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突如其来的积分结算说明, 宛如一记重锤,让所有玩家都有些不知所措。
特别是此时离前三名积分还差一大截的几人,在这仅剩的半个月里他们又能做什么?该怎么努力才能追上整整几十分的差距?
聊天频道里的气氛陡然变得低沉,自从死了何飞,这么多天下来,其实他们剩余的这八个人隔空相处得十分友好。
现在却似乎酝酿着一股暗暗较劲或是低迷的情绪。
【萧可:没有初始积分,我们在海岛上不也活得好好的?而且这游戏居然给钱!还是那么多钱! 】
萧可一个贫穷大二女生, 每月生活费和每学期学杂费全部都得向父母伸手拿,更别说这整整六位数!
她仔仔细细看过每一个字, 确定1:1000就是累计积分后加三个零。
“个、十、百、千、万、十万!十二万五千!天呐!”
她居然有整整125000块! ?
萧可第一个想法就是回到那座大山,把外婆接走一起去旅游!
那么多钱,她不用担心火车太晃太挤,也不用怕路上囊中羞涩,只能住最便宜的民宿,她可以给外婆包一个最好的飞机头等舱!一个服务最好的五星级酒店!
她们可以一起去其他人的家乡, 在没去过的山川里采蘑菇, 在凉爽的陌生大河里玩水!
但是,下一个生存挑战到底会是什么呢……?
她扫过手上、腿上、脸上的新鲜血痂, 刺痛与酥痒同时传来, 这个深度的伤口大概会留很久很久的疤。
萧可有些难过。
前两天她掏了一个小草蜂的蜂窝, 小草蜂也叫小挂蜂, 是一种小型蜂种, 酿的蜜特别甜, 口感也十分醇厚。
最主要的是小挂蜂性格比较温顺,叮人也不怎么疼。曾经她便不止一次掏过小挂蜂的蜂巢。
这种蜂喜欢将蜂巢搭在树枝上,这次发现的就在十几米高的灌木与灌木之间,缠绕的树枝光秃秃的,没什么叶子,但分支既复杂、数量又多,几乎彼此纠缠成一片密不透光的枝网。
她攀爬的姿势向来野,速度也很快,配上那一身植物纤维做的新衣和瘦小的身子,灵活得像一只猴子。
但那时总有人在树下兜底,这次、偏偏这一次,独自一人的时候却竟然会踩空从树上摔下来!
那么繁杂的树枝、那么粗糙的树藤,毫不留情地从她脸上刮过,被她撞断的小树枝也变得尖锐无比,化作一把把小刀,将她刺得遍体鳞伤。
萧可那天哭得很没有形象,她明明从没有受过这么严重的伤,原来独自一人在大山生活是这样的,甚至这还只是一座不起眼的小山头。
她抽搭着眼泪鼻涕,咬了一大口蜂蜜,小挂蜂是十分勤劳的蜂种,酿出的蜜齁甜得她眼角发酸。
过于茂盛的灌木分支让她不至于从十多米高的树上掉下来会摔个半死,只是托住了她,也顺便从她身上刮去一层作为回报的血肉。
她幸运地受了些皮外伤,还有那根被她掰断的树枝,上面有蜂巢的一部分。
捧着珍贵的食物回到庇护所,她先进行止血。山里能止血的草药实在太多了,但都不如一种叫金毛狗蕨的树形蕨类植物。
这种蕨类植物的杆笔直光滑无毛,叶子整体是对称的广卵状三角形、羽状复叶,能长到一米多高,而基部覆盖着金黄色的长茸毛,正好、像一只蛰伏在地的金毛狗,所以这也是金毛狗蕨的名字由来。
她在发现这种植物的同时就拔了好些茸毛,没想到命运使然,还真让她用上了。
萧可胳膊上的伤口最深,此时除了血流不止,还不断冒着组织液,整个伤口部位都进入一种又肿痛又麻痹的状态。
她拔了大簇金色茸毛,按压在伤口处通过物理吸附和其中的活性成分促进凝血。
效果果然立竿见影,血止住了。
那天晚上,萧可吃了从山里挖来的鱼腥草和含淀粉的葛藤,她已经很多天没有再吃菌子了。
菌子吃了不仅没有饱腹感,还会从她身体刮走太多油水。
她嚼着沾了蜂蜜的鱼腥草与折耳根,这两者虽然属于同株不同部位,但味道却如出一辙的难以下咽。
原来饿得发狠的时候,人真的能吃下自己厌恶的食物。
漆黑的夜里,只有一轮淡色月光,将她眼底闪烁的泪花映照出黯淡的光点。
所以,这一次,她都不一定能活下去,那下一个挑战呢?
她看着其他人的话闭上了嘴。
【孙朝:就怕我们有钱没命花。 】
【牧亮:我们的积分怎么会差那么多啊,明明都在岛上! 】
【邱露露:我劝过你们了,要多探索海岛,多制作物品。 】
【牧亮:露露姐,我还有机会吗qwq岛上的猛兽太多了……】
【丁俊友:我们可以去其他岛,按照游戏设定,这一定也是加分项。 】
【牧亮:海里不是有鲨鱼吗? 】
【丁俊友:想要获取积分总得付出什么。 】
【孙朝:我不参与。 】
【牧亮:孙朝哥,你的烽火呢?今天怎么没看到? 】
孙朝今天还没点燃三堆火,甚至也还没去到沙滩上。
连续几天燃烧的黑烟将整座岛熏染得犹如一座黑森林。
每日吸进呼出的气体都像含着粗糙的大颗粒,反反复复刮过他的鼻腔和咽喉直达肺部,让他总是觉得喘不过气。
他想,也许是周围环境不好,他的身体才总是痊愈不了,这几天还时不时胃痛抽搐。
大概是喝了储存在断裂树干中的不干净的水吧。
那样狭小空间里的死水,他在刚来这座海岛时只会用来洗脸,现在却已经无所顾忌,成为他日常饮用的水源。
这条游戏通知响起前他正在烹饪。
食材没什么新鲜的,不是海鲜就是海鲜,是他昨晚利用沙滩上的火堆捕捉到的一些趋光性海鱼。
不过经历一次误食后他就变得更加谨慎,这次便幸运地提前发现一只混在海藻里的剧毒蓝环章鱼!
那只小小的,只有掌心那么点大小的蓝环章鱼看起来漂亮可爱极了,浑身都是荧光的蓝色圆环,扒在一堆绿藻和螃蟹里像是无害的海洋小精灵。
然而他发现时浑身冷汗都滴下来了。
这可是海洋十大毒王之一啊!被咬一口甚至比被海蛇咬或者直接吃了河豚还毒!
他心有余悸地将这只蓝环章鱼挑出,而后将剩下的食物拿去烹饪。
因为新人礼包里开到的支罗钻,这些日子他生火都是采用一种很独特的户外燃烧装置,叫瑞典火炬,可以延长很久的燃烧时间,不用时刻担心火灭了。
这把支罗钻大小大概是25mmx300mm ,正好适合直径小巧的圆木,钻出来的瑞典火炬也可以直接充当烹饪的火炉。
只要在中间钻一个孔,再打通下方横截面的孔,就能形成一个“L”通风通道。
他在下方的孔塞了易燃的火绒和砍得薄薄的木片,待火烧起来时就能从中间的孔燃起火舌,这样起的火可以维持一整天。
没有任何调料品,他也不需要盐,就这样简单烧烤的食物他吃了整整三十多天。
而这样的日子原来还有不止15天,以他的积分和身体状况拿什么争过其他人?
孙朝靠着身后的巨木庇护所,那把总是悬挂在树干上的小巧露营灯不知什么时候被搁在了角落,落了灰。
他第一次觉得人类力有穷时,他无法像这棵朽木一般,即使被割去血肉,剔除骨头,削掉头颅,也依然屹立在大地之上,任风雨飘摇。
他突然沉寂下来,朦胧的视野里是瑞典火炬中心高高舔舐的火舌,像他一直以来点燃的三角火架。
山风拂过巨木,寒意却被丝丝瓦解,燃烧的火舌在巨木的庇护下不再摇曳。
孙朝不知什么时候站起了身,他想,力未到穷时呢-
聊天频道里吵吵闹闹,是久违的热闹,也是涌动的暗流。
丁俊友作为积分倒数第一的玩家,心里的焦急既被放大了,也被落了个无能为力的境地。
自从获得何飞的遗留物品,他在孤岛上的日子终于一点点变好了。
先是给那把手术刀片装了刀柄,然后灼烧消毒,割去身上各种化脓之后的烂肉,又用积分兑得消炎药粉。
除了商城兑换的少量药粉,这座岛上的半山腰顶,还有一棵斜斜探出山崖的柳树。
柳树可是阿司匹林的天然来源,野外的救命良药啊!既可以镇痛,又能止热退烧!
深秋在这座亚热带海岛上似乎来得还不够萧瑟,到处都是盎然的深绿,只有半山腰处落满柳树金黄的叶,海风从崖底向上吹起,柳树的细枝随之轻飘飘地乱摇着。
丁俊友每每拖着削瘦的身体爬上半山腰,那儿有个小鼓包,上面落满深黄色的柳叶,他总爱在路过时随便放一束开得最灿烂的山花,如芒草、如桔梗。
他希望他的新生也是灿烂的。
撕了好些树皮又摘了泛黄的柳树枝后,他将内层白色树皮磨成粉冲水喝下,柳树枝则捶打揉出汁,敷在身上的伤口上。
还有那把射鱼枪,他没有在海下试过,但在陆地上使用的威力更直观地表现在后坐力居然把他的肩膀嘣伤了!
也是从那天起,他在这座猛兽横行的岛上终于有了自保甚至主动出击的能力。
除了当初第一头被他侥幸杀死的母野猪以外,还有它的一窝崽和体型更大,攻击性更强的公猪。
他猎杀了一头小野猪,铝制箭头破空而出,在他反应过来之前,那头未成年的野猪便已应声而倒。
这次他没有再受伤,也不曾心存侥幸,大风再也吹不跑他的新庇护所,烟熏过的猪肉可以保留很久。
在游戏的新通知到来前,他还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地、漫长地,一天比一天过得更好——
作者有话说:1.金毛狗蕨别名:牢底坐穿蕨。见字知意,所以大家懂了吧,也是珍稀植物哈,咱去山上玩别乱摘摘(不过应该不容易遇到吧,都珍稀了)。
2.【划重点】!蓝环章鱼,万年魂环叠满了!剧毒嗷! ! !大家平常吃章鱼烧啥的一定要注意看啊!这万年法师天天混迹在烧烤里,一点也不讲武德!对了,如果是区区一环法师(一个蓝环的章鱼)就不用怕,没事!
第32章
既然决定出海, 一张过于粗陋的木筏可不够保险。
之前林静疏乘坐木筏只是穿越很短的一段距离去到岛的另一面,所以只准备了一根绑着舵板的长篙,现在却不行。
长篙只适合水较浅的河域, 她需要再做一个用来控制行船方向的船桨。
除了船桨,她还连夜用棕榈叶编织了一面帆,帆绑在一颗竹子上,拉上树藤,立在木筏中间。
当海面顺风时,便可以拉起横帆借助风力加快行船速度, 逆风时便拉起纵帆控制前进方向。
虽然如此,但林静疏的行船经验实在少, 理论知识再丰富也难免会心虚。
她坐在遮阳木棚下,竹子里焖了荞麦饭,袅袅白烟从竹节间钻的孔冒出,是久违的粗饭。
除了荞麦饭,昨天抓的跳跳鱼还留着没吃,现在吐过泥沙,一条条夹在竹板上,被她抹了盐粒,撒了木姜子粉,在火焰的炙烤下散发出清新的柠檬香气。
但今天她没什么胃口,身边散落着一堆瓶子和椰子壳,被她用几根绳子分别串连在一起,待会要一个个穿在木筏边缘,用来增加浮力。
她把红色毛线混合纤细的纵条树皮和细藤搓成一根坚韧不易断的绳子,这条特殊的绳子是留给她自己的。
到时一端绑在木筏上,一端套在腰间, 但不能绑太死,绳子也不能太短。
她看向今日浅灰蓝色的海,与深蓝的天空泾渭分明,远处墨绿色的小岛点缀其中。
这里真的很像度假小岛,壮阔的海域与无边的苍穹美得让人窒息。
但她不可能永远待在这。
海风夹杂着水汽,扑面而来像一阵雾、一阵雨。
沙滩上,海浪拍在她脚背上,细腻的沙粒缓缓拂动,她脱了鞋,推着木筏,一步一个脚印朝着大海出发-
别人如何梁飞文不在意。
他只在乎他与第一名的差距。
自从将那艘小船推入山涧内河,他反而昼夜难眠,大概是驱动他冒险的动力还远远不够,所以他一直没做出什么行动,只磨了好几天功夫才慢慢将破旧木船修补好。
但现在他终于有了借口。
梁飞文只是犹豫片刻,便开始收拾东西,他的目标明确,要乘船跨越汪洋登陆另一座海岛。
他提起保温瓶从庇护所钻出,沿着内河往森林里走去,准备砍几棵芭蕉,再装满水。
在他隔壁的那座海岛距离这儿不算很远,但也远不是当初何飞所说的,靠游泳就能游过去的距离。
所以当初知道后,他才懒得再搭理何飞。
新人礼包里的保温瓶大概是2升的大容量户外水瓶,很重,他用兔毛皮特地缝了个可以悬挂在身上的瓶套。
待会还要多跑几次,除了随身携带的保温瓶,他必须多带点淡水,以防万一。
等灌好水,砍完芭蕉,他回到庇护所将土灶上的陶罐洗洗,然后倒入河水煮沸。
在此期间,他开始吃饭。
草木灰里埋了他今天一早抓到的鱼,鱼肉被他挖去内脏,然后整条剁成一块块,和几颗江边刺葵的果实一起包在芭蕉叶里再裹上一层泥巴,接着才埋在滚烫的草木灰中焖熟。
江边刺葵是棕榈科刺葵属的棕榈树,在岛上非常常见,果实成熟后是枣红色的,吃起来也有点像枣子,一簇簇红彤彤的果挂在树顶上,初见时他还以为是槟榔的种子,又特别像紫葡萄。
说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只有他所在的岛没有椰子树,他绕过沙滩好几圈,这里数量占得最多的就属蒲葵树和刺葵树,其中蒲葵的叶晒干后编织成蒲扇或者草席都正正好。
海浪拍打在岸边沙沙地响,头顶蒲葵树的叶也随风晃动着,发出扑簌扑簌的响声。
今天他依然没什么食欲,但不吃东西却不行,接下来得填饱肚子为渡海做准备。
这条海鱼埋在草木灰里有段时间了,此时拿出来温度正好,没有那么烫手。
用石头砸开外层泥巴后,再拆开叶子,一股浓郁的鱼腥味混着芭蕉叶的植物清香冒出,还有一圈熟得发黑的刺葵果。
他捏起一颗,指尖一用力,噗溜一下子就剥下一层薄薄的皮肉,只剩内里硬硬的核。
这层十分薄的果肉就是刺葵果能吃的部分,基本上只能尝个味,是酸甜口的。
至于剩下的核他倒是听说可以盘成手串,但梁飞文只是往外一丢,亲眼看着果核陷进火堆里,冒出一点微不可见的气焰,显然他并没有这种爱好。
鱼肉抹过盐,此时流着汁,他将看着最倒胃口的鱼皮撕掉,然后皱着眉强迫自己吃下去。
恶心感从喉咙溢出,他捂住嘴,挨了许久才完全咽下。
一顿普普通通的饭吃得梁飞文面色发白,陶罐里的水也煮开了,他看向海面,今天风平浪静,壮阔无垠的海连着蔚蓝的天,泛着亮亮的、宛如碎玻璃般梦幻的色彩。
临近出发前,他将一直悬挂在庇护所外的风干兔子提下,用棕榈叶层层包好扎紧,然后才一起带上芭蕉、攀爬绳索、淡水等物品。
波涛滚滚,碧海青天,在入海口处的礁石停靠了四天三夜的小船终于晃晃悠悠地出发了,目的地——一座陌生海岛-
牧亮的庇护所换过两次,最后定居在一面背风石坡下,这里微微向内凹着,形成与地面的夹缝,既挡风也挡光,一天里多数时候没什么直射太阳的机会。
也因此周围基本没有高大的植物,只有一大片低矮的灌木,放眼望去,有没有大型动物存在都一目了然。
此时他脖子上挂着个棕榈树叶卷起来的漏斗兜,兜上串着两根绳子,里面是几条银黄色小鱼,而腰腹左右两侧各垂着一大串椰枣。
这是他刚从树上摘下来的,新鲜着呢。
虽然食物都挂在身上,但他空出的两条手臂也没闲着,一手紧握小刀,一手握着根长长的木棍向前路草丛拍打着。
从沙滩到这儿的距离不远,仅三百多米,他每日来来回回愣是谨慎得多走了好几分钟。
这样低矮潮湿丰茂的灌木,人一旦走过,踩了坑,下次自然会小心翼翼,更何况牧亮踩过不止一次坑。
他被锋利的草尖尖割过,被潜伏灌木丛中的臭屁虫或者螳螂咬过,也踩到过邱露露最讨厌的千足虫马陆亦或者蜈蚣,甚至还与一条眼镜蛇狭路相逢。
这些都是曾经自大的他所踩的坑。
在野外,一个开放性的伤口面临成万上亿的细菌,严重时可能引发败血症,也可能感染各种各样的疫病。
牧亮到现在回想起来,他只是肿了好几个包,起了一大片红点,其他的事什么也没有,都不得不和邱露露一同感叹,年轻人(特指18岁及以下)真难杀啊。
但现在他可不敢继续侥幸下去了。
自从搬到这儿,他每天大部分的时间都在清除杂草,至少要清出一条供他每日踩踏的路,这条路不能有任何植物,不然再怎么小心,没过小腿的灌木都必定暗藏着哪天骤然爆发的危机。
回到背风石坡下,他刚放下身上的东西,一抬眼就看到他的帐篷旁栖着一只巨拟叶螽。
这种昆虫不臭也没毒,不咬人,他小时候把玩过和它相似的蝈蝈,叫得很响还很动听,就像鸟叫声一样。
他慢慢地凑近,看这片犹如绿叶般的美丽昆虫,一把迅速捉住!
“嘿嘿!”
他捏住它的身体,仍由它的几根腿儿扑簌扑簌甩动但就是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快叫!叫得好听了小爷就放你走!”
牧亮笑出一嘴大白牙,另一手举着根干草做的扫帚,将庇护所这一块地甩来甩去。
尘土飞扬,地也干净了,他利落地坐下,听着被他紧紧捏住的叶螽清脆的鸣叫。
“啾啾啾……啾啾啾……”
“真响,给露露姐也听听。”
牧亮发过去,但这时邱露露可能在忙,没有回他。
聊天频道里,似乎每个人都突然开始忙碌了起来,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只有他像个没头苍蝇。
他百无聊赖地把这只叶螽丢远了,然后准备做饭。
火是用他兑换的火柴烧起来的,之后灭过几次,但一根火柴价值一瓶矿泉水呢,怎么可能每次都兑换。
学了好几次,把手心的皮磨破了他才终于钻木生火成功,火也就一直小心保存到现在。
棕榈叶的小绳子扯掉,这个卷包就散开来,露出里头几条一动不动的黄色银鱼,个头很小,所以他没去内脏,待会烤熟整条嚼了。
他的新人礼包里有一把钓鱼竿,但他不会钓鱼也耐不住寂寞,头几天在海岛上到处溜达,捡到什么野果就吃什么,也没有考虑过有没有毒。
还意外挖到一种植物的块茎,本来想烤熟尝一尝,但烤出来的味实在不怎么样,他干脆把挖来的块茎全部丢海边。
也是巧了,没过一会儿海面浮出一条条翻白的小鱼,也正是他现在吃的这种。
他将鱼裹在一片片削得薄薄的树皮,再架上烧烤架,然后捏了颗椰枣,这种水果是某一种棕榈树的果子,树很高,就算是他这种从小爬树抓鸟的,也很艰难才能爬上去。
他丢了一颗到嘴里,据露露姐说学名叫海枣,可以吃,糖份很高,还能补铁养血,维持身体电解质平衡。
大小也和红枣差不多,有核,吃起来肥厚软糯,有点甜,细嚼还有股淡淡的椰子清香。
不过他更喜欢吃烤的。
除了烤鱼、烤野果,他在抓到螳螂、蚂蚱时也会拿来烧烤,那滋味,卡蹦脆!
吃完这顿,牧亮本想泡杯山楂果茶喝,一边看看题,但一看存储的淡水,已经趋近于无,今天爬树喝了太多水,而从蒸馏获得的冷凝水又太慢。
危机感掠上心头,他站起身,提起一堆空水瓶和随身武器再次向外走去。
在这座岛上,其实存在着淡水,但那儿也是岛上那群豺狗的地盘。
牧亮怂怂地走到半道,突然又打道回府,不是闻到山间野兽粪便的味,而是刚刚一回头,辽阔的海面上似乎多了个黑点。
“那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换了张新封面。
有没有很像贝爷从直升飞机跳下来的画面?或者像喳姐在东南亚求生时从上空拍下的画面?
第33章
当你落在一艘孤零零的木筏上,随海波摇荡,冰凉的海水时而没过你的脚背,时而淹过你的胸膛。
上上下下浮沉,宛如无根的浮萍、一叶扁舟,深海静静地吐纳着,一道轻轻的鼻息便将你卷入暗无天日的海底。
烈阳炙烤着林静疏的肌肤,海面反射着四处泛滥的光。
冰凉的海水泼了她满头满脸,淅淅沥沥地顺着她的帽檐、她的眉骨和鼻梁流下。
她眨眨眼,睫毛滴下咸涩的海水, 眼珠子却被阳光一晃,差点以为坠入那道无边的幻想。
她此时正抱着木筏上立起来的帆杆,想象中的自己此刻应该笔直地站着。
纵海水倒倾, 依然波澜不惊, 坚定遥望远处的绿色小岛。
但现实却是她跟软腿的八爪鱼一般,扒着这根柱子,把自己的双腿双手死死捆在一起,生怕一个不轻不重的浪打来,便将她一起卷进海里。
如果有如果, 林静疏一定放弃出海, 她怂了, 大海的威力不是凭借她的意志力能抵挡的。
木筏前进的方向忽左忽右, 她连夜制作的帆更像一个装饰品。
眼看着远处海岛的方向逐渐偏离,她挥动船桨的动作像极了海上泼水的情趣。
这真不好笑。
林静疏的心情跌进谷底。
在海上漂流了一个多小时,裸露的脚面和指尖,甚至双眼眼皮火辣辣地刺痛着。
最绝望的时候莫过于一道小小的浪、一阵轻轻的风,就将她推得越来越远。
不能再这样束手无策下去了。
今天的风浪太不稳定,出发前她测过风向, 但一经出海就会发现海面上的多变实在难以预测。
倒不是有大风大浪,而是木筏一直在海岛附近不断打转,离得最近的时候她甚至可以跳海舍弃木筏游过去。
这也是她接下来的打算。
她动了动僵硬的身体,趁头脑还清醒,阳光没把她晒晕,她解开身上的绳子,还有绑在帆杆上的防水布,里面包着她此行携带的大部分东西。
防水布在海面上有一定的浮力,所以带在身上不至于是个累赘,甚至如果她力竭了还能短暂靠一靠。
海浪翻涌着,与夜晚远远听起来的白噪音不同,很吵。
她焦急地等待着,抬头看向某一刻终于已经近在眼前的海岛,就在此刻!
扑通!她跳进海里!
海水被晒得温热,她像一条焦急的小鱼,借助往前推的浪势一口气游出很远。
这座岛与她所在的岛很像,都覆盖着茂密的植被,走向嶙峋的山脊,大片的礁石环绕,很熟悉但又不乏陌生。
她摆动双腿,偏离礁石带,从那里上岸可能会刮伤她的双腿,更可能陷入礁石间的漩涡里。
幸运女神庇佑,她顺利上了岸!
触到地面,踩实沙滩的那一刻,她双脚彻底一软,全身卸力,眼前一阵阵眩晕,各种光圈和黑点乱飞,耳边是叮的一声,像幻听一样响起的积分提示声。
【恭喜你横渡大海抵达新的海岛,获得10积分。 】
林静疏突然眼眶一热,心底漫上不知道是委屈还是感动的复杂情绪。
被困在木筏上,桎梏于无垠的汪洋上时她都没有哭,现在算什么呢?算她与大海、与大自然的博弈中艰难地赢了一次吗?
真好,她还活着,她就是胜者。
沙滩上残留一道蜿蜒曲折的湿迹,她抖着手脚爬到树下,阴影覆盖,这里连沙子都带着凉意。
休息了半个多小时,身体恢复了点力气,她打开防水布,里面不可避免地渗进了水,不过还好,她的竹筒饭没事。
她解开层层包裹的竹筒,荞麦饭里混着一颗颗切碎的胡萝卜,中间是一颗被包裹着的香香软软的山鸡鸡蛋。
蛋黄凝固在中心,蛋白流向每一粒荞麦,咬一口,配上椰子水,满足感慰帖进心底,力量重新流转四肢百骸。
吃完饭,身上依然湿哒哒的,还粘着许多沙粒,她在此行出发前,往身上四肢处绑了棕榈叶,有几片游泳时掉了,也有的还顽固地贴在身上。
现在她全部拆了,又找来干树叶擦干身体,抹上椰子油,但身体又红又烫,很多地方都被晒伤了,特别是晒脱皮的地方刚抹上椰子油就激起一阵阵钻心的刺痛。
她抖了抖,权衡片刻,决定用积分换一套衣服。
现在她可动用的积分其实还挺宽裕的,只是为了不知道哪天又生病或者有其他急需的情况时她才一直留着。
而现在人在陌生海岛上,能让身体不生病,保持最佳状态就是时候了。
她打开积分商城,右上角显示有61积分,底气充足。
但商城售卖的衣服大多一套一套的,基本都是户外装,和她本身的衣服差不多,价格也不便宜,平均在35积分左右,这样看来她的积分买一套衣服基本就没了。
最后她挑挑拣拣,选了一套上半身迷彩运动背心(省了兑换内衣的积分),下本身透气滑面的同迷彩长裤,花费24积分,再加一条棉质内裤5积分,剩下32积分。
鞋子没兑换,她逛了一圈,都不便宜,得留着积分以防万一。
迅速换上新衣服后,林静疏感觉身上都轻了不少,这种干燥舒服的清爽感,恍惚间像回到了现实,倒是让她有些愣怔,大概是荒岛野人当久了吧。
简单查看过周围,她本想在沙滩上绕一圈,至少了解下这座岛的大致大小,还有是否有人。
但不巧的是,她游上岸的地点正好是一小块裸露的沙滩,两边都是大片礁石连带着一片嶙峋的峭壁。
光看这部分倒是和她所在的海岛很相似。
总而言之,带着一堆东西,实在不适合从礁石上行走,万一有个磕绊可不是闹着玩的。
果断转身,抬脚进入树林。
树林里弥漫着久未有人烟踏足的清新与腐烂结合的空气,混着海岸腥咸的气味,复杂极了。嗅得久了人会有一股轻微的眩晕感。
正值秋风拂过,吹开了树梢,吹散弥漫成一团团的沼气,也吹乱了她湿淋淋的短发。
换了身衣服,此刻她心情甚佳,心底如一面抹去尘灰的明镜,清凌凌的。
林静疏轻轻将头发撩至耳后,露出修长的脖颈,接下来可要赶紧找个合适的地方生火搭建住所了。
脚下绿草葱葱,夹杂着各种丰富的蕨类植物,树顶垂下的藤蔓交缠着开出花儿。
这座岛似乎还挺热闹的,海鸟在上空不断盘旋,林子里也有各种清脆的虫鸣声,就是不知道这座岛是否有人。
她背好行李,折了段树枝,又挑了个灌木相对稀疏的林子入口,一边拍打,一边谨慎观察。
此处山势虽然不陡峭,但各种小坡一个接着一个,前进的路变得弯弯绕绕,不比她所在的那座山难爬。
绕的圈太多,对初次攀登这座山的陌生探险者来说可不是个好现象。
她干脆放弃绕路,试着向上攀越一个坡,碎土哗啦啦地从上往下滚落,砸了她满头的细土和碎枝。
她低头等了一会,然后朝头顶上方延伸出来的树枝甩了一根麻绳,是她今早编织的那条,随着她的跳海一起卷在腰腹之间。
抛了几次,麻绳顺利穿过那截树枝,另一头的麻绳落下来,她卷在掌心,用力向下拉,树枝扑簌扑簌晃动,但够稳。
攀爬是需要技术与经验的,踩的点位,腰腹与大腿的共同发力点,通通都有技巧,同时眼还要观八方。
虽是土坡,但覆盖其上的攀援型灌木相当多,稍有不慎,运气好点只是被荆棘刮伤皮肤,运气背的,不管是蜘蛛还是蜈蚣,甚至毒蛇都有可能遇到。
所幸,林静疏户外旅行去得多,运气也向来不错,区区这点高度的山坡还难不倒她。
顺利越过这道坡,映入眼帘的终于是较为平坦的腹地。
她继续往前走,寻找合适的过夜地点。
越往深处走,地上的树叶越湿润,少了行走间踩踏的清脆感。
忽然间,脚下一阵滑腻,像踩中了什么被碾碎的烂果皮,四周空气也在不知不觉中多了一股淡淡的发酵芳香果味。
她移开脚跟,用树枝拨开烂树叶,底下果然是某种野果,而且带皮、红褐色,形状有些特殊。
她干脆在周围找了找,果然地面稀稀拉拉散落着好些同样的果子。
再抬头,高耸的大型乔木在远离地面的树梢间缀着满满的红褐色果实,看着,颇有秋天的丰收盛况。
她捡了个外皮较为完好的,上下左右整个翻转看了又看,这果实不是常见的“一颗”,而是有棱有角、有粗有细,果实弯弯绕绕得像一根鸡爪。
要不是从剥开果皮的那一处瞧到果肉,她还以为这只是一根平平无奇的树枝,真是怪异极了。
毫无疑问林静疏没吃过,但越看越眼熟。
想了挺久,某一刻间,脑瓜子一闪,竟想起了它的名字——拐枣!
拐枣什么味儿她没试过,只知道能吃!好吃!
她眼前亮起,树顶太高不好爬,不过捡捡掉在地上的也不寒碜!
很快,她便抱了满怀盛秋的果实。
这种野果学名其实叫枳( zhǐ )椇 ( jǔ ),也叫万寿果,毕竟它的样子细看挺像佛教的“卍”符号。
人类总是擅长给美好的事物赋予美好的寓意。
拐枣放在掌心只有小小的一个,上面歪歪扭扭的部分其实是果序柄,而非真正的果实,真正的果实是旁边一个更加小的球形果,吃的时候要摘掉它。
她抖掉上面的蚂蚁,小心剥开外层有些脏的皮,汁水满溢,果香特殊,是一种独属于山野间野果的香味,听说可以酿酒,酿出来的酒醇香不辣喉。
一个只有一小口,嚼起来多浆,味道甘甜如蜜,她连吃几个,心底也甜蜜蜜的,仿佛渍了糖。
偶有几个口感较为涩,不过不碍事,喜与忧、好与坏都是此间人生幸事——
作者有话说:写这一章的时候没有吃饭喝了咖啡,低血糖,很眩晕,我感觉自己也漂在海上,摇啊摇,晃啊晃,手和脚都是抖的,大海实在太可怕了。
顺便想了下番外写什么。
就写:①坠机之海上漂流求生(双人行or三人行哦~ )
②沼泽湿地探险
③极地冰川
④苔原冻土
⑤攀登高原
⑥谷底极限求生
①必写,其他的到时候考虑看看要不要写哪个,可能放正文也可能放番外。
*更新时间大概每天上午10点多一点,预收文《天灾生存指南》,请求收藏,拜托啦宝们。
第34章
茫茫大海,一艘小船正摇晃不止,海浪乘着风高高落下,如狂风骤雨,从头到脚浇得人找不到南、找不到北,似乎下一刻就要船毁人翻,葬身大海。
对于人类, 大海是与天空一般无二的存在, 是人类穷尽亿亿万万年也无法究极探底的神秘地带。
这样未知、神秘的深海,是作为内陆人的梁飞文平生不敢想、也从未踏足的地方。
但竟有一天,他这副单薄的人类躯体也能乘着一艘简陋的小船,如游湖中的浮萍、夜空中的流云,飘飘荡荡地、充满孤注一掷的勇气横跨汪洋大海。
【恭喜你横渡大海抵达新的海岛, 获得10积分。 】
“哈。”
人生本是一场豪赌, 而他梁飞文赌赢了。
胜者当是他。
“呕……!”
嘴角笑意未能压下,胃里便一阵翻江倒海, 堪比刚经历的浪!
他转头趴在船沿将他今早才吃的鱼吐得一干二净。
正当他吐得生死不知时,一道宛若云层边、随海风飘来,充满天真的关怀终于落了地、入了耳。
“喂, 你没事吧?你也是哪个玩家吗?要不要帮忙啊?”
几句话, 全是弱点, 还是个男的, 会是谁根本不用脑子想。
他从船沿边掀起眼,吐得朦胧的视野迅速锁定某道离了十几米的瘦高身影。
这种充满活力的清瘦挺拔与他这种囹圄于社会, 浸了染缸的成年人不同,还未曾被生活的重担吸过骨血,干干净净的,每一滴血、每一块肉都是自己的。
大概是他久未回复, 那道声音又提高了音,这次彻底藏不住其中满带担忧的焦急忧虑。
梁飞文这回抬起头,迷蒙的眸沉沉的,藏着某种光,却全压在那层水雾里,让人瞧不清,也看不真切。
他视线扫过去,落在来人手里紧握的小刀和二人之间谨慎又安全的距离。
觉得这也不是个完全蠢的,至少还懂得谨慎二字。
他低咳了一声,然后开口,声音极具虚弱,和他这副弱柳扶风似的病殃殃身体没什么两样,毫无攻击性。
“麻烦你了,扶一下。”
“噢噢噢!来了,来了!”
大概是手上身上带的东西太多,他原地转了一圈,解下一大堆瓶瓶罐罐,接着往前迅速跑了几步,又骤然停下。
低头看了两眼手里反光的刀,大概是怕伤到人,刀锋转而入鞘,彻底弃于腰间。
梁飞文的视线落在他身上,一丝一毫也没错过,直到这人空着双手,傻愣愣的脸凑到眼前,他这才略松了肩,手臂上的青筋也渐渐隐去。
他收回刚才想的,这真的是个蠢货。
“咳咳,谢谢。”梁飞文搭着伸来的手,借着力从小船下去。
当然,他现在也是真的虚弱。
晃了多时的双脚终于着了地,不在漂浮不定的海面上,他膝盖一软差点往前跪下。
“欸!小心啊!”
身旁一股力量把他从低悬的地面拉起来,他侧过头,看向面前这个明显营养不良、全身乱糟糟但双眼却格外黑亮黑亮的精神小伙,像极了风霜雨打下依然极具生命力的一颗小草。
他突然笑了下,嘴角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
“你是牧亮吧。”
“诶?你怎么知道!”
牧亮眼睛瞪圆了一瞬,但很快反应过来,他挠挠后脑勺,“我就知道你也是玩家!你是谁啊?难道是孙朝哥?”
说完他又皱着眉摇头,孙朝的海岛与他比邻,今天他又看到那道如丝般轻薄的灰黑烟雾,不过那是在岛的另一个方向,不在这儿。
“我是梁飞文。”
二人往前走得很慢,海浪依然如刷子般,一下一下细细扫过他们脚背。
“原来是飞文哥!真的是你!”
牧亮跳了起来,他可还记得一开始就是梁飞文给的建议,多亏他的懒人生存大法才让他苟到现在呢!
梁飞文苍白着脸,又虚弱地笑笑,指着身后的小船,里面还有他此行带的东西。
“给你带了兔肉还有水。”他侧着头眨了眨眼,难得露出一抹活力,“就是要麻烦你帮我提一些了。”
“飞文哥你真的给我带了肉和水!没问题!都交给我!!”
牧亮简直太感动了!他已经很久没吃过肉了!每天吃的那点鱼和野果根本不够身体消耗的!
小船上的东西其实不多,像打火机、指南针这些小东西梁飞文都是随身携带的,剩下的水和芭蕉就占了大半体积,但是两个人拿还是得多跑几趟。
梁飞文先行上了岸,这片沙滩比他所在海岛的沙滩更狭窄些,上了岸没隔多远便是一小片疏林,两边各散生着笔直而高大的棕榈树,其中就有好几棵椰子树,上面挂着满满让人移不开眼的椰子。
他咽了咽口水,树顶落下的阴影在他眼底轻轻摇曳着,他想到了很多。
想到了他的那座岛,那儿沙滩很广很宽,沙子比这儿白,上了岸,得走很长一段距离,然后才是压迫感十足的大片落叶乔木森林。
看似资源丰富,葱郁、茂密,谁知竟是一层假象,抛去那条河与海,那里除了占据整座岛的兔子和一条进食远远赶不上猎物繁殖的蟒蛇外,还有什么呢?
连眼前这棵椰子树都没有。
不再看树,他躲进树荫底下,在海上漂的时候他身上被晒伤了一大片,已经泛起红斑和血泡,这次必须兑换药了。
他看了眼积分排行榜,第一名赫然显示的是他。
【第一名-梁飞文-163积分】
【第二名-林静疏-162积分】
仅1积分的差距自然不保险,但他已经穿过大海,上了岛,接下来获得的积分只会更多,到时候一定能远远拉开差距。
太阳高高挂起,变得灼热不可直视。
他抬起手,上面晒伤的模样很可怖,但他只是在看光,明亮的光将他的手掌透出肉质的粉嫩,也为边缘细小的绒毛镀上一层金边。
而只要当他握拳,所有的光也将都被他握进手中。
“哇!”
“静姐一下子加了10积分,她是不是也出海上了谁的岛了?”
牧亮的话如天外之音乍响。
岸上的浪花一层一层向前卷来,在他那艘缝缝补补过的破旧小船下拍打出发白的泡沫,阳光下这些泡沫一触即破。
耳边牧亮还在兴奋地述说着和他不相干的事,他盯着牧亮的背影看了半晌,而后开口。
“牧亮。”
“能帮我把小船拉上来吗?浪会把船卷走。”
树荫下,他的表情让人看不真切,只有声音远远传来。
牧亮应了一声,只觉得梁飞文的声音怪好听的,不像他是公鸭嗓,也不知道露露姐会不会嫌他声音难听?
他转过身,去抬这艘虽然小但很沉重的船。
梁飞文的嘴角瞬间拉下来,身上吸了海水的兔皮毡子沉重地压得他透不过气,胃里泛着酸。
他忽地拔出那把折叠小刀,锋利的刀刃在阳光下投射出白光,落在不远处牧亮的后心上。
“如果有快速获得积分的方法就好了……”
哒得一声轻响,折叠小刀又被他轻巧地摁回刀柄内。
没过多久,牧亮将小船抬到棕榈树下绑紧后,然后朝他边跑边用力挥手,情绪几乎都写在脸上,“飞文哥,好了!我们快走吧,我的庇护所在那边。”
两人一前一稍落后走在一起。
待到了一处石壁与地面形成的小小夹缝空间处,梁飞文也已经从牧亮口中知道这座岛的大体情况,这里生活着不少动物,如豺狗、蜜獾、蛇等。
但他说得更多的是那群占据淡水还有抢夺他原来庇护所位置的豺狗。
“所以你刚刚是要去取水?”
那堆空瓶子被随意地搁置在地上,周围基本没什么东西,只有一个夹缝下的帐篷,火势正旺的火堆,上面还架着个木棍搭的台子。
旁边有一些没吃完搁在椰子壳里的野果,有点像他今早吃的刺葵果,他看一眼便没什么食欲地移开目光了。
“唉!是啊!刚好看到飞文哥你,虽然你有水,但我也不能白嫖你的。”
牧亮毫无防备地背对着他收拾整理这处狭窄的落脚地,嘴里也没把门,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我的帐篷里有点乱,飞文哥你不要嫌弃,要不你去睡一觉,我去取水。”
梁飞文的头很晕,眼前的景象都在晃,叠影重重,他忽然觉得牧亮的声音很吵,要是能消失就好了。
他又摸出那把折叠刀。
“对了!”
牧亮突然回头,黑亮黑亮的眼睛紧盯着他,直盯得他手心里的汗都将刀捂湿了。
“怎么了?”
他扯出一抹笑,眼里晃动的身影疾速归正。
只见牧亮啧地一声,摇着头突然给他塞了一大把他刚刚看不上的“刺葵果”。
“没事,飞文哥你脸色太差了,你吃这个,这个是椰枣,很甜,露露姐说能补气血。”
椰枣?他被迫接了满怀,低头看,这水果和他岛上的刺葵果确实有所不同,他没吃过。
“哦对了!”
黑皮少年人一惊一乍的,这会又弯腰提起角落里的椰子,人笑得倒是揶揄,“飞文哥是不是想喝椰子水了,我看你刚刚一直盯着椰子树看!哈哈!不用客气!”
梁飞文身上的东西一下子多得一只手接不住,他深吸一口气,抬起眼定定看向牧亮,眸底幽幽的,不知在想什么,只是暗暗收了刀,道,“谢了。”
这口吸进去的气还没彻底松下来,下一刻便听牧亮转而严肃和疑惑的语气。
“奇怪,飞文哥,我怎么感觉你和聊天频道里不一样啊?人真的有两面性?”
这里是岩石与地面的夹缝,能挡风遮雨,却也少了阳光的直晒,牧亮站在夹缝里,歪着头,脸上皮肤黝黑,与那双盯着他瞧的眼一样。
梁飞文的心脏在刀尖跳了跳,呼吸莫名放轻,脑海里闪过各种画面、各种可能性,最后刚拨出刀却听牧亮大声一句。
“我知道了!飞文哥你是i人!!”
“网上兄弟情深,天南海北!实际见面三分钟,沉默两小时!”
“哈哈哈哈!!!”
“……”
“你说得对,我i人。”
梁飞文咬着牙笑出声,盯着他的脑袋看了又看,可惜了,差点儿就在他刀尖滚过两圈呢——
作者有话说:粱飞文:清澈愚蠢男高的脑回路,谁懂! ?
*周二上夹子了,一个很重要的榜(书架上方的新书千字榜),一本书只能上24小时,到时候希望宝子们多支持支持,多评论评论
第35章
新环境,自然看什么都是新鲜的,尽管走到哪儿都是些树啊、藤啊、草啊什么的。
但也是这些东西才是最直观让人感到欣喜的。
林静疏并没有放松对陌生海岛的警惕,只是海上漂了一遭, 生与死的界线越过一回, 人的心境自然而然地变得不同。
她此时看这些生机勃勃、努力向上生长攀高的植物, 只觉得大自然广阔, 生命难得可贵, 身处其中的人类不过一只寿命短短几十年的虫子,当与其他生命共享、敬畏大自然。
嗯,当然。这样的敬畏也犯不着让她遇到那么多蛇。
林静疏突然猛得一弓身,后背紧绷, 手里的工兵铲斜斜地立在身前, 另一只手握住的木棍迅速叉出。
湿土上野草被寸寸碾压, 枯叶乱飞,一条黑色细鳞的长蛇被牢牢锁在树杈下, 蛇身狂扭。
只见这条蛇已经被控制住,她迅速挥出工兵铲,用力拍下,直将蛇头拍扁,确保蛇真的死亡。
之所以是拍蛇, 而不是用铲头锋利的那一面砍, 就是怕野外血腥味太重, 容易引来更多蛇虫野兽。
“今晚晚饭可以加餐了。”
一路走来, 在落叶下、树梢间、岩石缝里,时不时能瞧见蜷缩盘桓的蛇。
虽然她认不得蛇的类别,但很明显这些都是不同种类的,看来这附近没有称霸一方的眼镜蛇。
她将死掉的蛇卷巴卷巴,用叶子包好再塞进塑料袋里,和其他行李一起挂在身上。
现在身上东西实在太多,让她觉得自己像一个逃荒的难民。
背上的防水布对折几面后被她用来包裹包括不限于做饭的锅、盐、木薯、荞麦粉摊的饼皮、椰子油、一小块椰子肥皂膏、一些晒干的草药和烟熏鱼片等。
东西挺杂的,但好在都是小体积,不然她也不会带着一起跳海。
但最重要的淡水和火折子却在跳海时因为一个太重舍弃了部分,一个浸到海水彻底熄灭了。
也就说,今天她不仅得找到合适的地方搭建庇护所,还得尽快生火,等太阳落下,一座融入黑暗的森林才是狩猎者真正出场的时刻。
白昼一点点悄然地缩短,晚霞一丝丝地从遥远的海平线逐渐攀长。
前进的路并没有因为她的迫切而变得好走,身上的行李也不会因为太阳的下山而减轻重量。
没有时间继续耗在这座山里,现在回头找个略为平坦的地方,或者干脆从这里绕开礁石区下到沙滩上将就一夜或许还来得及。
林静疏除了背着原本的行李,身上还带着换下的湿衣服,爬起山来消耗的体力几乎成倍增加。
她砍断拦截的灌木,这里有一条天然形成的狭窄下坡小路,从这里滑下去应该更快点-
祁闻的心情与今天的海一样不平静。
他正在海边拉一艘有点陌生的木筏。很奇怪,他做的木筏长这样么?
从昨天游戏公布积分补充说明后,他便不可避免地感受到危机。
现在他是第四名,而在他前面的三人积分都在飞快变动,特别是前二名,一下子涨了10积分。
他若想追上,出海必然是最快的办法。
但天不遂人愿。
连夜做好的木筏,刚乘上出海就被浪猛得打回来。
明明在出发前还是风平浪静的……
深蓝色海面倒映着流云,风一吹,缓缓飘动,他踩在水面,冰凉的海水与滚烫的沙粒刺激得他脚底板痒痒的,也让他迫不及待地将木筏推向大海。
他曾经很喜欢看海,他乘过游轮,倚靠在甲板栏杆上,看底下白色的船头破开碧波,船舷激起层层银白浪花。
当落日西沉,辽阔的海面披上晚霞,银白的浪花也染上瑰丽的色彩,他站在船头像乘着风踏着彩云,世界无不是自由又绚烂的。
而这一次,久违地航行出海,他坐在木筏上,海水清凌凌的,低头仍可以看到底下流动的沙滩,几尾小鱼和飘荡的海草。
但当他抬头,几道逐渐涌来的浪头竟是一道更比一道高,几乎没有任何预兆地将他的木筏拍翻。
下一秒他就掉到海里,呛了几口海水后又被一道海浪接着赶回沙滩上。
于是,他的第一次出海以不到五分钟结束被迅速宣告失败。
祁闻被海浪一巴掌拍回了岸,粗糙的沙砾烙印在脸上,仿佛仍凝固着他的惊恐与蒙圈。
他从沙滩上爬起来,转过头却不见他连夜制作的木筏,视线下意识拉远,只见一抹棕黑色早已漂远在十万八千里外。
“呵,哈哈。”
他真是气笑了。
木筏丢了不要紧,他的大部分行李可还绑在上面!
他突然崩溃地踹了一脚,细沙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最后又无力地坠回沙滩上,被海水一冲,再也看不出半点痕迹。
祁闻颓然地垂下脑袋,看埋在沙子里露出的几根脚指头,他的鞋也没了。
情绪上头,整个人万分无奈地跌坐在地,细细的海浪一层层拍来,在他身上碰撞出雪白又无力的浪花。
时间回到现在。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郁闷了几乎一整天,肚子率先起了抗议。所幸随身带的弓和砍刀还挂在身上,没有一起被海浪冲走。
他拉开弓,射中半空中盘旋觅食的海鸟,海鸟滑翔了一段距离而后高高坠在海面上,被海浪拍着卷着,不远不近地坠在沙滩浪潮后。
同样的还有一艘木筏!是海浪也将他的木筏冲回来了!
他就知道!人不可能一直倒霉下去!
一天内大海有两次潮汐,即两次潮涨潮落,当朝霞从天边远处涌现,这座小岛也迎来它的第二次涨潮。
祁闻先是拉着木筏往沙滩上走,海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涌上他的小腿膝盖、紧接着是大腿、腰,直到下半身完全浸在海里。
他便改拉为推,推着木筏、逆着水势,在海里奋力地向前游。
脚上被沙子里滚动的锋利石片割伤,浸在海水里,源源不断地传来刺痛感。
涨潮的势头向来很猛,没多久,连那片礁石滩都被淹得只剩离岸最近最高的部分。
海水之下则逐渐生成一个个海底漩涡,海面之上却一片平静,又或者只有一个个巴掌那么大的小巧迷你漩涡,看着无害极了。
他在废了一番力气后,险之又险地在海水彻底盖过脑袋前将整艘木筏拉到沙滩棕榈树下,此时终于力竭,整个人四仰八叉瘫倒在地。
“嘶!”
才躺下没两秒,小腿肚上传来被什么咬到的尖锐刺痛感!
他赶紧低头去看,只见一只梭子蟹一边钳着他的小腿肉,一边张牙舞爪地朝他挥舞剩余的爪子,好不嚣张。
“呵呵。”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莫名笑出来。
他一把拽起这只梭子蟹,力道没控制好,把它钳住自己小腿肉的大钳子扯断了。
“既然你夹我,那就别怪我吃了你。”
他干脆把另一边的大钳子拔掉,然后一起塞到口袋里。
至于那只被他射中掉到海面上,准备当晚餐的海鸟早就不见踪影,但有木筏在,上面应该还绑着他的储备粮和水。
他心下松一口气,仍然趴在沙滩上,只是伸长手去够,抓到什么时上半身也跟着坐起来。
此时混沌的脑袋慢慢清醒,他终于抬起像是第一次打量这艘小木筏的目光。
是和他做的木筏不一样的大小长度,中间横倒着一颗这座岛没有的宽竹,整一面都是他不熟悉的编织手法。
就连木筏两边缀着的椰子壳和空水瓶也和他的习惯不同,更何况他也没在木筏上加椰子壳啊?
像是仍旧不愿相信般,他掀开一大片棕榈叶编织的遮挡物,底下真的没有他的鞋、食物、煮饭的工具、在商城兑换的11积分杀虫剂,只有几瓶牢牢捆绑住的水。
但那不是他的。
耳后响着滔天的大浪,落雨般的海水泼在脸上,从他浓密的眉毛凝聚,此刻骤然一压,水珠淅淅沥沥地汇集流下,在他眼角流下一缕缕可怜又苍白的水渍。
他忽地抬头,咬牙切齿低声吼出,“你个贼老天!!”-
林静疏从半山腰处滑行而下,中间被地面裸露的树根拌过,也被两旁伸出的灌木抽过,在两条手臂上落下许多深浅不一的印记。
这样的小伤口她早已习以为常,此刻只是忽然发觉,越往下树林的密度越小,且周围终于出现被人为砍伐过的植物痕迹。
果然这里是有人在的吧?
只是天都快暗了怎么她也没看到林子里有哪处升起烟或者有烹饪食物的味道呢?
大概是她所在的位置看不清。
她胡乱地想着,心里暗暗盘算遇到人时该说些什么?
已经一个多月没和人类面对面打招呼,此时竟有些无所适从,话说,会出现在这的应该也只有玩家吧?
也许她可以先借个火。
这道坡终于被一滑到底。
她抬抬脚,看了鞋底板,虽然有很多磨损的地方,但都是表层,这点程度还不至于会坏,她的这双户外攀登鞋可好用着呢。
她原地跳了跳,继续往前走。
笼罩在前方的层叠绿叶总算一一后退,她的视野也愈发开阔,湛蓝的海与灰蓝橘红渐变的天像道小小的缩影,与她的距离越拉越近。
待到缩影放大,逐渐显露出浅色的沙滩和笔直的棕榈树时,她也似乎瞧到了棕榈叶重重掩盖视角下的一抹熟悉沉木色。
林静疏心中一动,快步行走,脚下落叶湿漉漉的,混合着沙滩上的沙粒,踩上去只有浅浅的声音。
终于,遮挡在眼前一人高的棕榈树被她完整抛在身后,她也看到了她遗落在海上的木筏!
“我的……额?”喉咙里的声音与脚步同时紧急刹住。
这里,竟还有一个人?还是一个跪地痛哭的男人?
“你……没事吧?”——
作者有话说:突然想到
第一章里祁闻可是积分排行榜第一名的大佬!大概那是《全文高光时刻》? ?
*拿了一桶泡面出来,打算写完一章就吃,结果差点饿死了。 。谁懂
第36章
火红的落日在不知不觉间悬于天际, 海面之上彻底染红了一片,成群的海鸥在天空中滑翔转了两圈,而后逐一归巢。
林静疏犹豫踌躇了半晌,瞄了眼逐渐暗沉沉的天色,最终还是从林子里走出,斟酌着问出那句话。
“你没事吧?”
那人似是悚然一惊,迅速转头看向声音方向,神情明显透着错愕,显然根本没想到会有人从自己身后的丛林钻出来。
空气静默了好几息, 海浪声始终沙沙地响,林中昼伏夜出的昆虫与夜蛙悄然苏醒, 在二人之间响起此起彼伏的嗡鸣。
林静疏莫名感到一丝丝尴尬,视线不自觉游移,落在这人身前沙滩上的小木筏上。
那居然真的是她的木筏!
感受到某道明晃晃的灼烈目光,祁闻终于反应过来,他低头看看这艘陌生的木筏,再抬头看看眼前陌生的女人,这究竟是什么情况还不够一目了然么?
他此时脸色更差了。
默默从地上站起来, 抹去脸上被泼的海水, 他想了想, 还是客套地问一句。
“这是你的?”
“对。”林静疏点头。
祁闻沉默了下,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从木筏旁边走开,将位置留给木筏真正的主人。
过了会儿,他才开口,“你是玩家林静疏?”
今天积分变动最大的只有两个人,其中女性只有一位——林静疏, 同时也是积分排行第一的玩家。
林静疏闻言顿了下,目光从木筏上几瓶淡水挪开,落回眼前略低着脑袋,神色明明灭灭不知道在想什么的人。
此时他们二人之间隔着有段安全的距离,所以她只是悄悄握紧手里的工兵铲。
然后继续点头,这没什么好隐瞒的,也很好猜。
“我是,你呢?”
祁闻在想,怎么同样都是出海,别人顺利上了岸,而他这么倒霉被浪一巴掌拍了回来?
真是越想脸色越差,所以他闻言也只是闷声闷气地回答。
“我叫祁闻。”
果然都是玩家。
林静疏心下了然,抬眼望向火烧般的落日,晚霞铺在天空与海面上,飘动着丝丝缕缕的流云,白日泛滥刺眼的光也忽如浮光跃金,美得让人沉沦。
可惜这样的美景此时她却无心欣赏。
她不打算过问别人的心事,也不想继续傻站在这里,眼下怎么过夜、在哪过夜才是首要问题。
木筏先搁在这,拿走上面的五瓶矿泉水和五瓶椰子水,矿泉水瓶里都是她装的过滤过、也煮沸过的水潭水。
有了这些淡水,在这个新海岛里她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不过……
“等等!”她喊住朝另一个方向走开的人,在他回头时抛了两瓶水过去,一瓶淡水一瓶椰子水。
祁闻下意识接住,脸上愣愣的,有些意外,抬起脸朝她示意。
“?”
林静疏勾起唇,清亮的一双眼缀着晚霞的光,让她整个人显得十分柔和。
“交个朋友。”
怀里两瓶水带着丝丝沁凉,在这一刻被日落染成与大海一致的颜色。
祁闻低头看了这两瓶水,林静疏的话只在他脑海里转过一圈,一切便了然。
大家都是成年人,收下礼物便交个人情,这样淡如水的朋友他们可以有千千万万个。
他收紧手上的力道,正好他现在全身家当都几乎在海上漂着呢,此时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何乐而不为?
“谢了,要是有什么我能帮的尽管提,不用客气。”
他站直了,高声回应,好整以暇地等在这里,心里估计林静疏是想问问他岛上的资源情况吧?
这还不简单?
林静疏面上不显,心下却一喜,这下她可以不用钻木取火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单刀直入。
“我想跟你借个火。”
海上的风在夜晚即将来临时总会变得更冰冷些、更湿润些,吹拂过脸上,像罩了一层凉凉的水雾,让她今天过高的体温降了一层滚烫的燥意。
但对于祁闻来说,湿透的衣服、不断往下滴水的头发,还有踩在湿润沙滩上的赤裸双脚,被湿冷的海风一吹,无不是彻骨的寒意。
借火?
跟他?
他突兀地后退半步,而后,脚后跟像钉死在原地一样,动都动不了。
脸上浮现出一抹难以言喻的表情,仿佛才想起来自己连火种也没有,甚至如果再不起火还有失温的可能性。
真是没有哪天比今天更糟糕的了。
他听见自己难堪又尴尬的声音响在风声里。
“抱歉,我没有火。”
这个回答实在让林静疏意想不到,她终于舍得仔细打量站在不远处的男人。
透过湿透的、紧贴在身上的衣服,她可以看出他肌肉线条的流畅,上面没有一丝赘肉,大概是还很年轻,一双大长腿立在那也相当亮眼。
可惜造型太过狼狈,满嘴的胡渣能看出这段野人生活不止对她还是对他们来说都很不好过。
身上也有同款的海边晒伤痕迹,脸上红得也不知道是晒伤的还是夕阳染的又或者是尴尬的?
林静疏失望地收回目光,视线又落回刚抛出去的两瓶水,有些后悔给太快了。
“虽然我没火。”
祁闻蓦地再次拔高音量,然后抬起手,正大光明地将两瓶水捂紧,姿态摆明了不会退回去。
笑话,他都荒岛求生了还在乎那点不能喝也不能吃的面子吗?这份人情他又不是还不了。
他继续开口:“虽然我没火,但其他关于这座岛的情况我可以告诉你,你来这里不就是为了积分吗?”
也对。
林静疏点点头,视线勉强移开,然后侧头瞧了眼逐渐暗红的天际。
淡淡回道:“那你能提供多少积分的信息?最好快点,我还要找个临时住所和生火。”
“……你倒是挺不客气的。”
她抬眼瞅他,回了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我们是朋友嘛。”
祁闻笑了笑,颇有些无奈,第一次觉得手里的水瓶子有些烫手。
他转身走了几步,似乎在周围看了一圈,然后指着不远处一块没有任何特别之处的沙堆。
“正好,那有3积分。”
一片平平无奇的沙堆?
祁闻没管身后疑惑的目光,他自己走过去,然后蹲下扒了一会儿,总算摸到上次发现的海龟卵窝。
他捡了几颗出来,转身对林静疏晃了晃手,“喏,海龟蛋。”
“还有其他的现在太晚了说了也没用,等明天吧,反正都在一座岛上我也跑不了。”
说完,他指着林静疏背后那一片茂密的丛林,此时太阳拖着燃烧的火光坠下,将那一片染得更深也更暗,沙滩上、树梢间、灌木丛的角落里都映照着浓郁而又张牙舞爪的暗影。
“你要找住的最好别去那一面,那里背阴,蛇虫多,这座岛毒蛇很多。”
顿了一会儿,他又指向自己背后,“这里相对好点,白日里阳光也足,我就住在那。”
听到毒蛇多时林静疏已经皱起眉头了,对于蛇她可没有过多研究,就算被咬到恐怕也分不清是什么蛇。
而积分商城里的毒蛇血清可不是什么万能解药,而是和现实一样具有指向性,要是运气不好打错血清可是会死人的。
接下来两人简单聊过后,约好在系统里私聊,然后各走各的,分道扬镳,夕阳在两人之间留下一道泾渭分明的影子-
陌生的夜晚,陌生的山林,还有陌生的邻居。
林静疏蹲坐在小小的火堆前,背后是用防水布搭建的简易庇护所,眼前是跳动的橘色火光在传递着丝丝热量。
她侧耳倾听火柴燃烧时的哔啵声,大海永不停歇的海浪声与丛林里虫鸣鸟叫的碎碎语。
时间仿佛回到了在这里的第一个夜晚,那是同样的不适和陌生,却不再有彷徨。
她熟练地在火堆旁插了两根带分叉的树枝,架上户外铁锅,然后又取出今天打死的蛇。
蛇已经在海边处理过,处理时她特地小心地去掉内脏,因为里面可能含有沙氏门菌,还有剁去蛇头时也得特别注意必须在毒囊后方。
之后从颈部缓缓撕开,肩胛骨朝外翻,就能很清晰地看到蛇的内脏,这时她再用棍子小心挑起来,注意不能刺破内脏。
然后沿着边边将皮剥到胃部,稍微倾斜点悬挂起来,剥皮就会变得很容易了。
将洗干净的蛇肉切成一小段一小块的,又用盐粒混合自带的烤肉粉腌制了一会儿,趁着这个时间她可以搭建庇护所。
今晚虽然耽搁了不少时间,但在荒岛上生活了那么久,很多事情做起来早就得心应手。
她打着哈欠,今天太累了,等吃完饭她就休息。
身前将人头发丝都烘得暖洋洋的火是她用积分兑换火柴烧起来的,方便迅捷,成功让她在天空擦黑前燃起了亮堂堂的火光。
火光映在她侧脸上,映不出多余的表情。
她倒了半瓶水到锅里,里面是几颗在水煮的海龟蛋,盖上锅盖,锅盖上又贴着一张荞麦饼皮。
而一旁的树枝被她串上一块块蛇肉,底下放一片叶子做滴盘,接住炙烤时滴落的油脂。
这些都是极具价值的脂肪,收集起来可以反复涂在肉上,吸收后不仅肉烤起来更香,也能补充大量能量。
在荒野,脂肪可是能保命的。
蛇肉烤熟前,她先吃点饭前水果,今天捡了不少拐枣,此时慢慢剥着皮,正吃得满嘴芳香呢,耳边突然叮得一声,是祁闻的私聊信息。
【祁闻:这座岛因为蛇太多所以我也没探索遍,只能告诉你能最直接加积分的地方。 】
【林静疏:是什么? 】
【祁闻:一片辣椒树,2积分。 】
辣椒!
她立马坐直了起来,这么长时间以来,她烹饪时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毕竟木姜子口感更偏向清新的柠檬味,再怎么喜欢吃,吃得久了也是会腻的!
虽然只有2积分,不过一瓶淡水商城里是3积分,椰子水算2积分也说得过去,毕竟这座岛上也有椰子树,不是什么珍稀物品。
她回了个“ok”。
本以为两人对话到此结束,没想到过了一会又有消息弹出来。
【祁闻:你吃什么这么香? 】
锅里的水已经煮沸了,她听到蛋壳与锅底碰撞时发出的沉闷咚咚声。
火堆旁腌制过的蛇肉被烤得外焦里嫩,木姜子独特的香气与炙烤得焦香的肉味一同散发出。
她挑的这处临时庇护所虽然离祁闻所在位置不远但也不算近。
毕竟时间实在是有限,这个山坡下的小块平地已经是她能找到的合适的地点了。
而祁闻正好就在她的斜上方,隔着道坡和一片茂密的灌木,夜风吹过时,树叶总是簌簌地响。
但就算有风也不至于将食物的香味传得那么远吧?
她看着这句话忍不住挑起眉。
这人怕不是狗鼻子,这都闻得到?
她没有立马回消息,而是将重新蒸得软软,富有弹性的荞麦皮用树枝削的筷子小心取下来,放在一旁先晾晾。
然后打开锅盖,把里面几颗海龟蛋捞出来,剩下的水留着擦脸擦手用。
“呼~呼呼~”
她轻轻吹着气,洁白圆滚滚的海龟蛋在她掌心里滚来滚去。
等到差不多了她才开始剥壳,一边剥一边回复。
【林静疏:蛇肉而已。 】
等了半天,就等来这一句。
祁闻脸都黑了。
奈何今天运气实在糟糕,生个火还一直生不起来,他也舍不得花3积分兑换火柴。
他的积分都已经全部花在退烧药、过敏药和止痒抑菌药膏上了。
除了丢在海上的那瓶驱虫剂,他唯一庆幸的就是没弄丢这些,不然他得心疼死。
他掏出裤子口袋里的几板药片,被他用铜线捆在一起,然后拉出一条铜线系在裤腰带上。
铜线很细很细,有一整卷,是新人礼包开到的,应该是用来做绳套陷阱的,但很可惜他这二十多年的人生阅历里并没有任何相关知识。
他叹了一口气。
把口袋里的东西都掏出来,包括那只梭子蟹和几颗海龟蛋。
海龟蛋他上次吃了不会过敏,至于螃蟹也对他影响不大,他的海鲜过敏是特指鱼类蛋白,与甲壳类蛋白无关。
但现在天色太黑,没有火他也看不清,想着生吃螃蟹又忽然闻到那股藏在夜风里时隐时现的香气,顿时下不了嘴吃这海岛特产“生鲜”。
肚子咕咕响,嘴里也很干,但祁闻没敢喝太多水,半夜在野外上厕所有时可能是生死局。
光幕忽然又闪过一条信息,他抬头看。
【林静疏:你真没有火? 】
大概是看到他这没有火光了?
【林静疏:你要不要借个火? 】
他眼前亮起,心脏怦怦跳,但随即又重重皱了下眉,虽然只短短碰了下面,但他直觉林静疏不是那么好心,或者说不是个会吃亏的主。
果然。
【林静疏:当然,朋友嘛,总要礼尚往来。 】——
作者有话说:关于上一章有贝贝疑惑祁闻抓螃蟹吃的问题。这里补充解释下哦!
祁闻对于海鲜过敏的设定是特指对鱼类蛋白,如parvalbumin,而除了鱼类的海洋生物只要没有同种过敏蛋白源就不会有影响,比如甲壳类螃蟹中的蛋白质tropomyosin。
所以设定上他是可以吃螃蟹! (现实中海鲜过敏的话建议咨询医生,做全面过敏源检查,防止交叉过敏。)
啥也不能吃他就真的太惨了。
第37章
梁飞文一直以为夜是静谧无声的。
尽管夜里归巢的鸟儿会鸣叫、苏醒的昆虫在落叶间振翅、觅食的动物悄无声息地暗中穿行。
还有山、还有海,风是一切声音的承载物,将自然界的呼吸与脉搏带往世界每一个角落。
但今夜夜的静谧总是被频繁打破。
“飞文哥,飞文哥,你怎么不吃啊?这个芭蕉好多汁啊,这个兔肉也好好吃,风干后特别有嚼劲,就算没有调味品也很好吃!”
“飞文哥,你也太厉害了,换做是我,有水有食物才不敢坐船出海!光是海里有大白鲨这点就够吓人了!”
“对了,飞文哥,你怎么有船啊?自己做的吗?噢噢噢,捡的啊!运气真好!”
石壁夹缝下,空间狭小,挤着两个人已是极限。
梁飞文紧贴在石墙上, 不得不忍受近在耳边的那股聒噪, 要不是岛上有成群结队的豺狗, 他也不会勉强答应牧亮, 和他一同住在这里。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看向天际,石壁上方探出的树和藤爬满视野,只瞧得见朦朦胧只有微不足道的一点月光。
是连月亮也被烦到躲进云层里了吗?
他突然笑了下, 轻轻的。
“给, 飞文哥!”
暗色的月色下再次插入一道声音,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垂下眼帘,这次递到他面前的是一串串烤蚱蜢。
“我看飞文哥你什么都没吃……”
“想想也是哈, 你肯定吃腻兔肉了吧,可惜今天我没抓到多少鱼,都在中午吃完了,你吃烤蚱蜢吗?不吃的话我明早再去抓鱼……”
“我不吃鱼。”
梁飞文说完,抓住这只慢慢往后缩的手,从他手里拿走两串烤蚱蜢,然后在牧亮意外的眼神下直接开吃。
“哦,那我……”
“明天去取水吧,顺便查探下你说的豺狗,看看数量有多少。”
他打断牧亮的话,直接将明天的计划安排妥当。
今天白天他阻止了牧亮单独去取水的打算,就他那幅心慈手软、毫无心机的蠢样别到时直接喂了狗。
当然他可不是那么好心,只是怕少一个人麻烦罢了。
其实一直以来他就没安好心。
在进入这个游戏的第一天,他便开始谋算着。
他觉得,相比额外获得的奖励积分,每日积分才是最重要的,但每个玩家每天能获取的积分都大差不大,若想拉开距离,要么自己保持高分,要么选择拉低别人的。
而懒人生存大法就是拉低积分的最好办法,当然,不出意外也的确能苟活50天。
所以,他也的确是个“好人”吧?
他侧过头,牧亮被晒得黝黑的脸在夜里更显得他十分削瘦,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此刻吃得满嘴都是油,眼里映着暖色的光,食欲和心情都很好的样子。
真是好懂。
梁飞文嚼着嘴里的烤蚱蜢,脆脆的,和小时候在田间吃的一样,要是有辣椒面就更好了。
许久没吃过除了鱼和兔肉以外的食物,他居然难得没有感到恶心,也忽然有了食欲。
他摸了一颗被牧亮烤得皱巴巴的椰枣,咬一口却和他岛上吃的,肉如薄皮般的刺葵果不一样,里面果肉十分丰满,糖份被烤得像蜜一般,甜得他说不出话来。
还有他一直心芥蒂的椰子,所有人的岛上都有椰子树,只有他的岛没有。
如今,他也总算是喝上了椰子水。
味道却也就一般吧。
夜风轻轻的,裹挟着海的咸腥味,带着水汽扫过这一处小小的岩石夹缝,也吹动石壁下摇曳的橘红火光,两道人影肩并肩映在狭小石壁上,平白添了一股热闹-
第二日中午,天气如常,阳光透过树顶,落在人肩头上只余一道淡淡的温暖的金光。
梁飞文睡眠浅,一早就醒来将牧亮指挥得团团转。
“飞文哥,带这么多玻璃瓶干嘛,装水带矿泉水瓶就好了,我这有一大堆!”
“让你带你就带。”
昨晚两个人挤在同一个帐篷里,牧亮倒是没心没肺睡得香,他却是整夜都睡不好,这会儿自然没什么好语气。
等两人吃饱了饭,带上水和吃的,那些瓶瓶罐罐,还有一把作为武器的长矛和一把包着易燃物的、未点燃的火把便直接出发了。
这座山比梁飞文想象的还要大,外围稀疏的树木只是表象,越往深处走越是密不透光,这样的环境人一旦深入便极易迷路。
而作为“本地人”的牧亮却是完全派不上用场。
“哎,飞文哥你不是说不要到处乱跑消耗体力吗?我天天待在帐篷和沙滩上,这座山哪也不敢去嘿嘿……”
牧亮挠着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
除了刚进游戏的头几天,他整天自命不凡,自以为天生主角在这座岛上乱跑乱闯过以外,其他的日子是真的老实了。
包括怎么知道岛上有水和豺狗的,也是那段时间意外发现的,他觉得岛上有那么多动物一定就有水,所以他其实没真正取过水。
梁飞文顿时语塞,说也不是骂也不是,只得闭嘴自己忍了,“走吧。”
牧亮自告奋勇走在前头,瘦高的身影只着一身旧巴巴的校服校裤,上面沾了许多土和泥,已经不大看得出原来洁白的模样。
裤子膝盖上也分别破了两个洞,露出结痂的伤口,而衣服校徽上更是崩开了线头,看不清上面绣的字样。
梁飞文又低头看看自己,除了一条休闲裤,身上的衣服与兔毛毡子难分彼此,他像是在这段孤岛日子里与大自然相融了。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格格不入的是他,融入自然的却是身穿校服的牧亮。
这座山初时陡峭,爬起来费力,等到翻过一片坡,落地的却是走向逐渐向下的山谷。
人类站在这里,抬头只有一片遮天蔽日的浓绿,棕褐色的树干全然覆在一片不断盘旋向上的麒麟叶里,而后开出别样的花来。
树干下则是参差错落的蕨类植物和密密麻麻的如同菌落丛生的不知名菌菇,他们行走的每一步都踏在裸露的树根和苔藓上,踩上去滑溜溜的,需要提起十二分的谨慎。
但同行人似乎没这种想法,像郊游一般。
“飞文哥你快看,好漂亮的花啊,从没见过这种花……”
“别碰,万一有毒。”
“噢。”
“这个,这个,好大的飞蛾啊,胖胖的肚子,毛茸茸的翅膀……”
“别看,看路。”
“噢。”
“飞文哥……”
“闭嘴。”
梁飞文额上青筋暴起,终于忍不了这个一路吵吵闹闹的学生仔,他又不是带娃春游的家长!
这种阴森潮湿的环境,谁知道会滋生出什么样的植物,更何况还有蛇虫走兽!
牧亮终于闭嘴乖乖走路,梁飞文耳边终于清净下来,一直隐隐作痛的头也舒服了许多。
山风不知是从何处吹到何处,呜呜地响,头顶落下薄如蝉翼的叶片,周围灌木影影绰绰般晃动不止。
他们虽然是走在阳光尚且照射得到的山路里,但静谧无声的环境总归让人感到不安。
梁飞文瞥了一眼牧亮,没有说话后便只顾埋头走路,走得满身大汗,脸上却像憋着气,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你刚刚,要说什么?”话刚一说出来,他就叹了口气,像是有些后悔。
“没、没事……我只是想问问刚才那个果子能不能吃……”牧亮不敢看梁飞文,只是埋着头拄着木头拐杖,拐杖是今早做的长矛,身上还背着一些东西。
梁飞文又叹了口气,他虽然自诩不是什么好人,但这颓丧的语气像是他一个大人欺负小孩一样。
真烦。
“休息一下,喝口水。”
周围的乱石很多,像是一条泾渭分明的河道,将岸两边的树木分开来,也让头顶的阳光能够倾泻而下。
牧亮跟在他后头选了块大石头坐下,一开始没敢说话,但频频觑了梁飞文几眼后,也不知道从那面无表情的脸上看出什么门道来了,突然就松了一口气,嘴上也再次拉开阀门。
“飞文哥,我们要走到哪里啊?好奇怪,没看到豺狗,这里怎么有这么多石头,之前我一个人来没走这里。”他小心翼翼地问。
梁飞文慢条斯理地喝完水,然后才开口:“这里是喀斯特地貌,容易形成地下流,我们现在走的这条道其实是溪谷。”
“什、什么地貌?飞文哥你好厉害啊!懂得真多!”
明明是光线一般般的山谷,牧亮的眼神却特别明亮,亮得梁飞文浑身刺挠。
他撇过脸不去看他,然后又喝了一口水,拿出几颗椰枣吃,随着核一起吐出来的还有他冷嘲热讽的话。
“你不是高三生么?地理课光顾着睡觉了?呵,就没想过大学选什么专业,以后要干什么,做什么工作?”
牧亮刚要开口,又迅速被打断,“别说那些不切合实际的话,什么打篮球,家里有钱么?打篮球是能让你赚钱了还是能让你有口饭吃?”
“也别说自己没想过,你的迷茫我不想听,你的人生与我有何干。”
牧亮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才小心翼翼地挪远了位置,然后说:“我是想说,我是理科生,现在不上地理课嘿嘿嘿……”
咔地一声轻响,像是什么被咬碎的声音。
牧亮嘿嘿笑了一会,又忍不住问刚刚就想问的问题。
“既然是溪谷,那这里为什么没有水啊?”
“因为没雨。”梁飞文把水瓶收起来,一副休息够了准备继续赶路的样子。
喀斯特地貌又称岩溶地貌,是可溶性岩石(主要以石灰岩为主)受地表水、地下水的溶蚀作用和伴随的机械作用所形成的各种地貌,通常形成如石林、溶洞、地下河等的地貌形态。 *
虽说这里是地下河,很潮湿,石头表面也有些湿润,但在阳光照射下的地方大部分都是干燥的,显然二十多天前的临时雨对于这块地方来说几乎没造成什么影响。
只有在雨季时,水流才会从表面溢出,不过继续往下走,也不是不可能完全干枯的。
“你看,周围已经有不少兽道和动物粪便,有时候,动物比人类更懂生存之道。”
梁飞文已经站起来,逆着光,一脚高高踩在岩石上,说话时只微微侧过头,漫不经心地来了句转折。
“但人类有一样是动物不能比的,你知道是什么吗?牧亮。”——
作者有话说:*喀斯特地貌这段说明为百度摘抄。
大家可以多评论评论吗?
第38章
“是什么”
牧亮望着梁飞文的背影,呆呆地问出口,谁料梁飞文只是回过头不再看他。
“再往下走一个小时,如果没发现就直接挖水井, 太阳下山前必须要赶回庇护所。”
梁飞文不知不觉走在了前头。
他捡了根树枝, 拨开树底下的落叶, 有一些明显的动物爪印, 附近还有几坨动物粪便。
牧亮凑了上来,先是嫌弃地皱鼻子,随即又立刻绷起肩膀,举起长矛守在梁飞文背后,“有、有动物吗?!”
“不是新鲜的。”
犬科类的粪便通常都是长条形的, 且到尾端逐渐变细, 里面可能含有动物的皮毛、碎骨或者昆虫的外骨骼等未完全消化的食物残渣。
他用树枝戳了戳这几团已经风干硬化的粪便, 虽然不是新鲜的,但时间也没很久, 他仔细拨开查看, 只看到一点白色的像动物骨头一样的碎片。
再看周围的粪便, 情况也差不多, 有一缕缕凝结在一起的毛发。
看来没错, 这些留下粪便的野兽吃肉。
吃肉也意味着能吃人肉,但同时这些野兽可能不缺吃的,这附近的兽道看起来可有不少啮齿动物的踪迹。
不是饿狗比什么都好。
“继续走吧。”他随手丢掉树枝,整个人看起来倒不如牧亮那么紧张。
越往深处走,地面越湿滑黏腻,落叶腐烂在地里,石头与苔藓相结合,还有各种蕨类植物生于林下与溪边阴地。
这样的深山老林,连话痨的牧亮也不得不闭嘴专心脚下的路。
又继续走了大概半个多小时,崎岖的溪谷依然没到头,只是越发湿润,两人的体力却也不断下降。
梁飞文突然停下脚步,身后牧亮歪歪扭扭地撞上他后背,整个人一副虚脱的模样。
“不行了,走不动了,飞文哥,你走吧,我在这里休息会儿,等会追上你。”
说完他一屁股坐下去,也顾不得地上一堆烂叶子。
“起来。”梁飞文冷冷地吐出话语。
“我真的……”
“想活命就给我起来!”
一道骤然严厉又肃然的命令刺入牧亮耳中,他本来眯着眼,眼前一片混沌,此时突然惊了一下,像被刺中大脑一般,整个人澄澈了一瞬,眼前模糊的画面也如同回光返照般清晰起来。
他立刻意识到有些不对劲。
“你拿着火把。”梁飞文的语速很快。
这支火把在木棍顶端那节包着一圈布,里面是易燃的松脂和其他易燃物,布上还缠绕着几圈韧性十足的树藤,防止点燃时布片被烧脱落。
原本火把是由牧亮背着的,走到后面梁飞文怕把这年轻的小身板压垮,主动把一些重的东西要过来。
“怎么了,飞文哥,是出什么事了吗?”
不等梁飞文回答,他也听到了一道压抑的野兽低吼声,像是从喉咙深处磨出。
“在前面。”
潮湿的溪谷两旁是伴生的丰茂灌木,地下河流在人类看不见的地方滋养着无数生灵,将周围的树浇灌出遮天的绿意。
也是这抹绿意暗藏着杀机。
野兽低吼声从两旁树林里传出,山风静悄悄地吹着,两三道暗棕红色的矫健身影隐没在树林后,眯着眼望去可以隐约看到体型与普通野狗没什么差别。
但模样却似乎介于狼和狐狸之间,也因此其实挺好与狗区分的。
“果然是豺狗。”
梁飞文掏出打火机,手腕有些微微地颤抖,眼底却掠过一抹势在必得,他知道,获得积分的机会来了。
牧亮看在眼里,以为梁飞文害怕了,也忍不住握紧手里的长矛,喉结滚动,“飞文哥,怎么办,跑吗?”
“跑?”他突然笑了声,“跑得过么?”
跑了谁给他积分?
豺狗是群体生活动物,且极擅长林中合体游击狩猎,奔跑、跳跃、攀岩甚至游泳的能力都极为优秀。
哒得一声轻响,打火机冒出橘红色小火苗,一下子将火把点燃,黑色的烟雾与红色的火焰共同攀舞着向上绽放。
“只有火把有用吗?”
牧亮视力好,他紧张地盯着前面,明明那一只只豺狗和他老家散养的土狗差不多大小,甚至有的体型还没土狗大,他却觉得它们更加凶残无比。
那天他在森林外围打转摘山中野果时,就是从树顶上远远看到的豺狗,那时他以为是狼,躲在树上几个小时都不敢动。
后来问了露露姐,详细描述了下外形才猜测那大概是豺狗,是犬科豺属唯一的现存物种。
虽然他很多东西都不懂,但不代表他会天真地觉得一根火把能吓跑一群豺狗。
“□□的原理懂吗?高三理科生?”
梁飞文觑了他一眼,眼尾缀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语气里却是说不出的反讽。
牧亮好歹曾经也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年轻气盛小伙子,当下哪受得住这一激?
正巧了,他还真懂,露露姐就教过他!
他挺起胸膛,全然不见刚刚的瑟缩和畏惧,整个人胆气和心气神都回来了,“当然!”
话说完,脑筋转过一圈,再看梁飞文已经蹲下从背后的布包掏出一个个玻璃瓶,顿时猜到了什么。
“飞文哥你要做□□?可是我们没有汽油啊?”
“谁说没有?”
话音刚落,地面突兀地出现一小箱树脂汽油桶。
梁飞文笑了,他大把积分没花可不是为了留着好看的,只是他大爷的这积分商城东西是真贵,才这么一点就要他30积分!
“你盯着,我来做。”
豺狗可不会乖乖等他们搞完□□,别看双方距离远,如果豺狗突然向他们发起攻击那不过是眨眨眼的事。
牧亮不自觉压下腰,黑瘦的脸颊上淌着浑浊的细汗,呼吸间喘着沉重的鼻息,但他心里却突然有了底。
他大吼大叫地朝那群豺狗骂起来,手里的火把在身前挥舞,长矛一头则绑着他的小刀,刀尖闪着冰冷的寒光。
在他身后,梁飞文已经在做第三个□□,撕成长条的棉布是他一早就准备好的,此时只要在汽油里浸湿再塞到玻璃瓶子里就算完成了。
可惜玻璃瓶很少(海岸捡的),只有5个,其中三个还是豁了瓶口的,布条必须很粗才不会在甩出去时率先掉在地上。
时间在彼此紧绷的心情下似乎变得很慢,他们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左胸腔处砰砰砰跳动的心脏。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一只、两只、三只豺狗同时从正面进攻,它们跳下溪谷,湿滑锋利的石片并没有给它们的奔跑增加多少阻力。
“飞、飞文哥……”
牧亮举着火把的手在发抖,鼻尖是木头燃烧产生的刺鼻浓烟,滚烫的热量就近在他身前。
“别急,拿稳了。”
豺狗这种群居动物捕猎时一般都是成群结队,数量可能在五到十几只左右,眼下却只有三只,他不信。
果然,两旁的绿叶忽然动了动,明明没有风,却比有风时晃动得还要不规律。
就在那三只豺狗终于落到溪谷下,与他们不过仅仅五六米距离时,梁飞文忽然提起一个□□,
瓶口布条往火把上轻轻一掠。
“噗”地一声是火瞬间被点燃的声音,下一秒,空中高高飞过一道旋转的火焰,像小太阳般重重砸在豺狗群里。
“砰!”□□砸在石片上,火光四溅,地面开出盛大又妖冶的花。
那三只豺狗被吓得原地蹦起三米高,皮毛却难免被火星撩到,滚烫的尖锐痛意刺得它们嗷呜嗷呜叫。
就连两旁灌木里的豺狗也被骤然爆响的声音和空气里传来的呛鼻汽油味和滚烫的热意吓得自乱阵脚。
然而,看似杀伤力十足实际真实伤害趋近于零。
“飞、飞文哥……咱这是不是丢得有点歪啊?”
牧亮拿眼偷偷瞅梁飞文铁青的脸,心里却莫名一阵暗爽,谁让飞文哥刚刚嘲笑他来着?
虽然但是,这何止是有点歪啊?
他瞄瞄在距离豺狗半米远的溪谷上,那一片熊熊燃烧的火焰,心里不免着急,这咋不干脆歪到太平洋去?
“要不……让我来?好歹我也是我们学校篮球队的!投篮可准了!”
梁飞文盯着那几只撩到丁点火焰后就地打滚一下子扑灭火的豺狗,忍不住深呼吸了一口又一口,他脸色苍白难看,暗暗磨了牙,从嘴里吐出一句,“你来。”
“好嘞!哥!”
二人角色刚对调,豺狗再次发起进攻,这次可不止前方的三只,两旁也突然跳出三只,牧亮抛了抛□□,黑亮的眼神第一次变得锐利。
砰砰砰,他一连甩出三个□□,玻璃砸在石头上的声音清脆可闻又暗藏着明晃晃的烈焰爆燃的弹响。
他说的果然不是大话,准头十足,正好将□□砸在豺狗跳跃的中间,此时爆裂的火焰大片大片溅在皮毛上,如附骨之疽般迅速连成一片。
“嗷呜……”几声尖锐的惨叫盛开在焰花里,烧得毕啵毕啵响,本就浑浊的空气也多了股皮毛与肉的焦臭味。
牧亮沾沾自喜的笑意一下子褪了去,脸上白一阵红一阵,腿都抖了两下。
他一个高中生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几条鲜活的生命竟如此迅速消亡。
他只是、他一开始只是想赶跑而已……
“干得好。”肩膀上转来两下不轻不重的鼓励。
然后是向前踏一步的梁飞文,他冷酷地说:“适者生存、优胜劣汰,自然界里如此,社会上也如此,牧亮,把你的慈悲心肠留到自己身上。”
说完他提着长矛上前补刀。
可惜了,这些豺狗烧成这样也吃不了。
梁飞文握着长矛的手隐隐发颤,人明明站直了身体却好似摇来晃去,眼前阵阵发黑,他知道他这是睡眠不足,还有饿的,饿出了低血糖。
厌食症让他每天能吃下去的东西很少很少,往山里走这么一遭,他也很累。
“小心!!飞文哥!”
破空声与腥臭的野兽味从身后疾速靠近,极具压迫感,他迅速转身刺出长矛,谁料眼前视野片片恍惚,竟刺歪了!
骨碌碌。
是长矛滚落在地的声音,锋利的刀尖染着鲜血,在石头上划出暗红的弧线——
作者有话说:1.在国内制作燃烧瓶是违法的!
2.人类与动物区别在智慧(所以说会用工具也没错啦),动物当然也是聪明的,但如果它们失去了爪牙呢。
3.感觉大家对梁飞文的刻板印象很重,我觉得应该是大家被我之前在作话里说的有人会下线引导了。
怪我,今后我不会再有任何剧情上的剧透。
请大家暂时抛开“有人会下线”这点看文,梁飞文的性格以及他对牧亮的态度转变我觉得我应该是有在前两章体现出来的。如果大家感受不到那一定是我的笔力有问题,在后面的章节我会继续改进的。
第39章
阳光一点点倾斜, 在树林里落下一圈圈温和的光晕。
这里离海滩很远,听不到大海澎湃的涛声,只有独属于万物生长的生命乐曲。
而溪谷正是一片绵延的、曲折的、孕育万物生的地方。
但今天这里有一点不同。
湿润的石头上被溅了一大片呈喷射状的血, 血点子像花的花粉, 散在四周、散在风中, 也散在牧亮仍旧惊恐的脸上。
刚刚他一愣神的功夫, 一只豺狗从灌木林突然冲出咬向梁飞文。
长矛被撞飞在地,滚到溪谷更下方,他拿着火把,另一手拿着燃烧瓶,看着那只棕红色的豺狗将梁飞文骤然扑倒,而他却只能举着燃烧瓶投鼠忌器地愣在原地。
“飞文哥!”
他放下燃烧瓶,举着火把冲过去,但还没碰到豺狗,这只压在梁飞文身上的豺狗就突然被猛得踹了一脚,紧接着是尖锐的惨叫。
微风轻轻吹起落叶,一道细细的白光从他眼前划过,待落叶归根,哪还有什么白光,只有细密的血点子飞溅。
“傻站着干嘛?”
梁飞文剧烈咳了几下, 然后起身, 弯腰, 握住那把插进豺狗眼睛的折叠刀, 转了一圈,组织液和血浆噗噗地喷出。
【恭喜你们击退豺狗群,获得10积分。 】
“飞、飞文哥!是积分!”
这一刻,系统的提示声格外悦耳, 牧亮呆呆地看了看自己的累计积分,125。
又抬头看看依然拉着脸,一副不耐烦冷酷模样的梁飞文,那满脸摄人的血迹在此时此刻、在他眼里看来简直帅呆了!
“酷毙了!哥!”
梁飞文不经意地移开目光,装作没看到这黑皮少年亮晶晶的崇拜眼神,嘴角却忍不住向上翘,他看向溪谷曲折绵延的尽头,阳光穿过垂幔般的绿色藤蔓,驱散那一片黯淡的阴影。
解决完豺狗群,这个地盘暂时应该不会有新的危机,他们将烧焦的豺狗尸体搬到灌木丛里简单埋起来,而那具被梁飞文杀死的则准备带回庇护所,晚上吃肉。
“前面不远处应该就有水了。”
他们趴在地上,耳朵紧贴在溪谷那些石头上,能听到悦耳的潺潺流水声。
联想到豺狗聚集在这里,定然是为了饮用水。
“好耶!有水了!”
“走吧。”
细长而流动的水源附近风也是流动的,轻轻吹过时带来清凉的水汽,也稍稍地拂去二人身心的疲惫-
另一边,今早天还没完全亮时,林静疏便早早睁开眼,视野一片暗色的朦胧,身处的防水布挡着风,被吹得簌簌响。
贴着防水布外的火堆将熄未熄,空气里是陌生的草木香。
很奇怪,同样的绿树乔木林,怎么在这里她便觉得陌生了?整夜整夜地翻来覆去。
也许是想念她的竹屋了吧,才建成没享受几天。
“唉。”
除了认“床”,她想大概也有身体原因。
她按了按眼睛,躺了一晚,眼皮上似乎有点发烫,喉咙也有些肿胀,吞吐口水时像刮过沙子般。
思来想去最有可能是昨天跳海时不小心喝了太多海水,可能有点病毒感染。
不过她也说不准,兴许只是上火了。
可惜她带过来的晒干的草药在昨天跳海时被浸湿了,只有装在锅里或者竹筒里的东西能幸免。
她决定这两天找找草药,这里蛇多,应该会有半边莲、重楼之类的植物,功效都差不多,除了治疗毒蛇咬伤,都能清热解毒、抗炎消肿。
既然睡不着,林静疏干脆起来给庇护所外的火堆添点柴火。
她的火折子被海水泡湿了,今天还得找找材料,重新做个新的,不然根本不敢离开庇护所太长时间。
掀开防水布,外头仍旧黑漆漆的,天空被茂密的树叶遮去浅灰色的云和微霁的天。
只有这里亮着微不足道的红光。
借着火光,她能瞧见一点衣服的轮廓,那是昨晚挂在那里烘干的旧衣服,已经被烘得热热暖暖的,等到天彻底亮了就可以重新穿上了。
她搓搓手,哈了哈气,然后折断昨天采集来的小树枝,叠在快熄灭的火堆上,等到火势渐起,架上铁锅,在里面先温一杯水。
又到了这种需要节省淡水的时候,她还真不习惯。
火舌越燃越旺盛,驱散了这一夜从地面吸附而来的寒气,她想起昨晚和玩家祁闻的聊天。
说什么借火,自然不可能晚上借。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男人,更何况那人还带着弓和砍刀,她提防都来不及,怎么会真的主动相邀?
她偏过头去看那片此时明暗交替的山坡,放眼望去,哪儿是坡、哪儿是树、哪儿是崖,根本无从看清。
他若是存有歹心,半夜敢来,那坡底的陷阱可不是摆着好看的,定让他不死也去掉半条命。
老老实实等到白天,她就借给他火,他给她新的积分情报,他们彼此双方可以互帮互助,各取所需,当然也可以井水不犯河水。
锅里的水温好了,倒到竹杯,先喝一口暖暖胃,然后从庇护所里摸出两颗木薯。
现在她的东西都乱糟糟地堆在一起,像昨天捡的拐枣这会儿只能包在叶子里,没有可以便捷装的容器,短短一夜,庇护所周围就被吸引来了众多蚊虫,将她裸露的肌肤咬出好几个包。
她挠挠手背,决定今天还得先找个材料做个篮子或者包包,再找找驱蚊的植物,现在则先简单做个早餐吧。
她挑了颗个头大的木薯埋在草木灰里,小的则切成小方块,先炖得烂烂软糯的,再加入一颗已经熟的鸡蛋。
鸡蛋是昨天出海前水煮好的,只带了三颗,不尽快吃的话也会坏。
锅勺搅动着木薯块,咕噜噜的水泡声夹杂锅勺刮过锅底的沙沙声。
周围静谧无声。
等到天完全亮起,阳光穿透层叠绿叶,锅里熬煮的鸡蛋木薯甜汤也已经软化浓稠。
她将捡来的拐枣全部撕了皮,一起放进甜汤里搅拌。
滚烫的汤水浸了果香,混合小巧的山鸡蛋,味道香甜,口感嫩滑,可惜吞咽时,喉咙依然很痛,一下子就让人失去食欲。
正好肚子胀胀的,不是很饿,她想了想,把木薯甜汤倒到一个长竹筒里,等晾凉了再盖上竹盖。
竹筒盖是取竹杯同一节的竹子做的,在杯口那一圈刨平,磨细,然后塞进竹节那头的盖子,这样做好的密封性她也试过,很紧,有一次就差点拔不出来。
再带上那颗埋在草木灰里的木薯,现在已经熟透了,外皮有点焦黑,她拍拍上面的草木灰,一起塞进口袋里。
还有旧衣服,她摸了下,已经干了,取下来用力甩甩,不出意外甩下了一只不知道是什么虫子的东西。
带着黑白相间的甲壳,两根触须长长的,身体有她两根手指那么粗,一同被甩下的还有一只蜥蜴。
敢情这是上她衣服里捕食来了?
林静疏倒是不怕这些生物,毕竟她也是经常徒步的人,十万里大山什么昆虫没有?
将旧衣服甩干净后,她才套在身上,现在身上是运动背心,看着似乎清爽好看,实际进了山就是活生生的血肉靶子。
除了会被树枝刮伤,被蚊虫叮咬,还可能遇到山蚂蟥,到那时就老实了。
准备妥当后她带了一根火把,点燃火,然后与祁闻约在沙滩旁的小树林碰面。
今早,海上笼罩着一层朦胧的白雾,模糊了远处的海平线,像连着白色的天,海水倒灌天空。
是奇妙的景,但林静疏只是遥遥望向她的岛,那座略狭长的小岛,其实海拔并没有多高、也没有多崎岖的山脉,只有如丝带般的洁白沙滩环绕,碧绿的红树林点缀期间。
她想,她还得回去,她还未建起她的秋千,在清晨与落日时分看云看海。
小树林里每一棵树都是遮挡物,能防暗箭,地上铺满干燥的碎叶与断枝,所以当背后传来人踩踏的声音时。
她第一时间转过身,抬眼看去,一晚上没见,那人竟是比昨天还狼狈。
昨夜,没有火,也没有能直接吃的食物,所幸还有一个完好的庇护所。
在海岛三十多天,其实祁闻每天能做的事太少了,他不像其他人,可以去赶海、钓鱼、花时间在制作捕鱼工具上。
所以他只能在手工活和建房子上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他现在的庇护所已经经过四次改建,与进游戏第一天时那个粗糙的松枝庇护所截然不同。
这座山有一片青翠的细竹林,多细呢?大概还没他手指粗。
这样的细竹他一茬一茬地砍下,然后丈量、构思,整齐排布成他庇护所的轮廓。
而细竹与细竹之间则用苔藓混合水、泥土和杂草,搅拌成糊,塞进缝隙间,等风一吹,便凝固成一体。
这样兼具牢固与美观的山间翠竹屋便成了他每个夜晚坚固的保护壳。
只是可惜,没有火,他的庇护所里只徒留一堆木头。
“早。”祁闻眼下青黑,下巴上的胡茬细密而凌乱,整个人有些憔悴无力。
“早。”林静疏倒是不怕人家耍赖,直接递过火把。
“打过板栗吗?野生的,还挺甜。”他递过来,看着林静疏情绪内敛的一双眼,不知道脑补了什么,又补了一句,“当然,有积分的。”——
作者有话说:牧亮张嘴就是:“飞文哥!飞文哥!”
梁飞文:
第40章
“哒、哒、哒。”
“哒、哒、哒。”
偌大的山林一前一后响起两道频繁而规律的拍打声。
人常说打草惊蛇。
在林静疏看来, 草是落叶、是低矮的灌木、是小腿高的杂草,是阴凉的石缝,还有枯枝与朽木。
许是热带小岛的温暖让秋意仍旧吞吐着盛夏最后一丝燥气,使每个阴凉的角落成为蛇纳凉降暑的绝佳巢xue 。
也让她从一开始的心慌逐渐成长蜕变为拥有一颗平常心。
木棍拍打下,有蛇迅速游动,也有蛇懒洋洋地拍打尾尖,抬起三角蛇头,漂亮的蛇眼睥睨般闪烁出凛凛寒光。
前者大多无毒,跑得比什么都快,后者含毒,自然有恃无恐。
所以, 人类与蛇, 到底区别在哪呢?
今日山中无风, 行走间多有闷热,人的脑子便时而懵懂混沌, 时而灵光乍现, 纷杂怪诞的思绪齐齐涌现。
她跟在祁闻身后,拍打着前进的路,鼻息间吸进呼出的都是滚烫的热意,没走多久细密的汗便从鬓角滑下。
今天的体力尤其不支, 一直流太多汗只会消耗体内更多的水份, 而在这座岛上似乎没有能直接获取的水源。
“休息一下吧。”祁闻走在前面突然开口。
是她的喘气声太明显了吗?林静疏纳闷地抬起头,他们二人不熟,这一路相伴却无话。
“我太饿了。”说完,他竟是有些摇摇欲坠。
这可是上坡!
林静疏下意识咻得一下躲到一边去,而祁闻只是略微晃了晃,向后退了两步又立即扶住树干稳住下腰。
他转过头, 眼神似有些幽怨,额前的头发卷卷的,被汗水濡湿了压在眉骨前,神色难辨。
“……那就休息休息。”
林静疏这会也不喘了,对他点点头,然后淡定地移开目光。
两人越过这道虽然土质又松、坡度又倾斜,但直线距离最短的小山坡后。
终于来到一处宽敞的平地,放眼望去视野辽阔,只有大片低矮的杂草和稀疏的灌木,间或还夹杂着各种颜色鲜艳的花。
这儿正适合休息,不过祁闻没有立即坐下,而是熟稔地找到一片缠绕藤条的灌木丛,摘了好些黑莓回来。
这些野生黑莓个个颗粒饱满,颜色深黑,看着好似相当甜。
他摘了后自己占个角落独自在那吃着,只不过好心告知了她一句:“那还有。”
林静疏摇摇头,当着他的面拿出背了一上午的竹筒,啵得一声拔开竹筒盖,木薯独特的香甜气味溢出。
与祁闻今早闻到的那股香味一模一样,他突然就觉得手里的黑莓不香了,更何况其实不甜。
酸得很。
林静疏这会儿莫名有了胃口,她带了根竹片勺,舀起一块木薯,吸饱了汤汁,又甜又香,咬一口粉粉糯糯的。
大概是爬山消耗的体力太多,也可能是有人做对比,明明已经冷了,口感变差,她却还是觉得十分美味。
起风了,林间空气仍旧潮湿,被从下至上的海风一吹,湿润润的水汽里便多了点咸咸的海味,像极了海盐味的汽水。
她忽地转头,旁边那人离得远远的,脸皱成一团,头发一层卷着一层被打湿盖在脸侧,看起来乱糟糟又毛茸茸的,怪可怜的。
“接着!”
一颗木薯乘着风尖被高高抛出去,落在祁闻怀里时似乎仍带着一丝体温。
林静疏扬起笑,大声提醒他,“送你的!不要积分!”
不要积分几个字像是什么特别的开关,一下子将他逗笑了。
尽管不知道掌心里蹭了他一手草木灰,黑乎乎的像红薯一样的东西是什么,但他还是抬起脸,神色好笑又正儿八经地道谢。
“谢了,这个你要吃吗?就是有点酸。”
林静疏想起他刚刚酸到掉牙的表情,这会儿当然敬谢不敏,“谢谢,我不爱吃酸的。”
“那可惜了,我还想问你摘不摘柠檬,这里有一棵山柠檬树。”
他搓着手里的木薯,将皮搓开,露出里面白嫩嫩的部分,闻一闻味道,大概猜到这是和林静疏吃的同一种东西。
林静疏闻言,先是一噎,然后左看右看,就是没瞧出这人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不由得气馁,“在哪?”
不是不喜欢吃酸的吗?
他抬起头,风轻轻地吹起林静疏的短发,黑色的发丝扫过她的脸,他突然觉得,这张沾了灰、沾了土的脸应该是很白的。
“柠檬树在哪?”
她又问了一遍。
“在……我带你去。”
祁闻突然改了口,他站起来走在前面带路,木薯塞进怀里,左手无意识地摩擦下巴,突然觉得这些天长出来的胡茬有点扎手。
那棵山柠檬树离得不远,而且很低矮,看起来有点营养不良的样子,被一堆灌木和杂草丛挤兑在后。
她爬上去摘了好几颗,跳下来时正好扫到周围那一堆杂草。
有点眼熟,像艾草!
她直直地从祁闻身边冲过,拨开那群灌木,果然一股浓烈的香气直扑而来,眼前是一大片长势十分丰茂的艾草。
兴许是这里的艾草从未有人打理和采摘,长得极为野蛮,不仅有她半个人那么高,还覆盖了这里整一片。
“这是什么?”祁闻跟在她后面。
“这是艾草,快点摘,作用可多了,可以吃,也可以止血、驱蚊、消炎、抗过敏,而且对宫寒痛经也非常有用!哦,后面那个跟你无关。”
艾草对女性来说可是好东西,她打算多采点晚上焯水吃。
艾草的主根一般都很粗壮,叶片肥厚,纸质,而且细看覆盖有灰白色的绒毛,每年端午节时采最嫩的艾叶就可以做青团了。
但现在这个时节嘛,艾草都有些老了,还结出了小小的球状艾籽,她也懒得一片片摘,直接将这里的艾草在贴近根部的地方砍断。
一旁,祁闻听到驱蚊二字眼神都亮了几分,在海岛的日子他可谓是深受蚊虫叮咬之苦。
手腕上也不知道被什么虫子咬到,起了一片带状荨麻疹,擦了药膏也一直还没好,而这还只是其中一处。
怎么之前他每天经过这里都没发现这种好东西呢?
他摇摇头,果然能进这个游戏的没一个是简单的人物。
共同加入采摘艾草行动后,这里的艾草也才被消灭了一小半。
他们挖够了后,用细藤扎好背在身上。
不过再加上刚摘的柠檬,还有等会要打的板栗和辣椒,东西就未免太多了。
但有什么关系呢?
这些可都是沉甸甸的收获啊。
太阳在不知不觉中升至高处,阳光穿透云层直射而下,晒得地上的落叶脆脆的,踩上去咔咔响。
他们之后没多久就到达此行第一个目的地,板栗林。
“到了。”
十几米高的板栗树成片生长在一起,郁郁葱葱,层叠绿叶间缀着扎堆聚集的绿色渐变黄色的刺球儿,地上也铺满黄绿相间的落叶还有滚落在叶底下的板栗球。
像这种板栗球都是成熟了自动从树枝上脱落的,毛刺刺的壳裂开缝,在地上砸出火红色的一层皮,而树上的那些板栗刺球儿就需要“打”了。
“我这有竹竿。”
他之前来过,砍了细竹竿绑在一起,一根长的用来打高处的板栗,一根稍短点好借力。
“你用这根吧,离远点打。”
林静疏接过短的那根,她还从没打过板栗,此时心里新鲜极了。
她抬起头看这小片野蛮生长的板栗树,明明没有人工施肥修剪,却长得极为茂盛,树与树之间,彼此的枝干相互层叠越界,让人分不清哪里的板栗是哪里的树结出的果。
她学着祁闻的样子举着长长的竹竿拍打树枝,头顶扑簌扑簌掉落的除了饱满的板栗球还有如雨下的树叶,耳畔边都是纷纷扬扬叶落的声音。
在这一刻,积分提示声恰然响起。
【恭喜你在盛秋之际拍打下美味的板栗,获得3积分。 】
获得的积分不多,收获的果实却能装满满一大兜。
不过刚打下来的板栗还得拆壳。
板栗外面这层毛刺壳叫栗苞,是板栗的外层壳,保护着栗子不让动物和昆虫把它们吃掉,却仍是防护不了人类,当然,也防不了小松鼠。
茂盛的树梢枝头,偶尔晃动几下,像风独独吹过了那一枝,露出藏在叶底下的毛茸茸大尾巴。
快过冬了,松鼠在树顶咬开板栗壳,将板栗藏进嘴巴里,而林静疏在树底,正脚踩着毛刺壳,用工兵铲沿着上面的十字划痕劈开,挖出里面带皮的板栗。
只要到时再割上一道口子,在水里煮过一遍亦或者在烤炉里烘烤,那层红色的外皮就能逐渐地、一点点地崩裂开,等到糯糯的金黄色板栗完全露出,就是她享受美味的时刻。
一想到那个场景,她连手边枯燥的剥壳任务都干得兴致高昂。
很奇怪,香甜的板栗香味突然从她的幻想中成真,她似乎真的闻到了一丝若有似无的焦香味。
直到跟着味儿才发现祁闻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烤起了板栗。
“吃吗?”他往泥灶里多扔了几颗现砸的板栗。
这里的野生板栗林自立秋起便泛着金黄的尾巴,缀在枝头的刺球缓缓裂开了口,他在树下筑起一个小小的泥灶,时常在这儿烤上几颗解解馋。
今早借了火,将他的火折子点燃后便一直随身带着,等到要用时抽出来,吹一吹就有明亮的火星子。
这会儿便正好派上用场。
“吃。”
林静疏刚扯了些细藤,准备编一个树藤篮子装剥壳后的板栗还有刚刚的柠檬。
现在她将东西都挪过来,直接盘腿坐下,小小的泥灶就在二人中间、树底下,灶炉里是微微亮起的红色火光。
风打着卷儿轻轻吹过,香甜的板栗味里裹着淡淡的、酷似巧克力的焦糖味——
作者有话说:一般无毒的蛇跑得贼快,有毒的蛇慢悠悠的。但凡事没有绝对,大家在外面玩的时候谨慎小心些。
*大家如果有遇到被口口的字眼可以在评论里提出来哦,我会去改的。
还有今天周六怎么有人要上班啊,哦,原来是我好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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