的地点。


    她找来很多石头,石头先在这块看起来挺拔的山石墙下围成一个半圆,然后抹上黄土、水、锯沫、干枯的杂草捣碎搅出的泥。


    像搭石砖一样,一块石头一层泥,一直搭建起一个半人高的石头壁炉,在最上面留下一个烟囱口。


    剩下的木屋都是依着这块壁炉而建,有了这面壁炉和木屋,她的心才终于落地,任他寒冬零下几度,任他暴风雪侵袭,她尽管窝在自己温暖的小家里,煮雪、看雪。


    化开雪后,她小心地清洗掉手上的伤口,上面的血痂看起来狰狞恐怖,正好在左手手心上,还好没割到手筋,不会影响她手指的灵活性。


    孟一禾把松萝捣碎了敷在伤口上,血很快止住了,刚刚在寒冬里冻得麻木的痛也在此时重新浮上表面。


    她忍着疼往手心里包了一圈又一圈,然后靠坐在木椅上,脑海里仍在不断回忆着那具鹿尸。


    环顾屋里一圈,各种精巧的木制家具,这些日子,除了乐正树,她鲜少与其他玩家联系,也懒得去管除了生存以外的任何人与事。


    她只是一个人搭建庇护所、找吃的,一个人一点点完善这间小木屋。


    孟一禾的家庭成员及背景都很简单,她妈妈替人做点针织的手工活,爸爸则是木工,还有一个“不成器”的哥哥。


    之所以说不成器,是因为他不愿接手爸爸的活,做小县里做下一个整天捣鼓木头的木匠,他想往大城市里去,年轻人就应该闯一番属于自己的事业,而不是困于这种狭小的乡下地方。


    而她呢?


    哦,读个好就业的专业,找份稳定的工作以后结婚嫁人就是了。


    家里人对她没别的要求,但也不准她像她哥一样生出别样的心思。


    孟一禾休息了会儿,闻着空气里雪松与草木灰相融后莫名陈旧的味道,喝着松针泡的带点酸味的茶,心绪一片宁静。


    她拿出那根带回来的鹿腿。


    想了想,将上面残留的筋膜与肉仔细地剔干净,再削整齐鹿蹄,等明天手不疼了再用雪和草木灰搓搓整根骨头,搓干净了再抹一层化开的松脂,再重新搓一遍。


    至于带回来的那对残缺的漂亮鹿角,当时她也不知道带回来有什么用,这会儿却看着上面如弯月一样的完美弧度,心中一动,决定做一把鹿角刀。


    虽然在这里她没有切割机和打磨机,一切只能靠这双手去做,但又有什么关系呢?


    在这里,她有足够多的、漫长的、自由的时间,在孤寂的深山雪林中,在这间简简单单的小木屋里,没有其他人会来打搅她——


    作者有话说:*松萝,引用网上查的部分资料。


    第77章


    温度越来越低了,也不知道今天是零下几度,有时待在庇护所,尽管24小时都烧着火,也仍然冷得人发颤。


    林静疏上次布下的陷阱在第三天才抓到那只胆敢偷她兔子的“盗贼”。


    原来是只红狐狸。


    可惜在抓到狐狸之前, 周边的兔子窝已经被狐狸捣碎了。


    这几天她没再抓到兔子, 只偶尔发现黄鼬在雪地上滑雪似的足迹, 这只狡猾的小偷总会在她的庇护所附近晃悠, 却从不踩陷阱。


    有时她吃剩的食物零碎也懒得拿去布陷阱了,直接丢到雪地里,很快就会被那只来回试探的黄鼬叼走。


    清晨,天刚刚翻起鱼肚白, 半空中便飘起鹅毛大雪。


    这么大的雪她只是推开一道缝,就有寒风如刀锋般裹着雪粒刮进来,糊了她满头满脸。


    她反手啪得一下关紧,拍掉头发上的雪花, 本就油的头发可不想再沾湿了。


    零下的冬季可不像秋天时的热带海岛,想洗澡就洗澡,洗头就洗头,甚至裸着身子在沙滩上晒美美的阳光浴。


    在这里, 她只能用草木灰搓搓头发, 权当洗过头了。


    没什么事做,林静疏干脆拿出那块鞣制好的狐狸皮。


    这块皮毛摸着柔顺又细软,还是漂亮的火红色,和兔子皮放在一起,一红一白格外亮眼。


    她比划自己的脚和鞋子,然后用鱼线缝制出一对厚厚的毛绒鞋垫。


    本来林静疏想拼接成一个毛绒小背心的,但后面仔细想想, 虽然保护了核心躯干,但一旦出汗吸水,不及时脱下来又很快就会结冰。


    不如保护好远离躯干的地方,像脚指头、手指、耳朵这种地方更脆弱一点,冻伤的话也容易溃烂造成感染和行动不便。


    做完一对鞋垫之后,剩下的毛皮林静疏感觉还能再做点什么。


    “做什么好呢。”


    为了缝鞋垫,她把手套脱了,此时一双白皙又纤长的指尖红彤彤的,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搁在大腿上的兽皮。


    过了一会儿,她停下手,往身后的木柴堆里找出一根柳枝,柳枝的韧性非常适合加工东西。


    她用小刀削掉多余的侧芽,又把整根柳枝表面削成光滑的一根枝条,然后放在头顶上,沿着她的脑袋弧度轻轻压出一个曲形。


    压弯一会儿就放在火堆上烤,烤的目的是为了让它变形。


    柳枝的纤维受热软化后,细胞内的水温会跟着升高甚至沸腾,细胞壁就会变得柔软而有柔韧性。


    用较小的力气就能让它变形,从而更容易加工,容易弯曲成半圆形。


    之后再放进水里冷却,这一个步骤是继变形后再热胀冷缩进行定型。


    整个步骤林静疏已经非常熟悉了,在海岛上时她也是用同样的方式加工鱼钩的。


    而现在,她准备做个耳罩。


    这根柳枝自然是作为头箍,而两个耳罩则用剩下的红色狐狸毛裁剪出一对尺寸相同的布料,中间她打算用莎草再混合之前收集的鸟绒毛填充。


    保暖效果如何暂且还不知道,但打发时间倒是真的。


    她捶捶久坐后酸痛的后腰,身体只略微动了动,小腹处便有一股暖流流出。


    这两天大姨妈如期而至,在这种严峻的寒冬里,难受程度可想而知,所以这次她没有自己做月经带,而是兑换月经杯,清理起来也能省事许多。


    在那根柳枝定型烘干好之前,耳罩短时间内做不好,她看着剩下的零碎边角料,在塞进耳罩里与继续做东西之间选择了后者。


    很快她将这些碎片拼成一个红白相间的小布袋,有点像她在海岛时做的薄荷荞麦壳驱蚊香囊,只不过这次里面塞的是在河边捡的扁平石头。


    石头烫热后晚上就可以隔着布贴身放在小腹上,缓解经期来时的痛。


    用来消磨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外面呼啸的寒风似乎变小声了许多,壁炉里的火也渐渐从旺盛的焰花变成拳头大小的小火苗。


    她添了点木柴,看了眼公共频道,眉眼忍不住弯起来。


    似乎其他人也在无聊的日子里找到消遣的事情做,只不过都比不上萧可那三个人吧?


    【梁飞文:虽然是我提的建议,但我怎么那么不爽? 】


    【邱露露:你那不是不爽,是酸了。 】


    【萧可:就是就是!你就是嫉妒我能斗地主! 】


    【段雪:啊啊啊!我不要再做庄了!我都包了接下来一个星期的碗了!冬天洗碗太太太冻手了! ! ! 】


    【邹嘉:那可不行,小雪。王炸! 】


    【段雪:姐你太狠了! ! ! 】


    林静疏轻声笑了笑,段雪前两天就与邹嘉和萧可汇合了,看起来三个人相处得还不错,小日子过得有说有笑的,整天玩斗地主。


    这斗地主还是梁飞文先提的,他说他用桦树皮做了一副扑克牌,因为没有人一起玩,每天只能自娱自乐。


    【乐正树:你们过得也太舒服了吧! 】


    【孟一禾:我……我其实做了一套麻将。 】


    【何诚:真的?什么时候能凑上一桌啊! ? 】


    【庞远:你们心真大! 】


    【何诚:对了,今天怎么没看到杨浩广? 】


    【祁闻: @林静疏@梁飞文我们也可以争取凑一起玩,我已经找到河了。 】


    林静疏一直以来没动身去找梁飞文他们,是因为在她附近既有兔子又有黄鼬,鱼也时常能收获一两条。


    须知在野外有时换了位置,周围的资源便可能天差地别。


    但现在不同了,她周围的兔子窝被狐狸捣碎,狐狸也被她顺利抓捕,这两天设置的陷阱也全都空空如也,她只剩鱼肉可吃。


    而鱼只要河在,总能抓到的,等经期结束她便开始启程吧。


    【林静疏:嗯,到时候我们也来斗地主。 】


    她刚勾起唇角,回了这一句,视线顺势向上一瞥,在公共频道上方一直以来显示的“存活玩家人数:12/12”在这一瞬间突然发生变化。


    【邱露露:看,外面雪停了,终于出太阳了呀。 】


    林静疏愣了愣,推开木门,啪嗒地响起雪块从防水布上滑落的声音。


    外面风轻轻的,寒气却依旧,但有一束迟来的金光从压低的雪白树梢间无声无息地落下-


    这里是大峡湾,河流从高山流下,经过九曲十八弯,绵延几百里才来到这里。


    杨浩广刚落在此地时,温度虽低,但树林两旁尚且郁郁葱葱,河水奔腾而下,生命在其中流淌着、孕育着,一切生机勃勃的模样。


    他当时便对此次挑战有了把握,心下也大定许多,在开局装备里直接选了防水布、手锯和鱼线。


    但初时并不顺利,因为向来无往不利的星状火堆这次居然不适用?


    星状火堆是所有环境里最常用的一种生火方式,只要把每根树枝的一端对准同一个中心点,中心点放着火绒,火焰便会持续而缓慢地燃烧。


    这种“星星之火”的方式因为最省燃料,也最能维持长时间燃烧而被广泛使用。


    但在这里却不行。


    杨浩广一开始只是照常寻找干燥的引火物,然后兑换火柴点燃了一个星状火堆防止火焰燃烧过快熄灭。


    又在峡湾一旁的空地因地制宜搭了个庇护所。


    这个庇护所是由一棵倒下的银桦树及倒下时正好卡在其他树上形成一个三角形空间的框架为基础搭成的。


    前前后后不过花了半个来钟,还额外搭好一个隔地木床,往上面铺满树枝,等那些泥炭藓烤干后再披在庇护所上。


    一切进行得有条不紊,甚至堪称高效。


    杨浩广可是特地在现实特训学习过的,这场莫名其妙降临在他身上的游戏,让他在海岛上终日惶惶不安,结算时也不过倒数的名次。


    但活下来回到现实,真的用积分换取到金钱后,又被他奉为神明的游戏!


    一切就跟神迹一样!


    今年他刚刚35,这个年纪或许还很年轻,但在人生及事业上却是一大转折点。


    来自经济与家庭的重担时常压得他喘不过气,但从海岛回来后,在工作最重要的阶段里,他难得请了一个大长假陪家人旅游……


    星状火堆上的火焰不知为何一直不够旺盛,他只能不断地往上添柴,防止火堆熄灭。


    连续两夜,温度急速骤降,半夜木柴不够燃烧,让他好几次面临核心体温降到35 ℃下的失温状态。


    面对这种情况,那些被他忽略的、冒了端倪又因为缺少经验而没有深入探究的小细节终于浮上心头。


    那天天刚亮,他的庇护所外结了一层半透明的薄冰,而火堆上只剩豆大点的火苗,仿佛一道掠过的冷风就能将火彻底熄灭。


    杨浩广差点冻死在那个清晨,醒来后他终于发现火堆的问题。


    这片峡湾两岸比他想象的潮湿许多,地面绵延覆盖一望无际的泥炭藓。


    泥炭藓因为储水能力可吸收相当于自身重量的几十倍水分而被称为植物界的海绵,此时这些“海绵”就铺满他脚下的土地,自然是潮湿得不行。


    他盯着越烧越小的火焰,鬼使神差地将手伸过去,落在火堆下。


    灼烧的火堆下一片滚烫,但那块被他扣下来的泥炭藓,他只是轻轻一捏,水便淅淅沥沥地从他紧握的掌心流下。


    杨浩广脸上顿时发青,这么潮湿的地面,火焰当然不可能烧得旺!每天燃烧时产生的能量恐怕都消耗在蒸干水份上!


    他一口气将周围所有泥炭藓铲干净,直到露出裸露的岩石地面。


    而原本的星状火堆最终被他换成体长堆,这是一种虽然大量消耗木柴,但十分适合冬季这种需要产生大量热量的火堆类型。


    只要取长度够长的木条,铺几根在地面,再往上一层层叠加,就能让火焰在上层稳定燃烧。


    折腾了那么久,也耗了许多天,他病倒了。


    杨浩广昏昏沉沉地回想从进入游戏至今,此时此刻,他仍是反复、重复地懊悔。


    如果早点发现,他也不至于一次次的失温进而生病发烧,也不至于昨天收渔网时失神,脚滑摔进冰河里。


    十几天了,他熬过了一半,右脚脚趾头开始发黑,肌肉组织正在逐渐坏死,左耳也被冻出了疮,流脓溃烂。


    但这些伤只要离开游戏就能自动痊愈,只要再熬一熬就好了。


    昏暗的庇护所似乎透着微微的薄光,大概是天亮了,白雪四处反射出泛滥的白光,天空又开始下起雪。


    大雪在庇护所外纷飞,寒风吹起一阵又一阵。


    他紧闭着眼睛,挣扎着却怎么也睁不开,明明裹在一张急救毯里却浑身发抖发冷,遍体生寒,就好像他仍坠在昨天那条冰冷的河流里。


    峡湾处的水是急速流动的,从上至下有着明显的高低落差,这样的河其实不容易结冰,因为刚凝结的冰一下子便从上砸落,如碎玉般融入滔滔河水中。


    就算结冰也只会在平缓的河段里凝上薄薄的一层,对于住在这里的玩家来说,打洞钓鱼简直轻轻松松。


    但他昨天在河边钓得太久了,身体也一直断断续续地生病,站起来时眼前突然发黑,竟然直直往前砸下去,身上的羽绒服,抓绒衣,速干衣裤这些带绒的、不带绒的。


    全部在碰到水的瞬间迅速紧贴到他身上,疯狂汲取他所剩不多的热量,体温顷刻下降。


    到了水里,他才知道什么是真正刺骨的冰冷,四肢仿佛逐渐被冻成冰块,变得麻木迟钝。


    血液循环开始凝滞,倒流至心脏,让他的心率飙升,心脏反常地狂跳不止,又好像被一只大手攥得紧紧的。


    水散热的速度比在空气里快整整24倍,掉进水里后他身上的热量会迅速消散,只有3分钟的时间……


    杨浩广想着、想着,想了很多,从进入游戏的第一天到今天,是第几天了?


    他从冰冷的河里出来,脱光衣服,在雪地里滚了很多圈,又及时做了保暖措施。


    每一个应急步骤他都做了,这次一定也能撑过去,只要再沉沉睡一觉就没事了吧?


    他安心地放弃挣扎,任由疲倦的身体陷入沉睡,睡梦里有他老婆和孩子,有晴朗的天,阳光暖洋洋地洒下,霜雪融化,冰封的河流重新奔腾不息,万物复苏。


    这场雪下了很久,终于停了,也天晴了——


    作者有话说: 1.看了德爷去挪威求生,他的朋友告诉过他最好雪天里用体长堆生火,但是德爷不信邪,更习惯用星状堆,熬了一夜差点冻死,醒来研究了下发现地上的苔藓怎么全是水后,老老实实地换成体长堆了。


    我说这个是想表示,没有上帝视角的话,还真不一定发现哪里有问题,所以这里可没有强行降智哦~


    2.水的导热系数是空气的24倍,这是导致水散热速度更快的主要原因。


    3.大家如果不幸掉进冰湖里(狗头保命),一定要冷静,不要过度换气,这个时候你身体的血液会回流以保护你的核心部位,你的脉率和心跳会一下子很快,这个时候容易心脏骤停,所以先调整呼吸哈,但是之后如何活下来就看自己的或者听天由命了……记住,只有大概3分钟的时间,因为水里散热快24倍,泡久了就没知觉了。


    (这里贝爷特地去西伯利亚跳冰湖演示了一遍呢)


    4.从冰水里出来脱掉衣服在雪地上滚是为了把身上的水去掉,雪会吸水。


    5.下本不想写群像,也不想写长篇了,这本写完得好好复盘下,收益太差了。


    第78章


    原以为虽然天气冷、食物少、熬得艰难, 但至少玩家之间都好好的,哪曾想突然之间就死了一个人。


    林静疏与杨浩广不熟,只觉得唏嘘不已, 生死各有命, 也坚定了她与其他人汇合的决定。


    这天,将耳罩做好后,她戴上去,感觉大小弧度都刚刚好,毕竟搁自己脑袋上定制的嘛,总不能做小了夹耳朵,也不能做大了戴不稳。


    当然除了戴着合适,也要戴得舒服保暖,她伸手摸了摸,感觉毛茸茸的,软软的。


    里面虽然是莎草, 但莎草也有保暖作用, 所以就遮风保暖来说勉强过关。


    前两天林静疏在河面冰层下放了渔网, 也不知道有没有鱼获, 今天想起来了赶紧去看一眼。


    到了河边,她没有急着收网,而是顺便照了照“镜子” ,冰蓝色半透明的河面显露出一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人影。


    只瞧得清一双淡雅沉静的眼, 一如她的清疏内敛, 偏偏耳边那两团火红色的毛球又给她添了两分截然不同的气质,就像一团炽烈燃烧的火。


    林静疏照了会儿,对这副耳罩还算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才查看她在冰层下放的渔网。


    其实这里的冰层并不厚, 大概是时间不够久,温度也不够低,所以还没到能承受人体重量的时候,但架个渔网还是绰绰有余的。


    那冰面上怎么放渔网呢?很简单。


    她拿起一根杆子,杆子首尾两端都装有不同的东西。


    像她眼前这边,被她绑了块尖锐的石头,用来砸开远处的冰面,砸出两个洞,这两个洞之间的距离大概是渔网的长度。


    然后,从其中一个洞口放入整张渔网,同时在渔网上的绳索穿一截木头。


    这截木头要比这个冰洞的横截面长至少一倍,才能稳当地架在冰面上不会掉。


    而放进河里的渔网会随着水流流动,缓缓地展开,这个时候,杆子的另一端就派上用场了。


    这一端她装了一个铁钩,铁钩是用之前做路亚钓的铁罐剩下的边角料做的。


    她用带有铁钩的杆子伸进去,钩起被河水飘来的另一边渔网,钩出冰洞,同样穿一截木头架在冰洞上。


    这样就算放好渔网了,而现在就是收网的时刻。


    林静疏小心翼翼地站在河边,不敢踩上分毫,只伸长杆子砸开那两个已经重新冻上的冰洞。


    因为才冻上没两天,冰层比较薄,再加上她特地在冰洞口倒过积雪,所以很轻松就砸开了。


    她用杆子协助拉起渔网,这张渔网已经放了两天,两天没来看,也不知道上面有没有挂到点什么。


    渔网很沉,坠在河里,刚拉上来时水珠子到处飞溅,落在冰面上顿时噼里啪啦地响起。


    这重量,这手感,林静疏的胸腔里立马欢快地咚咚跳起,收获的喜悦不管在什么时候都是如出一辙的令人心动。


    等渔网拉上岸,铺开,果然一眼看到一条足足有她手臂长的褐鳟鱼!


    除了褐鳟还有其他几条略小一点的鱼,这个收货已经让她十分满意了!


    将鱼取下来后,她又快速把渔网原样放回冰层下,同时不忘在冰洞口倒上积雪。


    这个步骤其实是为了隔热,因为雪中滞留空气的比例高,能够大大减少热传递,有助于给洞口隔热防止重新结冰。


    回到岸边,林静疏用小刀熟练地把几条鱼剥开,清理出内脏,刮去鱼鳞,又用雪搓搓干净后用两根莎草把这些鱼从鱼鳃处串起来一并带走。


    这么多鱼肉肯定不会一两顿吃完,她要把大部分片成片,然后烟熏保存下来。


    提到烟熏房门口,她突然脚步一顿,视线扫向周围雪地上一串串凌乱的动物足迹。


    这些足迹看起来崭新极了,像是刚刚才有一只毛茸茸有着粉色软垫爪子的小动物从松软的雪地上小跑着踏过。


    而且她对这个脚印再熟悉不过,轮廓清晰的五趾和脚后跟,不就是黄鼬吗?


    十有八九还是那只常常光顾她的小小“盗贼”!


    “嘬嘬嘬……”


    林静疏忍不住嘬了两声,正好她剥了鱼,留了一点不吃的内脏给它。


    这几天她和那只黄鼬一直保持相安无事的状态,她捉不到它,它除了被主动投喂外也偷不着她任何吃的(因为没什么吃的)。


    “怎么没出来?”


    平常这个时候,她要是身上带了吃的,雪地上远远的就有一个黄色的小脑袋冒出来,今天怎么没半点动静?


    她突然皱起眉,不经加快脚步,冬天的风太寒也太凌厉,刮得人只能微眯起眼睛。


    如果没记错的话,她之前在烟熏房附近布过陷阱,就在这串脚印的尽头。


    很快,她跟着足迹走到灌木丛外,刚到就听到几声虚弱的嚎叫声。


    林静疏的心跳陡然加快了一拍,随着她视线的拉长,视野里也显露出一幅画面。


    只见一只身长体细,披着橙黄色毛发,脑袋小小的黄鼬被吊在低空中,两只后爪无力地蹬着一旁的灌木,积雪簌簌地砸落在它头顶。


    零下的冬季,就算有一身皮毛的动物被吊在半空中一直活动不了的话,没多久也是冻死的命运。


    她之前抓到兔子狐狸时,发现尸体的时候都已经冻得硬邦邦了,举起来还能当锤子耍。


    而现在,这只黄鼬才刚刚中套不久,还会挣扎、还会嚎叫,还会睁着湿漉漉的黑色圆眼睛盯着她。


    林静疏停了脚步。


    今天下过雪,又出了太阳,地上的积雪被染上一片浅浅的金,又渐渐地,像雪白细密的泡沫一样缓缓消融。


    融化的冰雪冷得彻骨,只要不管,要不了多久这只黄鼬就会冻死,成为她的盘中餐。


    周围杜松树上的积雪慢慢融化着,风吹过,洒落点点冰冷的雪点子,落在她脸上,一触即化。


    她终于动了,向前走了两步,抽出随身的小刀。


    然后又用一根树枝别住挣扎的黄鼬防止它突然咬人,一刀落下,顺利将那条捆住它的绳子挑断。


    “走吧,下次小心点。”


    林静疏摆了摆手,声音轻轻的。


    肉与皮毛固然吸引人,但她已经有了食物,有了温暖的庇护所,也就拥有了在生命的竞争与大自然的残酷下抉择的自由和权利。


    她留下一点鱼内脏,权当给那只黄鼬的小小补偿,然后转过身,提起那串鱼,甩着几条沾了雪花的鱼尾,在霜挂松针与雪影枝桠中溜达溜达地原路返回。


    天清雪白,惬意与明媚——


    作者有话说:突然想到一句话,不吃嗟来之食,但嘬来的可以。


    家人们,这个雪岭求生写完大概会先写热带雨林哦(也不一定??我很纠结……)


    沙漠可能放在雨林后面,也许再后面还会写草原、冰川(跟现在的雪岭不一样)什么的,但是沙漠冰川这种极端环境的求生不会写太多,类似速通小副本那种哦!


    希望大家不要弃坑呀<(。_。)>


    第79章


    早上八九点, 天才刚蒙蒙亮起,小雪飘飘,云雾迷蒙, 远处雪山遥不见顶。


    林静疏起了一个大早, 拆了庇护所上的防水布, 清点所有物品及食物。


    目前她的东西细数还挺多的, 而且零零碎碎, 有些不好带。


    但没关系,她做了个雪橇, 也叫爬犁,这个雪橇实际就是两根连接在一起带有弧度的木制滑板, 可以通过增大与雪地的接触面进而减小压强防止下陷, 同时摩擦生热形成水膜降低滑动阻力。


    她将行李包在防水布里,再绑在雪橇上,而她自己则拉着雪橇行走,脚下则是一双特地兑换的便于雪地上行走的踏雪板。


    她查看当前积分。


    【姓名:林静疏


    年龄:25


    当前积分:43


    历史积分:92】


    冬季求生不缺水, 她不需要每天兑换3积分一瓶的矿泉水, 但所存积分却与海岛时相比少了许多, 积分排行榜上也异常激烈, 彼此之间都咬得很紧。


    【第一名-乐正树:94积分】


    【第二名-林静疏:92积分】


    【第三名-孟一禾:90积分】


    【第四名-梁飞文:88积分】


    【第五名-萧可:86积分】


    ……


    今天已经是冬季求生第20天, 按照这个积分计算, 到30天结束, 她们五人的积分加起来最多也不超过700积分, 与凑齐牧亮复活的3333积分还差一半不止。


    这个结果他们几人都很清楚,但谁也没多说什么,只默默努力,尽自己所能攒着积分,为30天后攀登雪山的挑战做准备。


    林静疏想着,剩下十天了,这十天她要沿着河流向上,穿越森林去到林木线下,与大家在山脚下汇合。


    天刚亮,这时的温度依然很低,晶莹的雪花像柳絮一样在风中打着旋儿,在松柏林木间添上一道细细的白霜。


    她呵出一片白色的雾气,搓了搓手,拉起雪橇,踩着嘎吱嘎吱响的厚厚积雪,在这个连空气都冻得舒朗的清晨,离开这片待了20天的河边疏林。


    身后的雪橇压着不轻不重的行李,在厚实的积雪上留下两道长长的痕迹,而她脚下穿戴的这副踏雪板功能与雪橇类似。


    能助她更好地行走在积雪上,不然一脚踩下去,一个窟窿直到膝盖大腿上,走起来不亚于在泥沼中穿行,体力消耗会是平常行走的3倍。


    林静疏沿着冰冻的河走了一上午,这一路静悄悄的,没有见到任何动物的踪迹,倒是沿途风景逐渐发生变化。


    那些原本稀疏且干枯的乔木被常绿的高大松柏与红杉替代,而低矮处的灌木也开始变得密集,被积雪覆盖树冠以下的根系,只露出寥寥而干枯的枝条,在冷冽的空气中挺拔地舒展着。


    沿途的这条河也逐渐深入雪岭山脉,有了细小的分流流入更密集的森林深处,河岸的植物也变得丰富多样起来。


    林静疏不敢走进太深的雪林里,但有时候前方的路被崎岖的山地阻碍,她移不了山、跨不了河,自然只能绕路而行。


    这一绕,视野远处不期然间闯入一片白雪皑皑上抽枝生长的香蒲地,疏疏密密,带着婉约又清冷的气质在白色旷野里迎风挺立。


    她顿时停下脚步,抬起头,雪白的地平线与清透的天相连,在边缘缀着寥寥几笔枯黄的线条。


    用力深吸一口,冰凉的寒意能从头顶灌入全身,整个脊骨既冷冽又通透。


    跋涉几个小时,早就身心疲惫,这会儿居然见到一片香蒲地,要知道,香蒲的地下根茎可是含有非常丰富的淀粉!


    香蒲也叫猫尾草、蒲黄,它在地上的茎直立挺拔,果实部分呈棕色雪茄状,像极了一根香肠,但只要轻轻一搓开,里面的蒲绒立马跟棉花、蒲公英一样爆开,风一吹,满天满地地乱飞。


    那些毛绒绒,棉花一样的蒲绒,让林静疏一下子想到好几种用处!


    可以做火绒,也能充当羽绒服里的羽绒,还能止血驱蚊,点燃后便是一根天然蚊香,当然现在这个天气是不需要的。


    想到各种各样的用途还有那地下的淀粉,她的心一下子在这寒冬腊月里火热起来。


    她拉着雪橇,酸软沉重的双腿仿佛一下子被灌注了力量,让她小跑着,踩着一个个脚印飞奔向前。


    秋冬的香蒲其实是枯萎的,它的茎叶在秋季时就开始从嫩绿变成枯黄,然后脱落,茎杆则变硬最终干枯。


    只剩挺立的细细茎秆和花序,风吹过,沙沙地响,再等下过一场雪,积雪压在上面,便将长长的茎压得低低的。


    正如眼前这片泛黄的雪景。


    【恭喜你发现一片寒冬里的香蒲地,获得5积分和额外随机奖励。 】


    哒地一声,雪地里掉落一个黑色登山背包。


    居然是背包?这是游戏看她拉着雪橇太累了奖励的吗?


    林静疏此时心情不错,也愿意多给游戏“美言”几句。


    她把背包先放一旁,然后提起雪铲,轻轻拍了拍斜斜垂下花序的香蒲,顿时扑簌扑簌洒落一片细粒的雪花。


    可惜地上的部分已经枯萎,不然它的嫩叶、嫩尖、白色的茎秆和香蒲花都可以吃,但现在能食用的只剩休眠的地下根茎了。


    这些思绪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她开始铲香蒲地里的积雪,这里的积雪足有二十几厘米厚,她只铲了一小块地,等铲开雪后可以看到结了霜和冰的裸露黑色冻土。


    她用雪铲敲了敲,感觉硬邦邦的,又试着开挖,但没挖开。


    零下十几、二十几度的气候里,地面的土地早就被冻得结结实实了,想要挖开仅靠人力所耗费的能量可能对比起收获的部分来说一点也不划算。


    林静疏不信邪,蹲下身用随身的小刀戳了戳,又撬了撬,结果费了老大的劲才只扣出一些冰晶一样细碎的黑土,顿时一阵气馁。


    “看来只能用那个方法了……”


    她左右看了看,然后走进一旁的树林,再出来时已经手捧着一堆锯好的木头。


    既然挖不开,那就开烧呗。


    可惜她没有木炭,不然用灼烧的木碳铺满这块冻土,肯定很快就能解冻挖开。


    林静疏切了根香蒲,把香肠一样的花序揉开,里面的蒲绒跟压缩的羽绒一样炸开,正好现在拿来当生火的火绒,蓬松又干燥,点个火,一下子就能烧起来。


    这些蒲绒她打算多存点,把她耳罩里的莎草换掉,也能装起来,找个机会填充枕头什么的。


    她心里有个想法,但得等空闲下来才能做。


    木头堆上终于燃起火,在黑色的冻土之上,火红的亮光里飘着湿漉漉的雪蒸发的灰白色烟雾,在这片枯黄与银白交相辉映的雪景之中冉冉升起。


    只是光看着火燃烧,林静疏身上和心里竟莫名暖和起来,暖洋洋的,像充满力量与希望。


    正好这个时候也饿了,她取出两块烟熏的鱼肉,但因为不好吃,所以她三两口就咽下去,一点也没有细细品味的打算,尽管这里的雪景很美。


    冻土上的火堆可能要烧好长一段时间,而今天白日的时间已经过去一半,要不了几个小时太阳就会下山。


    她打算在这附近搭个临时庇护所休息一夜,第二天再继续出发。


    既然是临时,那就不需要太复杂,只要找个背风或者能挡风的地方拉个防水布就行。


    在冬季户外,就是得时刻记得不能长时间吹风。


    林静疏考察了下周围的环境,这附近没有山石可以遮挡,她又不想太深入森林,辽阔而密集的林地不仅容易迷失方向,也可能藏着来自大型肉食动物的未知危险。


    最后她干脆在附近一片刺柏灌木林落脚。


    刺柏是一种常绿灌木或者乔木,乔木可以高达12米,而灌木仅1-3米。


    现在她找的这片刺柏就是直立小灌木,一来替她挡风,二来刺柏的枝叶密集松软,可以做床,而且她找的这一片松柏灌木已经结了不少果实。


    上面的球形果实呈紫蓝球状,大小似浆果,她用技能查过,可以入药,有清热解毒等功效,但仅能少量食用,吃太多可能有腹泻、呕吐等不良症状。


    她摘了几颗深色、看起来熟透了的,结果一咬下去脸瞬间皱起来,嚼了几口又呸呸地吐掉。


    这刺柏果看着明明像蓝莓一样酸甜可口,可咬下去既不是甜的也不是酸的,而是苦的!


    林静疏可惜地摇摇头,但随即想到什么又骤然舒展开眉眼。


    其实是苦的反而是好事,若是尝起来甜滋滋的,岂不是忍不住会吃多?


    道理就跟中药一样,除了代表病痛,也因为良药苦口,所以谁都不爱吃,就不会有嘴馋的人或者小孩偷吃。


    想通后,她又花了二十多分钟,搭好一个简易庇护所。


    再回到香蒲地,那里的火堆已经烧了好一会,她试着挖开,但仍然只挖得动表面那层冻土。


    不过没关系,她可以一层一层烧。


    今天的时间在她不断砍柴、烧土、挖土中过得飞快,待太阳即将落下,光线变得昏黄朦胧时,这片香蒲地也像披了一层薄薄的细纱,萧条而凄美。


    林静疏的努力没有白费。


    【恭喜你获得富含淀粉的香蒲根茎,获得5积分和额外随机奖励。 】


    这片香蒲地居然让她一共获得10积分还有两个奖励!


    这次掉落的随机奖励是一个头灯。


    她觉得还挺实用的,有时庇护所外总会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如果有头灯,刺眼的灯光也能将那些扰人的小动物吓跑。


    漫长的夜晚里她想做点什么也更方便点。


    收起头灯,她将终于挖出来的香蒲根用水冲洗干净。


    香蒲的根系很长且粗壮,可以生吃也能烤着吃。


    她先是直接嚼了几口,脆脆的,口感有点像笋,含有水份但不多,味道的话虽然挺甜的,但带有一股泥腥味。


    林静疏向来不亏待自己,也不嫌麻烦,直接在火堆上烤起来,又煮了一锅汤。


    等烤熟了再试试口感,意外发现这次的味道竟然有点像烤土豆!要是再撒上点孜然辣椒粉,那简直是绝杀!


    而煮成汤后,吃起来则嫩嫩的,很爽口,汤里也带有甜味,还少了那股泥腥味。


    林静疏突然觉得这一天的辛苦都是值得的,人生在世,可不就是为一口吃的、喝的?


    享受当下,她心自然自在。


    夜色入怀,淡淡的月光倾洒雪地,亮亮的,像是谁摔碎了一地细碎剔透的梦境。


    她躺在铺了松软枝叶的刺柏床上,鼻尖萦绕着一股清新的木制香气,希望今夜能做个好梦——


    作者有话说:香蒲的根烤起来是不是土豆味其实我也不清楚哦,没吃过,是看博主说的。


    祝大家今夜做个好梦。


    第80章


    春困秋乏夏打盹, 睡不醒的冬三月。


    林静疏自从来到这里,便时常感慨,怎么人类就不能冬眠呢?


    这么冷的天,要是能美美睡上一觉,睡饱了,睡够了,睡到不知天地为何物那该多畅快啊?


    可惜天一亮, 她就不得不从一片寒冷中艰难睁开眼,整个人身上明明是热的, 却颤抖不已。


    而唯一的热源是庇护所外在半夜重新添了柴后烧到现在只剩微弱火苗的火堆。


    难怪这会儿被冷醒,看来想要在野外睡个好觉还是太难了。


    除了火堆的问题, 她还想到那双用兔毛、狐狸毛做的鞋垫包括腿套的部分, 这个鞋垫当时做好后, 每天踩在脚下确实是暖和的。


    但昨天第一次走那么久的路,走到脚底出汗后她才终于意识到大事不妙!


    虽然半路已经及时换掉,但昨晚睡觉时,两只脚一直冒着寒气,还有股难耐的刺痛不断折磨她。


    打开头灯查看, 才发现两只脚掌下都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地方有些轻微的发紫, 按压后还会刺痛瘙痒, 这是已经冻伤的症状。


    林静疏脸上难看, 心里懊悔不已, 是她当时想当然了, 也没好好考虑全面,现在只能先采取物理复温的办法。


    冻伤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用37℃-40℃的温水进行浸泡,并且避免温度过高和直接烤火。


    所以昨晚她直接舀一锅雪,烧开, 等温度降到她用肘部触碰也不觉得烫时才敢脱了袜子浸泡。


    泡了才十几分钟,水很快变冷。


    她迅速擦干水珠,然后直接把两只还温热的脚各塞进另一条腿的裤管里,继续用自身的体温去温暖冻伤的地方。


    还别说,这个办法挺有效的,后半夜她的脚底就没再冷过,就是睡觉的姿势有点不适。


    就这样断断续续睡着,熬了一夜终于到此时。


    林静疏挣扎了好一会儿,才起来快速打了一套健身体操,让身体活动发热。


    这样虽然会加速消耗身体卡路里,但却也是最直接快速暖和起来的方法。


    早上没什么胃口,她只吃了香蒲草根,然后在赶路离开前,她又去了一趟香蒲地。


    昨天收集蒲绒的时候,她就发现这一块周围有不少小动物活动过的痕迹。


    毕竟虽然附近河滩结了冰,泥沼冻成硬土,但好歹也是冬日里难得的水生植物,依然深受许多啮齿动物的喜爱。


    所以她在香蒲丛里设了几个简单的绳套陷阱,现在看看一晚上过去有没有收获。


    此时天其实刚亮不久,四周仍旧灰蒙蒙的,仿佛笼罩在一片蒙昧之中,她戴着头灯,像化身天地间最亮的存在,将香蒲丛和河滩照得亮如白昼。


    脚下积雪依然是厚厚一层,她先来到第一个陷阱,预料之中,空空如也,还被雪埋了一半。


    她回收起钢丝圈,又接着小心翼翼地拨开香蒲地,虽然香蒲叶已经枯萎,不像夏天时会把人割流血,但那根笔直的茎秆不注意点的话还是有点挂衣服的。


    一连三个陷阱全部空军,只剩最后一个,可就是这最后一个她怎么找也没找到。


    林静疏布置陷阱有两个方法,一个是找兽道。


    如果找到的兽道有好几条,她会尝试找出其中的必经之路或者常用的兽道。


    常用兽道可能留有动物的毛发或者粪便,而废弃兽道可能会有蜘蛛丝,可以根据这两点判断并且设置陷阱。


    但如果分辨不出必经之路和常用兽道呢?那就人为制造。


    把其他不管什么兽道通通堵住,只留下唯一一条,可不就成了“必经之路”?


    当然如果兽道稀疏,东一条西一条的,那她只能在每条兽道处都布下天罗地网了。


    现在这第一个方法就是依赖寻找兽道,那第二个方法自然是找不到兽道的时候该怎么做了。


    林静疏的习惯就是先找到一个隐蔽的、草本植物丰富的草滩或者灌木丛(小动物总不可能在空旷处经过吧),然后由近及远布下“ Z”型陷阱,陷阱里通常都要有诱饵。


    而现在这个地方,她用的就是第二种方法,但她分明记得最后一个陷阱按照顺序应该布置在靠近河岸边的啊?


    怎么这会儿就找不到了呢?


    天边渐渐亮起浅白的金光,将远处朦朦胧的云雾拨开,天地之间仿佛洗尽浮尘,夜晚就此退散。


    她已经关掉了头灯省电,也终于发现一丝端倪。


    这里有一处折断的草根,她蹲下来仔细查看断口,发现是啮齿动物特有的啃食牙印,而铺了一层浅浅松散雪花的地面有一条凌乱的、极细长的拖拽痕迹,同时还有一道不甚明显的爪印。


    看着草根断口,又看看雪地上的拖拽痕迹,再联想她消失的绳套陷阱。


    这一刻,她福至心灵。


    如果没有猜错,应该是她的陷阱成功被触发,但是被这只小动物咬断了固定套索的草根,所以连带拖着她那条钢丝圈逃走了。


    林静疏挑起眉,她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有一种既懊恼,又忍不住想夸夸的冲动。


    “聪明的小东西……”


    不过可能这小东西受伤了并没逃远,也许她再找找还能找到。


    沿着这道七拐八拐,完全失去规律的足迹,她最后来到冰河一条分支上。


    说是分支,其实不尽然,因为河道中间有一道覆盖积雪的木头堆形成的堤坝,导致河流仅是有一点分流的趋势。


    堤坝?这里怎么会有堤坝?人工开凿的堤坝吗?


    当然不是。


    她看着所谓的堤坝是由大量灌木、树枝、苔藓、甚至黏土等等乱七八糟的东西堆积形成的,略一想想,就知道这是海狸筑造的巢xue ,大自然的堤坝。


    海狸也叫河狸,是动物界里的“天才艺术建筑大师”,日常就是筑巢和啃啃啃,除了石头没有什么是它们啃不动的!当然石头啃不动的话海狸还会选择拖拽或者叼走。


    它们啃来的树枝木头等等材料会全部用来筑坝,在河里搭起一座小岛,这座小岛是它们的巢xue与城堡,既能够抵御天敌,也能抵御洪水侵袭。


    里面的构造、洞xue、洞道都十分复杂精巧,并且包含水下和水上的不同空间,常常除了供海狸一家子住以外,也顺势为其他水生生物和两栖动物,比如虾蟹、鱼、水鸟、麝鼠等,提供良好的栖息环境。


    可以说一个海狸堡就是一个小小的生态圈。


    林静疏没有忘记,十几天前,天气没那么冷的时候,她还在河边碰巧遇到过一只小海狸呢,那时只是一闪而过,没想到现在会遇到它筑的堤坝。


    那昨晚被她的陷阱套中的小动物会是海狸吗?


    她脑海里刚浮出这个问题就很快被她自己否定了。


    不可能是海狸,海狸的体型可不小呢,可以说是现存体型最大的啮齿动物!一只成年海狸可能比某些品种狗还大,和刚刚的足迹对比起来差距实在太大了点。


    林静疏站在河边,现在整条河结了冰,但这道堤坝周围的冰面却明显更薄更透一点,甚至她站在河边还能听到清晰的、轻快的咚咚水流声。


    而她一路跟踪的足迹到此为止,就正好消失在堤坝外河岸边一块被各种草根、草皮还有积雪掩盖的隐蔽洞xue口。


    看到这一幕,她心里咯噔一下,怀疑她这一趟也许要白忙活了,还损失一个钢丝圈。


    这个洞xue看起来是一个打通从岸上到水下的通道,应该就是和海狸“伴生”的其他动物。


    那想要抓到从这里逃走的小东西短时间内就难办了!林静疏现在可没有时间耗费在这里。


    但有时一切就是那么巧,命运就是爱跌宕起伏地戏耍生命。


    她蹲下来,虽然不抱希望,但好歹试试看,准备用小树枝勾一勾这个洞xue。


    结果刚掀开洞xue口的草皮,就看到一根钢丝圈的卡扣卡在洞口,她脸上错愕,手指不自觉一勾,还挺沉的!


    这下她的嘴角压不住了!用力拉出来,钢丝的尽头果然绑着一只黄栗色老鼠的后爪!


    而这只老鼠似乎已经冻僵多时了,身体硬邦邦又冷冰冰的,林静疏顿时又有点唏嘘。


    逃得了初一逃不了十五,弱小的生命在大自然里仅仅是活着就得历经重重艰难险阻。


    林静疏突然失去表情,抬起的手轻轻落在这只老鼠冻僵的身体上,将上面缠紧的钢丝取下。


    任何生命不论强大与弱小,都应该值得尊重,值得敬畏。


    【恭喜你捕猎一只麝鼠,获得2积分。 】


    原来这就是麝鼠?


    转念一想,能生活在这里,与海狸为伴的鼠类也只有麝鼠了。


    麝鼠也叫麝香鼠,名字很特别也很浅显易懂,因为其会阴部的腺体能产生类似麝香的分泌物所以才叫这个名字。


    不过她更熟悉的是另一个俗称,水老鼠。


    顾名思义,自然是和水有关,这种老鼠其实是一种半水栖性鼠类,别看它们身体肥肥胖胖、四肢短小的,却极其善长游泳和潜水!堪称“鼠界游泳健将”!


    而且和海狸一样喜欢筑巢,有些麝鼠就会选择住在海狸的城堡里,在里面进进出出,帮忙修补修补房子,挖挖仓库储存过冬的粮食。


    但它们虽然一般都是栖息在河流两旁、池塘、湖泊、沼泽这类淡水湿地,却并非对温度和湿度十分严格。


    它们既可以生活在干旱的西北,也能生活在最寒冷的极地。


    所以尽管现在是冬季,河面结了冰,麝鼠依然可以在岸上和冰洞下的河流来去自如,生存繁衍。


    她将这只麝鼠收起来,准备等中午时再处理,现在当务之急是继续赶路。


    林静疏最后看了一眼这里的河上堤坝,没有见到海狸,心里有一点小小的遗憾。


    回到香蒲地,她不忘再挖点根茎和蒲绒,将所有行李通通塞到登山包里,至于那副雪橇,昨晚就已经被她砍掉当做柴火烧了。


    太阳此时已经渐渐升高,这会儿没有雪,没有寒风,只有落在人脸上,温暖又惬意的阳光——


    作者有话说:1.女主布置陷阱的方法,全是我自己看多了视频瞎总结和琢磨的哈。


    2.突然想起来,香蒲就是植物大战僵尸里的猫尾草哦!那只在荷叶上的猫,尾巴噗噗噗地射箭的,那截尾巴就是香蒲的花序嘞!


    3.海狸和卡皮巴拉(河豚)是一样非常可爱的小东西,所以我是绝对不会写主角及配角抓到并吃掉它的这种情节! No! ! !


    4.海狸(又称河狸)是我国国家一级保护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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