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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


    破晓时分, 天刚蒙蒙亮,林中夜行的动物回了巢xue,树顶栖息的鸟儿开始觅食, 海底的生物却日夜不休。


    一切才刚刚开始。


    而与此同时, 玩家们之间的私聊信息却早已频繁闪动。


    【林静疏:我和祁闻已经出发了, 到时候直接在邱露露附近那座小岛集合。 】


    【邱露露:好, 我先等萧可, 你们注意安全。 】


    【萧可:露露姐,我马上出发><】


    【邱露露:安全最重要, 不要急。 】


    【祁闻:孙朝,你能拦住梁飞文吗? 】


    【邱露露:别管他, 他以为他一个人很厉害吗?让他去送死! 】


    【孙朝:嗯,我把木筏扔海里了,现在不知道在哪飘着,短时间内他出不了海。 】


    【祁闻:6】


    清晨的光打在梁飞文脸上,照不出半点生动的表情,昨晚他一个人找了个地方趴下,却几乎没怎么合眼。


    白天在海里游了许久, 也晒了许久, 后背的皮脱了一层, 呈现一片血红的斑点, 让他躺也躺不了。


    而一旦闭上眼, 他就总是在想, 如果昨天他没有离开呢?有他在牧亮总不会出事吧。


    就这样想了很久,一直到天彻底亮了,到了海边,却不见那张孙朝的木筏。


    他记得是他亲手推上来并且固定好的,怎么会好端端地不见了?


    虽然那张木筏本来就不是他的,但梁飞文一点也没有占为己有的羞愧。


    事已至此,只能从砍树开始了。


    梁飞文转过身,目光刚扫向近处稀疏的树林,脸上又顿时一黑。


    今天他还能顺利出海么?


    ……


    烈烈骄阳下,感受不到丝毫秋天的凉意,但郁郁葱葱的乔木林里却渐渐染上渐变的黄,在这抹黄色里,岛上的食物链依然维持着循环的生态结构。


    而只要有人够狠、武器够利,就能撕裂这条食物链,成为金字塔上的主人。


    丁俊友脸上蓄满胡须,嘴唇薄而白,眼神淡淡地落在膝上的射鱼枪,专注地擦着箭头。


    本来以为箭头会被有点内凹的枪管卡住,但昨天那一枪又快又猛,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温热的血花便已溅上他的脸。


    和野猪的血也没什么区别。


    他没什么情绪地想,甚至对游戏所谓的通缉令也不以为意。


    他们所有人都分布在不同的海岛上,来抓他?呵,怎么抓?


    乘着木筏跨越汪洋,穿过一座座海岛吗?


    就为一个素未谋面的游戏玩家?


    不可能。


    他很清楚,人都是自私自利的动物,不提海上的风险,有了他这个杀人夺取积分的案例,其他人会不担心自己的安危么?


    所以他不怕,杀了牧亮他不后悔。


    唯一不甘心的是系统居然只给奖励积分,他夺得的牧亮的积分只是算作总积分,并不能在商城使用。


    还好他在岛上的庇护所找到了不少烟熏肉和水,甚至还有汽油,这可是好东西。


    那个庇护所看起来应该是住着两个人的,除了牧亮自然是梁飞文。


    但从昨天到现在,经过了一整个晚上,他都没有在这座岛上看到他,到底是躲得太好还是根本不在这座岛上?


    丁俊友坐在石崖顶上,从下往上吹来的风很大,有淡淡的草木香与浓郁的海盐味。


    这里视野开阔,他能看到环岛一圈的深蓝色的海,与天空相连,像没有尽头。


    阳光如洒金般落下,远处的海岛只有一节手指头的大小,他伸出手,握拳,捏紧,将这座岛牢牢握在掌心。


    从这里开始,来一个,他便杀一个。


    ……


    今日的海十分平静,只有风依然喧嚣,吹得人睁不开眼。


    最先集合的是邱露露和萧可,而一早出发的林静疏和祁闻反倒落到后面,两人距离远,中间必须登岛停靠休息。


    “萧可,你还好吗?喝点水。”


    “呜呜呜,对不起,露露姐,我太没用了,居然晕船!”


    邱露露没想到,萧可居然是个一米六八的高挑女生,此时抱着她的腰却像病弱的小猫咪一样轻轻拱着。


    而她只要微微低头,就能看到埋在她腰上毛茸茸的发顶,甚至还有股很好闻的花香。


    明明应该是初次见面,她们二人却一见如故,邱露露第一次被小女生抱得这么亲密,顿时有些害羞,脸蛋红彤彤的。


    “不然你就在这休息吧,不用跟我们去。”


    萧可没有马上回答,她埋着头,露出的耳朵和脖颈红红的,是今天在海上晒伤的。


    其实在踏上船的那一刻,她就后悔了,海水和陆地不一样,不是有块板踩着就能安安稳稳的。


    到处都在晃,耳边都是水声风声,天上和地下和大海,时而翻转时而搅和在一块。


    以前她也没发现自己晕船,这会儿想吐想得厉害,但露露姐还有其他人,都在等她,她不能掉头,不能再像之前一样龟缩一隅。


    萧可轻轻抬起脸,唇瓣苍白没有血色,但开口说出的话一字又一顿,坚定无比。


    “不,露露姐,我要去,不止为了牧亮,也为了我自己。”


    邱露露沉吟不语,最后轻轻点头,捏了捏她的脸,“那你还不赶紧去休息。”


    “啊……我头好晕,必须睡在露露姐身上……”


    萧可说完立马倒下,枕在邱露露的腿上。


    等到太阳沿着海平面逐渐移动降落时,林静疏和祁闻才终于抵达这座小岛。


    而梁飞文却迟迟未到-


    阳光从异常炽烈又变得异常温和,落在人身上只觉得暖洋洋的,极为舒适又松快。


    但对于丁俊友来说,这几天都将不会有真正放松的时候。


    他在这座山崖上支了个帐篷,帐篷三面都有个半透明布帘小窗口,他全部拉开,观察海岛外的情况。


    但盯了整整一天,海上一片朗朗,天高云淡,除了一层不变的海,什么也没有变化。


    他捏捏眉心,正当他觉得今天到此为止的时候,望远镜内,一个形单影只的黑点出现。


    “终于来了。”


    丁俊友压住逐渐变得高昂的情绪,只在嘴角翘起一个亢奋的弧度。


    他伸展十指,骨骼摩擦声接连骤响,响在耳边像是一道诡奇的序曲。


    海上只有一张木筏,木筏两边绑着数量夸张的矿泉水瓶还有几片泡沫浮板。


    而祁闻一个人站在上面,撑着竹篙,慢慢靠了岸。


    他上岸后先是左右巡看,然后小心翼翼地把木筏推上岸。


    虽然眼前这片沙滩一眼便可看清全貌,除了他以外没有别人在。


    但他总感觉就是有人在盯着他。


    祁闻取下弓箭,手里紧捏着一根箭,他看到一双挂在疏林外的球鞋,瞧了两眼,没什么表情地绕开了。


    而躲在暗处拿望远镜观察的丁俊友咬了咬牙,没想到这“梁飞文”还挺谨慎的,对兄弟的遗物半点眼色也不给。


    已经上了岛,所以地图上的红点只是频繁地跳着圈,他们只能根据红点的覆盖范围判断丁俊友的大致位置。


    祁闻看了眼地图,然后给林静疏发信号,示意目前暂时无事发生,可以登岛。


    另一边。


    林静疏三人从其他方向登岛。


    目前天色尚且明亮,岛上的环境也一目了然,只见茂盛的绿林如层峦叠嶂,从山脚铺到山顶,贯穿出一道绵延起伏的绿色山脊。


    在海上闻惯了海腥味,此时终于上岸,闻到一股清新馥郁的植物香,三人都深深吸了口气。


    “走走走,我们去找出他的位置。”


    “等等。”萧可拉住两人。


    林静疏和邱露露还以为是她晕船了,没想到手里被晒了一包粉。


    “这是什么?”邱露露不解问道。


    “这可是好东西。”萧可脸色虽然有点白,但抵不住话都嘴边的兴奋。


    她小声地解释说:“这是洋辣子,一种刺蛾科幼虫,外表有毒,碰到皮肤会非常非常非常痒!我把这种蛾子幼虫弄死,晒干,磨成了粉,嘻嘻,有什么用你们懂得……”


    萧可朝两人挤眉弄眼,那未尽之意两人自然都秒懂。


    如果待会真的遇到丁俊友,可以一把粉洒过去,可能对生命一点威胁都没有,却可以让对方难受,到时候浑身奇痒无比,行动肯定也会受到影响。


    “厉害啊!萧可!这不就是痒痒粉吗?”邱露露毫不吝啬地给萧可夸了一通。


    一旁林静疏也笑眯眯拿出自己准备的东西,她先取下背上的包,里面鼓鼓的,此时打开,才发现竟然是一些晒干的板栗壳,带刺那种。


    板栗带刺的这层壳,她原先拆了后并没有扔,而是随着其他东西一起带到新的岛上。


    这层板栗刺壳晒干后磨成粉,便能用来止血,或者煮水喝也有诸多功效,像治疗咳嗽、气管炎和淋巴结炎等等。


    只是还没来得及磨成粉,就准备在这里派上用场了。


    萧可戳戳晒得黑不溜秋,且硬邦邦的板栗毛刺壳,嘶得一声迅速缩回手指,“还挺痛!”


    “嗯,我也不知道有没有用,反正不重就一起带上了。”


    “包上石头应该更好点。”邱露露点点头。


    “那不会砸死人吗?”萧可一脸不赞同地开口,结果语气又陡然一转,脸上带着跃跃欲试的兴奋,“直接扔石头不是更快?”


    林静疏和邱露露对视一眼,提起的一口气又松开,她们还以为萧可会觉得她们太残忍,结果她是嫌麻烦。


    “那……也行?”林静疏开口。


    “害,随便吧,到时候哪个顺手丢哪个!砸不死他!”邱露露一锤定音。


    “还有这个,时间紧迫,就弄了这么点辣椒水。”


    林静疏又取出一瓶辣椒水,辣椒是这几天晒干的,用来炒麻辣兔肉特别香,这会儿磨成粉加了水,给矿泉水的瓶盖戳个洞,想必到时不慎滋到人眼睛上时也相当带劲吧?


    “好啊,你俩约好的吗?就我赤手空拳地来。”


    其实越是临近这座岛,邱露露越是安静,看着似乎没什么情绪,但不论是谁都能看到她紧绷的那根心弦。


    现在这根心弦终于松了松,嘴角也能带起笑。


    “露露姐的力气是我见过的人中最大的,才不用特地准备什么东西!”


    邱露露的力气特别大,这点在萧可亲眼看到她单手抬起木筏、抡起斧头上下颠时可以作证。


    三个人这边根据地图上的点迅速拉近距离,而另一边祁闻也终于遇到危险。


    “汽油?!”


    鼻尖闻到周围那股刺鼻气味时,身体比脑子快,他整个人迅速跳出这片杂草地,在地上滚了好几圈,身后是突然熊熊燃烧的大火。


    身上被擦到几点滚烫的火花,又迅速连成一片,祁闻躺在地上往身上抹了好几层泥浆,才扑灭那层火。


    太狠了,这是要把他烧死啊!而且他就不担心引发山火吗?


    祁闻除了倒霉,身手还是不错的,他不顾身上逐渐扩散的丝丝灼痛,迅速判断方位,搭箭拉弓,一气呵成,朝刚刚抛来火柴的方向射去。


    咻咻——


    几根青竹箭擦过丁俊友的侧脸,离他仅几毫米的距离,他心下一紧,收起射鱼枪,决定撤退。


    没想到这个“梁飞文”这么厉害,如果位置暴露,硬碰硬肯定是他吃亏,毕竟他腿脚不便,射鱼枪也太显眼,抬起来时如果不能一箭射中,接下来便直接失去优势了。


    照叶林里,风从树梢间拂过,时而晃动起光斑,光线昏昏暗暗,又流转过几道倏忽间闪过的寒光。


    丁俊友心里起了必杀之心,但现在不是时候,他压低身体转身钻进乔木林,这里植被茂盛,藤蔓如瀑布般蜿蜒垂下,在其间穿行便是一道天然的隐蔽线。


    与此同时,林静疏在林子里穿行的经验最足,此时长腿长手一迈一伸,拽着树藤便能轻轻松松地攀上山坡。


    “小心了,别碰到这种植物,扎人。”


    她搭把手将两人拉起来。


    “那里……你们看,那是不是有人?”


    萧可累得气喘吁吁,这会攀上去后忍不住一屁股坐下,谁料,竟正好瞧到山坡另一头被灌木林层叠覆盖下晃动的人影。


    再看光幕上的地图,她们已经在红点范围内,离中心极近。


    三人对视一眼,比了个朝下的手势,露出会心一笑。


    这里居高临下,恰好是个绝佳的偷袭地点。


    这个位置是丁俊友短时间内精挑细选出来的,后背是一块小石崖,石崖上覆盖攀援灌木,裂缝处扎根一片生命旺盛的草。


    后背可保安全,不被偷袭,而周围环境则郁郁葱葱,枝头垂着某种絮状根须,将这里遮挡得严严实实,属于敌明我暗的地势。


    唯一让他不满意的大概就是头顶了,没那么隐蔽,但想来“梁飞文”也不可能突然绕到他后面,还碰巧爬上了他后背的石崖。


    他暂且放心地在这里休息。


    日照逐渐变暗,今天已经过去了大半,但他仍然觉得时间在缓慢地流动着,像是漫漫没有尽头般。


    山里刮起一阵风,从上往下,吹散一股闷热,他坐在石头上,眯起眼短暂地歇息。


    但风一停,他突然觉得浑身上下特别是脖子里痒痒的,有一股逐渐加重、逐渐钻心的痒意。


    他忍不住伸手挠了挠,又抓了抓,怀疑是有什么掉进衣领里。


    他站起来,拉起衣服抖了抖,但什么也没有,反而只有身上愈发扩散的瘙痒。


    石崖上方,萧可蹲在草垛下,一双眼睛憋笑憋得红红的,眼尾一片湿意。


    痒痒粉全洒了个精光后,她又抛了抛手心里的石头,短时间内她们只捡到这么几颗趁手的,所以待会还得用上板栗壳。


    等了一会儿,等到下方的人痒得快待不下去时,她揣起石头往下一扔,也不用特意瞄准,这么多石头和硬壳肯定有能砸到的。


    果不其然,下方传来几声男人的痛呼声和痛骂声。


    萧可一下子趴下头,将自己藏得严严实实,保管不让敌人知道自个的样子和位置。


    丁俊友先是被一块石头砸到后背,尖锐的钝痛让他猛咳了一声,要不是周围有藤蔓的缓冲,这颗石头可能直接把他砸死了。


    他抬起头,脸上终于浮现一股被偷袭和戏耍的怒意,那双没什么血色的薄唇紧紧抿着。


    哪成想,偷袭的小人没看到,反而又是一片天女散花般的黑色坠落物。


    他抬起手遮挡,黑色坠落物砸在他手上、脸上,没有石头痛,但上面像有坚硬的短刺,将他刮出一条条血淋淋的口子。


    他咬牙骂了几句国粹,暗恨这个位置,这个地点,他就是举起射鱼枪也瞄准不了,眼下只能迅速离开,这个地方不能再待下去了。


    葱茏的绿意在渐渐泛黄的日光下变得黯淡、只有边边角角的花与叶染上猩红的色彩。


    他捂着身上的伤口,拖着一双瘸腿,匆匆踩过地上的花,碾碎一地花泥与烂叶。


    然而,突然又有几颗小石子从乔木林里射来,也不准,一会儿打在他胸口,一会儿擦过他裤腿,一会儿又朝着他的下裆打来。


    攻击力不强但极其侮辱人。


    “谁!?有本事给我出来!”丁俊友的声音枯哑难听,他压着怒火,举起射鱼枪对着石头丢来的方向。


    谁成想,接下来的石子全部转而瞄准他的□□,像是终于想起男人的弱点,便可劲地往这里造。


    林静疏躲在乔木林里,手里是从进入游戏头天便做的弹弓,平常用的机会虽然少,但她可没忘记训练,毕竟孤岛的日子太无聊了。


    不过前面的几颗还是打歪了,就当试试手,接下来她都会瞄准一个位置,就是希望邱露露那边能够顺利。


    丁俊友干脆夹起腿跑起来,他不能理解,这是来了几个人?为什么他们都在这里?找他麻烦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他几乎将牙都咬碎了,为什么?他不过是为了活着,难道他们不明白吗?在这个游戏里积分有多重要。


    前方的路逐渐开阔,火红的晚霞坠在天边,光变得暗红。


    这里已经临近沙滩处的小疏林,原来他不自觉跑下了山。


    突然,他奔跑的脚步停住,眼前出现一个娇小的女人。


    会是谁?不管是谁,只要冒头了他便一个也不会放过。


    丁俊友剧烈喘气,抬起的眼睛带着一抹狠意,他突然加速,快步跑起来,一边举起射鱼枪,刚要瞄准扣下扳机。


    一条淡粉色的水线在同样暗红的光照下如一道细碎流动的光,转瞬间,比他更快,更加迅雷不及掩耳,一下子射中他的脸和眼睛。


    “啊!”


    辣椒水其实就是防狼喷雾的平替,邱露露因为长得太可爱无害,又经常兼职家教,有时候给学生补课,到了晚上才能回宿舍。


    所以她基本随身携带防狼喷雾,也不止一次这么干过,眼下对一个男人的歇斯底里她才不会掀起半分波澜,更不会在这个时候退缩。


    她快速跑上去,抡起她的登山斧砸过去,同时也再也忍不住问出口,“牧亮呢?!你为什么杀了他!你把他丢哪了!?”


    丁俊友狼狈地闪躲,射鱼枪在这种时候只能拿来抵挡,双方交接发出铛铛铛的碰撞声,他的手一片酥麻,也不知道这么娇小的女人怎么有这么大的力气。


    但此时一听这话,他却又忍不住笑了,咧开嘴,“牧亮?哈哈,早就喂鱼了!”


    一个个的,难道真是为了牧亮而来?


    丁俊友胸腔里剧烈地咚咚响,心里那把大火燃起来,烧得很旺很旺,比任何时候都要猛烈。


    他曾经也想死的,可他活了,这里应该是他的新生!


    他摇摇晃晃,半睁着眼,满脸混着辣椒水、眼泪甚至血,它们凝成一股股,淅沥地流下。


    “这么想找到他,你就去找吧!”


    丁俊友的声音压得很低,如恶魔低语,只有邱露露一个人听得见。


    “去死吧!”


    射鱼枪被邱露露的斧头压着,但她没想到丁俊友突然松了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一片纤薄的手术刀片,直划向她的脖颈,那一瞬间,她的瞳孔骤然放大。


    “露露姐!”


    “小心!”


    几道声音同时响起,然而比声音更快的是祁闻的箭和林静疏的弹弓。


    竹箭的箭头是一段磨得十分锋利的薄石片,此时扎进丁俊友的手心,直接贯穿。


    那把薄得显出白光的手术刀片也在半空中被石头击中落地。


    落在草地上,悄然无声。


    邱露露浑身冷汗直流,顿时松了力,手心一片薄汗,被尖叫的丁俊友一下子撞倒在地。


    “露露姐!”萧可冲上去扶住她,“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邱露露这会儿彻底回过神,她抖着唇,后怕地摇摇头,“我没事,他跑了。”


    “放心,静疏姐和祁闻去追了。”


    丁俊友剧烈喘着粗气,他之前受过伤,虽然后来又好起来了,有了肉、水和积分,但身体严重亏空过,跑到现在早已体力不支。


    他跌跌撞撞,一路跑,身上是一片狼藉,血、汗、水,混合着、交织着,勾勒出他满心的不甘。


    游戏不公平,凭什么?他走到这一步不都是游戏逼的吗?


    他不过是想活着,不想变成一具尸体,就像他亲手埋藏的玩家何飞。


    对了,他有多久没想起他了?多久没有去他的坟前落一束花?


    心里忽地涌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最后又被他用力压下,他,不能回头了。


    眼前一阵阵发黑,昏黄的光从天上云间而来,穿过稀疏的树冠,斜斜地打在一片石崖上,那儿有个天然形成的夹缝庇护所,这束光就落在那。


    不知不觉跑到了这里,丁俊友想起来了,这是牧亮的庇护所。


    那儿正站着个男人,背影融进空落落的庇护所-


    仅隔一日,岛上应该是没有任何变化的,但梁飞文却觉得静悄悄的,一切变得有些陌生。


    这里的沙滩线依然很短,范围也窄,只有几棵笔直高大,挂满椰子的椰子树看着喜人。


    他把木筏拉上岸,一眼就看到那双挂在沙滩疏林外的球鞋。


    然而,他只是盯着瞧了两眼,然后捡了块石头扔过去。


    砰。


    鞋子下覆盖一片落叶树枝的地坑露了出来。


    “幼稚。”真是浅显的陷阱。


    但尽管如此,他还是朝陷阱走了过去,费了点功夫取下球鞋。


    球鞋像是刚洗的,泥和土都没了,只落了些尘,他拍了拍,把球鞋抖干净,然后带上这双鞋朝着熟悉的方向走去。


    一路沿着铺就好的石板路,梁飞文最后停留在那处石壁形成的夹缝庇护所前。


    天色逐渐暗了去,阳光斜斜落下,将这里衬得十分黯淡。


    往常牧亮总是小心维护的火堆灭了,草木灰洒了一地,在地上印着杂乱的黑色脚印。


    而那个灰色帐篷也不在这里,只有地上散着的一堆白色树皮,角落里是一颗原主人爱惜的篮球。


    他慢慢走过去,弯腰捡起其中一张写满公式的树皮,上面字迹潦草飞舞,像刚写下的一样。


    晚风渐起,天上流云缓动,一点窸窣声传来,他转过身,一个异常狼狈的男人站在那里。


    “你是祁闻还是孙朝?我是梁飞文,快、快跑,那个丁俊友要来杀人了!”


    他说完,跌跌撞撞地跑来,在地上留下一串串浑浊脚印,身上是各种划痕和细小的伤口,手上血肉模糊,脸上一片惊恐,混着浑浊的血红液体,宛若可怖的修罗。


    而梁飞文只是转过身,脸上淡淡,掀起眼,似乎很惊讶,“是嘛?丁俊友他追来了?”


    “对、快、你也快跑!”


    辣椒水刺激得他口鼻都是水,眼睛几乎睁不开,那模糊的视野里只有一道看着弱不禁风的身形。


    而他的一只手流着血,另一只手颓然地垂着,像是也受了伤,无力抬起,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手、他的掌心正牢牢地、紧紧地握着这把射鱼枪。


    一步、两步、三步。


    二人越来越近,急促声也越来越快。


    就在这时,铮得一声响起,暗光掠过。


    两道身影同时动起来,射鱼枪里银白闪着红光的箭头射出,在丁俊友越来越亮的眼里喷出一道血线。


    如昨天一般,粘稠、腥热、残酷。


    丁俊友缓缓低头,血怎么是他的?


    视线最后无力垂下,那把被他视为利器的射鱼枪终究卡住了,掉在地上,轻轻滚落一圈,遥遥指向那双干净的球鞋。


    “你是……”


    “我是梁飞文。”


    黄昏终于落下,黯淡的光终将消逝——


    作者有话说:这里额外讲一下有关粱飞文的描写,因为也许会有宝子觉得我把他洗白了,所以在这里做个补充说明。


    (不想看的可以忽略哦。)


    1.粱飞文确实有自己心机和谋算,前面也有写到,他为了积分比别人高,所以提出懒人生存大法,让其他玩家获取的积分低。


    这一点是完全没有问题的,算是阳谋。


    而且事实上,如果没有这个懒人生存大法,或许萧可、牧亮、何飞这种普通人早就因为乱闯丛林或者其他的原因死掉了,而不是苟活了几十天。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看过《荒野独居》,这是美国一个真实荒野求生比赛节目。


    其中第五季的冠军山姆就是靠睡觉挨饿获得冠军,拿下350万大奖。


    这也是我写懒人生存大法的引子。因为不可能所有玩家都有主角光环的,像牧亮一个高中生,萧可一个女大学生,她们有什么本事在孤岛存活那么久呢?


    这就是我给他们留下的“活路”,但这条“活路”注定获取的积分不多,所以我把这条“活路”交给了粱飞文,一个想坏,但没真正坏起来的人。


    2.我知道大家在看前面何飞死掉的时候,很多人都认为是粱飞文害死他的。


    这点对也不对,因为粱飞文并不知道海里有鲨鱼,也没想到这个人那么倒霉刚好去了海里就刚好遇到大白鲨。


    他前期伪装成一副人很好的大佬形象,然后尝试打听其他人的海岛有什么资源。


    何飞就是被打听的一个,并且轻易地获取了信任。


    (大家可以回


    第13章看看)粱飞文从何飞那里打听的是海岛的距离,他问何飞离对面的岛远不远。


    何飞回答不远可以游泳,但是他没体力了。


    可以靠游泳上岛的距离完全不是粱飞文与对面海岛的距离程度,所以他判断何飞不是离他最近的那座岛。


    既然不是他对面的岛那也没必要和他继续拉近关系了,于是粱飞文态度大转变,顺便朝这个“蠢货”炫耀了一把他的食物。


    何飞经不起刺激,拿上射鱼枪下了海,结局死于白鲨口中(他本身也存在着作死行为)。


    所以说粱飞文害死何飞也没错,他的炫耀成了何飞下海的因(他本人也这么觉得,所以这也是他出现心理问题的原因之一)。


    综上,仁者见仁智者见智,而我个人觉得我是没把粱飞文洗白的(没有读者这么说过,是我自己觉得这里可能存在误解),因为他就不是黑的。


    他就是这种利己主义且有谋有略,为了活着可以丧良心的人。


    不过嘛,现在不会丧良心咯!有牧亮这个大傻蛋,主角团这一群可以信赖的伙伴,他不会变坏的!


    第52章


    月亮从云层里显露出来,清凌凌的,带着浅白的光,将薄云与那一小块天空氤氲出浅浅的、淡淡的白。


    树梢上,枝叶飘飘然,从天空坠向地面,带着沙沙响,融入海浪的奏乐。


    这里五个人两处火堆。


    林静疏小口小口吃着商城里兑换的自热米饭,身旁是同样在吃饭的邱露露和萧可。


    难得兑换一次商城里的食物,她吃得格外珍惜,白米饭与肥瘦相间的肉、滴着油汁,配着口感清脆没有涩味的蔬菜与笋,最后浇上红烧味的汤汁,这是人间的味道。


    至于积分, 价值两瓶水,如果不是这次获得的积分, 她也不一定舍得。


    丁俊友死亡后, 他所有的累计积分平分至她们五人, 其中只有一小部分是可以直接使用的。


    她打开光幕查看。


    【第一名-林静疏-312积分】


    【第二名-梁飞文-296积分】


    【第三名-邱露露-286积分】


    【第四名-祁闻-284积分】


    【第五名-萧可-256积分】


    【第六名-孙朝-132积分】


    因为登录新的海岛会再获得10积分, 所以这次她又变回第一名了, 这倒是意外之喜。


    至于孙朝, 因为发烧没有过来, 所以没有获得积分。


    只剩七天了, 大概不会再有变故了吧?


    “明天我打算离开这里, 你们有谁要一起的吗?”


    祁闻放了一串椰枣在她们面前,话里虽然是问的几人,眼神却只落在林静疏一人身上。


    “嗯,我也打算离开。”林静疏打算回最初的小岛上,或许那里资源淡水并不丰富,却有着她许许多多的牵挂。


    “你们都要走?露露姐呢?”萧可看向邱露露。


    今夜的月亮很圆又很亮,衬得周围的星辰失去了光辉。


    她将这里散落的树皮收起来,一张张整理成一叠叠。


    上面的字迹是陌生的,题却是熟悉的,有一张空白着,只有题目落在上头。


    她看了一眼,随手找了块木炭,略加思考,将答案悉数补上。


    这样便好了吧?完完整整。


    邱露露决定明天把这些东西烧了,烧给牧亮,然后便离开这里,她不会待在这座岛上,也不想待在这。


    “一起走吧。”


    “那、那我也一起!对了,他呢?”


    萧可指了指一个人坐在角落的梁飞文,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对他有些憷。


    “问过了,也走,至于回哪,没说,但应该不会是孙朝的岛。”祁闻摇摇头。


    第二天一早,他们将丁俊友的尸体丢进海里,连带他身上的东西,那把射鱼枪,谁也没说要留下。


    之后纷纷乘上木筏,又经历颇多曲折,萧可因为晕船晕得太厉害,最后留在邱露露的海岛上,而其他人各自道别离开,顺利到达目的地。


    今天没有人再发生意外。


    在这片海域,绿色小岛有许多座,海水总是温柔地抚上每一处不同的沙滩,天空里是一致洁白的云,将太阳悄悄遮挡,不刺眼,但依然明媚。


    一艘小小的木筏靠了岸,细腻的沙粒随浪花漫过脚踝。


    这里是绵延而又狭长的沙滩线,一头笼罩着扎根海水与陆地的红树林,另一头,灰白色调的峭壁坐落在视野尽头,唯有大片大片的礁石滩。


    林静疏立在这儿,眯起眼,仍海风吹乱她的发丝,她张开双臂,仿若拥抱了整座小岛。


    “我回来了。”


    沙滩上的遮阳棚顶掉落了几片晒干的椰子树叶,棚下是久未有人使用的小土灶,落了灰、也落了枯枝与叶。


    她坐在小木墩上,轻轻扫落那些尘土沙粒,又将四散在土灶周围的草木灰细细拢作一堆。


    原来铺在这里的草席也沾了许多灰,她抖抖干净,提起来晒在遮阳棚外。


    简单清理干净,收拾整齐,她才缓步走上身后的细长山路。


    许多天过去,曾经劈断的杂草又从路两旁探出,许是发现这里没有竞争者,阳光充足,生长得便格外精神,茁壮挺立在路中间。


    林静疏站在跟前,这条她开辟的小路上,弯腰抚过薄而湿润润的绿叶,揪下一小片,就当这颗杂草长在这儿的小小报酬。


    轻巧绕过,踏上半山腰那片山崖下,再往低矮的灌木林步行数十步,映入眼帘的是间孤零零坐落在崖台上的山中竹屋。


    清风流转而过,翠色。欲流,又有林间木色点缀,是简朴而又令她安心的家。


    林静疏检查了一遍离地竹屋周围,除了一些杂草和枯叶,其他的和她离开前没多大区别,只有长势旺盛的鬼针草,在她不在的日子里连绵成一片,空气里是清新的草木香。


    接着踏上阶梯,推开竹门,屋中灰蒙蒙、空落落的一片,只有细小尘埃在光粒中上下浮动,时间仿佛于此间凝固,而竹屋外是盛开的花、结成的果,拂过的风。


    她推开屋中木窗,清风流转,尘埃纷飞,虫鸣与鸟叫奏响,生命的气息开始落下痕迹,这一切又全都回到了此处。


    林静疏倚靠在窗边,抬起脸,阳光透过崖台上肆意生长的灌木,洒落温暖又细碎的光斑,在眉眼落下浅浅的影,时光在此刻安静下来,那些漂在海上的迷惘与焦躁也都一一沉淀。


    回到这里,一口气松下,肩上的压力也乍然消散,四肢百骸涌上来的疲倦与困顿袭来,她决定先好好睡一觉。


    睡前她又检查了竹屋里的角落,将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溜进来做客的各种昆虫赶出去。


    然后下楼,捡一些堆积在旁的木柴生起火,这次航行一路顺利,她的火折子和行李都好好的,没有泡过水。


    火堆铺在一层沙子上,她看着火光跳动,想了想,又架上木架,在上面洒几颗板栗,让火苗持续地、隔着空气缓慢炙烤。


    之后又摘了一把鬼针草回竹屋里,放在床头和床尾,这才躺下好好地小憩了一会儿,睡梦里终于又闻到那股薄荷与荞麦香。


    林静疏这一觉睡得很沉,醒来时竹屋里已经落了一道昏黄的光。


    她赖床了一小会儿,然后才匆匆起床,肚子里咕咕响,得赶紧去做个饭才行。


    离开了好几天,竹屋里原来没带走的东西倒还都好好的,但能吃的还真没有多少。


    现在要想最快吃上饭,去海边看看之前留下的陷阱也许可行。


    她快速下楼梯,揣上那几颗烤得香喷喷带了点微焦的板栗又去了一趟海边。


    之前的漏斗陷阱其实她是不抱希望的,毕竟时间过去那么久,就算抓到什么,现在也不知道成什么样了,再者说,抓到的鱼个头也不会很大。


    傍晚时分,海看着有些昏暗,海浪拍上礁石溅起碎玉般的泡沫。


    海风吹在身上,终于有一丝明显的寒意,光着脚踩在湿软的岸边整个人从脚到头都是冷的。


    林静疏搓了搓手,决定明天开始在白天多找点吃的,以后太阳落下就不到海边了,太冷。


    到了礁石滩,原来设在各处礁石缝隙处的陷阱丢了好几个,而还在的瓶子里倒基本都有货。


    她看了下,一些只有手指头那么小的鱼她又倒回了海里,而再稍微大些的就留起来,待会直接烤了吃。


    仔细捡捡漏,还有不少爱在她的瓶子里做窝的八爪鱼,她也全都不客气地带走了。


    至于礁石上吸附着的许多橙色半透明的海葵,她用树枝戳了戳,有些可惜不能吃。


    还有比她巴掌更大一点的面包海星,表面颜色深褐色带着鲜艳橙黄的纹理,有一种别致的漂亮,但同样不能吃,这类海星吃了可能会拉肚子。


    她干脆放弃礁石滩,转而跑去红树林,那里有她之前设置的捕蟹笼,笼上绑着根绳子系在枝头上,所以很好找,就是隔了这么久,捕蟹笼里沉进太多淤泥,变得特别重。


    她用木棍撬了好几下,才好不容易捞起来,然后丢到沙滩上让海浪冲一冲,冲去那层厚厚的淤泥。


    没想到里面竟然还有挺多螃蟹的,而且多亏了是在红树林,那里自有一套独特丰富的底栖生态系统,所以也没饿死这些螃蟹。


    她全部一个个按住壳,顺便就蹲在海边处理清洗下,然后哼着曲儿提着这些战利品回家去。


    昏黄的阳光烫金般洒在她影子上,火红的落日日复又一日坠往深海,她提着小小的收获,又像往常那样,虽是一个人,但满心欢喜、满心自在——


    作者有话说:回来啦!撒花撒花~


    (想要营养液~~~)


    第53章


    昨晚睡得实在香甜安心, 醒来时林静疏还有些懵,差点儿不知今夕是何年。


    她呆坐了会儿,然后慢悠悠地起床下楼,先简单洗漱了下,再从草木灰里扒拉了颗昨晚埋的木薯,但经常吃木薯她早就吃腻了,很怀念前两天在另一座岛上吃的麻辣兔肉和香焖鸡。


    对了!她这也有鸡啊!待会她就去找找鸡窝, 希望那只母鸡不要挪窝才好。


    林静疏顺便清点了下目前所有的食物清单和今天的行动计划。


    首先是野果。


    她还真有不少,都是随着她漂洋过海地挪来挪去,其中最多的是拐枣和野柿子,野柿子是在李豹那座岛发现的。


    野柿子树又高树干又细, 爬起来很危险, 偏偏柿子熟了后便会从枝头掉下烂掉, 所以当时他们直接砍断树枝,这样摘下来的柿子有些便还不够熟。


    到了今天, 她捏捏柿子, 已经变软, 再不吃就得烂了。


    她想了想, 决定把这些不能存放太久的野果全部做成果酱, 其中已经有烂掉迹象的直接扔掉。


    下次吃木薯就能捣成泥, 拌入果酱。


    除了野果,她目前还有的主食只有木薯、板栗和荞麦米,但都所剩不多,其中木薯得再去山里挖,然后浸泡几天去除毒素。


    这期间所需要的时间也不短,所以她打算这两天多捕点鱼,养起来, 吃的时候直接取,也不用做成熏鱼片了。


    还有,除了储备游戏最后这一周的食物,她还打算把海岛探索进度也完成掉,这10积分她可是一直耿耿于怀。


    计划通后,林静疏带上渔网和其他工具下了山。


    海边风很大,带了湿冷的潮气,此时天还没那么蓝,海也同样,泛着浅浅的白,她又戴上叶子编的草帽,用橡皮筋把略有些长长的短发在脑后绑了个小揪揪。


    然后下网,跑到礁石滩敲了半小时螺,大大小小的、不同品种的螺叮叮当当地落入锅中,像海边一首欢快喜悦的歌谣。


    她捧着锅,心脏砰跳的频率如伴奏的鼓点,一路转着圈回去。


    加水加盐,浸泡吐沙,今日计划一完成。


    接着再上山挖木薯,她记得位置在那条干涸河床下方的疏林地,向阳,草木生长相当旺盛,各种昆虫也都在这里安了家。


    她轻车熟路沿着开辟过的山路,看蜘蛛在枝头结着网,阳光下闪着晶莹剔透的水光,上面还挂着不知名昆虫的尸体,只剩干瘪的、透出薄光的一层皮。


    蜘蛛结网捕猎,弱小的昆虫也能聚成群落抵挡外敌,她心有戚戚地绕过某些远远看着毛茸茸且颜色鲜艳的“花”,那不是花,是密密麻麻聚在一块的虫。


    天气渐冷,木薯个头便又大数量又密,挖起来相当费劲,她只挖了这几天吃的量,便直接离开了,接下来还要拿去浸泡。


    山上水潭下是河床,附近兽道不少,纵横交错落在各个隐蔽的角落。


    林静疏走在山路上,脚下枯叶响着清脆的响声,头上是食腐性的鸟低低盘旋,她远远看到一个被触发的落石陷阱时,心里顿时咯噔一响。


    坏了,她在离开前忘记把设置的陷阱移除掉,现在还没靠近,就闻到一股腐臭的味道。


    她快步上前,厚重的石板下是流出的一滩早已干涸的黑褐色血,周围是聚集的蚁群和苍蝇。


    她一拍脑袋,有点懊恼,这下可好,她还得清理山鼠尸体,检查之前留下的所有陷阱,不然尸体腐臭,继续招来苍蝇蚊虫聚集,落在她的水潭中就完了。


    林静疏沿着河床两边绕了好几圈,最后庆幸地发现中陷阱的只有两处,她全部清理干净,等处理完已经日上三竿。


    阳光从山中林冠层层层筛过落下,那些湿冷的凉气瞬间消散,只有仍旧在鼻尖萦绕的陈旧腐叶味道,变得干燥、闷热。


    不知不觉,她已经远离了山上水潭,反倒离另外半面山更近。


    如果沿着渐陡峭的山势,便可以直达这座海岛的峭壁涯顶,那是她从未去过的地方。


    她身处的这座海岛,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既有绵长的沙滩、如湿地明珠般的红树林,还有这片蓬勃的山,陡峭耸立的悬崖峭壁。


    用双脚一一丈量自然能达到探索百分百,但游戏的设定显然不是如此苛刻的。


    她猜想,每个探索阶段应该是以达成某个点位为标准,像红树林、竹林、近海、礁石滩、半山腰、河道、水潭。


    现在她就差那片峭壁顶没去过了。


    林静疏锤了锤腿,既如此,爬就是了。


    山势向上攀高,郁郁葱葱的树冠沿着山脊起伏不定,从下往上看,看不见太阳,只有连成一片的树藤,树藤卷着叶,垂着褐色荚果,是为山中独特一景,行走此间,人内心的浮躁总是自然而然地被抚平。


    当乔木林终于落下光,光变得愈发灼热时,她终于攀上涯顶,洁白的海鸟盘旋往复,猛烈的海风从下往上迎面吹来,潮湿的水汽与滚烫的阳光相接,眼前仿佛起了一道雾。


    她紧紧压下随风鼓动的草帽,耳边的发丝像是要往天上飞去,放眼望去,视野尽头无不是蔚蓝的大海与苍穹,浅黄的沙滩只是陆地上一道又浅又渺小的线。


    她还能看到、瞧得见在她脚下扎根悬崖峭壁向天空生长的灌木,树冠如绿色绵云、也如摇篮,有海鸟筑起了巢,幼鸟嗷嗷待哺,生命在任何绝境下都在蓬勃生长。


    天宽地阔,一切豁然开朗。


    【恭喜你登上崖顶,岛屿探索进度达100 %,获得10积分,可穿越海洋开启对全新海岛的探索之旅哦。 】


    这道等待许久的通知终于响起,一切仿佛尘埃落定,林静疏放下一件心事,达成了完完整整的成就,心情如纷飞的叶、翱翔的鸟,轻快极了。


    在崖顶站了会儿,然后下山。


    爬了半个山头,此时她腿脚有点软,整个人精力也直线下降,下山的时候便走得更慢了许多。


    本来以为今天到此为止,找山鸡的事得留到明天,没想到有时候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


    山林里鸟叫声频频,她走到半道上突然听到熟悉的鸡鸣声,这次还掺杂了几道又细又稚嫩的小鸡叫。


    她立马伏低身体,弓起腰,取下弹弓小心翼翼地藏进灌木后,透着枝叶缝隙看那只雌鸡肥壮流畅的身形。


    周身跟着几只毛茸茸的小山鸡,大摇大摆地啄食地上的蚂蚁,看来山中没什么天敌,这些山鸡日子过得相当滋润。


    林静疏唇角勾起,林间风微微拂过她清艳的眉眼,她拉长弹弓,小石子捏在指尖,一个瞬间,风声立止,雌鸡倒下,小鸡四散离去。


    这两天又能吃上肉了!


    她捞起还在扑腾翅膀的雌鸡,没有去管那些逃走的小鸡,只找到鸡窝,看了看,发现没有蛋,大概是刚孵化小鸡不久所以雌鸡还没来得及下蛋吧。


    也罢,就这几天了,她没有多失望。


    一路略过竹屋,直接到山下沙滩,她熟练地杀鸡放血,处理鸡肉,心想等会儿炒点什么菜呢?


    视线扫到沙滩边笔直高大的椰子树,瞬间有了决断,就椰子□□!


    林静疏把鸡对半刨开,用水冲洗干净再去除内脏,内脏照例拿来做饵。


    接着再把鸡身上的肥肉都刮下来,这主要是椰子鸡属于清淡口的一道菜,所以多余的油脂必须去掉。


    她将这些刮下来的肥肉另外装好,晚点可以拿来煎鸡油,鸡油炒菜也特别香。


    回到遮阳棚下,鸡肉需要切块泡出血水,趁这个时间她将今早泡的螺搓掉泥沙,换水冲洗干净,准备先快速来道辣炒海螺。


    将铁锅刷洗干净后,架上小土灶,等火舌攀高,将锅中水份蒸干,再放上才撕下来的鸡肥肉,在锅里轻轻抹过一圈,油脂立马滋滋响,属于禽肉的油香四散溢出,勾得人肚里不断打鼓。


    香料有限,所以炒起来也没有太多复杂的工序,林静疏直接放辣椒,放海螺,加盐,浇入清水,没过海螺,热油与冷水的碰撞在锅里骤响爆竹般的噼里啪啦声。


    等到大火烧开,翻炒几下,收干一半汤汁,这道鲜香辣十足的荒岛版爆炒海螺便新鲜出锅,与海边盛景相配极了!


    她喜滋滋地夹起一个,心急地猛吹几下,然后小口小口地嘬掉汤汁,将螺肉吸到嘴巴里,味蕾上立马炸开一道霸道的辣味,迅速传递至整个口腔,直达天灵盖,一直到落了肚,整个人都火燎火燎的!


    辣椒放得有点多,林静疏头皮有些发麻,但对此只有一个字,爽!


    浅尝几个食欲大开后,她又迅速炖煮椰子鸡,椰子水和椰肉都已经备好,就差腾出小土灶和锅了。


    她快手快脚地洗干净锅,倒入四颗椰子水,加几颗椰枣象征性地调调味,然后大火烧开,放入一半切块的鸡肉还有椰肉。


    这几颗椰子比较老,不仅椰香味浓郁,椰肉也特别厚,她忍不住偷偷嚼了两根。


    等捞去浮沫,滴几滴柠檬汁去去腥,小火慢慢闷煮后,鸡肉变白,汤汁溢出一圈圈亮亮的油脂时,这道菜也能出锅了!


    此时椰香味四溢,瞬间盖过霸道的麻辣海鲜味,林静疏今天的心情也在此刻终于攀至顶峰!


    海浪、沙滩、阳光、蓝天和白云、美食!


    此间快乐与满足早已胜过人世间万万种!——


    作者有话说:忘记要说什么了,就说一句爱你们吧~


    第54章


    天气越来越冷,如果不是有毛毯,林静疏一定会在半夜被冻醒,但现在温度却刚刚好,毛毯裹着时,整个人缩成一团,从头到脚都是暖呼呼的。


    赖了很久,起床时天也不过才刚刚亮起,阳光透过细细的缝落在竹屋内,将灰蒙蒙的房间照出一丝暖意。


    她在孤岛的生物钟早已如古人般日出而作, 日落而息。


    火堆燃着微弱的火星,折断小树枝,拨弄一会儿,挑出焖熟的木薯,今天她如愿以偿地吃到甜甜的果酱木薯泥。


    她掏出两个竹筒罐,一个是柿子酱, 一个是拐枣酱。


    做法相似, 风味截然不同。


    林静疏想起昨天剥了一下午的果皮, 柿子还算好剥, 拐枣却很麻烦, 不仅皮薄整个果肉还小, 之后还要再切成块, 放入锅中加水熬煮。


    之前摘的柠檬, 也不能放太久, 所以她干脆小心地剥出完好的果皮,留作蚊香,果肉则挤出柠檬汁,加一点在柿子果肉里, 中和其中过多的甜味和涩味。


    等到水煮沸,再抽去底下的木柴,转成小火慢慢熬煮。


    她剩下的蜂蜜不多了,这次也全部加在两种果酱里,用木勺不断搅拌,直到锅里的果肉颜色变深,再不断翻炒直到水分收干,呈现出浓稠的胶质状,放凉后便可以直接盛进容器里。


    其实像这种需要密封的酱类用玻璃瓶装是最好的,能让食物的保质期延长很久。


    但她只有竹筒,也不能用塑料瓶,最后只能把竹筒烘干,确保里面没有水份,不会滋生细菌导致发霉。


    早餐便这样吃了个酸酸又甜甜的果酱木薯泥,不仅饱腹感很强,糖份也能让人保持心情愉悦。


    吃饱饭后,她下了山,将昨天抛下的刺渔网拖上岸,拖的时候她便感觉沉甸甸的,网上肯定有货,果不其然,好几条大鱼挂在上面,鱼嘴仍旧一开一合地翕动。


    她见状赶紧拆下上面的鱼,丢进早就准备好的鱼池。


    就设置在礁石滩处离沙滩最近的几块大石头,只要把唯一的出入口用大石头封起来,就能围成一个小水池,海水能在缝里流动,鱼却游不出去。


    而且为了防止涨潮时海水把鱼带走,她特地选了一个比离水位最高点还远的地方,不过要是发大潮的话能不能保住她就不太确定了。


    林静疏甩了甩手,反正就这五天了不可能那么巧吧。


    带了一条鱼回去,将鱼暂时搁下,她又转身钻进山里,不一会儿,拖出两根足有两、三米长的枯树干。


    昨天忙完后她寻寻觅觅了许久,才发现这两段长度合适的枯木,枯木顶端的树冠被她砍掉,只留下树杈的部分。


    拖到沙滩上后,她又一甩手,将枯木一丢,脱掉鞋,光着脚丫子蹦蹦跳跳地踩在被阳光晒得热乎乎的沙滩上。


    感受松软而细腻的沙粒在她脚底板一点点流动,就像在挠痒痒,逗得她一会儿大笑一会儿大喊。


    最后的几天,每一时每一刻,在这座无人的海岛,没有烦恼,没有游戏,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闹够了,耍够了,满头大汗了后。


    她又溜溜达达地回枯木那,把这两棵只有她手臂粗的枯木拖到她选好的地址,量好的地点上,然后挖出两个小洞,深深地插进沙地里。


    为保证稳固,她还在枯木底下多加了三根支架。


    之后在树杈上架一根横梁,用绳子绑好固定住,横梁上再绑两根树藤,打一个丁香结,这两根树藤又分别由两根细藤组成,像拧麻花那样拧成一股,一直垂下。


    待垂下的树藤刚好落在沙滩上,她再将这两小股分别系在两根圆木上,绑上死死的结。


    忙活完,已经到了中午,头顶的草帽被阳光晒得干巴巴的,却偏偏又亮着平滑的光。


    她站得远远的,抬眼看这副坐落在沙滩上,背靠郁郁葱葱的山林,旁边是她装饰过的遮阳棚,棚顶加了更多的棕榈叶,也披上了挡风的帘子。


    每当做饭时掀起两面帘子,让炊烟随着海风袅袅升起。


    而现在,遮阳棚旁边终于多了她心心念念的秋千!


    她深吸一口气,缓步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坐在她亲手制作的秋千上,抬手抚过树藤,粗糙的手感与她手心的茧相似。


    当脚尖微微用力,身体往前一晃又一荡时,眼前的景、周身的风,都随着她荡秋千的幅度变得摇晃起来。


    这片孤岛前的海,阳光下闪着星星点点的光,在她轻轻抬高又轻轻落下的视野里连成纷飞的线。


    风环绕身边,整个世界安逸极了。


    无所事事了一整天,时间已经近黄昏,空气里却忽然多了股厚重的水汽,带着咸咸的味道。


    林静疏坐在秋千上,耳边是草丛里起伏不定的蛙叫,身边是突然漫天纷飞的飞蚂蚁。


    仿佛某种征兆来临,她抬头看向大海,海面上忽然远远聚集起大片大片乌云。


    她呆了两秒,然后像是被风推了一把,整个人突然跳起来,套上鞋飞快冲向礁石滩,半路想起什么又折返回去拿了个锅。


    雨!雨!一定是要下大雨了!一个月了!海上终于要降雨了!


    她狂奔着,又想笑,又想骂,笑终于下了雨,骂这狗游戏直到游戏快结束了才肯下雨!


    今早刚围的鱼池还真应了她的乌鸦嘴,下大雨的话肯定会涨大潮,她得把她的鱼捞走!


    轰隆——


    雷声从天地间骤响,她下意识振了一下,掀开眼看向海面,海水变得乌黑乌黑的,海浪越掀越高,像是在翻涌积蓄着什么巨大的能量。


    豆大的雨点逐渐落下,滴在她鼻尖上,凉凉的还有点钝痛,她打了个喷嚏,立马捧起装满了鱼的锅往山上庇护所跑。


    头顶一片黑漆漆,像被吸了光,沿途的花花草草摇曳着,跟在她的脚步后摇摆,耳边是树叶被雨水打落的声音,逐渐沙沙地——


    刚到达庇护所,雨终于淅淅沥沥地砸下,一下子密得连成一片,在她的竹屋上拍打出哒哒的声音,原本屋檐上坠下的竹筒也渐渐盛满了雨水。


    林静疏剧烈喘着气,衣服倒没怎么湿,有树冠在头顶上挡着雨,反倒脸上一片密布的小水珠,她低下头,锅里的鱼正蹦跳着第二次掀起鱼尾,又甩了她一巴掌带腥味的水。


    她抹去脸上的小水珠,心里琢磨起鱼的百八十种做法。


    温度骤降,能见度变低,她拨亮火堆,撑着下巴从崖台向外生长的灌木之间看向远方,那是一片迅速擦黑的天和灰蒙蒙的海。


    这场大雨一定会持续很久很久吧?-


    或许每个人在最后的孤岛生活里都是轻松的,但孙朝不同,他从未轻松过,每天只剩下缠绵的病痛和无望的坚持。


    他的这座海岛,资源不丰富,甚至总有垃圾随着海浪卷上岸。


    但他能不渴死、不饿死全赖于这些堪称高产的海洋垃圾。


    运气好时能捡到刚过期不久的肉罐头、小半瓶的饮料,还有水,这是他除了枯树干内储存的雨水外能获得淡水的第二种途径。


    就连运气不好时起码也能从泡烂发霉的泡面里摸到两包蔬菜香料包,撒在鱼肉或者树皮草根和芋头上,那滋味在他平淡的嘴里总能咂出各种人生感悟。


    但坚持了那么久,呕吐、腹泻、胃痛,甚至感染引发的发烧、咳嗽加重后的肺炎、缺水导致的器官衰竭,在这最后几天疾速爆发并且迅速恶化,让他逐渐失去了行动力。


    他需要积分、需要药、需要大量干净的水和营养均衡的食物。


    在这场雨落之前。


    孙朝躺在巨树庇护所里苟延残喘,尽管有梁飞文留下的布洛芬,让他压下大量疼痛,也短暂退了烧,但不治本。


    他侧头看向刻在巨树上的刻痕,每天每天数着,今天就是最后一个“正”字的开始。


    时间缓缓走到末尾,从巨树外斜斜落下几束稀疏的阳光,带着昏黄的黑,此时已经是黄昏。


    他贴在保暖垫上,突然听到一个嗡嗡的震响,地面似乎响着极轻微的震感。


    联想到什么,他突然坐起,从巨树里爬出来,心脏急速跳动,一直到站在能看到海面的地方。


    他才远远地看到,在海平面上,一艘轮船的影子如海市蜃楼般若隐若现。


    真的有船经过了!他等了整整一个月!


    孙朝挥舞着手臂,眼里蓄满泪花,他不敢擦,怕一低头一眨眼,船就真的如海市蜃楼般消失不见,他只是嘶吼着喊出声。


    “我在这里——”


    “在这——”


    他一边喊着一边跑到海边,沙滩上的三堆架早就没有再点燃,甚至他也没有力气每天去砍树收集树枝落叶。


    此时看着堆满大量草木灰的焦黑木架,急得团团转。


    “火、对,先点火!”


    他转身回到庇护所,喉咙里剧烈喘着气,他带了他庇护所所剩无几的木头,丢到三个木架上,点燃。


    火缓慢地亮起来,如他心中的那道火炬般。


    但突然,天空闪过一道白光,像撕开整片天和海域,他看到海上的轮船越来越清晰,闪电在此刻照亮了天地,也照出他白得惊心的脸、亮得动魄的眼。


    心里燃起的希望刚刚升腾而起,一片绵绵细雨却突然降下。


    哗啦啦,雨水打湿他的风衣,也将才燃起的火一下子浇灭,灰烟刚刚聚起,又被风雨打散。


    这三堆火象征着国际通行求救信号,他一直坚持不懈地点燃,就是为了有朝一日有路过的船只能发现他!


    但现在,这场所有玩家都期待已久的雨,却在此刻独独将他一人的希望浇灭!


    孙朝往前踉踉跄跄地跑,他站在沙滩上,海水一下子漫过他的脚,只这一下,他又迅速往后退。


    不行!他游不过去!


    还有什么办法? !


    雷声轰隆隆巨响,天色逐渐变暗,雨逐渐变大,整座岛很快便会隐没于一片蒙蒙雨雾里,将没有一处是干燥的、清晰的。


    他张着嘴,冰凉的雨水落在干涸的喉咙里,也打在他脸上,让他此刻清醒万分!


    他突然拔腿就跑,往山上中心狂奔,他的巨树就在这座岛的中心,那是一个干燥的、温暖的密闭空间。


    只要点燃它!火一定又能燃起来!到时候海上那艘轮船说不定就能发现他!


    飒飒的风声,轰隆的雷声,淅沥的雨幕里,一点火光在腐朽的巨树中心亮起,宛若最初希望的火种。


    随后,火光迅速膨胀,火舌卷过他的灯、他的床、他刻下的印记,逐渐吞噬巨树里的一切。


    孙朝站在燃烧的巨树前,眼里是孤注一掷的决绝,是那片迎着风雨狂舞的焰火,也是这座孤岛唯一的烽火。


    冲天的火势终究冲破灰暗,成为这片天地雨幕间最亮的色彩——


    作者有话说:每个人都有他的故事线,而孙朝的故事便到此为止。


    第55章


    【当前存活人数:5/9】


    ——


    【萧可:发生了什么? ?游戏总人数怎么少了一个! 】


    【祁闻:孙朝不见了。 】


    【邱露露:会不会出事了, 谁和他有联系? 】


    【祁闻:我有,但是他很少回,现在已经不能对他发起聊天了。 】


    【林静疏:游戏总人数减少, 不是存活人数减少, 至少应该不是出事吧? 】


    【梁飞文:刚刚好像有船经过。 】


    就在他们五个玩家摸不着头脑时,游戏的通知终于姗姗来迟。


    【幸存玩家们, 你们好, 今天是荒野求生游戏[测试版]进行的第四十五天,当前游戏人数发生改变, 游戏规则失衡。 】


    【玩家“孙朝”主动脱离游戏,违反游戏规则, 现已永久取消玩家身份, 抹除游戏相关记忆, 并补偿剩余五名玩家。


    *补偿内容:


    1.每名玩家可获得下一轮生存挑战初始10积分。


    2.每名玩家可获得下一轮生存挑战一次游戏礼包。 】


    这则通知看下来,似乎对他们来说不仅没有坏处还平白得了两个补偿?


    而且孙朝到底是怎么回事?


    【祁闻:孙朝应该是搭上路过的船离开了,这里……这个游戏果然和我们当初猜的那样,和现实有着非比寻常的联系。 】


    【萧可:永久取消玩家身份, 意思就是不会再进入游戏, 也不会有下一次求生了吧! ? 】


    【萧可:那也太好了……】


    【邱露露:唉!至少白嫖了两个补偿, 也是赚了。 】


    多说无益, 但总体来说, 似乎对孙朝, 也对她们来讲都是一件好事。


    ……


    大雨一连下了三四天,有时白天下,有时晚上下,有时白天下完晚上接着下。


    下过雨的山,风吹过时有一点冷,还带着空旷清新的水汽,那条干涸的河床也在这两天终于又流动起潺潺流水,在山石与松林间碰撞出清脆的淙淙水声。


    林静疏现在不管是洗什么还是煮什么,用水都很方便。


    只是到处都湿哒哒的,一脚踩下去,不是水便是泥,这个时候她的离地庇护所优势便显现出来,完全不会有被水淹的烦恼。


    她兑换了一个可以在室内烧火的铁皮炉子,温度回暖,又在竹屋内架起锅,煮起茶,蒸起荞麦饼抹上果酱。


    角落里,点着柠檬青草蚊香,在夜里、在每个午后,幽幽传递出森林里独特的味道。


    在孤岛上的最后两天,没什么事干,她常常就像这样窝在静谧的竹屋里,于无声处听雨,寂静时看山。


    这天,雨刚刚停,绿叶在枝头滴着滴答的轻响,树下积起一个个小水洼,映着天边亮起的一抹朝霞。


    她将火炉的火灭了,竹屋里清扫干净,木窗与木门关好,又将竹屋下没烧完的木柴一一垒好,把那些瓶瓶罐罐整整齐齐地叠在一起。


    然后缓步下了山,迎面吹来的潮气湿漉漉的,渐渐多了股熟悉的海盐味。


    到了海边沙滩,坐到秋千上,大海经历了几天狂风骤雨,此时已于清晨间苏醒,海平面泛着醉人的红,朝霞染上整片天空,明亮的光就此降临。


    孤岛生活结束了。


    【幸存玩家们,你们好,今天是海上孤岛第五十天,恭喜你们完成挑战,现在开始结算积分排行榜。 】


    【第一名-林静疏-365积分】


    【第二名-梁飞文-348积分】


    【第三名-邱露露-325积分】


    【第四名-祁闻-323积分】


    【第五名-萧可-300积分】


    这个积分排行榜到了最后几天基本就没变动过,林静疏一直稳居第一,只有邱露露和祁闻一直在进行拉锯战。


    【结算完毕,排名前三名玩家可获得50/30/20的奖励积分,其余玩家均可获得5积分,当前所有排名奖励已经发放成功。 】


    【现在开始退出游戏,请做好准备,倒计时5秒。 】


    【5、4、3……】


    当最后1秒落下时,林静疏身下的秋千,眼前的沙滩与海浪,耳边拂过的风,那些空山新雨后的清新,与海岛沙沙的浪声和咸涩的海味,在这一刻全都一一消散。


    视野里最终只剩下一片黑。


    待一阵短暂的眩晕结束,林静疏还未睁开眼,耳边先传来嘈杂的声音,听不清是什么。


    她只感觉自己是躺着的,身体变得很沉重,鼻尖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耳边那些纷杂的声音也终于由远及近,变得清晰、明了。


    “这个病人这两天可以出院了吧?”


    “对啊对啊,命真大!”


    “怎么说?婶?我住院得晚,您给说说呗!”


    “嗯……那你别说出去,我只跟你一人说,听说啊,她在外面徒步什么的旅游,一个人还是女孩子竟然敢往山里钻,胆子大哟!”


    “这不?出事了!被人抢劫!从后面偷袭击中后脑勺!”


    “啊?这么严重啊!”


    林静疏听到这里,心知说的是她,其实她也不是一个人来这种偏远的,又靠山又靠水的地方旅游的。


    当初她是和两个朋友约好,没想到等到了地方才被放了鸽子,如果不是正好进了游戏,从游戏里活下来,这会她已经遇难了吧?


    想到这里她依然心里堵着一口气,那两个人她早在放她鸽子的时候就拉黑了。


    “对!那时送来的时候都快没气了!谁知道,在医院躺了一个多月,现在都可以出院了!”


    “要不怎么说是命大呢?”


    “诶,对,听说警察抓到了歹徒……”


    林静疏继续听着后面的话,毕竟她刚“回来”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但大概是病房进来了人,那几道嘀嘀咕咕的碎语也压低了去,耳边只剩滴滴滴的医疗器械声。


    紧接着她的床边传来一阵响动,是床帘拉开的声音,一个女声随后响起,“林静疏,醒了吗?来量一下。”


    这一声像终于唤醒了她身体的意识,四肢的枷锁仿佛褪去,她轻轻睁开了眼。


    洁白的天花板,陌生的环境,身穿护士服的小姐姐在她余光中靠近。


    她不自觉地伸出手,护士拿出器械夹了一下她的食指,量她的血氧和脉搏。


    “好,最近都正常,没什么事了,你想出院的话,这两天可以联系家属了。”


    护士一脸公事公办地说完,转身就往下一个床位走去。


    床帘被护士离开时顺手拉严实了,隔壁床那些嘈杂的声音又开始变得朦胧。


    她松了口气,慢慢坐起来。


    刚恢复意识时身体的疲惫已经逐渐消退,她像是重新掌握了力量。


    那整整50天的孤岛求生既像一场梦,又像真实发生的记忆,在她脑海里不断重现。


    她摸了摸后脑勺,很奇怪,没摸到什么伤口,倒是她的头发真的变成短发了。


    她又看她的手,指甲圆润干净,没有洗不掉的泥垢,手指芊芊白净,十分好看,就是掌心和指腹上多了好几个格格不入的厚茧。


    但她知道格格不入的应该是这双白嫩干净的手,她的茧才是她长期手握工兵铲,砍树劈柴磨出的真实的生存烙印。


    她又撸起袖子,拉起裤腿,查看手臂和小腿上被蚊虫叮咬的包,起的皮疹等等。


    让人意外的是这些伤口全部消失不见了,但她很确定,小腿和手臂上的肌肉都是她在海岛上锻炼出来的。


    这场游戏不是梦。


    对了,游戏手环呢?这一看她才发现游戏手环和住院手环一起绑在她左手上,难怪刚刚第一眼没注意到。


    她按下手环,光幕却没有随之出现,研究了一会儿,才从病床旁的手机上发现端倪。


    手机屏幕亮起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功能界面,仍是那几个图标,个人、商城、聊天、地图、积分排行榜、游戏通知,现在又多了个论坛。


    她正想查看论坛,一个陌生电话打了进来。


    林静疏心念一动,按下接听——


    “喂?”


    “是我,祁闻,你是林静疏吗?”——


    作者有话说:终于写完第一个篇章海上孤岛了。 (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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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6章


    电话另一头, 祁闻刚迷迷瞪瞪从床上醒来不久时,第一时间便记下一串手机号码。


    他怕海岛上的一切都是一场梦,醒来后转眼间就会忘记。


    但记下来后呢?


    祁闻环看四周一圈,厚重的灰色暗纹窗帘垂落在地毯上,房间内黑漆漆的,只有卫生间亮着昏黄的光。


    他从床上坐起, 正对面是一台12寸液晶电视, 一旁是靠在窗帘处的简约单人沙发和工作隔间,另一侧除了卫生间还有个直通的小小客厅。


    总体来说,整个房间内没什么装潢,甚至格局也很简单,不像一个家,似乎是在酒店内。


    他按了按太阳xue, 脑海里除了荒岛生活历历在目外,其他记忆像碎片一样乱七八糟地一股脑儿呈现。


    整理了一会儿,他才发现在游戏内的这段现实里,他的肉身似乎一直处在浑浑噩噩的状态,并且还会正常吃饭、睡觉、处理工作,就像他平常那样。


    他又查看了下手机各种聊天和出行记录, 发现这段时间里他正在“出差”。


    太奇怪了, 脑海里两段记忆到底哪个是真实的?那座小岛、那个游戏、那些玩家、那个人……


    手心里还写着刚醒来时记下的手机号码,他盯着瞧了会儿,回过神来时已经拨了出去-


    “嗯, 我是林静疏。”


    林静疏的声音沙哑,透过听筒更显得失真,在另一个人耳边仿佛重现了那个孤岛夜晚。


    一句话后,电话那头陡然没了声响, 她觉得奇怪,但也没先开口。


    而等电话那头再次出声时,她的床帘突然被拉开了道缝,原来是护士进来说些办理出院手续前的事项检查。


    电话还没挂断。


    等到再听时,祁闻这次的声音快速传了出来。


    “你在医院吗?”


    林静疏解释了下进游戏前和进游戏后的情况。


    “我离你不远,我来找你。”


    大概是怕她拒绝,电话那头又接了一句。


    “作为朋友关心关心是应该的。”


    林静疏忍不住看了眼屏幕,盯着这串陌生手机号码有些无语,但犹豫了两秒,嘴角轻轻向上一勾,一声轻笑落地。


    “好。”


    两人又说了几句后挂断电话。


    住院部里,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安静,似乎到处都是人声、脚步声、轮椅推拉声。


    她静静地听了一会儿,似乎将这些声音听了进去,也似乎什么也没在听,只是握着手机,发了一会儿呆,好像直到现在才真正有一种回到现实的感觉。


    半晌,她打开游戏论坛,一眼看到置顶的几个帖子。


    【新人玩家必看游戏规则指南】


    【荒野求生指南(含各种环境,随时更新)】


    【今日热点:[火]速看!游戏又更新了一个小版本! 】


    除了置顶,还有各种各样的帖子,像什么寻人帖、答题帖、纯聊天的灌水帖。


    她直接查看置顶的第一个“新人必看”,总结下来有重要的几点。


    首先,这个游戏是近两年才出现的,会随机挑选“有天赋”的玩家,这个“天赋”范围很广。


    可能只是身体某项素质或者意志力比常人好,也可能是对某一方面比较有研究,总的来说,没什么具体规律。


    但玩家总体人数会一直保持在一千人上下浮动,并且目前只有华人玩家。


    其他国家是否有这个游戏也没人知道,毕竟玩家无法向外界透露游戏相关的任何信息,游戏会自动屏蔽和修改记忆。


    从这一点来说,这个游戏已经超过所有人的科学认知了。


    林静疏现在也不得不承认,这个世界确实存在某种无法科学解释的玄幻和神秘,以往不知道只是没接触到而已。


    就比如这次她获得第一名得到的特殊奖励。


    她打开游戏通知。


    【恭喜你获得特殊奖励,一个随身技能——植物扫描。 】


    [植物扫描:使用积分可扫描识别全世界任何植物哦~]


    植物扫描?还要积分?


    林静疏没高兴得太早,她打开这个技能折叠的备注说明。


    [使用指南:游戏内扫描一次自动消耗1点真实积分,游戏外扫描一次自动消耗10点历史积分。 ]


    [使用备注:某度都能识别错误,我识别失败不是很正常吗? ]


    “……”


    她就知道,以游戏商城的抠门程度,这种需要消耗积分的技能肯定也有坑。


    她本来还想等会试试这个技能的,但是10点积分都是现实里的一万块了。


    “算了。”


    林静疏叹了口气,自从前两年离职后,一直用的积蓄旅游,顺便在网上发发视频,做旅游博主,当然粉丝只有几百个,所以也赚不了多少钱。


    但现在她倒是不用为钱操心了,也不需要找工作。


    现在结束每个生存挑战后,玩家有至少一个月的时间休息,但下一次游戏开始的时间仍然随机。


    可能一整年都不会进入游戏,也可能一个月刚结束就进入,这些都是不可控的。


    除了这点,目前游戏与现实的时间流速是1:1。


    在进入游戏的这段时间,玩家的身体会潜意识自动维持日常活动,并且在外界看来一切正常。


    林静疏身上一僵,她仔细回想了一遍,在她的记忆里,她似乎大部分时间都是躺在病床上,只偶尔起来吃饭、上厕所,和配合医生护士检查,活得跟人机一样。


    这么一想,和人机也没区别吧?


    难怪刚刚护士过来检查时,她的右手自然而然地先伸了过去,都是潜意识仍在作祟。


    还有一点也很重要,也是每个玩家都关心的——关于复活。


    她脸上变得严肃起来,慢慢调高了病床靠背,头顶白炽灯有些微微的刺眼。


    规则指南里解释,玩家复活目前有三个条件,分别是限定3个月时间内、3333积分、同场次玩家。


    即在游戏结束的现实3个月内,必须由经历过同场次的玩家消耗3333积分为死亡玩家兑换复活机会。


    这个条件可以说是相当苛刻了。


    因为玩家无法为自己复活,只能由其他玩家复活,可是其他玩家凭什么花费大量积分去复活一个陌生人呢?


    退一万步来说, 3333积分也不是那么好攒的,更何况还有时间限制。


    林静疏查看自己的积分账户。


    现在她有365积分,再加上第一名获得的50积分和游戏补偿的10积分,那就是425积分,一次游戏连500积分都不到,更别说3333积分了!


    她想到了牧亮,邱露露和梁飞文,恐怕那两个人想为牧亮复活也有心无力了。


    她垂下眼。


    除了这几点外,这个游戏目前是测试版,已经更新了好几个小版本。


    她顺便查看另一个更新的帖子。


    刚打开就被上面划重点的几个小标题攥住心神。


    【重点!游戏与现实时间比例调至2:1! 】


    【从今天开始,所有玩家的积分可以在游戏外自由转赠啦! 】


    【又加强了游戏与现实的壁垒?所以这次又是哪批玩家里出了意外? 】


    她仔细浏览了遍,各种纷杂的信息一下子扑面而来,看得她眼睛都累了。


    这上面说的意外,该不会就是指的孙朝这件事吧?


    林静疏揉了揉眼睛,感觉肚子也饿了。


    回忆了下,她住院时好像都是点外卖,可能是受游戏的影响,她的父母朋友并没有来过医院。


    她干脆先不看论坛了,点了个外卖,然后下床,打算去走走,已经好久没有看到人类城市。


    林静疏没有走远,只在医院走廊里逛逛,她走走停停,时不时看向窗外明亮的阳光、高楼大厦的一角和大片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绿植。


    这里真的是现实,没有大海、没有丛林,那些孤独的、远离人类社会的海岛日子越来越像一场梦。


    下午办理完出院手续,林静疏在病房收拾行李,出院的除了她还有那个大婶。


    大婶的家人乌泱泱来了一大帮,有为她收拾衣服的,洗水果的,跑腿取报告的,还有在那开始拉家常的。


    衬得她此刻形单影只极了。


    大婶上上下下扫过几眼,只见她人高高瘦瘦的,在病房里闷了几十天,白得跟纸人一样,偏偏眉眼清澈带着光,脸上不施粉黛也并不寡淡,整个人有一种由内向外的,沉淀许久的静谧的生命力。


    她就纳闷了,这么好看有气质的姑娘她之前怎么没想过搭个话呢?


    至少问问人家有没有对象吧?


    不过现在也不晚,大婶把水果盘递到林静疏那边,笑得灿烂,一点也看不出是生病住院的人。


    “姑娘,不忙活,吃点水果,怎么一直见你一个人啊?有没有对象?”


    林静疏尴尬地笑笑,正想找个借口,病房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大喊——


    “我找林静疏!”


    唰得一下,病房内安静了,祁闻后面一句“不是找王梅的”,也顿时显得掷地有声。


    王梅是大婶的名字。


    “林静疏的亲友啊?早说啊,那你进去吧。”护士小姐姐黑着脸挤进病房,直奔大婶而来。


    “婶儿,说过多少次了,这里是医院,是住院部!请按照规定的探望时间、探望人数!”


    “这不是要出院了嘛……”大婶王梅讪讪地开口。


    病房里闹哄哄的一批人也顿如潮水退去,只剩一个高大的身影略有些无措地立在门口,将光都挡了一二分。


    他朝林静疏一步步走来,身上起伏不定的气息在这一点点缩短的距离中逐渐收缩安稳下来,最后趋于平静。


    站定,两人面对面,门外落进来的那道光在此刻又变得明亮。


    光擦着祁闻的身侧落在她侧脸上,她眯起眼,耳边只听到一句微微喘气的声音。


    “抱歉,我来晚了。”


    “哎哟姑娘,你对象啊?住院这么多天第一次见呢?”


    林静疏立刻撇开眼,胸口闷闷地好像跳得很快,她也不确定那是什么,也没听进大婶说的话,只落下一句“不是”,人便提上行李,埋头走得极快。


    “你还傻愣着干嘛?这么多天不来医院照顾女朋友,见面时连朵花都没带?”


    大婶啧地一声,嫌弃地摇摇头,把刚刚那盘水果又拿回来,正想再开口说点什么时,眼前已经不见人影。


    “乖乖,一个个跑得可真快!”


    第57章


    下午四点,安井县的街道上没什么人,也没什么车,街边小铺半开半拢着,只能从露出的那半扇门里瞧到缩着脖子,揣着衣袖打哈欠的老板。


    进游戏前还是盛夏,从游戏回来后已是秋末冬初,风在小巷拂过疏朗的枝头,几片枯叶打着卷儿落了地,阳光照在衣袖单薄的林静疏身上,轻柔得没多少暖意。


    “要吃点东西吗?暖暖身体。”


    祁闻几次三番地抬起手拉自己的外套,想脱下来递过去又觉得这种行为太过唐突。


    他们目前还只是普通朋友。


    这会儿看到街边面馆里热腾腾的雾气, 倒是正好。


    “吃。”


    从荒岛回来,林静疏现在除了鱼看到什么都想吃,眼前这家当地特色牛肉肉面馆正合她意。


    两人推开店门,一股暖风扑面而来,带着霸道的香辣味,虽是小店,客人却不少,挤挤挨挨的满是烟火气,半点也看不出街道上清冷的模样。


    林静疏快速扫过店面, 眼尖地瞧到角落那桌刚吃完还没来得及收拾的单人小方桌。


    “快!那里没人。”


    她侧身穿过几张坐满人的木桌过道, 像一抹鱼儿一溜烟游进河道里, 滑得抓不住手, 一下子不见踪影。


    只剩祁闻一人伸着手尴尬地站在原地。


    刚从店外看,也没看见那么多人,进了里头,不说各种混杂的味和汤勺碗筷的哐当声,光是这人头攒攒的火热模样他就有些接受不了。


    “过来呀!”


    林静疏已经坐上空位,对他招手,她不理解这么个大男人在扭捏什么?在荒岛、在丛林里时也不见他有什么洁癖?怎么这会又端着了?


    她抬起下巴,视线穿过熙攘的人头与肩膀落在祁闻身上,她这才注意到,此时的他和在海岛时的形象完全不同。


    一身光滑如丝绸的西装面料,看起来精心打理过的发型,将他的眉眼衬出十分的浓墨重彩,而眉眼之下,鼻梁高挺,唇色偏淡。


    这个派头,看起来更像是去参加什么宴会,而不是此刻待在这种城镇小县的街边小面馆。


    祁闻个头高,此时穿过拥挤的过道,磕磕碰碰的,一个劲地跟人道歉,礼貌又疏离。


    等到终于落了座,一双大长腿挤在小桌底下,伸也伸不直,只能并拢收起来,一副乖乖小学生坐姿模样,别提多憋屈了。


    他拉着嘴角,刚抬起眼想装个可怜,就撞见林静疏眼里没来得及收起的揶揄和打量,一脸耐人寻味。


    “怎么了?”


    “没事。”


    林静疏摇了摇头,然后开始点餐。


    倒是祁闻自己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西装,想起来刚回到现实时,那几天确实是找合作商吃饭的,出差带的衣服也基本是这些。


    “我回来时正在出差。”


    “来这种小地方出差?”


    祁闻看着林静疏好笑且不信的眼神,那套循序渐进的想法在脑子里兜了个圈莫名只剩一星半点。


    她都不信了,他又何必装什么?


    他突然垂下头,上半身慢慢地、一点点地往前靠,就在这张小方桌上,离坐在对面的林静疏很近,越来越近,近到鼻息间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


    这个距离已经超过他们在海岛上的安全距离很多很多。


    “在丽城,我今天做了两个小时飞机,又搭了高铁,最后再坐一个多小时的车……”


    他越说语气越低,脸上是舟车劳顿的疲惫,眼神却直勾勾的,话里话外都是讨要功劳的意思。


    “是嘛?那很辛苦了……”


    林静疏撑着下巴看他一点点试探靠近的小动物,突然轻笑了一声,身体同样向前倾,而且速度比之更快,带着一种进攻的猛烈气势,仿佛在小方桌之间拉锯,最后还成功占领领地。


    她看着祁闻在上一秒里惊慌又飞速往后缩的动作和猛得红起来的脸,弯起来的眉眼里明晃晃写着“我赢了”三个大字。


    反问的语气与她的神情同样雀跃,“不是你说的朋友间关心关心是应该的?”


    祁闻遮住脸,下次再提什么朋友他就倒霉一辈子!


    “好了,不逗你了,我们说正事吧。”她收起笑,唇角却还上扬着。


    “我拉你进群。”


    祁闻和林静疏加了好友,然后被拉入一个“不吃鱼”的微信群,加上他就是五个人。


    “这是他们?”


    “对,群主是露露。”


    她们在游戏里约好,回到现实后再联系。


    【不吃鱼群】


    小嘴可怕得很:在游戏的这段时间,我居然还会自己做作业和考试诶!


    lulu:我倒是没有,请了个病假,在宿舍躺了50天,舍友也没一个觉得奇怪。


    “lulu”邀请“黄粱一梦”加入了群聊


    “想一个人静静”邀请“一点都不祁怪”加入了群聊  小嘴可怕得很:欢迎欢迎!


    小嘴可怕得很:[猫猫投炸弹烟花]


    lulu:大家都看过论坛了吗?要不要见个面?关于游戏的事。


    ……


    游戏论坛里有很多值得研究的东西,就比如:


    【总结分析新人玩家每轮荒野求生挑战顺序】


    【新玩家、老玩家游戏冷却时间不同? 】


    【游戏中杀人?被通缉?复活?队友?如何看待这四种? 】


    林静疏五人碰头后租了个别墅,这几天都在研究论坛的各类信息。


    “按照老玩家分析的,新玩家初期匹配在一起的概率有近九成,并且进入游戏的冷却时间很短,可能只有两个月,甚至一个多月,所以我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邱露露不愧是经常兼职老师的人,此时拿着马克笔在白板上总结归纳出好几点相关的可能性,她继续说明。


    “至于下一轮会是什么,我猜我们应该是属于季节性顺序类别,按照老玩家所分析的,海岛是夏至秋,那下一个就是冬季为主。”


    “很可能发生在极地、雪山、苔原、冬季森林这四种,同时其中也可能存在交叉过渡出现或者同时出现的情况。”


    林静疏几人分别坐在别墅沙发上,脸色俱都凝重无比。


    这四种无论哪一个都极难生存,更别说他们之间还有人从小就是在南方长大的,恐怕连雪都没见过。


    萧可一个没忍住嗷了出来,他们这五人里面就她连雪都没见过雪啊!


    而另一个南方人是林静疏,但是她经常户外旅游,攀登过几次雪山,也算是小有经验,就是抗冻没作为北方人的邱露露三人强。


    说实在的,她还挺怕冷的。


    “我建议这一个月的时间我们都搬到北方去,找一处有雪山的地方,不仅要习惯在雪天里生活的环境,还要提前进行体能锻炼,学习遇到高反、失温、滑坠等等后的各种措施。”


    邱露露严肃的语气一顿,视线特地落在萧可身上,她小嘴一抿,继续说:“特别是你,萧可,你是我们之间体能最差的,必须加强训练。”


    “啊!让我死了吧……这一个月哪是给人休息的啊!”


    别墅里响起萧可生无可恋的哀嚎声,她不理解露露姐37度的嘴是怎么说出如此冰冷的话!


    “死前记得把积分转一下。”


    竟然还有更冰冷的! ?


    萧可噌得转头,看向后面抱着手靠在墙边的梁飞文,没想到这个人现在完全不装了,终于暴露它毒舌的本性!


    “要转也不会转给你!”


    萧可翻了个白眼吼回去,现在不在游戏里了,她才不怵这个人。


    “好了,不吵了。”


    邱露露压了压手,接下来说的话题会更沉重一点。


    “大家,我有个不情之请。”


    林静疏已经猜到邱露露要说什么了,而且梁飞文也从后面走上前,站到邱露露身边。


    “我想请大家帮忙,复活牧亮。”


    邱露露落下话音的同时,朝大家深深鞠下一躬,旁边梁飞文也同样。


    他的声音闷闷又郑重地从弯下的身躯传出。


    “只要能救牧亮,以后不管在游戏还是在现实,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一定尽力而为。”


    梁飞文其实是一个精致利己的人,按理来说,他和牧亮只不过共同相处了短短五天,不应该有那么深的情谊。


    但每个夜晚,他闭上眼,脑海里都是那天清晨的画面,甚至有时候他会梦到牧亮真的变成一只海底八爪鱼,将掉入鲨鱼口中的他救出来。


    但画面一转,八爪鱼湿黏滑腻的触手又死死缠住他脖子,问他为什么要走。


    如果不能复活牧亮,他想,他永远也不会有睡安稳觉的一天吧。


    邱露露想复活牧亮的原因没有梁飞文那么复杂和深刻,她只是单纯觉得不应该,不应该是这个结果。


    那每个夜晚的教学辅导,牧亮一直很感激她,但他不知道的是。


    那些孤独的、黑暗的丛林夜晚,就像一张大网,将她牢牢罩住,只剩窒息,所以每个夜晚被拯救的人同样也是她。


    沉重的气息在几人之间蔓延,萧可第一个大喊:“我同意!算我一个!”


    林静疏也点点头,“我也没问题,但我们五人的积分还不够,等下次游戏回来。”


    “我也可以,这其实是一件互利互惠的事,谁也不能保证自己不会在游戏里死亡,但如果有这么多值得信赖的朋友,就算死亡的那一天真的到来,我也能有个希望。”


    “谢谢你们,谢谢大家……”


    邱露露的声音带着小小的哽咽,但很快又重新振作。


    她吸了吸鼻子,又重新拿起马克笔,在白板上写下几个数字。


    “3个月,除了休息的1个月,其实只有2个月的时间”。


    她在白板上将“ 2个月”圈起来,语气一顿,又往旁边写下“ 3333积分”。


    “目前我们五个人的积分加起来大概是1800左右,但其中是因为叠加了牧亮和丁俊友的积分,所以下一次游戏回来不一定能正好凑够3333积分。”


    是的,这一点所有人都心里有数,游戏的积分不是那么好拿的。


    他们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作者有话说:好想休息,我这和全年无休,每天工作12个小时有什么区别! ?


    第58章


    室外, 纷扬冷冽的雪花从白茫茫的天空落下,刺骨的风干燥、冰冷,这是一种不同于南方湿润而温和的冷。


    室内, 地热让整个房子宛若大汗淋漓的夏季。


    “我这过得是什么特种部队的苦日子啊!”


    萧可现在每天六点半醒, 做半小时热身, 七点吃饭, 吃饭完缓缓, 在大屏幕上看每天循环播放的野外求生视频。


    之后继续拉伸半小时,提高身体柔韧性以及防止肌肉拉伤。


    然后深蹲、提踵、单腿站立平衡、平板支撑等等各3组, 并且逐渐增加组数,这部分主要锻炼她的基础体能和力量训练。


    而下午, 户外慢跑, 负重徒步爬坡, 同时进行平衡性训练和逐步进行高海拔拉练。


    如果进了游戏,运气倒霉落在冰川又或者雪山, 一点高海拔经验都没有的人, 可能上来连一千米都爬不了, 更何况再往上还有人人都无法避免的高原反应。


    所以林静疏几人特地在雪峰下落了脚, 祁闻大手一挥租了一栋楼, 又请了专门的雪山向导、体能训练教练、营养师和野外求生专家为他们五人量身定制特训方案。


    可惜一个月时间太短, 所以只要练不死人就必须往死里练。


    “静静姐不用加练我理解,可是为什么连露露姐也不用啊!呜呜呜!”


    萧可趴在训练室的地上哭天喊地, 上一次累成狗的时候还是大一军训, 天天在太阳底下站军姿,现在想想,和现在的日子比起来那算啥?不过是小巫见大巫!


    邱露露刚练完自己那组,准备转移训练场地到户外雪山上练练冰爪的使用,这会儿听萧可的哭喊,转过身叉起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嗯哼!你试试每天背几公斤重的学习资料跑图书馆,跑兼职,还参加各种社会实践活动和大学社团的爬山户外等等的活动,就能有姐这种体能了!”


    “露露姐你是魔鬼吗?!你的大学我的大学好像不一样……”


    林静疏也练完力量训练,准备休息会上户外,她擦擦身上的汗,喝下一瓶电解质水,路过还趴在地上的萧可时蹲下,摸摸她的头。


    “萧可,加油。”


    “呜呜呜,静静姐!!”


    萧可顺势一把抱住她的腰,赖在她才训练完的怀里,有一股雪松的香香的味道,果然女孩子之间就算是流汗也是香香甜甜软软的。


    “静静,你别太宠她。”邱露露佯装一副凶巴巴的样子。


    林静疏耸耸肩,无奈地笑了。


    “哼!还好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要加练!”萧可突然从林静疏怀里抬起头,桀桀桀地奸笑起来。


    “梁飞文也要加练!哈哈哈哈!”


    同一间训练室,三个女生也没特地控制音量,当然说什么话在场的人都能听得一清二楚了。


    梁飞文刚放下哑铃,剧烈喘着气,此时听到萧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脸都黑了。


    “还有一组就结束了,加油。”


    祁闻拍了拍他肩膀,也准备换场地了,不过和林静疏她们不同,在继续训练前他得抓紧时间处理公司的事情。


    而其他人,像梁飞文是直接辞职了,林静疏本来就是自由职业,邱露露大四也不准备找实习了,到时候直接在他的公司里盖个章,萧可则刚好放寒假。


    只有他,身为一家公司的老板,又不能辞职也不可能直接撂下公司的项目不管,只能像现在这样见缝插针。


    “好了,萧可,休息够了再继续,还有三组就能开饭了。”


    体能教练掐着表提醒,温柔的语气在萧可耳里不亚于魔音。


    “三组!啊!!!”萧可发出土拨鼠尖叫。


    白天的魔鬼训练结束,到了晚上,就是上课时间。


    祁闻大价钱请来的专家老师有不同方向的好几位,像前两天晚上的老师是教他们各种装备的使用和作用。


    学习的比如有基础知识,帐篷怎么搭建得又快又好,萧可在海岛上开到离地雨幕帐篷时,就折腾了好久才研究明白。


    所以这次她学得格外认真。


    而和攀登雪山相关的装备更是一门学问,几个人都了解不深,都知道要穿戴冰爪,可怎么戴?冰镐的鹤嘴与扁头又分别有什么用?


    别说林静疏和萧可两个南方人了,就是邱露露这个土生土长的北方姑娘对这些东西也不熟。


    今天下午她也是第一次戴冰爪上雪山,还学习了用冰镐怎么滑坠制动。


    而今晚的老师便是教他们如何辨别雪地里的动物踪迹。


    屏幕上播放着一组雪地里的动物和对应脚印的图片,讲解的老师指着其中一张。


    “别看冬天森林里都是雪,白茫茫的一片什么也没有,实则不然,万米下的深海都有生物存活,更别说冬季的森林。”


    “你们看,东北虎、东北豹、狍子、驯鹿、黄鼬、田鼠、环颈雉、花尾榛鸡,黑熊等等,生活的动物比你们想象的远远还多。”


    “现在来看这一组脚印。”


    屏幕上切了一张照片。


    “这是黄鼬,明显的五趾和脚后跟分离,经常跳跃式前行,所以前后脚印会有部分重合,但除非是在松软的雪地上脚印会很明显,一般其他时候不太好观察到,建议采用弹性四脚套索。”


    这位老师的讲解十分细致,也很全面,她建议林静疏几人可以在清晨时到雪地上找找,也许会发现很多很有趣的动物轨迹。


    “当然除了雪地上的,也要注意观察树上的爪印,也许黑熊才刚刚在上面留下爪印,这个时候你一定要快速分辨脚印方向,及时撤离。”


    这节课,祁闻学得比任何一节课都要专注,他甚至定制了各种动物的爪印模型,模拟落在雪地上的样子。


    毕竟这关乎着他会不会饿死。


    现在他们住的地方,在雪山下,沿着河流,这条河当地人叫永岁江,是从冰川雪山顶上流下来的其中一条河道分支,汇至主干道,一路绵延横穿整座山脉,整个西北的城市。


    江河总在永恒的岁月里孕育滋润两岸生命。


    祁闻便总觉得河流会出现在下一轮游戏里,到时候也许鱼才是他们这群玩家的主要食物来源,但却不是他的。


    海鲜过敏成了他一大软肋。


    “好好加油啊,祁哥!”


    萧可和邱露露下课后经过他身边,给他加油鼓气。


    梁飞文离开时则像他今天一样轻轻拍了拍他肩膀,无声鼓励。


    最后房间只剩下两个人。


    “不要太晚,明早还要拉练,休息不够教练可不会让你上山的。”


    林静疏歪着头看过去,屋外风雪交加,吹着窗,窗玻璃上结出一层层霜花,对她这个南方孩子来说,无论怎么看都是新奇与美丽的,怎么看都看不腻。


    但今晚,天花板上的灯洒落着明亮而温和的光,将此时低着头,全神贯注的男人映出柔和的侧脸,她忍不住看过去。


    祁闻正好转过头,和她对上视线,目光落在林静疏略有青黑的眼下,顿时开口,“好,我会早点休息的,你也先去休息吧,静静。”


    这段日子因为她的微信名,萧可和邱露露都爱喊她静静,她都听习惯了,可是怎么连他也这么叫?


    林静疏感觉耳朵痒痒的,也不想再对上那双眼,恨不得刚刚直接跟着邱露露她们走,她收回视线,直接回道:“嗯,那我先走了。”


    祁闻正想着,最近他们训练得太猛,都有黑眼圈了,虽然每天都会留出足够的时间休息,但心理上的疲惫总是难以消除,是不是得安排个活动活跃下?


    心里想着事,这声“静静”就自然而然地说出口,但覆水难收,说出去的话就跟泼出去的水,既然不小心开了口,也没人拒绝,岂不是更好?


    他偷偷乐了下,见她匆匆离开的背影,没忍住又喊了一句,“静静,晚安。”


    “……晚上好。”


    林静疏脚步顿住,再抬起来时走得更快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间一个月只剩一个星期不到。


    最近他们的训练已经渐渐放松了一点,让身体肌肉能稍微有多点的休息时间,也让巨压下的每个人能喘口气。


    这天,雪花纷飞的夜里,这里是海拔3000米的营地区,每个晚上都有夜爬的人在此处露营歇脚,寂静的雪山星夜下总是热热闹闹的。


    一个帐篷一个帐篷地连在一起,明亮的露营灯从山顶串到山脚,星星点点汇聚成夜空中的星河,这里是独属于攀登者的浪漫。


    林静疏一行五人便待在这里没下山,他们在帐篷里打起火锅,带了饮料和水果,辛香霸道的牛肉火锅味充斥整个狭小的空间,直蹿他们鼻腔,都还没开始吃呢,周身的寒气便直接散了去。


    萧可:“干杯!”


    邱露露:“祝我们顺顺利利!心想事成!”


    梁飞文:“活着回来!救回牧亮!”


    林静疏:“一切平安!”


    祁闻:“霉运退散!”


    萧可:“加油加油加油!!”


    “萧可你耍赖!你怎么说两遍!”


    “就说就说!”


    “哈哈哈哈……”


    冷冽刺骨的雪夜,雪山之巅,是五个火热的灵魂,他们相互拥抱、欢笑、祝福,愿一切顺利——


    作者有话说:我很喜欢这一章,每个人努力的样子都很棒!


    (地名都是乱取的,与现实无关哦。)


    第59章


    “准备好了吗?”


    游戏就快开始了。


    林静疏五人你看看我, 我看看你,互相检查身上的装备。


    游戏不允许玩家携带工具进入,只有身上的衣物和鞋子可以。


    但这么久以来也不是没有玩家钻过空子,比如真牛皮制作的皮带,穿进游戏后,一整条皮带可以吃上好几顿!


    又或是衣服上多穿几根做为装饰品的绳子链子, 落地后不就能拆解下来使用?


    更甚者,还有拿鱼钩、金属亮片、指南针、回形针做耳环耳饰的,身上衣服、裤子、袜子套好几层的,主打一个只要能穿戴上的就通通全部偷渡进去!


    但玩家这些小心机在游戏经过多轮更新后,早就修复成铁桶一般, 仍你百般巧思游戏通通拒之门外, 只要被判定违规的物品在进入游戏后全都会一一消失。


    “都穿好了吗?袜子有多穿两双吗?”林静疏开口问。


    “穿了穿了。”萧可踢踢脚, 她不仅穿了四双袜子,鞋子上也装上了冰爪、雪套, 不过她还是有点担心地问:“这样真的不会被判违规吗?”


    “应该不会, 论坛里去过极地的前辈试过, 多套几件衣服袜子都是合规的, 只有去温度高的地区才会被判违规。”


    邱露露几乎将论坛里有关寒冷地区挑战的帖子都看过一遍了,此时很确定。


    “就是像登山杖、雪镜这些可能带不进去。”


    虽然他们在论坛里也问过老玩家, 得到过肯定的答案, 但临近游戏开始还是忍不住问了又问。


    他们可以吗?能顺利吗?这次也能活着回来吗?


    没有人知道。


    “遗书都写好了吗?”


    祁闻直到最后一刻也依然坐在电脑前处理工作, 他名下有不止一家公司, 投资合股的也有好几家,不是简单留个遗书就可以的,有很多事情都需要找法务、找公司股东商量。


    林静疏:“嗯,写好了。”


    邱露露:“我还设置了定时邮件, 如果没回来,会自动发送。”


    萧可:“我也写了好多信。”


    梁飞文:“我把我名下的资产都评估变卖了。”


    祁闻停下敲键盘的手,把电脑合上,转过椅子看一个个满脸沉重悲壮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


    “你们……”他扶住额头摇摇头,一脸哭笑不得,求饶地开口,“是我的错,不应该提这个,等回来一定请大家吃大餐。”


    “祁哥,不会又是什么营养餐吧……不要啊!”


    萧可挎着小脸,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不是说营养餐不好吃,而是那毕竟是营养餐,肯定没有她想吃的“垃圾食品”!


    她真的好想吃炸鸡翅、汉堡薯条、螺蛳粉、披萨、奶茶……


    “我也不想吃营养餐了。”


    梁飞文身上肉眼可见有了肉,在海岛上得的抑郁症和厌食症回到现实后便慢慢好起来,虽然现在吃的依旧不多,但至少每天都在一点点变好。


    “加一。”


    “我也不想。”


    林静疏和邱露露两人摊手,显然对祁闻请的营养师专家怨念颇深。


    “好好好,你们说吃什么就吃什么。”


    经过一阵插科打诨,几人的气氛终于又活跃起来。


    但时间也快到了。


    叮——


    久违的游戏通知声响起。


    【玩家们,你们好,这里是荒野求生游戏[测试版] ,你们即将进入下一轮生存挑战,请做好准备,倒计时10秒。 】


    【10、9……】


    “啊啊啊好紧张好紧张!”萧可用力牵住邱露露和林静疏的手。


    祁闻也在通知响起的一瞬间起身拉住林静疏,另一边是主动靠过来的梁飞文,他们五个人手牵着手,围成一个圈。


    【7、6……】


    “静静,不要为了省积分舍不得用你的技能!”


    “如果我死了,不用复活我。”


    “梁飞文你在说什么蠢话!”


    【3、2……】


    “大家!活着回来!”


    【1】


    “静疏,我……”


    【0】


    熟悉的眩晕感与黑暗在此刻终于袭来,让人宛若坠入无边地狱。


    再睁眼时,耳边已是凛冽的风声,眼前一片清冷的绿,周身温度从温暖的室内瞬间骤降到室外0度左右。


    林静疏呼出一口白色的雾气,手心里仿佛还牵着两个人的手,暖暖的,力道大得仿佛要将人融入骨血。


    他要说什么呢?


    【玩家们,你们好,本次生存挑战共有12名玩家,分为3组,分别散落在河流两岸、森林中、山脚下三个不同的区域。 】


    【你们的挑战目标是——在冰峰雪岭中生存30天, 30天后继续参赛攀登雪山之巅的玩家将获得额外奖励积分。 】


    【本次每名玩家可在规定范围内自由选择三件套装备,同时每组玩家可分别获得其他随机出现的奖励。 】


    【请注意:在游戏死亡即现实死亡,只有挑战成功才能回到现实。 】


    林静疏眼前的游戏天幕突然弹出三个选项,每个选项可自由挑选一件物品作为这次携带的装备,并且限时60秒。


    第一个选项里有手锯、斧头、打野刀、弓箭(含八支箭矢)。


    第二个选项里有帐篷、睡袋、防水布、羽绒被。


    第三个选项里有一个头灯、一盒火柴(含10根火柴),一卷鱼线,一卷铜丝。


    林静疏不慌不忙地环顾四周,这一次的任务环境和目标果然和他们分析的相似,只是没想到多了这么多新规则,而且还将他们所有人分至三个不同的区域。


    在她这里,高大挺拔的白桦树覆盖整一片区域,间或夹杂着矮小的灌木,视线再往远处眺望,是莽莽林海与林木线之上的皑皑雪山。


    冬季的阳光难得可贵,将那座远处的山峰照出清晰无比的轮廓,雪白、寒冷又陡峭,而那雪山之巅又会是什么样的光景呢?


    恍惚片刻,她收回视线,清冷的眉眼如这冬日不含什么情绪。


    站在这里仔细倾听后,似乎听到了水声,河流湍急的声音。


    “在河边吗?”


    也不错,至少她不会缺淡水,也不会缺鱼。


    除此之外,在她身前的地上出现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箱子,这应该就是上一轮的补偿礼包了。


    她上前打开,里面只有两样东西,一把锋利无鞘的短刀和一卷鱼线。


    比新人礼包抠搜了一半,东西拿走后,箱子同样消失不见。


    判断此处位置也开了礼包后,她依次选择手锯、防水布和一盒火柴。


    要不是礼包先开到刀和鱼线,这次她有可能会选重复,现在选了10根火柴,只要不受潮,用30天应该没问题。


    滴滴——


    是光幕里公共聊天频道的提示声。


    她打开查看。


    【何诚:这次怎么分组了? ? 】


    【孟一禾:挺好的,每组玩家都有其他奖励呢!虽然不知道是什么! 】


    【庞远:这次30天后还能继续参赛?什么意思?谁愿意待在这鬼地方! 】


    【段雪:为了积分吧,但攀登雪山也太难了。 】


    【乐正树:兄弟姐妹们,先说好!咱们和平相处!友谊第一,游戏第二哈! 】


    【萧可:加一加一! 】


    【梁飞文:同。 】


    【杨浩广:你们最好说的都是真的,我第一场游戏就遇到个疯子,自己不想活了也要拉别人一起去死! 】


    【邹嘉:我谁也不会相信,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


    【段雪:好冷,感觉要下雪了,还是先想想今晚怎么过吧。 】


    ……


    林静疏刚看完公共频道,私聊里就多了好几条信息,她一一打开。


    【邱露露:我的帽子、手套、冰爪、雪套那些额外穿戴的装备都不见了!你们的呢? 】


    林静疏刚刚落地时就发现了,脸上和手心里一股热气吹着冷风,格外的刺痛,只是还没来得及检查更多的部分。


    此时将全身上下检查了一遍,她的毛绒帽、脸罩、围脖、手套、雪套、雪镜、护膝和穿戴在登山鞋底下的冰爪全部都消失了。


    比她们预测会不见的装备外还多了好几样!


    也就是说除了衣裤和鞋袜,其他的全部被判为违规!


    这次的游戏也太狠了!


    【萧可:我的也是!全都不见了! 】


    几人查看后,结果都一样,不经有些焦虑。


    【祁闻:大家别急,先查看下周围的环境,确认是否安全,再各自报一下自己所在的区域,我在森林。 】


    【林静疏:我应该是在河边。 】


    【梁飞文:我也是河边。 】


    【邱露露:我在山脚下。 】


    【萧可:我和露露姐一样!在山脚下!离这座雪山好近! 】


    祁闻原本以为自己这次落在森林里,运气还算不错,毕竟不是在河边,在河边的话他就是能捕到鱼也吃不了,却没想到这次的霉运是落在这里。


    五个人就他一人被孤立在森林里。


    他看着周围仍旧常绿郁葱的环境,高大的云杉与松树相伴,心里不是滋味。


    但事已至此,也只能一个人生存下去了。


    几人聊了几句后各自行动起来,现在得优先获取积分。


    林静疏往前走了几步,抬手摸向这里的白桦树,树干挺拔,树皮呈现白色,上面有纵向的细槽,容易剥落,而且最适合做各种器物。


    她用刚到手的小刀剥了一整片下来,然后先给这把小刀包了一个白色刀鞘,割断鱼线将两头绑住。


    这样这把两边开刃的锋利小刀带在身上就不至于割破她的衣服,也不会误伤自己了。


    “还不错。”她点点头。


    处理完小刀的事情后,她往水流声的方向走,没走多久,视野里出现一条宽河,叮咚的流水声变得清晰悦耳。


    而远远望去,河岸对面是一片林坡地,虽然已是冬季但还是有一大片常绿的树木林立。


    到了河岸,岸边的灌木渐渐变多,有垂柳垂在河面上,这样的地方也许会藏着小虾小蟹,她可以做个小一点的捕鱼笼。


    林静疏抬头看向白茫茫的天,清透而不刺眼,这个天气大概已经接近零度,随时都会下雪。


    她的手没戴手套,裸露在空气中,此时指尖已经被冻的发红,耳朵、鼻尖和脸上的肌肤也冰冰凉凉的,只有被衣服包裹的地方是暖和的。


    她没有把羽绒服上的帽子戴上,因为宽大的毛绒边会影响两侧的视野,只将里层那件冲锋衣衣领拉高,挡住下半张脸。


    此次进入游戏前,他们每个人都穿了专门的冬季户外攀登服,最里面是速干衣、抓绒服,然后是羽绒内胆和冲锋衣,最外面又套了件羽绒外套。


    裤子也是同样的搭配,最里面一定要是速干裤,在寒冷且需要户外活动的天气下,穿多件衣服进行分层透气可比套一整件厚实的毛衣重要得多。


    否则出汗后不用几分钟,棉质的衣服吸汗后就能结成冰造成失温症。


    为此,她们三个女生这次连内衣也没穿。


    想到这里,林静疏的脚步加快了许多,现在应该抓紧时间,趁天气还没彻底冷下来,河面被冻住之前收集足够多的食物,找到适合搭建庇护所的地方,获取更多的积分。


    她沿着这条河流的方向行走,雪山上融化的积雪每年都会源源不断地自上流向下,汇聚成湍急的河流。


    而这条河流终有一刻会被凝结成冰,她现在能做的也只有逆流直上,向更高更远更冷的地方前进——


    作者有话说:是新篇章啦~~~冰峰雪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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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0章


    进游戏时是清晨, 冬日清晨的风像刀子一样刮在人脸上,岸边潮湿的水汽直往人脖子里钻,林静疏身上却暖暖的, 只有眼睛被风吹得有些干涩。


    她所在位置的桦树林没有太大的遮挡物,这里的桦树都很细,最粗的也不过她小腿那么粗,相互之间还很稀疏,这样的环境根本挡不住风。


    所以她最好是往森林的方向走,越靠近那里树木越密集, 就是身上带的东西没有背包可以装比较麻烦。


    她随意看了眼积分排行榜,现在有两面,一面是这次的总积分排行榜。


    一面是每组的每日积分排行榜, 和她一组的除了梁飞文还有段雪、杨浩广, 此时上面的积分都还是0。


    她又查看商城,从第二轮开始几乎每个玩家都有上一轮获得的奖励积分, 多多少少可以兑换工具。


    就像她现在就有整整60积分,就算不出去找吃的,凭借这60积分她每天也饿不着!


    而且商城里这次的矿泉水也不再限购, 开放了许多饮料, 但很多商品的积分都有所变动, 特别是与保暖有关的物品果不其然悄悄涨价了。


    像打火棒在海岛时才只要20积分,现在直接飙到30积分,火柴原来3积分,现在也要5积分了。


    更别说像暖宝宝、帽子、保暖衣物甚至睡袋帐篷这种,游戏摆明了不让他们这群有基础积分的玩家过得太舒适。


    正逛着,萧可突然发来消息。


    【萧可:我刚刚生了火,除了获得5积分, 还额外给了我一个锅!就是这次没有公告提醒了。 】


    萧可的位置就在雪山山脚下,这里估计已经有至少2000多米的海拔,离林木线很近。


    林木线也叫森林线,是指森林植被能够正常生长的海拔或者纬度上限,超过这条界限就无法再形成连续的森林带。 *


    不管是针叶林还是阔叶林,高大的乔木终止步于此,植物的生长将由另一种生命形态交接,那就是草甸。


    萧可刚进游戏时,睁开眼正对的便恰好是一片广袤的绿草地和低矮又稀疏的灌木丛,那时咋一看她还以为被游戏干到大草原来了!


    但当干燥刺骨的寒风一下一下吹来,压弯枯黄的草脊,也才让她终于发现眼前这座近到望不到顶的山峰。


    这是雪山下的草甸,不是草原。


    她松了一口气,之后打开箱子获得打火棒和一卷尼龙绳,她可没忘记上一把游戏第一个生火的玩家获得的积分!


    于是等选完三件套装备,立马在周围捡小树枝,找引火物,用打火棒迅速生起一堆小火堆。


    打火棒的使用很简单,只要拿小刀快速垂直地刮擦表面,就能刮下一些镁棒的碎屑来,镁的着火点很低,会自动在空气中自燃,直接点燃她准备的引火物。


    【恭喜你第一个生火成功,获得5积分和额外随机奖励。 】


    “咦?额外奖励?”


    一个连盖都没有的锅突然哐当一声出现在她身前的草地上,她捡起来摸到手上时,才真的相信游戏这次大发善心了!


    这可是重要消息!-


    林静疏刚消化完萧可带来的消息,紧接着梁飞文也发来。


    【梁飞文:萧可说的对,这次有额外奖励,最好尽快抓住时机。 】


    梁飞文与林静疏同样落在两岸河流,只不过他这里没有什么桦木林,甚至有些空荡荡的,只有许多从山上落下的崎岖山石,河水冲刷而过,踩上去容易打滑。


    他小心地离开这块岸边碎石滩后,出现在眼前的便更多的是松树和柏树,灌木也多是黄杨和冬青这类耐寒常绿乔木。


    这次三件自选装备,他选择了斧头、防水布和鱼线,而箱子里开到的则是登山包和安全套。


    他快速将东西塞进背包,然后打算先生火,他猜测这次会有很多玩家选择火柴,毕竟30天10根火柴小心着用也够了。


    但他兑换了打火棒。


    冬日的朔风,刺骨的冷意穿透绿树,只有一片清新而彻骨的寒意,似雪山融化的水。


    梁飞文只有站得高才望得见那座雪山,苍白的天与雪山顶融为一体。


    这次只有30天,他已经预料到他们五个人的积分会凑不齐了,只有继续参加游戏,攀登雪山,才有一线希望。


    所以他打算慢慢往雪山的方向走,而30根火柴对他来说恐怕不够,不如从一开始就兑换成打火棒。


    就地燃起一堆火,获得积分后他又将火熄灭,而后踩着这一地灰烬踏上前方漫长的路。


    ……


    林静疏本来打算找到一处适合搭建庇护所的地方再生火,毕竟火柴用一根少一根。


    但现在,她拿出短刀割了一些桦树皮,撕成一条条的,拢做一团,然后在树干后背风的干燥石头上生火。


    河边风很大,没有海边的潮湿腥咸味,也没有那永恒不朽的海浪声,只有静谧而缓慢的水流声,如这安静又单调的野外。


    而此时,小小一朵火苗在寒冷的天气下燃烧、绽放,火光映在她浅棕色的瞳孔里像一朵盛大的焰花。


    林静疏静静地看着,决定将这抹火红的艳色留住。


    她在周围找了材料,然后准备磨木棒。


    先砍掉找来的木棒前半截,沿着横截面掰开,用刀子磨中间部分,磨出来的木屑直接塞在最里面,再把桦树皮的碎末一起捣进去,只留一点火星在里面缓慢燃烧。


    这样做虽然不像火折子能保持燃烧好几个小时,但撑到她找到搭建庇护所的地方应该也够了。


    做完这一切,她才查看刚刚的通知奖励。


    【恭喜你第二个生火成功,获得3积分和额外随机奖励。 】


    身旁突然出现一个红色毛绒帽,她看到的第一眼就觉得眼熟,再拿起来看,越看越就觉得这就是她穿进游戏前戴的帽子,现在居然被游戏当做奖励了?


    林静疏深感无语,将帽子戴上后,头顶终于不再凉凉的了。


    此时她刚想继续往桦木林里走,抬起头正好瞧到岸边几株缀着红宝石似的灌木。


    她脚步一转,又往岸边走去。


    这几株灌木大概与她肩膀齐高,上面的枝干细条条又光秃秃的,带着尖刺,只有疏朗枯黄的叶和紧凑密布又娇小的深红色果实。


    什么野果在这么冷的天里还长着?难道是冬青果?但也不太像的样子,不知道能不能吃。


    换做之前在海岛的时候她大概会先摘一颗尝尝,要是身体长时间内没出现什么不良反应再过来摘剩下的。


    但现在有了技能自然不用这么麻烦了。


    林静疏至今还没用过技能,此时决定试一下,她打开光幕,使用其中的植物扫描功能,扣除1点真实积分,即历史积分也会被跟着扣除1点。


    光幕上亮了片刻,然后浮出一段简短的说明。


    [玫瑰果(蔷薇果):某种蔷薇科蔷薇属植物的玫瑰花谢后由花托发育而成的肉质浆果哦!属于一种假果(蒴果),可食用!果实维生素C含量极高,堪称“VC之王”! ]*


    居然是玫瑰花的果实?


    这个扫描结果属实让人意外,林静疏就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到会是这个结果,她还以为花都是从花苞里来的呢。


    她当即摘了一颗去掉上面长得像花柱一样的叶,然后丢进嘴里尝尝,刚咬下去就差点被酸掉舌头,脸都皱成皱巴巴的一团。


    “好酸!”又酸又涩,嚼到后面才有一点点甜味。


    林静疏一边喊着酸,一边却动作不停地摘着玫瑰果,就是再酸这也是冬季野外不可多得的宝贵食物。


    等身上的口袋被装得鼓鼓的后,她继续往前走,她打算一路沿着河流进入前方的针叶林,找食物的同时再找找今晚过夜的地方。


    然而一直走到中午,温度渐渐回升,灰白的天从中间一片片亮起,云和雾都变得轻薄而通透。


    入目所见也依然是枝叶稀疏的树和灌木,除了发现地上的一窝蚂蚁,再没遇到野果,也没看见动物的踪迹。


    果然冬季与夏秋两季,温带与热带,动植物的丰富程度差得实在太多了,这绝不是个好消息。


    林静疏摸摸肚子,走了一整个上午,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最近每天吃好喝好,还时不时和邱露露、萧可俩偷偷开小灶。


    乍然又回到这种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心里落差实在有点大,心情也难免郁闷起来。


    她叹了一口气,决定休息一下再顺便做个陷阱搞鱼吃。


    她在附近砍了许多细长又有韧性的藤条,再找来几根树枝,找了一处背风的地方就开始就地坐下编织鱼笼。


    鱼笼的编织是她小时候暑假去乡下玩时学会的,那时经常不爱学点“好”的,天天招猫逗狗,上山下水玩得没日没夜。


    有时候编织好鱼笼往小溪里一丢,隔天一看,运气好时能抓到河虾和小泥鳅,运气不好的时候别说猎物了,整个鱼笼都被溪水冲走了,但那时仍旧是快乐的。


    林静疏回忆着儿时的趣事,刚刚心头那点郁闷却如雁过不留痕,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此时编织起鱼笼来也是得心应手。


    鱼笼的编织很简单,分为外笼和内笼,编织的方法都是一样的,外观也都是圆锥形,只是大小不同。


    她先编织外笼,在地上插七根树枝作为主干骨,树枝的长度决定鱼笼的长度,数量则决定鱼笼的大小,但作为主干骨的树枝必须是单数,这样藤条才可以在来回之间编织。


    她按照记忆中的做法,用藤条在固定在地上的树枝上一内一外地来回编一圈,到两圈的时候每根树枝就都会被固定住,而一开始如果用的是双数树枝,就总会有没被编进去的树枝漏在外面。


    等一圈圈紧密地编织完,在开口那面收好藤条,她将这个鱼笼从地上拔起来,插在地里的那头就是这个圆锥的尖端。


    接下来再以同样的方法,用少数量且短一点的树枝继续编织内笼,编好后用小刀把尖端部分的树枝砍掉,这个内笼就有孔了。


    内外两个鱼笼合在一起,在里面放点鱼饵,等鱼或者虾从内笼的小孔游进去,就再也出不来了,原理就和她在海岛做的水瓶漏斗陷阱一样。


    做好的那一刻,游戏奖励通知声同时响起。


    【恭喜你制作出一个高质量鱼笼陷阱,获得5积分和额外随机奖励。 】


    又有随机奖励了!


    然而当这次的奖励掉落在地,林静疏瞬间有些失落,是一根蜡烛。


    但失落不过两秒钟,她又迅速打起精神来,蜡烛也没什么不好的,点燃后蜡油能滴下来包住火柴头,防止潮湿碰到水,夜里在没手电筒的情况下也能暂时做光源。


    林静疏给自己做完思想工作,收起蜡烛后,又在附近树底下挖虫子。


    换了好几棵树才挖到不知道是什么虫子的硬甲虫,也许是某种金龟子又或者是某种若虫,说实在的,不是蚯蚓她还挺失望的。


    将这只甲虫砸死后,她又用泥土包着甲虫尸体丢进鱼笼里面,然后放进河流里,位置就在一棵岸边垂柳下,鱼笼上系了一根藤条绑在垂柳上。


    等明天再捞起来看看——


    作者有话说:*号部分内容摘抄百度。


    1.林木线往上就没有高大的乔木了,主要以草甸,灌木,苔原为主,再往上就是雪山咯(其他海拔和环境下可能不是雪山,我也不清楚),基本没有植物生长了。


    2.玫瑰果12月也是有的,环境越冷成熟越慢。


    3.鱼笼的编织你们能看懂吗?为什么要用单数树枝,可以自己试试哦我在家里拿一次性筷子和数据线试了下,双数真的编不了,会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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