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在这片相同的海域之上,有什么在变幻着,如海市蜃楼般。
邱露露乘着木筏穿过海域时便有这种奇怪的感觉,好像岛与岛之间的距离忽远忽近。
但这种奇怪的感觉在她成功登上一座海岛后又不了了之。
罢了,她都登岛了,还想那么多干嘛。
这座岛其实距离她不远, 她曾站在山顶遥遥观察过, 似乎沙滩面积占比很小, 岛外圈是大部分礁石环绕,而岛内则绿意浓郁, 比起她所在海岛上入目皆是灰白色调的砂岩峭壁,这儿更加生机勃勃。
绕了几乎整整一圈, 她才找到合适的安全上岛地点。
上午的沙滩踩上去还没有那么烫,只是很硌脚,海水漫过脚裸,凉飕飕的,泡着随海浪上上下下浮动的海藻,总是轻轻蹭着她的脚趾。
邱露露有些头晕想吐,甚至胃也紧张得绞痛起来,刚刚踩在木筏漂在不着地的海上实在太考验心理素质了。
现在缓过来, 头仍是有点晕。
她低头看看一下一下扫在她脚边的海藻,还有连着的、缠绕在一块的破旧渔网,渔网的一端仍浸在海里。
她捡起来,入手湿滑,像湿润的陈年污垢,提起来很重,网上还兜着许多死掉的螃蟹、螺和鱼。
她用力拽出来,破旧渔网卡在一块礁石下, 所以一直没被冲走。
只是怎么会一直丢在这呢?上面的鱼和蟹都臭了,难道岛上没人吗?
不管怎样,这张渔网她还是想要的,虽然破了,但修修也许还能用。
渔网卡太死的地方她直接用剪刀剪掉,剩下的拖回岸上,将缠绕在一起的死掉的鱼虾蟹通通扔掉,然后渔网就继续搁在沙滩上晾晒,她还要去查探这座岛。
整座岛给她一种莫名的静谧感,她是指没有人烟的那种,从登岛到现在只有头顶盘旋的大批海鸟群和海浪沙沙的声响,让人觉得莫名怪异。
邱露露心里奇怪,但来都来了,总不能退缩吧。
沙滩面积虽然小,但椰子树占比意外的多,抬眼看去,树底下都是掉落的、烂掉的椰子,一般这种情况会有椰子发芽后形成的椰宝,她虽然没吃过,但听说口感和味道都十分顶级。
邱露露舔舔干得起皮的嘴唇,她还没试过椰宝呢。
小碎步跑过去,她先是捡起一颗地上的椰子,刚想看看烂没烂,翻过来上面却破了一个大口,不像腐烂的,而是有明显的啃食痕迹。
“这是什么?”
她扔掉手上的,又往前走了两步,蹲下,翻看这一片掉落的椰子,无一例外,“烂”的模样都差不多,都像是被啃食了一样。
“不会是猴子或者椰子蟹吧?”
她能想到吃椰子的只有猴子和椰子蟹,但对比起来她希望在岛上的千万不要是猴子。
至于椰子蟹,她从没见过,只知道是一种昼伏夜出的陆地大型螃蟹,靠一对大螯破开坚硬的椰子壳。
沙滩上阳光直射,邱露露怕晒,所以先钻进灌木林里,这里弥漫着这一股腐烂酸臭的气味,脚下踩的都是黏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沙砾和湿润的烂叶子,整体要比她所在的岛湿润得多。
她绕着林子外围走了两趟,不管是各种横生的枝干还是长势葱郁的杂草,看起来都没任何被人工清理干预的迹象。
难道真的没人?
她小心翼翼地从草丛里钻进灌木林,这里地势较平,如果没有那么多湿漉漉的泥应该会很好走。
步行没多久,一只十分罕见且特别的动物闯进她的视线。
“那是老鼠?”
不对,外表有铠甲覆盖,是穿山甲吗?
她没有走近,而是站得远远地观察,而那只疑似穿山甲的小动物正到处在地上刨土,小脑袋和猪鼻子一拱一拱的。
刨一会儿又盯上一截倒下的枯木,两只前爪在腐烂的木头上扒拉下木屑,尖尖小小的嘴巴探进去似乎捉到了什么虫子,头顶上圆圆的小耳朵一耸一耸的。
等等,好像也不是穿山甲?
邱露露眼珠子一转,突然举着木棍加速冲过去,在即将撞到那只懵逼的“铠甲老鼠”时双脚猛得一跳,巨力振得那块小土坡的土都抖了几抖。
而那只“铠甲老鼠”在惊吓中突然抱成球,从小土坡上弹下去,刚挖出来的虫子则一溜烟钻回枯木里。
“哈哈哈哈!”她的坏心眼完美实施!
把可怜的小犰狳吓跑后,邱露露从上岛后就压抑的心情突然变得明亮许多。
这里没有其他人,她不再需要有那么重的包袱,也不用再当那个稳重成熟懂事的邱露露,她想干坏事就干坏事~
刚刚那不是穿山甲,而是学名叫犰狳的具有骨质甲壳的哺乳动物,也是蜘蛛、蚂蚁、蠕虫等众多昆虫的克星!据说还能捕食蛇呢。
不过犰狳大部分带有麻风病毒,且能传染人类,所以她也没有抓住犰狳吃掉它的想法,更何况那还是可爱又十分珍稀的小动物。
她顶多吓唬吓唬嘛。
继续往前走走,她发现了一些低矮的、颜色橙红橙红、像极了小番茄的浆果。
邱露露认不出来那是什么,但也不会天真地以为那真的是小番茄。不认识的果实她就先记着位置。
林子里到处是各种鸟叫和昆虫叫,生机勃勃的模样,还有静悄悄的,假装绿叶的蜥蜴。
她踮起脚尖,偷偷靠近一片碧绿色的灌木,那儿有栖息在树杈子上,被叶子层层包围的绿色大蜥蜴。
它的头部、背部和尾部都有非常显眼的骨质棘支撑的脊突,头上还有一小一大的冠状凸起。
这么明显的特征,可不就是双冠蜥吗?而且还是公的。
听说它跑起来是直立着像人一样奔跑的?
邱露露摸摸下巴,好奇,想看。
既然想那就做吧,反正这儿是没有人类的热带孤岛。
她搓了搓手,把手里用来探草的木棍夹在胳肢窝,然后慢慢地、稍稍地从背后迅速出击,抓住这只睡觉的冤大头绿蜥蜴!
天降险恶人类,危机!
双冠蜥尾巴倏地狂甩,身体和四肢狂扭,嘴巴朝邱露露张得大大的,一副恐吓人类的凶恶模样。
而眼前这个人类不仅一点都没被恐吓到,反而掂了掂,琢磨着这只蜥蜴似乎伙食不错,肚子还挺胖的,就是身上皮肤摸着有点刮手,凉凉的,是鳞甲的触感。
逗够了,她往地上一抛。
双冠蜥先是趴着快速爬行了一段,前肢与后肢分别扭来扭去的,紧接着大概是察觉到背后虎视眈眈的眼神。
它的上半身突然立起来,举着两只爪子直立着行走,疯狂往灌木林里钻,速度瞬间提高了一个档次,一下子消失在邱露露视线里。
“哈哈哈哈!”如愿以偿!如愿以偿啊!
这一趟出海不白来!比她那座遍布千足虫的破虫岛有趣多了!
看来她得赶紧抓紧时间找个合适的地方搭建庇护所。
越走越深,林间气味逐渐复杂起来,掺杂了太多落叶烂果腐烂的味道。
于是她拐了个弯,往海岸外的方向走去,如果没记错,那是一大片礁石滩还有嶙峋峭壁。
脚下的路尽管够平却并不好走,至少走不快,这里很潮湿,阴凉的冠叶下藏着蛇、也藏着毒虫。
在这些丛林海岛上,他们没有任何一个人身上没有被虫咬到的伤口。
应对手段无非小心、谨慎。
邱露露的脸上抹着泥浆,脖颈则有衣服围着,脚上的长筒靴也让她在这样的环境下有最优的优势。
唯一不好的一点就是太闷太热了。
汗水混合着泥浆淅淅沥沥地流淌着,淌进脖颈上的高衣领,濡湿又染黑了一圈圈棉衣领口。
她停下来喝水,她的水不管怎么省该喝的时候还是会小口小口喝。
她一边希望快速喝完这些水,一边又担心喝完了怎么办?
她的那座岛,她没找到水源,她的水是那场雨存下的,过了这么久,原以为可以一直用到时间结束,但只要她活动了,消耗了,她就无法避免地必须大量补充水。
湿黏的地面裸露出了树根,而抬头,高悬的树冠披着像彩带一样的油麻藤,缀着深绿色的长条荚果。
可惜不能吃。
慢慢地穿行变得越发漫漫,她走走停停,直至一颗巨大的乔木下。
这棵巨树缠绕着某种藤,树冠下也垂着同样蜿蜒的藤,将阳光遮得密不透风。
她看看这条路两边,都是相同的树藤,不管往哪里走都得从中间穿过。
邱露露这回没有玩闹的心思,至少绝对没有把两根藤绑在一起,然后坐上去荡秋千的意思。
她举起斧头只是想试试,好不好砍。
斧头是兑换的小型开山斧,锋利、小巧、趁手。
用力一挥,咔,树藤裂开口,紧接着是喷涌而出的水。
水?
这是水吗?
斧头就着惯性继续劈,直到将这根树藤全然砍断,清透的水流像没关的水龙头哗哗流下。
天!夭寿了!那么多水都流光了!
她下意识弯下腰,用嘴接住从树藤里流出来的水,清冽夹杂着淡淡苦涩的味道宛如琼枝甘露,流淌进她干涸的喉咙,洗涤她一身的湿闷与燥热。
【恭喜你找到热带求生水源——水藤,获得10积分。 】
水藤是一种生长在热带雨林中的大型攀援藤本植物,雨季时可以通过茎杆结构过滤雨水,并且存储大量可饮用的应急水。
这样特殊的热带植物,跟椰子蟹一样,她重来只听说过而从未见过。
若不是刚刚一斧子劈下去,恐怕她就错失淡水了!
这会儿邱露露终于反应过来,她看着周围大片缠绕在树干上的水藤,仿佛坐拥一整座水库,而且还是海岛上的淡水水库!
喜悦、激动的心情简直无法言表,她在原地跳了很久,这下是真想在树藤上荡秋千了。
雨林中的风吹过,落叶湿润润地沉在泥里,花悄悄垂在地,大大小小的、颜色鲜艳或黯淡的浆果挂着水珠,阳光透过层叠绿叶,星星点点地落下,折射出令人轻快的色彩——
作者有话说:1.犰狳国家二级保护动物!
2.油麻藤的荚果有毒不能吃,但有药用价值。
3.水藤(学名: *Calamus formosanus B.* )为棕榈科省藤属大型攀援藤本植物。但是如果液体呈现浑浊、乳白色或苦味,可能误取了其他有毒藤类(如部分乳藤属植物),需立即停止饮用。
4.写一写其他角色嗷~~~以防你们忘记了~~~
邱露露:无聊的日子我招个犰狳逗个双冠蜥收个学生没意见吧?
第42章
昨天采了艾草、打了板栗、摘了辣椒, 林静疏以为此行已经圆满。
但一下山,燥热的风里刮着海上的水汽,湿漉漉的闷热只让人愈发口燥喉干,如果不补充淡水,体内体。液的消耗只会对脏器造成难以逆转的伤害。
唉。
果然到哪儿水都是大问题。
诚然, 现在的她也不算缺水, 毕竟除了每天商城兑换的矿泉水还有她自带的水, 用作每日摄取的部分已是足够,但过够了好日子怎愿倒退回去过苦日子呢?
饮用、洗漱、做饭, 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事情,哪个不需要用水?
她撕了几片棕榈叶,折叠后编成草帽,希望能稍稍遮点光,降低汗液的排放。
然后开始做新的火折子,这次用的材料是从祁闻那学来的, 制作过程倒和她原先做的差不多。
她先砍了一小截腐木, 那种一搓就碎的干燥木片, 全部搓成碎沫, 再加上砸碎的碳粉, 这两种按照大概3比2的比列混合。
然后加入烧融后的松脂做为黏合剂, 再加上少量水, 全部搅拌混合搓成黑糊糊的条状, 之后只要在大太阳下晒个一两天就能完成这个超级简单的荒野版火折子了!
林静疏做了好几个当备用, 然后低头看了看手,黑糊糊的,仿佛跟刚挖完碳回来一样。
她也不恼,只是眉眼微微弯起,将手印在身旁的大石头上,还在上面写了“ 38” 。
“嗯,今天是孤岛第38天,距离结束还有12天,快了……”
她暗暗给自己鼓气加油,期待着接下来每一天,希望能快点再快点。
做完火折子后,趁着刚刚捣碎的碳粉还有多的,她决定顺便再做个蚊香。
这个想法还是因为昨天摘了柠檬又采了艾草后才突然灵机一动的,所以效果怎样暂且未知。
她挑了个个头最大的柠檬,这棵野生柠檬树虽然看起来营养不良的,但结出的果个头却极大,就是模样丑丑的,颜色还很淡,像掺了水的黄色颜料。
她先用石片在这颗柠檬三分之一的地方横着割出一整圈,保留好一整个皮作为盖子,里面的果肉则全部挖出来,挤出汁备用。
之后像做火折子一样,将艾草叶薅下来全部剁碎,然后混合碳粉、松脂、柠檬汁和腐木粉,其实加榆树粉更好,但她也分不清哪种树是榆树,干脆就和火折子的配方一样好了。
混合后搓成蚊香样的圈圈,再等晒干,就可以放进这个被掏空的柠檬果皮里了!
到那时,往柠檬盖上戳一个小洞,点燃里面的蚊香,带着柠檬香气和艾草浓烈芳香的薄烟就会从小孔里钻出,不仅能驱蚊还能驱蛇。
林静疏想了想,又多做了两个,如果有效果就给祁闻,就当是感谢他昨天的带路了。
昨天下山后她俩就各自分开,一直到今天下午,俩人虽在同一座岛上,也住在相邻的地方,却并未见面。
似乎她这个海上“邻居”挺忙的。
上午便看到海崖处有道人影,疑似在猎海鸟,此时她到海边洗手,远远地又看到一个在海边来来回回乱晃的身影。
这回大概是在捞鱼吧?她没有细想。
这两天脚指头有些肿也有些发白,指缝间起了个老大的水泡。
她干脆到沙滩边时脱掉鞋,光着脚踩上去,淡黄色的沙滩在阳光下有些微微的烫脚。
偶尔会踩到什么硬硬的东西,她扒拉开,是一个很小巧的白色贝壳,上面有天然形成的孔洞,最适合串起来,串成项链、手链、风铃。
她想了想,又捡了一些,没有孔也没关系。到时候找块尖尖的石头,在上面敲出小洞,串成的项链给萧可,手链给邱露露,风铃则挂在她的小竹屋前。
当然她们应该没机会在这里偶遇。
她顺便检查了一遍绑在树下的木筏,上面树皮搓成的绳子似乎有点崩裂,绑在边边的椰子壳脱落了两个,还有上面倒下的帆,似乎是被海浪冲断的。
看来在离开这里前还得先把木筏修理好。
林静疏已经想明白了,这座小岛没有水,而她也本来就是过客,等得到能获得的积分后,她随时可以抽身离去。
今儿海风很大,吹过来时像有水珠子打在脸上,她抹了椰子油在脸上和身上,所以此时只觉得润润的。
带了块肥皂,蹲在海边快速洗了个手,抬起头,正好祁闻也晃到了附近。
“你在干嘛?”她给邻居打个招呼。
“找玻璃瓶,但没找到。”邻居的声音有些沙哑。
她抬眸打量,祁闻每次都站在距离她很安全的范围内,这次也不例外。
所以当她抬起头,阳光挥洒在这片沙滩上,她可以将他脸上和身上细微的情绪变化全都看在眼里。
他看起来很焦虑、很急躁?
“你应该也找过了,这座岛虽然有不少小动物,但是没有能直接喝的水。”
这座岛的礁石滩处总是会被海浪冲来不少白色泡沫板还有其他垃圾,像玻璃瓶。
他当初仔细找过许多遍,将尚且完好的都捡了出来,然后从白天到黑夜,多套蒸馏冷凝水的装置同时进行。
这才得以让他在这座淡水稀缺的海岛上一直活得好好的。
但这一切在前天的那场高悬砸下的波涛里破碎了,就像打在礁石上的泡沫,半点也没给他留下。
林静疏听完祁闻的倒霉事迹,都不由得替他捏把汗,刚出海就遇到大浪?还被拍翻了木筏?更重要的是东西全都丢海里了?
也难怪他那天会哭呢,不过至少人还活着。
她张了张嘴,正想安慰一两句,视线扫到他那张突然变干净的脸,原来的胡茬全都被剃得一干二净,露出锋利的下颚线。
就连过长的刘海,似乎也打理过,她总算能看清那双狭长而冷峻的眼。
整体来说,这还是个身材不错的帅哥。
她上下快速扫了两遍,在他鼓鼓的胸肌上多停留了半秒。
心里默默点评,且摇头晃脑。
可惜,是个拎不清的。
都荒岛求生了,还这么在意外貌,看来他也没自个儿说的那么着急嘛。
这么多看了两秒,也多想了几句,原来打算说的安慰话也忘了到底是哪句。
只得张嘴干巴巴地敷衍一句,“啊,这样啊,真是倒霉。”
气氛似乎静默了好几息,只有礁石滩处的浪花哗啦啦地响,远处峭壁的波涛滚滚如雷音。
祁闻顿时卡壳了,脑子里像团了解不开的一圈线,线头也不知埋在哪儿。
直到林静疏突然道了句谢。
“对了,还要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的木筏也丢海里了。”
虽然这句话道得真心实意,可祁闻怎么听都觉得像幸灾乐祸。
他下意识想摸摸下巴,抬起手,才想起来今天一大早他用刀刮胡子刮得多费劲,泡沫打在上面,愣是擦出了好几道小伤口。
此时那几道刚愈合的小伤口正传来丝丝钻心的疼痛。
他嘴角耷拉下去,莫名想起一句话。
媚眼抛给瞎子看。
天高气爽,终究是秋天,下午海岛上的阳光不再晃眼,晒在人身上温和极了。
林静疏看着眼前这位邻居垮下的肩膀,此刻心情舒畅,嘴角勾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凉凉的海风吹来,舒服得人眯起了眼。
海上时不时掀起一道浪,浪砸下时水花四溅,远处的海岛在浪花中变得忽远忽近,而同时出现在视野里的还有另一座遥遥相对的海岛。
两人同时愣在沙滩边。
“那里原来有另一座岛的吗?”眼前的景象太离奇,就像海市蜃楼般突然浮现出另一座没见过的小岛。
却没想到祁闻说了一句,“有,只是没这么近。”
接下他又突然想起什么,转头问了一句此刻不相干的话。
“你的海岛探索进度到多少了?”
林静疏心里咯噔一响,开口:“ 75% 。”
“就在今天,我的海岛探索进度100%了。”
二人视线缓缓相交,阳光高高洒在他肩头上,只将他眸底衬得黑沉沉的,身上的焦躁似乎也在一点点褪去。
林静疏看见他翕动的唇瓣和翘起的嘴角。
“系统提醒我可开启另一座海岛的探索。”
第43章
祁闻有一个直觉, 这次的出海一定不会有任何意外。
但木筏上莫名多了一个人,重量加倍,他就有些不确定了。
他想起昨晚, 一个送给他的, 还未完工的柠檬驱蚊香, 他只看了两眼, 就被收了回去。
那人解释说, “等上岸了,晒干再给你。”
这句话大概只有前半句是真心的吧?也罢, 他直接答应了,毕竟朋友之间, “礼尚往来”。
等上岸了他就要讨回她的礼。
海上失去了遮挡物, 太阳像是变得很近, 让眼前的一切蒙上一层无法直视的光。
每当站在岸上,远远看向大海时,水是那么蓝那么深,所有生物肉眼不可见。
但当此刻身处海面上,清透的水漫过木筏,一下一下扫过他们脚背,清凌凌的,可以看到鱼从周围游过,水母在阳光晃过时闪着不甚清晰的轮廓。
这艘木筏是林静疏的, 他们加工了大量泡沫板, 一人一根手动划的船桨。
汗水混着海水泼下,一左一右,海面荡起飞溅的水花,竟有些怪异地合拍。
风平浪静, 安逸过了头,有些人的心便松懈下来。
祁闻突然停了划桨,掏出自制望远镜,这只要一张透明薄膜和一个瓶口就能做成。
他盯着海面,眼里是那张薄膜映出的斑斓海底,海底被放大了,鱼和珊瑚也被放大了。
他看见海鳗在珊瑚礁游弋,大龙虾悬浮在海中,眼睛一眨,消失不见。
林静疏在一旁一直拿眼瞅他,想催一句快划,又碍于两人不熟。
当然虽然不熟,他们却上了一条船。
在第三次准备张开口时,她先听到一声惊呼。
“有鲨鱼!”
什么! ?鲨鱼? !
“在哪?!”她本来就心情紧绷,此时手里紧握的船桨被她挥出残影,海面哗啦啦地响,木筏摇来晃去。
“别、别摇了,我想吐。”
祁闻本来改坐为趴,趴在木筏上看海底,此时不敢再继续,他立马坐起身,扶住中间又被立起的、那根装饰意义大于实际用途的船帆。
“不是说有鲨鱼吗?在哪?”
林静疏胳膊上绑着一圈圈叶子,头上包着棕榈叶,脸上也围得紧紧实实,浑身上下只露出一双漂亮的、眼尾又长又翘的眼睛,浅棕色的瞳孔在阳光下、大海上,像极了海底琉璃珠。
认识短短两天,他只见过冷静的、温和的、漫不经心的,此刻见了惊慌又想看看愠怒。
于是开口带出的声音里竟多了两分能气得人咬牙的雀跃,“是猫鲨,一种吃小鱼小虾的小型鲨鱼。”
林静疏先是松了一口气,随即又狠狠一瞪,心里有些恼,这可是生死大事,怎么能开玩笑!
她要是听不出来他尾音里上翘的调调,就白活这么多年了!
根本就是报复她昨天的幸灾乐祸!
她扭过头不去看他,只将船桨划得飞起,木筏摇摇晃晃,白色的泡沫浮板像翻白的鱼,在海浪里荡来荡去。
祁闻抵住脑袋,胃里翻江倒海,虽然如愿以偿但也尝到苦头的他终于闭上嘴老老实实挥起船桨。
两人十分顺利且平安地到达新的海岛,积分+10的通知声如天外来音响起。
将木筏拖上沙滩绑好,林静疏抛下呕吐不止的祁闻,自顾自地行动去了。
这座岛比他们那两座岛大至少一倍不止,她照例先沿着沙滩线走一圈。
在海上时她便看到这座岛的沙滩,是很漂亮的一道弧线,此时走在上面,倒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只觉得沙滩被海浸湿的部分凉凉的,有被晒干的海星和搁浅的、大块像果冻一样的水母,还有一些被浪冲上岸的螺、贝、海葵什么的。
有些臭得很新鲜,有些已经被晒干到成一张扁扁的皮。
看起来似乎没什么人气。
继续往前走,蜿蜒的沙滩线出现尽头,是一片浅白色的乱石滩还有一座高大的崎岖石崖。
她本来走到此就该转身的。
但波涛冲上石块时,只溅起四散的浪花,半点也触不到石崖下黑深深的洞xue。
“要进去吗?”
身后是追上来的祁闻,他捂着嘴一副还很难受的样子。
林静疏想了一会儿,点点头,然后将身上的东西先找棵树下放好。
“我走前面,你小心点。”
他大跨步越过林静疏,率先跳上乱石滩,跳跃间的身姿倒是很灵活,落地也稳。
没多久,他们逐渐到达洞xue口,一股十分浓郁的臭味从里面传出,两人刚开始怀疑是什么臭鱼烂虾。
但等真的到洞xue口,才发现洞外堆着许多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灌木树枝。
明显就是人为。
两人皱起眉,对视了一眼,行动间越发谨慎,不过都闻到这个味儿了,心里也逐渐升起不祥的预感。
祁闻走上前,透过灌木间的缝隙能看到黑幽幽的洞口周围爬满青苔和一些亮晶晶的蛞蝓,此刻紧贴着靠近,味更臭更冲了。
他们捂住口鼻,推开堵在洞口的灌木。
这些灌木底部湿漉漉的,黏连着烂树叶树根和海藻海带,看来涨潮时至少水位线能到这。
“点火。”林静疏捂住口鼻,快速说了两字,她的火折子才晒了半天,现在自然还不能拿出来用。
祁闻就地取材,在这些灌木上折断几根小树枝,拿出火折子吹了吹,星星点点的红光亮起,很快燃起一道火。
他先丢了一根,红色的火被抛进去,只亮起一道微不足道的光,然后坠落,响起轻轻的声响。
虽然只有一点点光,但二人还是稍微看清了一星半点,洞xue内的地上似乎横亘着什么。
两人等了好一会儿,里面依然静悄悄的,只有海风在呜呜地吹,却吹不散其中的臭味。
祁闻这次在灌木上砍了根稍微粗点的树干,然后点燃充当火把。
“我先进去。”他说。
林静疏挑了挑眉,这人有这么积极吗?从刚刚开始就感觉他一直在献殷勤,难道以为她生气了?
他们又不熟。
不过有人愿意充当前锋涉险,她也没理由拒绝。
洞xue口略微狭窄,不能同时容纳两个人并肩进入,一脚踩下去,溅起一点点水花。
就着照亮前方的火光,可以感觉到这个洞xue有点深,并且越走越宽,坡度也逐渐向上,脚下越走越干燥。
林静疏走在后面,眼前只有一道高大的背影,看得出来背影主人骨架很大,在岛上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里,竟也能把身材保持得这么好,果然底子好的人在荒岛上求生就是有优势。
她跟着前面人的脚步一步一步走,心里琢磨着以后得多吃点,增点肌,起码要存够脂肪。
一时出神,没注意走在前方的人突然停下脚步,整个人撞上去。
“嘶。”
硬邦邦的,果然只剩个骨架吧!
她揉揉鼻子,一指戳在他背上,指尖一点一点,“怎么了?”
因为洞xue内太臭,甚至还有嗡嗡飞的苍蝇,所以她是捂着口鼻的,声音便显得闷闷的,在狭窄的洞内便有些失了真。
落在祁闻耳边,与后背那一点一点带着微妙刺痛的触碰一样,让他整个人都酥酥麻麻的,手臂上、脸上莫名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怎么不说话?”
林静疏干脆侧身从他身旁擦过去,这一看,心里骤然一惊,直接被眼前的画面恶心到!
那分明是一具重度腐烂的尸体!
灼热的火在洞xue内燃烧,红色的光填满整个空间,高高的洞壁原来早就映出三道诡谲人影,两高一低。
虽然早有预料,但当那点不妙的猜想落地,还是惊得人一阵后怕,后背也爬上一丝丝冰冷的寒气。
这是谁?这里不是无人海岛吗?怎么游戏里还有尸体?
祁闻终于动了动身体,他蹲下身,火把往前扬了扬,火光照耀下,这具尸体上钻来钻去的蛆也更显眼了,而面部早就腐烂得看不出原样,恶心得能让人把前天的饭一起吐出来。
他一时之间有些庆幸,刚吐过不久,现在胃里火灼过一样,空荡荡的,只有酸水勉强可吐。
手上忽然被人轻轻一扯,凉凉的指尖蜻蜓点水般一触即分,他微微侧头看向林静疏,忍住不去看她的眼。
只见她指向尸体左手手腕,那有一个黑色手环,是所有玩家都有的系统查看工具。
果然是玩家。
二人脸色同时一凝,决定先退出去。
洞内深处虽然够宽敞,但火烧久了,还是有些轻微的缺氧,更何况尸体腐烂的味道实在令人恶心。
一出洞xue,灰蒙蒙的视野里骤然一亮,天光如雪,飘落在海面上,反射出泠泠白光。
那些可怖的画面与惊恐,随着风、随着光短暂消融。
祁闻叹了一声气。
林静疏心里也不好受,虽然他们与死者互不相识,但好歹是同类,又同样都是玩家,总会物伤其类。
如果不存在有他们十个人以外的玩家,细细想来,也只有游戏第一天死亡的玩家李豹符合情况了。
“把他埋了吧。”
“我想把他埋了。”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又同时落下,她倏地回头,目光碰上他同样瞧过来的眼,不知怎的,眼前一烫,视线下意识滑过去,不再看他。
林静疏往后退了两步,他们之间已经超过了安全距离。
“那就现在埋吧,时间还早。”她淡淡开口。
“好,你在外面等,我一个人去把他带出来。”
祁闻说完,垂下眼睑,看她主动划出的距离,那是他首先定下的,给陌生玩家,也给自己设置的安全线,此刻却成了对方与自己默认的距离。
啧,烦躁,莫名其妙的。
不等林静疏回答,他憋了一口气,又钻了进去。
林静疏站在洞口,看火光逐渐缩小,那道背影也逐渐看不清,然后转身,干脆利落地离开乱石滩。
现在得先找个好位置,她摸了摸挂在身上的工兵铲,心下一定,她的工兵铲可是挖坑好手呢——
作者有话说:百度百科:猫鲨一般指点纹斑竹鲨。点纹斑竹鲨,是须鲨目须鲨科斑竹鲨属底栖小型鲨。
大家感兴趣可以查下,很小只也挺萌的吧,但我个人觉得有点像鲶鱼。
*今晚下班后要去练车,9点才能回家,明天的更新不一定准时哦
第44章
这天夜里, 明月照人。
淡色月光如水,风吹过,拨动林间夜色。
林静疏躺在庇护所里, 身上是干净、柔软、舒适的深蓝色毛毯。
指尖在上轻轻抚过, 心里仍是有些不适, 曾经有个生命就是在此逝去。
她回想起白天的事。
在今天将李豹埋了之后她与祁闻同时收到通知。
【恭喜你获得玩家“李豹”的遗产,积分+4 。 】
还没来得及反应系统通知里的意思, 地上就突然掉落好几件物品,分别是毛毯、铝锅、保鲜膜和一根火柴, 想来是李豹的新人礼包。
没记错的话,当时游戏第一天排行榜上李豹是11积分, 如果减去每天3积分的水则刚好剩8积分, 现在显然是被系统平分给他们二人了。
而且这张毛毯明明被他们裹着尸体一起下葬,现在却突然出现在地上,包括清理出来的锅和原本用过的保鲜膜,也全都变得干干净净的。
“也好, 这样这张毛毯也不算浪费了。”
夜风有些凉,地面铺了松枝也依然带着寒气,她抱住毛毯,上面已经不再有尸臭味也没有蛆虫,除了现在盖着可能会有些心里膈应外,其他的都挺好的。
不过她倒是没想到, 游戏里还有这种替人收尸继承积分和物品的人道设定, 但她却总有些其他的担忧。
剩下的三样,她只要了火柴,虽然在有火折子的情况下显得相当鸡肋,但她还是觉得很有用的。
只要将火柴用薄膜包起来,贴身放在口袋里,下一次再发生什么意外或者落海也还能用,不像她的手电筒,电池在那天泡了海水,已经不能用了。
至于铝锅,祁闻现在没有烹饪容器,所以倒是恰好。
而保鲜膜的话,对没有防水布、帐篷之类遮蔽物的人来说却另有用处。
白天因为划木筏过海,两人已经相当疲惫了,所以只将庇护所临时搭建在岛上的疏林,离沙滩近,夜间危险也会少许多。
祁闻拿到保鲜膜后,立即着手搭建庇护所,他先砍了几根粗细合适的灌木,刨去树枝和扎手的刺和凸起。
然后一根根交叉插入疏林地里用来做庇护所框架,这里离沙滩较近,所以地基没那么多结实的土和石块树根,不用废太多力气。
框架搭好后,拉开保鲜膜,在灌木上卷上两圈,继续拉长,覆盖灌木与灌木之间的距离,然后缠绕下一根灌木,直到将每一层都包裹覆盖。
等耗费几乎一半的保鲜膜后,这样一个透明的、密不透风的庇护所雏形就完成了。
接下来,祁闻将刚刚刨下的灌木树枝搭在这个三角庇护所两边,将那些透明的缝隙一一遮住,当然这么做还有两个原因。
一是遮光保暖,二是防止这层保鲜膜被风刮来的树枝、落叶甚至小石子戳破,他可不相信以他的运气会一夜相安无事。
最后在出入口的位置割出一道由上至下的保鲜膜“卷帘”,“卷帘”边卷上一根细木棒,进入时掀开,关闭时再放下,木棒则正好卡在两边,可以关得严严实实,当然还得在上面多留几个出气通风孔。
这样一个彻底完工的保鲜膜庇护所别说祁闻了,就是林静疏看了都不由得拍手叫好。
除了有点闷和无法重复利用以外,完全不输她的防水布。
夜色朦胧,疏林里却渐渐焕发白日没有的生机,所有大自然的声音如一首夜曲轻轻回荡着。
祁闻和衣侧躺在这个特殊的庇护所内,明明很累,也再没有该死的蚊子在耳边嗡嗡响,他却有些睡不着。
可能是饿了,他们只吃了些野果和板栗,也可能是太安静了。
这个保鲜膜围成的几乎封闭的空间,将夜间那些所有熟悉的声音远远隔绝在外,他像被孤立在一个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的狭小世界。
在这个世界里,他听不到庇护所外木柴燃烧的毕啵声,听不到夜鸟鸣叫、昆虫振翅、青蛙咕咕声,也听不到夜风吹过树梢,叶影婆娑,连永不停歇的大海也在此刻安眠。
一切都沉寂了。
“滴。”寂静的夜里响起第一道声音,是林静疏的来信。
【林静疏:你睡着了吗? 】
他们的庇护所位置是相对的,但中间隔着一团热烈燃烧的火。
“还没睡着。”他回。
【林静疏:这个庇护所睡着感觉怎么样?会不会很闷。 】
林静疏刚跟邱露露和萧可联系完,也从邱露露那里知道了探索进度达到100%时确实会有提示。
不过在邱露露对面的那座海岛本就距离不远,所以变化不明显。
想到如今和祁闻也算是朋友,她也顺便和他聊两句,问问保鲜膜庇护所的使用感想。
【祁闻:感觉不太好,太安静了。 】
安静?
这点她倒是从未想过。
林静疏思考了一会儿,认真给出提议。
“明天串一串贝壳风铃吧,挂在庇护所上面,风从通风孔吹来,贝壳也会相互碰撞出响声,那样就不会太安静了。”
大概是躺着的原因,林静疏的声音响在祁闻耳边,像低声唱着助眠曲的呢喃,在寂静的狭小空间里格外缠绵。
他捂上发烫的耳垂,那些被一层膜包裹的声音像被戳了个洞,啵地,所有的声音都在此刻骤响。
夜,终于不再寂静——
作者有话说:林静疏:睡前顺便挨个聊聊天哈。
祁闻:全世界只有她一个人的声音!
第45章
这是一片常绿落叶林, 日光与树影在此交织,一个离地雨幕帐篷也悬挂于此。
帐篷里,缩着一个日渐瘦弱的女孩,外界升起的阳光只微微透过一点光,昏昏暗暗的,让人分不清是清晨还是傍晚,只有时而鸟轻啼的声音。
“滴。”光幕在响。
萧可睁开眼, 是其他玩家的留言。
她动了动手指,身子骨躺太久, 有些僵硬。
【林静疏:伤口好点没?给你和露露串了贝壳手链,不知道你们喜不喜欢。 】
【牧亮:飞文哥太强了,就是做饭一点都不好吃,连烤豺狗肉都烤得很难吃,难怪那么瘦哎! 】
【邱露露:如果牧亮发给你,不用搭理他, 他就是想炫耀, 给我们每个人都发了一遍! 】
【邱露露:你最近怎么样?有离开庇护所走走吗? 】
【邱露露:最近我们发现海岛探索进度达到100%的话就可以获得10积分, 还能去另一座海岛。 】
【邱露露:我和静疏猜测,开启新海岛探索的话,在穿越海洋时不会遇到危险,当然,只是猜测,不过我希望你能多走走……】
萧可上次从树上摔下受的伤已经好了, 但疤留了下来,时不时瘙痒。
她将衣袖拉下来,挡住那些疤,然后只是呆呆地看着这些信息,不知道回什么。
一个人在海岛的日子里,她崩溃了无数次。
她每天白天睡,晚上睡,这辈子的觉大概都在这里睡完了吧?
她开始失眠。
白天睡不着,晚上也睡不着。她在聊天频道里从越来越活跃,到现在越来越沉寂。
游戏里允许玩家之间聊天,所以她一开始确实是很轻松的。
有懂很多知识的温柔大姐姐林静疏和认真严谨又热心的露露姐,还有时不时互相拌嘴的牧亮,有很多人陪着她。
但随着时间越来越长,她每天仅被一口水一口饭吊着命,而其他人逐渐与她拉开积分距离。
她每天听她们找到什么食物,做了什么新奇的玩意,去了新的海岛,遇到什么人。
这些都与龟缩在小小庇护所的她没有任何关系。
她想,反正她苟到结束,最后活着离开游戏拿到钱就够了吧?下一次、下一次挑战再说吧……
这个积分差距让她看不到希望,努不努力已经失去了意义。
偶尔一次外出,归来还总会添新伤,明明这只是座海拔不到八百米的小山头,怎么会那么难呢?
她缓缓闭上眼,天亮了,睡觉算了。
“喵呜~”忽然,一声十分沙哑低沉的猫叫声响起。
她立马睁开眼,心脏怦怦跳,这是因为熟悉而安全的居住地突然出现了陌生的野兽的声音。
她屏住呼吸听了半晌,那一声声低沉又虚弱的叫声时隐时现,让她忍不住动了动发麻的腿,身子慢慢扶着帐篷坐起来,拉开了拉链。
刺眼的光从缝隙倾泻而进,她闭着眼适应了好一会儿,然后掀开幕布,双腿慢慢搭上木头阶梯,大半个身子都暴露在阳光下。
她抬起手挡了挡,久违的光晒得人睁不开眼,心里却变得热乎乎的。
踏着一排排圆木梯,她先环顾了四周,还是一如既往的林间景,只是多了她的帐篷和一些藤条编织的筐筐和小篮子。
帐篷斜下方,火堆早就熄灭了,底下铺的一层黑色炭团菌在此刻失去了作用。
不过她看起来不是很担心的样子,只是从一旁的石板上拿出一块几乎有她手掌那么大的灰褐色菌菇。
看模样有点类似树舌灵芝,菌肉很厚,但表面非常硬,萧可也不知道这种菌菇学名叫什么,只知道统称为火种蘑菇,一般都是长在枯树上,在她们农村那老一辈的时候会拿来烧火。
那个年代,人都很天真淳朴,觉得这个蘑菇既然和树干长在一块,那木头能烧,这个蘑菇肯定也能当柴烧吧。
果不其然,这里面的结构也不知道是怎样的,一点火星子就能点燃,而且还能在内部燃烧很长一段时间。
萧可将这块蘑菇掏出来,既不是为了吃,也不是为了当柴烧,而是生火。
她之前点燃过这块蘑菇,使其在内部缓慢燃烧,但昨天她一整天没下床,不仅火堆灭了,这块蘑菇看起来好像也烧完了。
她干脆坐在树墩子上,取来靠在旁边的木棍,架在腿上,这上面被她用斧头劈出了棱角,以此在上面不断摩擦火种蘑菇。
才磨了一小会,她就虚弱得直喘气,肚子饿到火烧一样痛。
休息了一会,又继续磨了一阵子,感觉差不多了,她拿起来看。
吹了吹气,一点火星子死灰复燃,在内部亮起一片漂亮的星星点点,她立马拿起一旁的干草和木屑,堆在一起用力吹气。
没多久,烟冒了出来,火也终于从干草上燃烧起来。
将火堆重新点燃后,她架起锅准备煮杯热水喝,这个水不是商城里兑换的矿泉水,而是一种叫红球姜的植物里存储的雨水。
顾名思义,这种植物成熟后是红色的,并且花序是球果状,不过不是一整颗圆球的样子,而是长条形,花苞像鳞片一样一层层向上堆叠,模样漂亮,植株还很高大,在热带地区经常作为观赏植物。
但萧可不是从观赏植物这儿认得的花,而是因为这种植物有点特殊,它的花苞里含有一种粘液,可以在下雨时将雨水存贮起来。
等到要用时,就将红球姜里的水挤出来,用来洗头发,还能做护发素。
有去屑和柔顺头发的效果,就是有股姜味,毕竟是姜科姜属的植物。
萧可用过,她感觉还挺香的,除了姜味,还有股淡淡的柑橘橙子味。
就是喝到嘴里时,那口感就相当糟糕了,尽管过滤后煮沸了,喝起来也照样一股滑溜溜的粘液感。
萧可突然有些反胃,手上动作却未停顿,但她刚把水倒进锅里,刚刚那声猫叫又再次响了起来。
其实她也不确定那是不是猫叫,只是觉得很像她们大学里的猫学长猫学姐们,受到威胁或者受伤时也是如此低哑的呜呜声。
思虑一番,她决定循着那一声声虚弱的猫叫声前往查看。
附近的落叶沾了清晨的露珠,踩上去湿漉漉的,只有一点微不足道的声音。
但这点声音对猫科动物来说就跟扩音器里放出的声音一样,早在她靠近时那只受伤的山猫就起了警惕之心。
“嘬嘬嘬,不要怕,你受伤了吗?”
在她储存食物的树洞不远处,一只受伤的山猫躺在地上,它的耳朵尖尖是一撮黑毛,浑身的毛色与豹猫极其相似,体型倒是和普通的家猫一致,大概还是一只小猫吧。
她蹲下身,与这只山猫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看它摆出受刺激后的进攻姿势,但那后腿却以一股无力的姿态耷拉在地上,于是整只猫都呈现出一种威慑力为零的可怜模样。
萧可没有因此放松警惕,她知道,能在山上生存的动物每一只都不容小觑,以貌取猫的话下一个受伤的就是她了。
但她也知道,在野外受伤的动物,意味着存活率将降到最低。
她皱起小脸,纠结地看向这只山猫,也许是她存在树洞里的食物被这只猫闻到了,所以它才会出现在这里。
要怎么办呢?
救还是不救?-
这几日,孙朝愈发消瘦,整个人皮包骨一般,但他一如先前所说的,不参与积分排名的竞争,所以尽管他走遍整座海岛,进度达到了100% ,他也没有离开这里。
只是日复一日的捕鱼、砍柴、燃烟,整座岛没日没夜的都是那三堆火燃起的大烟。
他已经停不下来了,如果停下那便代表他的一切努力将付之东流,前功尽弃。
已经浪费了那么多时间与精力,就是死他也要一条黑走下去。
今天已是第四十天,他在巨树内部刻下第八个“正”字,然后取出一支小刷子。
刷子是用他的一撮头发做的,沾点不知道什么植物的红色汁液,细细地涂上去,一笔一划,落在刻痕,将过去的每一个日日夜夜染上鲜明又细腻的底色。
他希望在孤岛的每一天也能如树干上染了色的字,鲜活,不灰暗,希望常在。
孙朝满带虔诚地做完这项重要工作之后,从树屋里钻出来,手里还带了颗芋头。
现在他不会再认错,手套也只戴一边。
切几片芋头,整齐摆在苔藓上,再盖一层苔藓,然后直接放到火堆上蒸。
苔藓含水份,能保暖,易获得,还能做简易过滤器,现在他这么煮,等半个钟就可以吃到香软蓬松的蒸芋头了。
烤芋头片,甚至烤鱼他都已经吃腻。
等吃完,他去了趟海边。
海平面一如既往望不到尽头,近海的浪时而高时而低,带来很多新鲜的海货,不过今天他没有急着捡,只是遥遥望向海上的风景。
那儿有一座岛离他很近,大概是牧亮所在的海岛,听说他最近日子过得很滋润。
要不要过去?他想了一会,又兀自摇头,也许出海不会遇到鲨鱼,但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划不远。
孙朝放弃了这个想法,但还是不由自主地开始收集被浪冲上来的浮木,他留了一部分下来,没有烧火,而是做成木筏。
他只是在想,没准哪天会有急用呢?
远处天空泛白,云一朵一朵叠成厚重模样,将他头顶那块浅灰色的天衬得更加黯淡。
长期烧火燃烟,这座岛的上空久而久之便染上一层灰,淡淡的尘雾笼罩上空,缭绕出一圈圈向上扩散的霾。
他做了个双层口罩,往中间塞了木炭粉,可以过滤大部分有害且大颗粒的气体。
沙滩上的三堆火灭了,他又重新点燃,覆盖上青苔和清晨沾了露珠的叶,滚滚浓烟再次在这座岛上飘起来,让他的岛成为这片海上最显眼的坐标。
只要有路过的船只,一定能发现他!——
作者有话说:1.火种蘑菇有好几种,我这里写的是木蹄层孔菌。摩擦生火的方式是看的网上国外的视频。
2.上一章保鲜膜庇护所,国外也有类似的(老外就喜欢挑战各种新奇的赛道)。
3.红球姜里的水现实不太建议喝,一般都洗头用,毕竟是存贮了一段时间的雨水,会有微生物。
4.跟你们说一件又恐怖又萌的事,眼镜王蛇的叫声也是呜呜声,和猫的呜呜声极其相似,这是我前两天才刷到的眼镜王蛇视频,那条蛇就是那么叫的,呜呜的。
5.因为觉得对话流很水字数(积分排行榜同理,不写出来是感觉很水),所以我基本不写他们的聊天,但其实她们女孩子之间是有各种私聊的啦……男玩家里则除了牧亮,基本都不怎么爱聊天。
第46章
孤岛上长期养成的生物钟早早唤醒了林静疏,她没有像往常一样,急着给外头即将熄灭的火堆添柴,只在庇护所里坐起来,裹着毛毯。
清晨的海岛有些微的凉, 地表的寒气经过一个夜晚, 在她的防水布外凝结出一点一滴的水珠。
而当太阳高高升起,阳光倾洒而下,将防水布透出微微的一丝半透明。
她抱着双腿,脑袋枕在膝上,视线空泛地落在高处。
可以看到水珠缓慢地滑动,在防水布上映出长长的、笔直的虚影, 一只飞蛾的影子忽而落下, 纤细的触角与这颗庞大的水珠相触, 水不再流动。
今天是海岛生活倒计时第十天。
她的状态陡然变得力不从心起来,很多事似乎失去了必须去完成的意义,整个人无端多了点懈怠之意。
她打开积分排行榜。
【第一名-林静疏-210积分】
【第二名-梁飞文-206积分】
【第三名-邱露露-191积分】
【第四名-祁闻-179积分】
【第五名-牧亮-155积分】
【第六名-萧可-142积分】
【第七名-孙朝-127积分】
【第八名-丁俊友-119积分】
这几天她与梁飞文的排行不断变动着,一直到昨天她登上这座岛才暂时稳住。
现在她仍是第一名,但差距却被一点点追赶上,随时会再次掉下去。
积分咬得太死,心弦也绷得越紧,现在她便处于这种疲乏的状态,满心的无力感。
防水布上的飞蛾突然飞走了,庇护所外响起一点轻响,是火堆被翻动的声音,接着是小树枝一根根被折断,很快,成了火焰燃烧的前奏。
寒气逐渐被驱散, 防水布上的冷凝水流动得更快,像湍急的小溪流。
醒来后的此刻她才反应过来,庇护所外还有一个庇护所,那里面也有一个人,一个男人。
林静疏蹙起眉,她有些不习惯。
外面的声音虽然很细微,但仍是断断续续地响着,直到透过火光印在防水布上的影,她看到一个高大的轮廓从庇护所前离开,而外面也终于彻底安静下来,就像以往的每一个清晨。
她松了口气。
既然临时伙伴醒了,她也得赶紧起来洗漱一下,有空在这里担心排行问题,不如过好当下每一刻。
掀开防水布,对面的保鲜膜庇护所安安静静,中间是重新燃起的火,火堆上已经挂着一个锅,里面是满满的澄澈的水。
想来这锅水应该是两个人的,毕竟平常也没谁会那么奢侈烧一大锅水在早上喝吧。
她拿了自己的水、木炭、小刷子和肥皂,也离开这里找个地方洗漱去了。
这几天因为和祁闻在同一座岛上,简单的洗漱倒还好,身体上的便多了几分麻烦。
她不能像之前一样,在上午阳光温和时分跳进大海,用肥皂在海上搓出雪白的泡沫,然后光着身子在沙滩上奔跑,等到中午最炽烈的阳光过去,晾晒的衣服也干透了。
她叹了气,已经几天没能洗澡,身体都搓出了泥,而且还只能搓搓几个简单好洗的部位,而极其隐私的地方还得用清水洗,不能用海水洗。
男女之间果然不便。
“唉,还是一个人自在。”
回了庇护所,祁闻也已经回来了,他头发上滴着水,显然是刚洗了头,上衣被濡湿了大半,大概是不好意思脱,所以紧贴在身上,反倒透出一丝若隐若现的蜜色。
她不自在地别开头,心里莫名有些不爽,这股没来由的不爽是什么,她也想不明白。
“早。”她简单打了个招呼,语气里夹带了点情绪。
“早。”祁闻一听林静疏的声音就想起昨天晚上听着她的声音入睡,当即耳廓一烫,也迅速移开了视线,只仍由发丝滴下的水冷冷地滑过肌肤。
两人各怀心思,默契地眼不对眼,头不对头,打完招呼各自吃着早餐。
已经休息了一晚,今天他们要开始探索这座海岛,最好是能找到可饮用的淡水。
……
太阳悄然高悬,大地烘起热气,秋蝉有一下没一下地鸣响着,周围连一向扰人的鸟叫声都少了去。
但一旦钻入乔木林,在树荫的层叠覆盖下,体感温度又明显下降许多。
两人这次只带了武器、水和一点吃的用的,算得上是轻装上阵,所以走了那么久谁也没有开口说要休息一下。
只偶尔抬头看树,低头看叶,看阳光总是自上而下,看生命相互追逐着光,一朝生而一朝落,生命在各个角落繁衍更叠。
每当这个时候,林静疏的内心总能被大自然洗涤一番,整颗心都变得平静祥和,今早的焦虑与心理上的疲乏,在这里一点点地消去。
就这样一路步行,略走在前面的祁闻突然停下脚步,对林静疏打了个噤声的招呼,然后慢慢压下腰,取下背上的竹弓和箭。
长弓半拉,足尖轻轻点地向前靠近,林静疏眼睛一眨,才看到远处山鸡的影子,一根竹箭便猛地飞射而去,居然正中山鸡的脖颈。
好准!
可惜这个距离她用弹弓打不了。
祁闻这时突然回头,朝林静疏挥了挥手里的竹弓,清俊的眼里闪着灼灼的光,一副讨要表扬的模样。
地上落叶满地,光影斑驳,落在人身上,也同样。
她盯着他瞧了会,然后轻轻眨眼,在祁闻期待的目光下开口,声音嘹亮,一字一顿,“鸡!跑了!”
那只山鸡中了箭居然还能歪歪扭扭地飞出很远,直接越过灌木丛,不知坠往何处。
脚下落叶泛着枫叶红,一路洋洋洒洒而去,林静疏从呆若木鸡的某人身边擦身而过,身影掠过时,眼尾分明带着一抹好笑。
当然,没人发现。
山鸡的血点虽然洒得不多,但鸡毛却十分鲜艳明显,她发现时,这只山鸡终于咽气,倒在柔软的草地上。
而再往上是一个长满杂草的小山坡,她一眼看到一只灰色的兔子抖了抖耳朵,转身钻进山坡上的兔子洞!
麻辣兔肉!
山鸡暂且不捡了,她迅速爬上山坡,在半腰处被杂草掩盖下的兔子洞前停下,整个人直接趴在山坡上,一手探进洞里摸索。
狡兔三窟,不快点抓,兔子就要跑了!
黑漆漆的洞口其实给人未知的恐惧,如果不是亲眼看到兔子钻进去,她的胆子也不敢这么大。
手指在里面摸了没多久,探到一点毛茸茸的皮毛,顿时精神一振,屏住呼吸,上半身几乎完全贴在兔子洞前,耳边咚咚地响。
“抓到了!”
林静疏指骨用力,一把将兔子拽出洞外,带出一片片纷飞杂乱的草。
小山坡下,赶来的祁闻刚抬起头,阳光刺目,他眯起眼,视野尽头,一人笼罩在光影下,光和影在此刻便突然有了轮廓。
【恭喜你成功捕猎一只野兔,获得2积分。 】
悦耳的积分奖励声响起,让林静疏笑得越发灿烂,她从山坡滑下,抽出身上带的绳子,给兔子的四条腿绑了个结实。
然后提着猎物朝祁闻一步一步走去,在距离他两三步的地方停下,抬头,狭长眼尾缀着抹微微炫耀的光,与他四目相撞。
咚咚咚,是祁闻胸腔里不安分的声音。
他看到她下巴微扬,对他举起手中猎物,朱唇轻启,是那道夜里听不腻的声线——
“捕猎嘛,有手就行。”
祁闻高大的身影在此刻落下,却迅速败在眼前人身上,他目光颤了颤,最后惨败收回。
“晚上有得吃的了。”他生硬地转移话题。
“不止,你猜我还发现什么?”林静疏神情雀跃,语气激动,没注意到他面上的小细节。
“是什么?”
“我听到了水声!”
就在刚刚紧贴在山坡上时,她听到从山体内传来的潺潺流水声,刚开始她还误以为是她心跳的声音,但现在想来根本不是!
未防止白高兴一场,两人又分别贴在地上和山坡上仔细听过一遍,确实有明显流水声!
虽然难以判断方位与距离,但至少证明这座岛上是有水的!而且还是流动的水!这消息简直比什么都令人振奋!
一时之间两人的心思全在寻找淡水上,将两只猎物收拾了下,立即继续出发,并且这次为了加快速度沿途他们没有再为任何动物停留,甚至彼此之间也没怎么对话,也不需要对话。
祁闻攀过一道陡峭的坡,转身,一只手自然地伸来,搭在他刚伸出的手上。
这只掌心里的手并不是柔软无骨的,他可以感受到她指腹上粗硬的茧,手上几道结痂的小疤,指甲磨得很短很平,在一路的攀爬中抠进了泥和土。
这就是一只如此充满力量的手,与性别无关。
两人相互借力,走过许多弯路,越过许多难行的坎,一路养成的默契让他们不用再开口,只需一个眼神,一道转身。
“你听到了吗?是水声!”
淙淙流水声自山间传来,已是极近的距离,他们拨开林间枝叶,穿过遮天蔽日的乔木林,站到了山顶之上。
终于,当一阵风迎面吹来,带着清新的水汽,耳边只剩哗哗的水落声。
此间竟是山中落泉,不知源头的泉水从山涧流下,水雾四漫,沁人心脾。
【恭喜你找到海岛山泉水,获得10积分。 】——
作者有话说:其实积分大多数时候是我估算的,我没有每天记录,麻烦。所以大家看个排名就够了。
第47章
常绿阔叶林也叫照叶林, 这里多是以樟科、壳斗科和木兰科为主。
树干高大笔直,树冠浑圆,叶片比较厚,摸起来有光滑革质感,能够微微地反射阳光,使整座树林呈暗绿色而又闪烁着光。
这样的环境总是孕育着众多生命。
这些天梁飞文与牧亮会选一天中光照最亮最充足的时候在这座岛上四处踩点, 提高海岛探索进度, 也顺便捕捕猎,获取积分。
【恭喜你海岛探索进度达75%, 获得7积分。 】
“好耶!飞文哥,我的探索进度到75%了!”
牧亮眼神一如既往的明亮,肩膀后背着一个蒲葵叶编织的筐,里面装着一些海边捡的小石头,另一手提着长矛。
整个人虽然还是瘦,但脸色红润, 走起路来砰砰跳跳的, 浑身都是独属于少年人的活力。
“才75就骄傲了?”
梁飞文神色之间依旧带着抹淡淡的阴郁,说话干活也总是一副有气无力的虚弱样。
但此刻的他走在牧亮身后,光影摇曳,共同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也映出一股热烈的生命力。
“嘿嘿, 不多不多, 就略有一点小骄傲。”
他转过身倒退着走,抬头挺胸,伸出空着的手,朝梁飞文比了比两根手指头,笑出一嘴大白牙花子,现在他对梁飞文的冷脸是半点也不憷。
他早就在心里认定,露露姐和飞文哥都是他最重要的人!
梁飞文暗暗翻了个白眼,对他这个没心没肺的样子简直没眼看,快步走了两步掠过他,嘴里又提起这几天常说的话。
“呵,就你这积分什么时候能到前三?我可不会一直等你。”
就在刚刚,积分排行榜再次刷新,他与第一的差距总是差了那么一点,每次才刚赶上,又很快被拉开距离。
10分再10分的速度与差距,他知道现在只有离开这里,去新的海岛才能追赶上,待在这座面积不小的海岛,以双脚丈量、完成探索进度的速度太慢。
“只剩十天了……”
大海离这儿不远,蚊虫鸟叫的声音盖不住那声声入耳的浪,他轻飘飘地吐出这句话,指骨却在无人看到的地方里捏得很紧很紧。
谁料只是两句话的功夫,牧亮突然发出一声惨叫。
“怎么了!?”他心里一惊,迅速回头!
“嗷嗷嗷疼疼疼疼疼啊!飞文哥救命!”
只见牧亮看起来没什么事的样子,只是一屁股坐在一堆草里,听那叫的惨状,可能摔到哪了?
“好痛啊!这些叶子有刺!”
他龇牙咧嘴,刚刚倒着走路一个没注意被树根绊倒,正好砸进周围一片灌木丛里。
屁股差点碎成两瓣,但最痛的还是身上擦到叶片的地方,痛得他差点原地飞升。
梁飞文已经快步走到他前面,定睛一看,这一大片全都是荨麻草!不疼死人才怪!
荨麻草又称咬人草、蜇人草,没毒,但浑身都是刺,扎人还是那种旋着刺进去的,又疼又麻,比什么草都“毒”!
“这是荨麻草,得赶紧用水冲!”
他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然后把牧亮从地上拉起来,小心地把那些扎在他身上的荨麻草拨开。
“疼疼疼!怎么跟针扎一样!”
牧亮嗷嗷乱叫,手上以极快的速度浮起一片密密麻麻的红色小包,简直又麻又痒又疼!
“别抓!你过敏了。”
梁飞文把他的手拍掉,然后取下身上的水瓶冲洗,还好昨天他们才取过一次水,现在淡水够用。
“听说用鼻涕擦好得快。”
“可我现在没有鼻涕啊!”
“那就忍着!”梁飞文没好气地怼了一句,谁让他不看路,倒着走,现在活该!
两人本来还想去打猎现在也去不成了,直接原路返回庇护所。
庇护所附近仍旧是一片草坪,生长着众多丰富的草本植物,可惜两人没一个人认得,只知道当及踝的小草擦过时,隐在其中的昆虫也黏了上来。
尽管牧亮之前已经清理出一条细窄的人行通道,但小草的生命力何其旺盛,没几天就又长得郁郁葱葱。
这两天他们捡的石头就是为了铺这条路。
回到夹缝处的庇护所,火堆冒着浓烟,飘到上方悬挂的烟熏肉,将苍蝇都驱除在外,也将这一处的崖石熏出暗沉的黑。
“自己拿药擦。”
梁飞文丢了个药膏给一路嗷嗷叫的牧亮,这个药膏是他兑换的,主要是两个人睡在一个帐篷内,他实在看不下去牧亮身上被昆虫咬出的皮疹,万一会传染呢?
这会儿又多了个荨麻疹,他摇摇头,总感觉自己上这座岛是来当保姆的。
他转身离开,将这次带回来的石头背到小路前,这里只差一点点就能完成了。
他刨开剩下那一小半的土,将里面的草根挑掉,然后铺上大块的石头,小块的作补,再将挖掉的那些土填充进缝隙。
这还没完,每天烧出的草木灰可以堆出一小箩筐,铺洒在这条小路,踩严实了便不怕再有草根生长,昆虫肆虐。
虽然只剩不到半个月,但他看着这条铺出的小路,总觉得心安了不少,下次牧亮一个人从这里走过,总不会又被什么虫子、植物咬到、蹭到了吧。
阳光攀高,又渐渐往西移,泛红的光影勾勒出生命的轮廓,将枝与叶染上鲜亮的色彩。
庇护所前,多了两道可移动的栅栏,因为牧亮日日念叨着之前被豺狗抢走地盘的事,那就给他多加两道防护吧。
庇护所里,已经燃起炊烟,牧亮已经缓过来,过了两个小时也不疼了,只是很痒。
他取下一条烟熏肉,切片丢进平底锅里,热油与肉滋滋冒着香气。
“没事了?”梁飞文走近,淡淡地开口。
昆虫在夜晚来临前便先活跃了起来,清脆悦耳的虫鸣在周围悄然奏响,往常同时响起的还有牧亮那个大嗓门,但今天却安静极了。
只有黄昏的光将两人映出的一道相连的、起伏的影。
“怎么不说话?”他靠坐在崖壁上,给自己泡了杯山楂水,慢条斯理地吹着热气。
“飞文哥,你是不是要离开这里,你这两天一直在做准备。”
牧亮低着头,手背上肿了一大片荨麻疹,但不影响他翻炒肉片的动作。
“是,明天就离开。”他甚至没有多思考一秒钟,但看牧亮低着脑袋的样子,顿了一会儿,劝道:“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今天和我散伙,明天你……”
“这里有水有肉,留在这里不好吗?第一名有那么重要吗?飞文哥?”
他突然大声打断梁飞文的话,他也不是傻的,这两日梁飞文总是急着获取积分,催着他的同时也在催着他自己。
起风了,带着咸涩的海腥味从遥远的大海尽头吹来,摇曳起周围的草与灌木,懒洋洋趴在叶子尖尖的昆虫在风里扑簌飞跃,鸟儿也乘着风越飞越高。
只有这里,气氛莫名凝固起来,空气里只剩逐渐焦香的熏肉片味儿。
“当然重要。”梁飞文放下山楂茶,语气变得严肃。
“你每天都在做数学题,那我问你,只要前面的题及格了,后面的题就可以放弃了吗?考卷上多一分便比别人高几个名次,在这个游戏里也一样。”
傍晚的风带着凉意,穿过草丛与灌木,沙沙地响,却唯有此处的空气静谧又凝固着。
牧亮倔驴脾气上来了,数学题和积分排行怎么能混作一谈!
写题考试又要不了命,可这里要!
若是出海没有危险,他大可放心尽管地去!
“飞文哥,你的海岛探索进度没满!出海是有危险的!”牧亮死死盯着眼前的锅,底下火舌飞舞,灼热的烫意与他的手不过几寸之隔。
“我上这座岛的时候也没满。”梁飞文站起来,斜斜靠在崖壁上,阳光将他的影子缓缓剥离,最后与牧亮的影子泾渭分明。
尽管知道探索进度关乎着安全性,他的语气也依然不以为意。
“飞文哥,等我,等我满了,和你一起去!”
梁飞文摇了摇头。
等?他不想等。
止步不前是退步,不争就会输,只有不断前进的人才能当永远的赢家。
他抬起头,额前的头发被风轻轻吹起,露出一双疏离剔透的眼。
在这处狭窄的石壁夹缝,远处的景中只有一片连绵的树冠与那一小片天空,看不见大海。
“牧亮,别炒了,焦了就不好吃了。”
风停了,此处静谧无声-
夜里凉风起,月色与星光不可见。
但有燃烧的火,火光将夜里的景照出影影绰绰的轮廓。
在这里,一个剧烈燃烧的火堆旁插着两根y型树枝,中间又架着根穿过猪后腿的细木棒,底下火舌起伏不定,炙烤出的油脂一点点滴落,火焰滋滋响。
丁俊友这次差一点就杀死那头公野猪,但很可惜箭头只是擦过它的后肢,落在那头幼崽上。
想起今天去竹林砍竹的事,他心里隐隐生出一股后怕。
午后的竹林光影交织,纷纷扬扬落下如雨丝般竹叶,与地面扬起的尘沙碎叶一同坠在土坑中。
野猪冲撞的威力实在迅猛,一连将七八棵青竹拦腰撞断,最后才砸出这样一个土坑。
而他的箭头卡在幼崽野猪的肋骨里,如果再多给一点时间一定能拔出来,到时就能送它们一家子团聚。
火堆前的热浪拂过,他发出一声烦躁的气音,喉咙几度滚动,最后只是心疼地提起这把射鱼枪,箭头竟有些歪,收回枪膛里时,时不时还会卡住。
他撕了块布,浸了点猪油,细致地给枪膛擦拭,又给箭头和绳索上油。
那头野猪受了伤,自己撞的,但丁俊友瘸着条腿,又收不回箭头,又哪有一合之力,甚至如果那头野猪杀个回马枪,他必死无疑。
但当他用失去箭头的铝管对准那头暴怒但重伤的野猪时,它第一次抬起头、瑟缩了,抛下幼崽、留下满地狼藉跌跌撞撞地逃出竹林。
于是只有幼崽成了今天的伙食。
丁俊友给眼前烤得金黄的猪蹄刷上滴落渗出的油脂,刷子是用上一头野猪的猪毛做成的。
那是第一头被他杀死的野猪,虽然带了十足的侥幸,也差点死掉。
他给猪蹄转个圈,让肉炙烤得更均匀点,然后再给今天做的竹筏最后加固一下。
单层竹筏可能很难支撑他一个成年男人的重量,所以他做成了双层。
而每根竹子大概3米长,两端和中间分别钻出孔,用坚韧的树藤穿过,固定好后再依次绑上横向的三根竹子,让整条竹筏更坚固稳定。
等天一亮他就出发。
在他周围的岛有好几个,离他都挺远的。
丁俊友没有具体的目的地,他只是在心里默默祈祷。
明天天气一定要晴朗,让退潮的海浪将他带得远远的,海里那头白鲨他不一定会那么倒霉遇上。
遇上也没关系,只要他不坠海,有这艘竹筏在,安全性会提高很多。
手里的活计他做得很慢,也很稳,没人知道他心底深处在滋生着什么。
第48章
牧亮以为自己会失眠一晚上,但当夜半时分,湿凉的晚风里藏着大海的催眠曲。
让他想到奔涌不息的海浪撞上峭壁,白色的浪花扫过湿漉漉的沙滩, 墨蓝色的海与灰黑色的天不分彼此。
夜空闪烁的繁星也映在大海上,他终于看到那颗很亮很亮的牧夫座,看了很久,他这年轻的小身板逐渐抵挡不住沉沉睡意,题也没做,便睡着了。
不过他留了个心眼子, 保管飞文哥不能偷偷离开!
晨曦刺破晓雾,天光大亮,阳光穿透树顶,落下一地斑驳的光斑,石壁夹缝处也斜斜落了束光,将灰色的帐篷内部照出朦胧的暖意。
梁飞文的睡眠质量一直很差, 睡得浅也醒得早, 所以他一向是最先起床的那个, 但今天牧亮堵在帐篷的出入口, 睡得跟死猪一样, 把帐篷的拉链压在身下, 他想出去还不行。
“呵。”他真是气笑了。
马上高考读大学的人这么幼稚?是以为这样就能阻止他离开还是觉得他会玩不告而别那种戏码?
“起来。”他拿脚踹了踹。
牧亮嘟囔了两声,翻个身反而把梁飞文的脚抱住了,半梦半醒间嘴角流着晶莹的口水,嘀嘀咕咕地开口,“飞文哥,不要走啊……”
“好恶心,你快给我松手!”
他身上起了一片鸡皮疙瘩,赶紧用力抬起脚,踹了牧亮一脚掌,正想跨过去钻出帐篷,谁知道他又一个翻身堵在了帐篷口。
“醒了就少给我装睡,我要去方便!”
这次他是真忍不了,牧亮再不起来他就要翻脸了。
“哦……”
牧亮其实刚醒,但他做了一个梦,梦里梁飞文瞒着他偷偷离开,出海的时候倒霉遇到大白鲨,还被大白鲨拖到海底,千钧一发之际,他变成了一只巨型八爪鱼,把飞文哥夺了回来,还揍了那条大白鲨好几拳!
“是嘛,那我还要谢谢你救了我。”
梁飞文抱着手,耐着性子听他讲完东一句西一句拼凑起来的梦境,然后又突然笑了笑,也就梦里才这么不合逻辑,他都被拖到海底了,难道还能呼吸不成?早就死透了吧!
“不用谢不用谢。”
梦的最后确实是梁飞文感激涕零地跪谢他这只超级英雄八爪鱼。
牧亮心里正一阵暗爽,冷不丁地又被踹了一脚。
“赶紧让开。”
“噢噢噢。”他撇撇嘴,耷拉着肩膀,一脸委屈苦相样。
梁飞文瞥了一眼,跨出去的步伐更快了,真是没眼看。
帐篷外一片明亮,天气看起来很晴朗,和梁飞文那天出海时一样,希望今天也能顺利。
出了帐篷,洗漱、吃饭、准备行李、检查小船,测试海上风向,一切都进行得有条不紊。
就是身后一直跟着条小尾巴,给他烦得!
“等等,你也跟着收拾什么?”
牧亮在拆帐篷,搭起来不容易,拆了折起来也麻烦得很,闻言也不回头,只是笑嘻嘻地说:“我决定了,我要和飞文哥你一起走!嘿嘿,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他早上醒来后就想通了,既然留不住那就干脆一起走呗!海上航行那才是真男人的浪漫!
“不行!”
牧亮手上一顿,有些反应不过,这个回答他完全想不到。
“不行。”
梁飞文又说了一次。
“为什么!?”牧亮真的不解,他丢下被拆得歪歪扭扭的帐篷,转身倔驴似的死盯着梁飞文,浑身一副即将炸毛的样子。
“因为我负担不起你的命!”梁飞文冷冷开口,表情淡漠疏离。
却又突然按住牧亮的肩膀,抬眼与他对视,正色道。
“牧亮,你等探索进度到100%再出海,到时候可以来找我,但现在不行,我能赌我的命,却不能连你的命也赌上,海上的危险你根本想象不到,也没做好这个心理准备。”
梁飞文其实是一个气质清润偏偏又带了点孤高的人,只是眉宇间时常攥着抹淡淡的阴郁,眸底瞧人时也总是轻飘飘的,给人一股距离感。
但此刻,他离牧亮很近,神色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坚定。
牧亮缓缓垂下头,眼睛盯着两双脚,他的球鞋早就脏得不成样子,除了泥和土还有草根、荆棘,甚至还有蚂蚁在爬,而飞文哥的鞋面也是脏的,只是上面没有泥和土。
他决定等飞文哥离开后就去海边洗洗他的臭脚和臭鞋。
对,等飞文哥离开后再去。
他点点头,垂头丧气的。
“你明白了就好。”梁飞文松了口气,也松开手,后退了一步,那双勉强算得上干净的鞋面也从牧亮仍旧低着头的视野里退出。
“我离开后你别急着做探索进度,注意安全,别去太深的地方,凡事也多留点心眼。”
梁飞文想起他刚上岛那天,牧亮在他眼中就是个十足的蠢货,一点防备也没有。
想到这里,他又忍不住跟老妈子似的开口提醒,“别什么都跟别人说,也别轻易相信别人,坏人可不会告诉你他是坏人。”
就像他一样。
又提醒完牧亮手上的荨麻疹要继续擦药后,梁飞文提起那一点行李就转身离开了。
再耽误时间,日头高升,在海上可就得晒死人了。
小船在岸边停靠了不到五天,原来他也才只待了短短不到五天,这几天比他想象的还要漫长、漫长得多。
海清凌凌的,云缓缓飘在天空,他将小船推进翻涌的浪里,仍由浪花飞溅泼洒在他脸上、身上。
海水漫过脚踝,又冷又烫,他身上晒伤的地方抹过药,也抹了牧亮给的椰子油,这几天还往小船上加工,加了防晒的遮阳蓬。
这次不怕晒到掉皮了。
他靠在船只边沿,看向这座海岛,淡黄色的沙滩空荡荡的,只有连绵起伏的绿意笼罩视野。
“牧亮这臭小子还真不打算来告个别。”
离开前,牧亮说了,告别什么的不吉利,像立flag ,电影动漫里都是这样,一次普通的分别总是成为人生最后一次见面。
他才不要立这个flag。而且也不能让梁飞文给他发消息,网上告别也不行!
梁飞文轻声笑了笑,海上的风很大,浪很响,将他的声音悉数淹没在海里。
……
岸上晒不到太阳的地方总是阴阴凉凉的,牧亮躲在棕榈树下,这棵棕榈树很高很壮,大概是王棕之类的,他也不懂,只知道恰好能将他的身影遮挡得严严实实。
只要彼此都看不见便不算道别。
他坐在地上靠着树,整个人都失了精气神,也不知道干些什么好,漫无目的的。
特别是闲下来时,身上的荨麻疹更加痒了。
他抽了抽鼻子,又突然想到什么,呆呆地仍由鼻涕流下,然后抹了一把涂在手上被荨麻草扎到的地方。
“真的不痒了,不愧是飞文哥……”
地上树荫轻轻地晃动,阳光斜斜落下,这里只有一道孤零零的影子,偌大的孤岛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牧亮坐到腿都麻了,起来时看到脏脏的鞋子,决定先去刷鞋!
他兴冲冲地提起鞋,光着脚在沙滩上狂奔,海上风平浪静,海燕从悬崖峭壁飞往大海,深蓝的海面如今已经看不见那艘孤舟小船。
梁飞文打算去孙朝所在的岛,但在相反的另一个方向,所以他会从这里乘船绕这座岛半圈,这也是为什么牧亮那么快看不见那艘小船的原因。
他突然兴致缺缺地蹲下,在礁石围成的小池子里刷洗鞋子,先用石片一点点刮去上面结块的泥垢,然后用叶子在上面摩擦。
礁石小池里扑簌扑簌地掉着碎土,随着流动的海一点点飘远,最后沉积在海底。
他埋头专注地刷着鞋,没有注意到海面逐渐靠近的黑影-
天刚亮时,岛上浪潮退得远远的,裸露着泥泞湿滑的沙滩,在这里随便挖两把都能捡到鲜美的海货。
但丁俊友只是卷起裤脚,瘸着一条腿,半抗半推着竹筏从松软的沙滩到泥泞的潮间带又到大海里。
这里的海水是浑浊的,灰黑色的,混着大量泥沙,将他的下半身也染上大片污浊。但他不在意。
竹筏终于顺利入了海,退潮的威势比他想象地还要巨大,将他卷着远远带离这座小岛,计划顺利,唯一的缺点是方向不可控。
从望远镜看过去,那座飘着灰黑色烟雾的小岛离他越来越远,真是可惜。
也不知道眼前这座岛有没有玩家。
丁俊友在海上漂得有些头晕,竹筏时不时漫过海水,他坐在上面,两条腿都是湿的,阳光从头顶直直射下,上半身滚烫而下半身湿冷。
也能时而看到海面之下的幽深,那些不可名状的庞然大物会在海底某一处偷偷盯着他吗?
他攥紧怀里的射鱼枪,同样目光沉沉地盯向海底,身上宛若流过一股电流,令他血脉偾张,浑身刺激得发抖发麻,手脚险些不听使唤。
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有何惧?
野猪都没把他咬死,一具漂洋过海的尸体,便将他救活了,他心窝里那把火,从那天点燃后就再没熄灭过。
他会活着,活到最后。
丁俊友舔舔干裂的唇,望向远处,真想快点到那座海岛上啊。
……
两只球鞋最后都被牧亮擦得又白又净,只是滴着水。
本来他是不想浸水的,那样这两天就不能穿了,但实在太臭,忍不住就整双一起浸在海里搓洗起来。
不过看到干净的东西心情果然也会好上许多。
牧亮提起这双鞋,恨不得立马穿上,到时候一和飞文哥对比,嘿嘿,肯定是他的鞋更白!
抬头间,他的视野内终于在海上捕捉到一道逐渐靠近的黑影,那个黑影他再熟悉不过,不就是船只么?
难道是飞文哥又回来了?
他跳下礁石,兴奋地朝那个方向又蹦又跳,挥舞着两条被晒得黑不溜秋的手臂。
“飞文哥!”
远处海面那道人影逐渐往这里靠。
他挥舞手臂的动作却突然停下,也不再叫喊着飞文哥,因为那不是。
那是一艘竹筏。
是谁?
不管是谁,牧亮的心情瞬间跌落一大截,整个人一下子郁闷起来,他提起他的鞋往回走,先挂在树枝上晒干,又走到阴凉的树底下乘凉,等那艘竹筏靠岸。
等了好一会儿,竹筏靠岸,那果然是一个陌生男人,看起来有点显老,神态间很沧桑,特别是牧亮看到他跳下竹筏时差点摔了一跤,只踮着一只脚有点瘸地拉着竹筏。
他突然有些羞愧,他是不是得上去帮忙啊?眼睁睁地看着人家摔下竹筏,心里怪不好意思的。
牧亮又起了身,颠颠地跑过去,不过他记得飞文哥说要留心眼子,所以他没靠得太近,只是站在安全距离远远地问话。
“你是谁?”难道这是孙朝哥?他在心里想。
丁俊友一口气喘得胸口闷痛,这一次出海并不顺利,海浪将他一次次推离航线,而以人力又无法轻易扭转。
阳光落在如镜面般的海面上,折射出无比刺眼的光。
大海平等地对待每一个人。
这让他无比窝火。
此刻靠了岸,双腿仍旧泡在海里,被野猪咬伤的地方虽然创口已经闭合,但浸泡了海水,丝丝蔓延的刺痛与那晚被蛆虫啃食的蚀骨之痛何异?
他推着竹筏,掀开被海上阳光刺伤的那层薄薄的眼皮,听着远处那个人戒备又稚嫩的问话。
胸腔里咚、咚、咚、地响。
第49章
沙滩上一眼可望到底,一道细条条的人影略有些局促地立着。
“我是丁俊友,排名给你们垫底的那个。”
丁俊友的声音带着笑意,但十分沙哑,像风从枯树里穿过,没什么生机。
再看脸上,胡渣从鬓角处连成一片,眉毛浓密,与额上一缕一缕黏在一起的头发难分彼此,也让他脸上的表情不够明显,只能从语气里听出几分羞赧。
“原来你就是猎猪哥啊!大佬啊!!”
牧亮的戒备与局促不自觉收起两分,眼前一下子亮起,小跑地靠近几步,海浪被他光着的一双大脚踩得哒哒响,精瘦黝黑的身体里涌动着生命的热烈与活力。
就像这座被绿意笼罩的海岛,植物的生长便是如此盎然。
但丁俊友嘴角却暗暗一拉,居然好巧不巧地到这座岛来,他抬起头,阳光刺眼,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依旧听到一个沙哑却竭力爽朗的声音。
“那你是牧亮吧, 毕竟会叫我猎猪哥的只有你了, 哈哈。”
“对对对!”
牧亮嘿嘿直笑, 之前在聊天频道里确实只有他给人家起外号了。
“既然你在这里, 梁飞文是不是也在?我看你在聊天频道里聊过。”
此时竹筏依然浮在海面上,上面绑着他的东西,那把射鱼枪也被他平放着,盖在叶子下,他的手就放在上面。
射鱼枪有个缺点,短时间内只能射出一击,一击之后收枪麻烦,弹簧带有两条,线也得重新缠绕,如果这里有两个人……
他按住另一只发抖的手,眸底暗光渐渐敛去。
“对啊,不过飞文哥他……”
牧亮话头一顿,突然想起来,飞文哥叫他不要什么都往外说,而且他也莫名不想把飞文哥的行踪透露出去。
“……没事。”他摇摇头,然后纠结地看了丁俊友的腿一眼。
虽然飞文哥说过世上坏人更多,因为好人随时都能变成坏人,但他不这么觉得,他遇到的每个人都是很好的人,像飞文哥自己不就是个大好人吗?
想到这里,他又不自觉朝前走了两步,脸上笑意真诚,“猎猪哥,我来帮你吧!”
海岸阳光明媚,海水泛蓝,闪着鱼鳞般的波光,甚是好看。
丁俊友肩膀一高一低,双腿沉在明亮的波光里,抬起的眼却黑漆漆的。
他突然咧开嘴,也笑了笑。
“那太谢谢你了,牧亮。”-
此次出海梁飞文其实一直有不祥的预感,但他一向不信命,第一次出海不正是赌了一把么?
事实证明,那次他赌赢了。
但他敢赌上自己的烂命一条,却不敢再捎上牧亮。
汪洋大海,就像张着嘴的巨兽,入了巨兽的嘴可拾得珍宝无数,但一旦遭了难,巨兽可不会乖乖把肚子里的东西吐出来。
此刻小船飘飘荡荡地落在海面上,便如游弋巨兽嘴中。
梁飞文扶在小船两侧,那种熟悉的、飘忽无助的恐惧感再次袭上心头。
他看向小船外,深蓝色的海拍打在船头,浪花高高溅起,然后重重落下,周围没有鱼游过,头顶也不见海鸟翱翔。
这是壮阔的景,亦是孤独又单调的美。
但很快,这点美被船底突如其来的碰撞和摇晃轰然打破!
小船两边的浪突然砸得很高,船底被什么撞得砰砰响,他坐在船舱内,猛得站起来,脚底能感受到一股陌生又恐怖的巨力。
梁飞文几乎是被砸得第一下,整个人便冷不丁一振,迅速攀到船沿边一探。
“鲨鱼!”
他脚一软,差点跌坐在地。
黑色的阴影比他的木船还要大,海水翻滚间,能看到灰黑色的大白鲨在离海面不过几厘米的地方游动,阳光投射而下,泛着冷冷的金属质感。
近,太近了。
近到他伸出手就能摸到贴近海面的鲨鱼皮,他曾听说过,鲨鱼的皮肤表面覆盖着微小的鳞片,触感极粗糙,如砂纸一般。
想必刮过人类既无皮毛又无鳞甲的肌肤一定很痛吧?
梁飞文的指甲几乎抠进木船里,木屑扎进指缝,胃里一阵阵抽痛,他一下又一下地深呼吸,不能急、不能慌。
鲨鱼的嗅觉、触觉、视觉十分灵敏,特别是嗅觉能闻到几百米外的血腥味,视觉更是人类的100倍,听起来虽然十分恐怖,但鲨鱼并不喜欢吃人。
现在也许只是对这艘小木船好奇,当成了某种少见的鱼类,只要他不掉进海里,不会受伤,不搭理它,等它闻不到感兴趣的气味就会离开了。
逃生的机会很大!
像吃了一味定心剂般,他又重重坐回船舱内,两手分别扶在船两边,稳住船体重心,生怕被一个摇晃,整个人直接甩飞出去。
但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海风始终呼呼地响,裹着腥咸的水汽,将梁飞文的脸色拍打得惨白一片。
“砰、砰、砰。”
耳边交杂着各种声音,这条鲨鱼一直围着他的船来回游动,背上的鳍时不时撞上小船两侧,像在逗弄什么玩具一般。
每每船体向上翻一下,他的心脏便似要跳出嗓子眼来,胃里的食物残渣也翻涌着滔天气势。
“呕!”
极大的压力,剧烈的碰撞与摇晃下,他终于忍不住吐出来,食物的酸臭味在船底迅速蔓延。
糟了!
小船突然向右高高弹起,船桨飞出去落到海上,溅起一片苍蓝的水花。
他猛得撞上另一侧,太阳xue狠狠砸在边沿上,顿时一阵剧痛,视野也忽然变得模糊不清,暗一片亮一片的。
危急关头,求生本能让梁飞文下意识躺倒,摊平在船底,竭力将小船稳住压下。
但浪头仍是高高溅起,轰然砸进小船内,他能看到缺了一角的尖尖船头,一片蔚蓝无云的天空,也许这就是他最后的一眼。
梁飞文突然笑了。
他想起牧亮那个梦,可惜这里没有巨型八爪鱼。
船底不知什么时候裂了道缝。
海水咕噜咕噜涌出。
他没有去堵,只是浑身泄力,躺在狭窄的破旧木船里。
但等了很久,等到海水越涌越多,在船内积了薄薄一层,他才突然睁开眼,坐起身。
一道通知毫无预兆地落下。
【恭喜你逃出鲨鱼巨口,获得20积分。 】
……-
“呼、哧……”
丁俊友喘着粗气,胸腔里嘭嘭嘭如鼓点般急促、剧烈地震动。
手里紧握的射鱼枪只剩一截空空的银色枪管,而3米长的线连着银色箭头落在海中,如锚点般往外扩散着圈圈血色涟漪。
波纹下,密集的气泡从海底浮出海面,一道深色人影沉在气泡下,周围海水翻涌,宛若人影挣扎。
两个人不好对付又怎样?
当一道毫无防备的背影落在跟前,有谁忍得住?
丁俊友忍不住。
他的手在剧烈颤抖,喉咙干得发痒,胸腔里那颗心脏亢奋得要将身体撕裂蹦出来!
等不及了,他等不及了!
“噗——”
阳光刺得人晃眼,落在金属枪管上,泛出冰冷的、犹如雪花的亮光。
顷刻,雪花染上血,亮色的光被黑暗吞噬,变得粘稠、腥热、残酷。
有什么从此被推入了大海。
【你杀死了玩家“牧亮”,获得30积分,总积分相互叠加,当前历史积分:321。 】
【已开启全海域通缉令,当前玩家“丁俊友”位置将在全玩家地图公示,请知悉。 】
“呵呵…哈哈哈!”
全海域通缉?那又怎么样?纵千夫所指,他亦不后悔!
丁俊友向后重重倒下,砸进沙滩里,海水漫过他的胸膛,溅起片片泛红的水花。
他抬起头,看向湛蓝无垠的天,眼底亮得惊心动魄。
这是新世界,新的人生啊-
刚刚那道通知是什么?
鲨鱼离开了?
他没死?
突如其来的反转让梁飞文整个人反应不过来,毫无血色的脸上懵懵的,他还以为这是必死之局。
然而下一刻,一连串光幕提示声噼里啪啦响起。
是私人聊天频道。
大概是牧亮那小子终于憋不住话了吧。
海水冰冰凉凉的,是天上飘来的一片薄云将太阳遮住,漏了些指缝间的沁凉。
梁飞文眉心刚刚松开,又突然紧紧夹起。
“怎么是她?邱露露?”
看到不是想看到的人名,他有些烦躁。
【邱露露:梁飞文! !牧亮呢! ! ! 】
【邱露露:你不是和牧亮在一起吗! !牧亮、牧亮怎么死了? ! ! 】
她在发什么神经?
牧亮怎么可能死了?
梁飞文根本不相信,只觉得那个“死”字字眼无比碍眼,让他一口郁气堵在心里,憋闷难受得很。
他一把掐掉邱露露的聊天,想打开和牧亮的聊天框,虽然这几天两人都在同一座岛上,但也有用到聊天的时候。
但现在怎么找不着了?
梁飞文的手指在光幕上划得歪歪扭扭,眼前闪过一片片雪花,怎么找都没有找到牧亮的名字!
对了!还有一个地方可以证明邱露露的话是假的!
他打开公共聊天频道,那上面会显示存活人数……
【当前存活人数:7/10】
哗啦啦。
小船被海浪推着走,不知道向哪儿而去,船底裂缝冒着水,可是小船的主人却只是低着头跪坐在船板上。
……
海水有一瞬间变红了。
但还好只有一瞬间,这片海还是漂亮的蓝色。
牧亮小时候用透明的玻璃瓶装了满满一瓶海水,他以为这样就可以拥有一片蔚蓝的、和天空一样美丽的海。
但当海水装满了一瓶又一瓶玻璃瓶,他手中这片海依然不是蓝色的。
那是透明的、泛着浅灰色的浑浊污水。
为什么呢?
海水那么蓝、那么清透,怎么会是污浊的?
他把浑浊的海水倒掉,又灌了一瓶,还是浑浊的,混着黑色泥沙。
一定是有什么脏东西掉进大海里了,弄脏了漂亮的蓝色大海。
但长大后,他明白了,海就是那样的,世界上没有一片干净的海。
飞文哥说人类社会就是大染池,什么颜色都有,混合在一起便只剩一种颜色了。
他点点头,那不就是大海吗?
但飞文哥又说,他们不一样,他们这些学生还在不同的小染缸里,什么颜色一眼便认得出来,不管是好的坏的,美的丑的。
但迟早,所有人都会汇入同一个大染池,殊途同归。
牧亮沉进海里。
海水将光拨动,天空有了波纹,清透的海面离他越来越远。
他的血最终也汇入深海,被海水染成同样的颜色——
作者有话说:“我会变成巨型八爪鱼,把飞文哥从大白鲨嘴里夺回来。”
第50章
牧亮真的死了。
死在梁飞文离开后的仅仅两个小时内。
他们说是丁俊友为了积分杀人。
但梁飞文永远也不会原谅自己。
裂了道缝的小船逐渐变得吃水, 航行的方向与速度已经是他无法控制的。
深海从不未任何生命的意志所动。
尽管有人哭着、喊着、闹着,也始终无法撼动分毫。
他静默地脱下兔毛毡,在船里吸水, 拧干, 再吸水, 再拧干, 如机械般忘了疲惫的滋味。
现在他还不能死在这里,他要活着回去,回牧亮的岛上,返回去,杀了丁俊友!
小船荡啊荡,海上一切都轻飘飘的,像踩在云端上,但他的心情却无比沉重,像有什么在拖着他的双腿,要与他共坠海底。
小船的缝隙终究堵不住了。
海水浇在他脸上,睁开的视野朦朦胧,全是雾、全是水。
他站起来,站在小船破碎的尖尖角,脸上不再有波澜,只是一头扎进海里,抛下船、抛下船上所有的东西,朝着一座飘着灰烟的海中孤岛游去。
天上白云笼住光,蓝色的天空只剩一小块,海上飘着一个人与一艘船,难免孤寂,但不一会儿,人没了,船也不见了。
……
游戏的新通知与积分排行榜,在此刻成了凶手无法辩解的杀人证据,当然,凶手也不曾辩解。
【已开启全海域通缉令,当前玩家“丁俊友”位置将在全玩家地图公示,请知悉。 】
所有玩家的光幕里多出一个新图标:地图。
孙朝打开查看,光幕荡开一阵水波纹,第一次向玩家展示了这片海域,还有其上星星点点分布的海岛。
但他只能看到自己所在海岛的位置和标记红色的丁俊友所在位置,至于其他玩家的位置是看不到的。
只能看到这片海域上星罗分布的各个海岛方位,但其上也有少部分笼罩着虚雾,不知道代表什么意思。
这些问题他没有细想,打开地图后第一眼便落在血红色标记上。
丁俊友离他很近,就在与他相邻的那座海岛上,那也是牧亮的岛。
此刻他站在海边,望向这片无边无际的海,不知该做何感想。
杀了人便可以夺取所有积分么?
孙朝看着这个积分排行榜,现在他也是最后一名。
【第一名-丁俊友-321积分】
【第二名-梁飞文-230积分】
【第三名-林静疏-225积分】
【第四名-邱露露-200积分】
【第五名-祁闻-196积分】
【第六名-萧可-159积分】
【第七名-孙朝-130积分】
岛上浓烟渐渐散去,阳光不再刺眼,落在海面上,泛着柔和的波光,但却隔着一层淡淡的、时刻流转的灰色雾霾,让人好似在雾里看花、看海。
然而这并不浪漫。
“咳咳、咳咳。”
一点风里夹了水汽又或是夹了尘砾,他吸进肺里猛得剧烈咳嗽起来。
之前受伤的眼睛已经好了,但前阵子又发起了烧,现在演变成咳嗽,并且在逐渐向肺炎恶化。
他的身体一天天变得虚弱,病情一点点加重,每天就快要燃不动烟了,他现在只剩一股意志力。
孙朝紧了紧衣领,这些日子脂肪的流失与病痛让他受不住海边的风,稍微一吹就容易发热发寒。
他正准备回巨树庇护所,却忽然在一片隔着朦胧虚影的粼粼波光的海面上看到一个小小的黑点。
黑点时而被浪盖过,时而沉进海里,却始终在大海上。
虽然看不清楚,但孙朝直觉那是人,他下意识再次查看丁俊友的位置,发现没有变化才庆幸地松了口气。
这个时候在海里的会是谁?
思考的间隙里他已经脱下那件风衣,将一早做好却没有使用的木筏推入海里。
什么时候该用?救人的时候!
木筏被推入了大海,明明正是风浪最大的时候却半点掀不翻一张简陋木筏。
他现在终于相信探索达到100%后确实能获得海上航行庇护,但前提是出海的人自己不会出现意外。
热气从口鼻喷涌出,肺里跟旧风箱一样膨胀收缩,眼前甚至一阵阵发黑,朦胧的光圈扩散又聚合,他划着木筏,对自己这副虚弱不堪的身体痛恨不已。
他大概是疯了。
用这种身体去海上救一个不知道是不是真实的人?
好在航行过半,他已经能看清那枚黑点,看到黑点上湿漉漉的水流,隐藏着一对发光冷漠的眼睛。
真奇怪。
周围恍恍惚惚,在孙朝眼里连带着黑点也扩散成好几个人头,最后却没能叠加在一起。
他忽然向前一栽,扑通,当着那道会发光的黑点前砸进大海里。
……
黄昏已经降临,火烧得正旺。
一片平整的地上散落着大大小小的石头,若是仔细看,可以分辨出这与海域地图的海岛分布完全一致。
林静疏与祁闻头碰头围在这块地,夕阳与火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出长长的、相互交织的斜影。
“你看,我们现在在这。”
祁闻点在一块稍大点的石头上,有了地图,他们可以轻易推断出目前他们周围的几座海岛方位。
“嗯,那我一开始的海岛就在这里,离牧亮的岛应该不远。”
林静疏将一块残缺的贝壳按在另一块石头上,从孙朝还有其他人那共享的消息可以知道这里本是牧亮的岛。
她的指尖用力点在这块被重点标记的石头上,残缺的白色贝壳将石头上的土都碾落了几分,现在这里只有一个人,丁俊友。
“孙朝回消息了吗?”她问。
祁闻侧头,脸色看起来有点古怪,他沉吟了下开口。
“没回,但梁飞文有消息了。”
从牧亮出事后他们就一直联系不上梁飞文,还以为他也出什么事了。
现在才知道,原来他去了孙朝的海岛,只是,孙朝怎么发烧了?
“严不严重?有药吗?”
孙朝的排名垫底,恐怕身上没多少可用的积分。
“别担心,梁飞文有。”祁闻突然觉得一直以来自己误会了梁飞文,游戏刚开始那几天,他总是会明里暗里试探着什么。
但现在看来,梁飞文也许只是个心口不一的人。
“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可以先上我那座岛中途休整,然后直接去这里。”
她再次点了点那颗盖上贝壳的石头,声音分辨不出喜怒,只有一道轻轻的尾音落下。
“找到丁俊友,替牧亮报仇。”-
在发现牧亮的名字消失时,邱露露第一个质疑的人就是梁飞文。
女人的第六感总是很敏锐的。
在牧亮说起第一次遇到梁飞文的时候,她就开始怀疑了,她觉得他不怀好意。
说的每一句话都如此轻巧地将牧亮的消息全套出来,对自己的,除了个不爱吃鱼和兔子,牧亮什么也不知道。
她提醒了很多遍,但牧亮只回了邱露露一句话。
“飞文哥有很多次机会可以对我下手啊,可是他一次也没有。”
甚至为了不打扰梁飞文睡觉,牧亮会在夜里捧着一堆白色树皮从帐篷里溜出来,喂一晚上蚊子。
但昨夜,牧亮没有做题,他没有挣那一条命。
入了秋,白日渐短,黑夜来得快,晚霞如一道流光,转瞬间消失,只余墨色的长夜。
今晚,星星只有三两颗,灰色的流云在树梢间浮动,月色朦胧不清,淡淡的清晖落在很远的地方。
邱露露抬起头,水汽落入风里,眼里再也看不见那颗最亮的星星。
“要找回牧亮。”
她的声音带着沙哑与哭腔,但眼泪被死死憋了回去。
邱露露不是爱哭的人,一直以来,有想要的,她会制定计划,然后一步一步完成直至获得她想要的东西。
眼泪不能解决问题。
现在也是如此。
她要找回牧亮的尸体,再好好跟丁俊友算一个填不平的账。
地图出现后,她发现她现在这座岛与牧亮只隔了一个小小的海岛,这个距离不是问题。
不过丁俊友随时有可能跑路,但她也观察了很久,地图上的红标一直没动过,所以更大的概率是丁俊友会藏起来。
一座岛那么大,森林里有无数遮蔽物,甚至他可以制造各种阻碍物。
仅凭她一个人的力量难以抓到丁俊友,所以她必须联合其他人-
萧可不知道是不是命运使然,就在今天,她跟着小山猫在岛上乱跑时,海岛探索进度终于达到了100% 。
原来这里真的是座再小不过的山。
通知声降下的那一刻,她知道自己或许比不过其他人,但一定也没那么糟糕。
黄昏将蓝白色的天空染成渐变的橘,她就站在山顶上,呼啸的山风从她发丝间吹过,飘荡着她的喘息声。
晚霞在她头顶轻轻擦过,低头是整座踩在脚下的山崖,那些树与草,花与叶,远远的,就像一片绵延起伏的橘红色海洋。
她遥遥看向海,一座新的海岛出现。
“露露姐,等我和你一起去。”-
“咳咳咳。”
孙朝是傍晚时被渴醒的,身上像一个火炉般滚烫。
身上的衣服被人脱了,整个人赤条条地被扔在地上,旁边是一个离得很近的火堆。
他觉得救他的人可能根本不在意他的死活,不然怎么就这样把他丢在这?
“吃药。”
一道冷淡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他懵了片刻,反应过来,然后摇摇头,声音沙哑,语气直白,“没积分。”
“啧,欠你们的。”
一板药片丢了过来,然后这人直接转身离开。
孙朝没听懂那句话,只是盯着他离开的背影讷讷无言,救人反被救,确实挺丢脸的。
他想,这就是梁飞文了吧?性格真淡,脾气看起来也不大好,也不知道牧亮怎么和他相处的。
“唉。”
这座岛是梁飞文见过的最稀疏、最灰暗的岛。
半空中弥漫着灰黑色雾气,沙滩上三座火架极其显眼,再往前,是人为造成的疏林,除了松散分布的各个小木墩,那些树干上明显变得光秃秃的灌木也是很好的证明。
有这样的精力与毅力干什么不好?非要把自己整成这副死样?
梁飞文瞧不上孙朝,甚至懒得再做伪装。
有些努力在他看来与无用功无异,甚至只会显得很蠢。
但偏偏他每次都会遇到这样的蠢货。
夜风轻轻拂过。
他想起今天一口气加速游过去,将他给自己兑换的游泳圈套给一个坠海的陌生男人时,只觉得离谱,太离谱,简直离谱到家了。
他有积分,虽然不能兑换一艘船,但像游泳圈、救生衣、推进器之类的道具还是能兑换得起的。
他不会死,不需要别人来救,他也不相信任何人。
所以当那艘木筏远远地靠近时,他便看到了,他警惕着,他要夺下这艘木筏活下去。
至于木筏上的人,梁飞文心里闪过无数阴暗的想法,有了大量的积分就能兑换更多道具,到时候便不愁能杀了丁俊友。
这样的想法在他心头来回滚动,他在海水翻涌间掀开的眼里也不自觉拢上了恶念。
但这一切却在看到那个比牧亮还要瘦的成年男人砸进海里时全部轻而易举地消失了。
如果靠这种手段复仇,他和丁俊友有什么区别?
虽然看起来瘦但成年男性果然够重,捞起来时差点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把晕厥过去的人推上木筏,之后乘着这艘木筏顺利上了岛,于是才有了刚刚那一幕。
夜里。
四周很暗,这座岛看不见星空与月亮,让人怀疑,若是在夜晚航行,是不是根本不会发现这里?
梁飞文靠坐在树下,侧着脑袋盯着天空,眼里沁着冷冷的光。
明天一早,他便出海——
作者有话说:最近主业比较忙,今天疯狂赶榜赶字数,宝子们见谅。这章就过渡一下,这块剧情马上结束了,50天也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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