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千年暗室1
这还是叶回生第一次来到咸阳, 这里的一切于她而言,既熟悉,又陌生。
陌生是因为她从未来过这里, 熟悉则是因着林老板时常介绍的缘故,她对这里的许多地方, 都有了一个大致印象。
她说了自己要来, 但没说具体时间, 毕竟御剑不像坐飞机,有明确的把握知道什么时候到达目的地。
在城门口登记结束,两人也跟着去买了一份城市守则, 叶回生噙笑把它看了一遍, 颇有一种故地重游的惊喜感。
叶回生跟着地图指引, 找到长庆街,一来就看到了热热闹闹的林氏酒楼。
她拿出讯铃,发了一个消息。
没过一会儿, 林老板有些疑惑地走出酒楼, 心里还在想,叶姐给了什么惊喜, 一抬眼却看到两个大活人站在门口。
林珂张大嘴巴, “叶姐!!!”
“你你你你,你到了怎么不告诉我一声啊!我好去接你!”
“快进来!”
她连忙招呼着两人往里走, “这位就是宁姐了吧, 快进屋,赶路这么久肯定累坏了, 我把屋子都收拾好了, 一会儿你看看有没有什么要添的。”
林珂热情极了,带着两人穿过前厅, 来到后堂的小院。
叶回生笑着说:“生意真红火啊。”
林珂这时候倒谦虚起来,“背靠着皇室还做不起来,那我不是白长这么大脑袋了?”
她的光环没有了,但口碑依旧很好,人缘甚至更好了,毕竟现在的她是真实的她,不用装出一副冷脸来。
一个外向大方且开朗的人,很难不受欢迎。
起码宁冬见到她第一面,印象就很不错。
林珂冲院内喊了两声:“花姐姐!快出来看看谁来了!”
话音落下,一个有着粉色头发的女子从房间内走出,冷淡的神色在见到来人以后,缓和了不少,道:“你来了。”
林珂在一旁手舞足蹈,“今天可是个大喜日子,咱们姐妹齐聚一堂,真该好好庆祝一番,也算接风洗尘了!”
“我来做东,大家有什么想吃想喝的,我这儿都有。”
宁冬忽然道:“螺蛳粉有吗?还有臭豆腐。”
林珂被她问得一愣,别的倒还好,酸笋这个她是真没有。关键螺蛳粉的精髓就在臭臭的酸笋上面。
“御膳房应该有,我去给你问问,要是没有的话,宁姐也别难过,明儿就腌上一坛,保证让你吃上这口。”
“说起来,再开一家螺蛳粉臭豆腐的店也不错,只是不能开在这条街,这些个世家向来附庸风雅,肯定不愿意被臭味儿包围。”她说着说着,就想起做生意的事来。
林珂如今的产业除了一家火锅店,一家奶茶店外,还有烧烤海鲜店,麻辣烫店,炸鸡店,都是咸阳如今最赚钱的饭馆铺子。
尤其是炸鸡奶茶,这种高热量食物不管在哪儿都很受欢迎,炸鸡要鸡身上肉多的地方,剩下的边边角角,比如鸡头,鸡爪,鸡肠一类,也没扔掉,都被林珂做成了卤货。
她的几家店开在不同的地方,林珂每周巡视一次,现在的身家,比起那些小世家也不差多少,每天一睁眼就有斗金入账,赚得盆满钵满。
宁冬故意说螺蛳粉,本来是习惯性地杠上一句,却没想到林老板很认真在考虑这件事,她顿时愧疚起来,在心里默默唾弃自己的嘴。
是那种晚上睡觉做梦梦到一半都会坐起来,愧疚反思自己真不是人啊。
四人围着一张圆桌坐,每个人面前都摆了一碗冰沙,里面有芋圆,红豆,芒果,草莓,烧仙草,格外丰盛。
除此之外,桌上还有许多小吃,果脯、炸鸡、卤货、花生果子,各式点心,把偌大的圆桌摆得满满当当。
就算是茶话会,也丰盛过头了。
“都吃,都吃,不要客气。”林珂招呼道。
叶回生当然不会推诿,宁冬更是直来直去的人,直接舀了一口冰沙放进嘴里,片刻后道:“你活该有这么大一份产业。”
好吃,是真的好吃,一点奉承话没有。
林珂还在谦虚,很不好意思地说:“小打小闹而已啦,没有那么夸张。东西吃得还算顺口吗?”
叶回生也竖起大拇指,“林老板再谦虚就有点虚伪了啊,怎么现在还听不得实话了?”
“这么多人穿过来,只有你一个混得风生水起,还不厉害嘛?”
她打趣道,“赶明儿咱们这些事都弄完,我就在林老板这儿待着了,做个小工,凭咱们的交情,怎么也能拿上一个终身制饭碗。”
林珂顺着她的话接道:“怎么是小工呢,叶姐要来,起码也是一个分店店长!”
说完,两人齐齐大笑起来。
花半夏凝视着林珂灿烂的笑颜,唇边也泛起一点弧度。
林珂是个自来熟,而且还话痨,总是有说不完的话。一会儿说说最近的生意,遇到的奇葩客人,一会儿再说说自己的近况。
没了束缚后,她灵泉当水喝,修为便渐渐涨了起来,但比起林上进这位正经八百儿的天才,还是要慢上不少。
灵泉能改善体质,洗经伐髓,但改善不了资质。她这具身体,资质实在普通,就是泯然众人的水平。
近乎一年的时间,也没高上多少。
不过林珂已经没了从前的焦虑,长得慢就慢吧,反正现在也没谁非看上她,要强取豪夺的。
没了要命的断头台,哪怕一直停在金丹也无所谓啊。
她对于修为本身并没有太高的追求,从前的烦躁和迫切,都是为了摆脱轩辕墨这位男主罢了。
林珂更喜欢做生意。
值得一提的是,林上进,资质逆天的妖孽,已经要摸到金丹的门槛了。
林老板一边嗑瓜子一边吐槽道:“人比人,气死人,整天被一个天才打击,真是酸涩啊!”
“他这种速度我完全不惊讶,哪天睡一觉起来直接元婴我都觉得正常。”
话是这么说,但提到他已经学完了大学的所有课程时,林珂脸上那种自豪是掩盖不住的。
“店里挺多调料包,还是他给配的,学了医就是不一样,都会做药膳了。”
叶回生忍俊不禁。
或许这就是耳濡目染吧,在林珂的教育下,他长得很好。
“叶姐这次来要多待几天吗?”她问。
“对,好不容易来一趟,怎么也得多住两天再走。”叶回生说,“等……池无心的本命剑锻好,我们再出发,找下一个灵体。”
说到池无心的名字,她鬼使神差地叫了本名,而不是自己取的昵称。
就好像一个人长大了就不能再叫小名一样,在其他人面前,要给她足够的尊重。
“净云是灵体。”花半夏忽然出声,“他有佛心。”
“夜北辰也是灵体。”宁冬说,“他是修罗之体。”
怎么男主都有灵体吗?叶回生看向林珂,“轩辕墨没有吗?”
林珂竟然莫名有种输了的感觉,不对,她干嘛要为轩辕墨垃圾觉得羞愧啊!
“没有。”她摇头,“他就是个靠爹的纯纯废物。”
叶回生沉吟道:“佛子和夜北辰本身都好杀,主要是他们背后的势力太大,让人不敢轻易下手。”
“不过夜北辰没了圣女,应该不会被萧家一直器重,地位会直线下降。不同于佛子,佛子是菩提寺住持的嫡传弟子,后者的重视程度更高。”
“那就先杀夜北辰。”花半夏说,“几十年都等过来了,不急于这一时。”
几人三言两语就定下了夜北辰的死期,甚至都没带上宁冬这个当事人。
宁冬眨巴几下眼睛,有一瞬间想说不用帮忙,她自己可以。
又觉得对方是纯粹的善意,她还叽叽歪歪的,很有一些不知好歹。
浑身是刺的人在心底叹了口气,罕见地有点不知所措起来。
她穿过来的时日并不久,平时就待在塔上不见人,城民们对圣女又向来狂热,对自己身上的各种光环,其实并没有很清晰的认知。
不过夜北辰这个畜生的嘴脸她已经见识过很多次了。
宁冬颇有一点干巴巴地道:“谢谢。”
她一直没有太放下自己的心防,可这几个人仍旧毫无保留地接纳了她,并没有排挤她。
那么,她也应该拿出一点诚意来。
难道一向厉害的自己,连坦荡对人做不到吗?
“其实,我有一个金手指。”
林珂先笑了,“金手指我们都有呀,叶姐没和你说吗?我有灵泉空间的。”
她指了指桌上的冰沙,道:“这个就是灵泉水做的。”
怪不得吃起来神清气爽。
这人怎么这么没戒心啊,重要的事大大咧咧地就说了。宁冬不知道是为了她气恼还是有些自惭形秽,深吸一口气道:“我的金手指,是购物系统。”
“就是x宝吗?”叶回生追问道。
“对。”
“……这可真是。”叶回生震惊地感慨道,“皇帝要是听见了,估计得高兴得从龙椅上蹦起来。”
“什么?”林珂先是疑惑,随后恍然,“是啊,光各种农种就够高兴的了。”
“还有药物,生活用品之类。”叶回生缓声道,“以及电子设备,书籍什么的反倒在其次。”
毕竟九州天下的教育体系和现代完全不同,要学的知识也并不一样。
这里也有数学,叫做术数,甚至因为修士脑子灵活,学的内容要比现代的普通大学还要高深。
宏观要学,微观要学,甚至一些阵法、剑法都是通过术数计算,和现代的知识不是一种体系。
电子设备那些,主要是家用和农用的各种电器,一个国家想要富足,要底层先富起来,才是真的强大。
财富自下而上聚集,林珂将自己空间里的种子给出去,已经在全国范围内推广起来,只是还没到收成的时间。
新的农种,对产业的冲击是巨大的,同时也能向其他国家出口,带来更多商机。
底层的人富了,兜里的钱多了,愿意去消费,经济就会越来越好,这是牵一发动全身的好事。
叶回生道:“你可以靠着它和皇帝做生意,要好处。”
“只是建议。”
宁冬挑眉道:“你们对皇帝都很有好感?”
林珂最有发言权了,她高声道:“皇帝,真的很强!”
“如果她也有自己的剧本,一定是那种冷酷霸道杀伐果断的大女主剧本,你知道她变法吗?”
林老板谈兴上来,一口水没喝,连个磕巴都没打,讲了差不多小半个时辰皇帝的好话,还有赵如初的。
后者在过年的时候已经正式册封为储君了。
她和皇帝接触的不多,更多是听到她的各种政令,和赵如初本人相处的更多,双方都有意交好,现在差不多已经是无话不谈的密友了。
有些时候,林珂看到这些人,为了志向和理想去奔走,丝毫不觉得疲累,心中只有敬佩。
她的眼光没有那么长远,也不是心怀天下的大毅力者,想得更多是自己的事,把自己的小日子过好,有了精力,有了钱财,她才考虑一下帮扶弱小。
咸阳有很完善的慈善机构,她就负责跟着捐钱。
或许算是胸无大志吧,林珂是从来没想过去做出一番翻天覆地的大事业的,她很清楚自己不是这种人。
能把自家的产业经营好,对她而言,已经是非常厉害的一件事了。
对赵如初这类人,她很难不生出仰望之感。
自己是做不到改天换地,但力所能及的时候,提供自己的一份力量,她是很愿意去做的。
宁冬听了她的话,对大梁有了一个大概的印象。
林珂又说道:“口头上说说,哪里比得过亲眼去看,这两天我带你去咸阳逛一逛,你就知道这里多好了。”
“咸阳没有乞丐,也没有流浪儿,一个都没有。”
“这可不是因为这里是国都,叶姐去过盖山国国都,一定知道它们之间的不同。”
叶回生接上她的话道:“归妹城自成一派,论起繁华程度,和盖山国都也差不太多,宁冬对那儿更熟悉吧。”
“其实重点不是贫富,而是人的精神面貌。”
“大梁是朝气蓬勃的,这里教育是免费的,只要想学,都可以去学,有了知识,见识开拓,人就有了脱离当前阶级的愿望和底气。”
她淡淡道:“没谁不想过更好的日子,人人都想往上走,他们也可以靠自己的努力向上爬。”
“这里的人没有对修士的敬畏,没有把自己当贱民的想法,他们是打心底认为人和修士地位平等,修士也要遵守律法,不得随意残害平民,这是一代又一代观念的教化。”
“就比如这件酒楼,大堂里坐着吃饭的,既有修士,也有平民,你能分清谁是谁吗?”
林珂颇有感触地说:“就是消除特权啊。”
“等晚上如初会来,让她和你聊,她肯定愿意。”
宁冬颇为不解,不过她倒是也很想见一见这位储君,近距离接触一下这个人,看看她到底有没有说的那么优秀。
几人又聊了一会儿别的,叶回生突然想起自己还有件事忘了,连忙掏出几棵灵药,分别递给在座的几位,说道:“这可不是我给的,是池无心给你们的,说是礼物。”
几个人互相赠礼也习惯了,此刻没有推诿,径直收下。
既然提到池无心,少不得话题要转到她身上。
叶回生的话匣子就打开了,先说她悟性多么多么好,资质多么逆天,又说她多么多么勤奋,日夜修行不辍,再说她多么听话,多么乖巧,多么可爱,几乎要把人夸出花来。
在场三人:懂了懂了。
尤其林珂,她小说看得多,是最喜欢嗑cp的,当场眼冒金光,连连点头,极其捧场,各种语气词信手拈来。
叶回生被她哇得飘飘然,炫耀的心理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看看,看看她养的人,多好!
四个人里,宁冬的修为是最低的,她拿的是圣母剧本,要修为没有用,只是人形供血器而已,有血就行了。
而且圣母的精髓在于悲天悯人的性格,在于她包容的大爱,修为并不重要。
所以她只有可怜巴巴的筑基,也是在场所有人里,唯一一个会吃撑的。
宁冬:我好恨。
可以随时随地想吃就吃,永远不用担心发福影响身体健康,也不用因为吃不下,美食就在眼前却只能错过而懊恼。
这该是多幸福的神仙日子啊!
其实她之前说螺蛳粉,不是单纯只为了杠,心里的确是想吃,但在x宝系统买东西,需要充值,充钱的,她没有钱。
宁冬:“有没有什么赚钱的方法?”
她以前是画画的,但都是各种插画,游戏海报一类的,关键这里也没有游戏。
宁冬没学过油画素描这些传统路数,她是半路出家,直接学的板绘,因为喜欢,废了很多心力去钻研,最后变成全职工作。
一朝穿越发现自己成了无业游民。
林珂:“你去当公务员,大梁就发工资了。”
“我现在就有工资,每个月三千金,不过体制内的官没有我这么多,是如初说,我算独一无二的人才,额外发的。”
宁冬吓了一跳,“这么多!”
她一路上也去各大酒楼消费过,虽然是叶回生掏的钱,但也多少清楚一点物价。上好的酒楼吃上一顿,也就几百两银子罢了。
三千金,那可是金子!
宁冬问:“当公务员,要什么专业知识?我之前就是画画的,学得是小语种,都用不上。”
林珂笑道:“我哪有什么专业知识,大学都没毕业,卖灵泉而已。”
“灵泉独一无二,只有我有,当然也是独一无二了。”
她压低声音,像恶魔低语似的:“你的购物系统这么厉害,少说一个月也得有五千金,比我的灵泉强多了。”
宁冬被蛊惑到,十分动摇地说:“我考虑考虑。”
林老板已经是彻彻底底的大梁人了,变着法地拉人才过来。
晚上赵如初果然来了,见到叶回生和宁冬,惊喜交加。
叶回生同样如此,她见到对方的第一面,就被她身上的气象震撼到。
那是一个锐意进取的、凝聚了一整个时代精气神的未来英主的气势。
事实也的确如此,赵如初只用三言两句,就说服了宁冬,让她也用金手指为自己工作,为大梁的发展出一份力。
系统能买的东西太多,赵如初回去以后恐怕要为这个事彻夜不眠个几天,才能理清一个先后出来。
叶回生给了她一个眼神意会,两人单独出去聊了一会儿。
“是不是要打仗了?”
赵如初噙笑道:“真君看出来了?”
叶回生道:“一路走来,见到许多粮草辎重被调动。”
赵如初说:“年前轩辕墨之死,渡仙城主震怒,向盖山国索要交代,后者自然拿不出来,渡仙城主便要求一命抵一命,把老皇帝的人头拿去了。”
“国不可一日无君,老皇帝正值壮年,还未立储,他一死,几个最有竞争力的子嗣就打起来,谁都想坐上龙椅。”
“当然,国师在这其中也出了一点力。”
赵如初负手而立,淡笑道:“如今盖山国四分五裂,皇子皇女割据一方,人人都说自己是正统,国内战乱不休,如此大好时机,岂有不战之理?”
“母皇已调百万雄师,楼船数十万座,势要一举吞并盖山国,不日便要打起来。”
“我本来也要去前线观战,只是宁博士一来,反倒脱不开身了。”
博士是赵如初新开的一个机构下的官员名,就是专门给穿越者设立的,林珂也在里面,也是博士。
她还有自己的官服,就是不能上朝而已。
她眼眸一转,看向叶回生,道:“真君是焚风派教主,此前教中有长老向大梁投诚,可是出自真君授意?”
叶回生倒是怔了一下,“我不是教主,辞职了,焚风派你们随意处置。这些人都是魔修,恐怕很不贴合大梁的用人理念。”
赵如初叹息道:“世道如此,难道还能将所有人都杀光吗?”
“并入大梁后,若是还不遵守律法,再行处置吧。”
“殿下想统一九大州吗?”叶回生冷不丁问道。
“哈哈,我倒是想。”赵如初道,“大梁所行之法,在其他修士看来,都是异端。”
“只有我们一国,小打小闹,不会被人放在眼里。等到吞并盖山国,统一青云州,便会有人坐不住了。”
“修士是天上的老爷,高高在上,让老爷摔到泥里,和凡人一起在地上打滚,他们怎么会愿意?”
赵如初眼眸幽深,微微眯起,“大梁还是太弱了,盖山国要慢慢地打,把它当做练兵场,把国力提起来,这才是重中之重。”
林珂的灵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纵然能改善体质,可修行不是一蹴而就的事,需要时间,需要积累。
现在的大梁看似繁花着锦,实则一碰就碎,连神境都没有,如何能与其他州硬碰硬。
“先做生意吧。”叶回生说,“打经济战,把其他州的水也搅混了再说。”
“钱就这么多,有人赚得多,自然有人赚得少,赚得少的那个,心里恐怕不会很高兴。”
赵如初抚掌而笑,“真君真是我的知己啊。”
第62章 千年暗室2
叶回生在咸阳住了几天, 她倒是和赵如初熟络起来,在如何使用x宝系统上,给了很多的建议。
她小时候过得差, 在乡下待过很久,还种过地, 对于农民需要什么, 她还是有一些发言权的。
土地的问题不用过多思考, 这里的地多得是,完全够用。在农具上面可以搞一些,解放人力。这时候就涉及到机油柴油的提取了, 这些都和石油有关。
叶回生:“买点书交给专业人才去看吧。”
书是有卖的, 化学方面的书籍, 还有石油加工方面的,很多。
有了农具的帮助,农民可以开垦更多土地, 获得更多的粮食, 自然也就能赚更多钱。
从前一应种植方面的事,都要靠人力, 若是大地主, 余钱多的,会请修士来行云布雨, 收割作物。
修士要价贵, 但速度也更快,综合下来比请工人划算。
但有了这些农具后, 这些开销就可以省下来了。
电子产品方面, 也可以研究一下。
修士不用电,这里的一切都靠灵力驱动, 也有的东西靠灵石、元晶,还有人造的灵核做动力。
当灵舟的速度比动车还快的时候,是没人想着去发展电力的,没有这个必要,九州天下完全是另一种体系,但这不代表,电力系统就毫无价值了。
别的不说,基础的一些小型家用电器,是很能提高生活幸福感的。
修士不需要冰箱空调,是因为寒暑不侵,有储物戒就可以保鲜,东西放进去什么样儿,出来就什么样儿,但凡人没有啊。
并不是所有人都是修士,整个九州天下,数量最多的还是凡人。
但如何改良这些电器,让它们适合这里,也是一项难事,须得交由工部的人去研究。
而且这里文娱产业不是很发达,有留影珠,但没发展出电影这种东西,要知道,文娱产业可是赚钱最快的东西。
既然想打经济战,这些五花八门的都可以搞起来,主要是卖一个新奇。
除此之外,不同的文化,带来许多艺术品上的不同形式,进行思想文化上的冲击,这都是可以赚钱的。
这一周内,叶回生跟着赵如初敲定了许多东西,她也领了一个博士的官职,除此之外,还带着另一个任务,做生意的任务。
反正桐玉州是一定要再去的。
这里三大家族,毛家的毛二是成瑶瑶的提款机,萧家是夜北辰的幕后人,还有白家,目前倒是不清楚白家什么成色。
三大家族都是经商世家,既然要做生意,不如直接就找上门去,看看能不能结个盟,找个合作对象。
叶回生对毛家比较有好感,这个家族家风很正,后面还被毛二背叛,也属于因成瑶瑶一行人倒霉的可怜人。
要赚钱不能头铁,找个本地人一起合作才是快速打开市场的最好方式。
如果和萧家对上了,想必他们应该很愿意过来分一杯羹。
现代社会最值得借鉴的,大梁目前最需要的,应该是快速加工的产业链,批量生产,批量制造。
修士自诩身份,大多数人是不会去做工的,只有一些散修,会为了赚钱,舍弃大量修炼的时间,弄些奇技淫巧之物,或者炼丹,或者炼器,画符。
虽然背靠灵力,但做的都是自家的小生意。
真正出力,维持天下运转的,是无数的凡人,靠自己的双手建造这些亭台楼阁。
这里的商品,都量少且精。
人力怎么比得上机器的效率。
不需要用电,修真界有自己的动力,用灵核来驱动机器,至于怎么改造,这是工部该考虑的事。
论起生产力,九州天下是要超过现代社会的,灵气修为真的是不讲道理。
工部的人动作很快,没用上三天,就造出来一个像模像样的车间,请太女殿下去验收。
叶回生跟着去看了,她没亲眼去看过车间什么样,这也是工部的人字看书鼓捣出来的,和现代社会的生产车间想必出入很大。
起码她没听说哪个加工厂用了机器人,最多是一些机械手。
这是傀儡,在驱动下将一块木料迅速削成圆形,接着用手一搓,将边缘搓得光滑。
这一排有十个傀儡,每个都在搓木球,搓好的木球放到传送带上,被带到另一边,这里吊着一排机械手,最前端有一条刀片,将所有固定好的圆球一分为二,后面的机械手指尖探出喷漆,唰唰在上面喷上花纹。
叶回生看得惊奇,“这是怎么做到的?”
那官员回答道:“这一半是拘了小鬼在里面,用符篆驱使,另一半则是用灵核驱动。这里的加工臂只会画花纹,后面的才会雕刻。”
三人又继续向下看,把车间逛完,一个个木雕镂空的小摆件被生产出来,一模一样,分毫不差,是叶回生非常熟悉的流水线产品。
真绝了。
两人参观完车间,往回走时,叶回生问道:“我可以跟着去谈生意,但殿下最好还是再派一个专门做事的人来。”
赵如初道:“人选已经定好了,是我手下最得力的女官,书琼。一应事宜都可以交由她去做,真君自行方便。”
“同她随行的,还有两位暗卫,都有化神期修为,真君有需要时,尽可吩咐他们去做。”
这个需要,不用挑明,两人都知道,说的是取夜北辰性命一事。
叶回生颔首,又问道:“做什么生意,殿下可有主意了?”
“目前有几个想法,第一,要取巧取新,第二,要在价格和数量上拿下优势。”赵如初不紧不慢道,“第三,要足够平庸,不惹人注目。”
“还是先在吃食和日用上下功夫,靠这些小玩意儿,才不会让人产生防备。”
她微微一笑,“毕竟下三州落后蛮荒,大梁不过蕞尔小国,只能卖点不起眼的小东西,赚点微薄银钱度日罢了。”
叶回生思忖道:“可以。留影珠也叫人改良一番,名人效应不管在哪里都存在。”
九州天下的人还没见过广告营销,不知道直播带货这种销售利器,都可以搞起来。
这些小改动,稍微厉害一点的炼器师都能做到,叶回生能预感到以后定然会有人开始模仿,掀起一波营销的狂潮来。
但第一个打广告的人总是最出名的,也会被人冠以正统的名号。
何况大梁不是孤军奋战,毛家和白家世代经商,想必很能想象出未来的商业前景,愿意与他们合作,只需要选出其中一家,以对方常年积累下的口碑和人脉做保障,推广便不是难事。
叶回生又在咸阳待了大半个月,帮忙一起讨论制定营销方案,敲定这次要带的货品。
宁冬也跟着一起忙得不可开交,没办法,她才是那个有金手指的人,各项买卖都要她亲自下单、收货。
赵如初除了公费外,又额外给了三万金,说是给她的加班费,又给了一栋四进的宅子,挑选了许多婢女小厮,将府邸打扫得井井有条。
哪有这么多加班费,宁冬也知道,这是赵如初在示好,投桃报李,她天天晚上灌灵泉水,跟着一起不眠不休。
机车这种交通工具,有些太过招摇,也不合适在咸阳街道上出现,皇帝有意向推广汽车这种交通工具,主要是方便凡人,修士出行都有法宝,不需要这些。
不过这都是要慢慢敲定的事。
宁冬不能骑重机车,但爱上了异兽,还是赵明洵又带着他那些宝贝散步的时候,被宁冬看到,惊鸿一瞥,便惦记上了。
重机车是带感,但脚下踩火的老虎更带感!
叶回生忙活了许久,甚至有点找回了以前上班打工的状态。
太久不加班,连加班都变成一项乐趣了。
这天夜里,她刚和池无心通完电话,挂断讯铃,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都能修仙了,那些《金丹大要》什么的书,是不是也有尝试的价值啊?
叶回生骨碌一下起身,推开房门,找还在加班的宁冬去了。
“宁冬,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宁冬连熬了几天夜,不眠不休,她是筑基期,还没能辟谷,最近忙得辛苦,也没坐下来好好吃一顿饭,全靠辟谷丹对付过去。
虽然有灵泉水滋补身体,让肉身容光焕发,但精神还是有点萎靡。
见到叶回生,她先打了个哈欠,才道:“什么事儿?”
叶回生开门见山道:“能不能买本《道德经》?别的道家典籍也都可以来一份。”
“简单。”宁冬又哈欠一下,一边端起杯子将里面的灵泉水一饮而尽,一边目光发直,盯着虚空中的某处。
片刻后,她眨眨眼睛,重新聚焦在叶回生身上,“好了,下完单了,明天就到。”
叶回生稍稍有些不忍道:“你还是睡一觉吧,不差这几个小时的时间。”
说话间,宁冬又是一个哈欠。
赵如初从案间抬起头,也道:“宁博士且去休息一晚,往后就不必如此辛劳,只正常休沐就是了。”
都这么说,宁冬也不推辞,主要是她真困了。
揉了揉眼睛,她抬腿,脚步略显虚浮地往外走,不用赵如初使眼色,就有一个小宫女迎过来,领着她往偏殿去休息。
叶回生只负责提供想法,落实的事不关她的事,她返回自己居住的殿内,忽然想到,大梁的休沐,好像也挺不频繁的。
上六休一,早九晚五,就和上班一样嘛!
林珂只需要出灵泉,她从来没上过班,轮到宁冬就要开始做社畜了,希望她的修为早点提上来,这样加班也不会觉得累。
端看赵如初,不眠不休,每日辛劳,还是神采奕奕。
叶回生很有一些幸灾乐祸。
她现在过惯了无拘无束的自由日子,偶尔忙上几天还行,要是一直工作,非撂挑子不干。
次日,一个小宫女过来找到她,说是宁博士有请,叶回生便知道,她要的书到了。
她过去书房一看,恢复精神的宁冬旁边放着一个快递箱子。
叶回生把箱子打开,将里面的书都拿出来,率先翻开《道德经》,刚看两行字,就觉得醍醐灌顶,大有深意,大有道理。
她沉下心来,细细读去,只觉字如珠玑,短短五千余字,便阐述了万物演变,天地人之间的关系,阐述道法自然。
一些无法言说的明悟在心底出现,叶回生捧着这本书,目光怔然,陷入悟道之中。
有天地异象在她周身浮现,或星河、或大日,宁冬正疑惑间,赵如初制止了她要出口的话,用眼神示意两人出门。
走出殿门,这位太女才开口道:“真君在悟道,许多修士或许终其一生也不能有此机缘,不好打扰,我们换个地方讨论。”
她看向身边女官:“吩咐下去,不要让人接近书房。”
女官领命而去,她又问道:“真君看的那本书是什么?”宁博士可知道?
宁冬:“《道德经》,是我们那边一位道家圣人所作。”
赵如初沉吟道:“博士可否再多买一些,走公账。”
“可以。”宁冬道,“一千本够用吗?”
赵如初点头。
她们这些交谈,叶回生全然不知,她已经彻底沉浸在悟道之中,天地大道仿佛触手可及。她以精神遨游五湖四海,名山大川,眨眼间就飞过万里。时而又停在一朵花面前,看它抽枝发芽,开花又枯萎,一呼吸便是一枯荣。
太阳落下,月亮升起,天空繁星密布,她抬头去望,一条金色长河横跨星空。
叶回生似有所感,轻飘飘地上浮,进入长河之中,她向下看去,时空仿佛静止,所有事物静止不动。她向前看去,看到自己与池无心在水池中相拥,看到她跌入悬崖,看到一个婴儿出生,被虚弱的母亲搂入怀中。
一个个定格的画面跳入她的眼中。
她看到无措的林珂和一个婴儿面面相觑,看到花半夏被关在笼中,看到一棵巨大的玉桐树开出漫天繁花,看到一道惊人炫目的剑光,看到山川移位,河水断流,看到惊骇垂泪的甘糖糖被另一位女子拭去眼泪。
最后,她见到一个女人,正低头看着手里的银白色剑柄。
一片静止中,这人忽然抬头,目光穿过千载时空,和叶回生对视,冲她微微一笑。
叶回生猛地惊醒过来,像是溺水的人爬到岸上,用力咳嗽,想要把肺部的呛水都咳出来。
她咳得面色涨红,有金色水液从口鼻中溢出,向上飘去,散在空中。
那是应钟吗?
那是应钟。
不需要问别人,叶回生心里已经有了答案,恐怕她悟道之时遨游的地方,就是那条时间长河。
里面所有的东西都是静止的,为什么应钟能动。
她愣在原地,在骤然暗下来的天色中怔怔想到:她确实看到了我。
应钟在和她对视,毋庸置疑。
黑紫色的雷霆在乌云中张牙舞爪,天地间的伟力一览无余。
叶回生魂不守舍地走出书房,一道道水缸粗的雷霆劈在她身上,她抬手,摸到腰间挂着的银白剑柄。
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在心底流淌,一种信任,一种压力,一种责任,一种传承感。
她回过神来,神色忽然有点奇怪。
这天雷怎么好像有点虚,雷声大雨点小,看着声势吓人,实际一点伤害都没有。
叶回生出剑,迎着天雷向上一劈,她没出全力,炫目的剑光划破长空,刺入雷云当中,盖住方圆百里的乌黑浓云竟然就这么散了。
她收剑,脸色古怪,有种开后门走了捷径奇异感。
天雷没劈完就散去,但该有的福泽还是降下。不知道是逛了一圈时光长河的缘故,还是悟道带来的提升,叶回生直接一口气晋升到了渡劫后期。
沐浴在甘霖当中,叶回生闭上双目,仿佛每一个毛孔都尽数张开,呼吸汲取着天地中的道韵,她的周身萦绕着大道霞光,天边状似有乐曲传来,沁人心脾,那是甘霖降下,雨水弹奏出的道音,绕梁飞舞,不绝于耳。
天道赐下的福泽帮助她快速巩固修为,甘霖很快停止,叶回生鼓荡灵气,将头发烘干,整理好衣服,抬眸便见到赵如初在不远处站着,正望过来。
她飞身过去,问道:“距离我悟道过了多久了?”
赵如初先是恭喜一番,才回答道:“已经一个半月了。”
叶回生吓了一跳,一个半月?算上她之前在这里耽搁的时间,岂不是快三个月了!
“我要走了。”她道,“出门太久,须得回去了。”
赵如初给了她一个讯铃,“真君何时出发去桐玉州,便通过讯铃知会一声,我这边好派人过去同你会和。”
“好。”
叶回生应了一声,脚下不停,打算和林珂几人道个别,手中拿出池无心的讯铃,一看,消息已经发了很多了。
她眼前一黑。
突然失联,小乖一定很担心吧。
叶回生把消息都听完,内容倒是和她想象的不一样。池无心情绪十分稳定,已经给她找了理由,她们之前会时常说话,池无心知道她最近很忙,所以便认为她是有事耽搁住了,还说不要着急,先将事情处理好再回来。
后面都是一些很日常的话,她吃了什么饭菜,小八同学和水里的鱼打架,京柳说自己也想做个炼器师,被甘糖糖前辈否决了,她是阴魂,会被锻造时用真火炼死。
甘前辈问她想不想投胎去,她可以帮忙让她投生到一个好人家,京柳在考虑。
又说她修行上的进益,前辈自封修为和她比试,两人已经不分上下了。
叶回生一路听着她的所有留言,只觉得心情平静,并未错过这一个半月时光,就像是她一直在她身边一样。
她找到林珂,和她告别,又被赠了几大桶灵泉,像是早就准备好的。
“一路顺风呀!”
叶回生和她与花半夏道别,看到咸阳已经有电动车在街上出现了,不过应该不是电动,是灵核动力的。
心中不禁感叹皇帝动作真快。
她走出城门,脚踩飞剑,身形一闪,消失在天边。
回去的路上,她拿起讯铃,给池无心传讯,告诉她消失这么久的原因,又说自己已经在返回的路上了。
消息刚刚发过去,铃铛便微微一震,有了回信,让人不禁怀疑对面的人是不是就守在铃铛面前,这才能回得如此迅速。
池无心说:“主人入道而晋升,是大好事,我就在小山这里,等主人回来,到时候好好庆祝一番。”
叶回生真的是归心似箭。
分别太久,她已经开始思念。
因为实力提升,回去的路上比来时耗费的时间更短,赶在秋至到来之前,她走入遮掩的阵法中,回到了树木葱郁的无名山丘,见到正在练剑的人。
后者露出惊喜的神色,放下手中的剑,脸上泛起纯然喜悦的笑容,高声喊道:“主人!”
叶回生也高兴至极,从飞剑上跃下,来到人面前,将她抱了个满怀。
“主人,我很想你。”池无心说着,抱着她不松手。
“我也很想你,一路上都没有停过。”
叶回生将下巴抵在这人肩上,感受着双臂间的身体,好似空荡荡的一半被填满了,不由得叹息道:“是真的想。”
池无心的脸渐渐红了,低声道:“那主人亲一亲我?”
养的人在向她发出一些亲密邀请,叶回生当然没有不同意的打算,她欣然接受。两个人又搂又抱,亲亲面颊,要么额头抵着额头,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小话。
甘糖糖抱着胳膊站在不远处,感慨道:“年轻人就是如胶似漆的。”
京柳在她旁边点头,“主子们的感情一向很好,不分彼此。”
过了好一阵,两个人才分开,以叶回生的耳力当然听到了她们的议论,她脸上没有表示,心里哼了一声。
这些人都低俗,误会她们的关系。
她也懒得当池无心的面解释,因为这样就得和这人说“喜欢”到底都有哪些分类,会污染她纯洁的思想,玷污两个人之间纯粹的关系。
信手一翻,一本薄薄的书出现在她手中,“你们都来看一看《道德经》,大有裨益,我就是看了它才陷入悟道当中。”
众人一齐看去。
甘糖糖修为最高,感悟最深,她没悟道,但也直接入定了。
京柳修为最低,只觉得字字玄妙,却一知半解,仿佛有一道美味佳肴摆在面前,她只能闻闻味道。
不过她通读之后,将这五千余字背下来,在心里反复默念,每一次都有许多收获。
池无心心思纯粹,她虽然入世走了一遭,却没被各种污糟事污染,她游历一番,身份是一个过客,并没有真正融入凡尘俗世当中。
她有所得,但也只懂了一半,饶是如此,这里面的学问也让她如获至宝,好像心中所有的问题都能得到解答,让她神思清明。
她也直接入定,嘴角含笑,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之事。
叶回生看着定在原地的三人,颇为无奈,伸手抓过小八同学,给它喂了一颗灵石。
这次顿悟没有叶回生耗时那么长,一周后,三人都陆续醒来,每个人的修为都增长了一些。
京柳修为低,涨的也是最快的,她原本只是刚刚筑基,现在已经摸到了筑基大圆满的门槛。
甘糖糖所得最多,但她实力太强,反倒没能进阶。
池无心倒是从元婴初期来到了中期,她的体内还有许多未曾炼化的万年石髓,为她实力增长供给了大量灵力,让她每个阶段走走得踏踏实实,叶回生反倒最不用担心她。
收获颇丰,让三个人都面带笑容,很是高兴。
甘糖糖感慨道:“怎么也没想到,《道德经》是真的有用。”
叶回生忍俊不禁,道:“我回来还带了很多好东西,前辈吃不吃螺蛳粉?”
第63章 千年暗室3
甘糖糖拒绝了气味浓重的一餐, 改成吃火锅庆祝了。
不过叶回生还是炸了一点臭豆腐,是那种黑色的,闻起来不臭的臭豆腐, 又调了料汁,池无心对新奇的食事物一向胆子大, 主要是因为她从前什么都没见过, 看什么都新奇, 所以养成了在吃食方面向来敢下口的习惯。
见到的新东西太多,反而不会一惊一乍。
刚炸出来的臭豆腐汁水很足,吃起来很烫, 但完全烫不到修士。
池无心一筷子一个, 一大盘炸好的臭豆腐被她一个人就消灭了大半, 很是喜欢。
修士不知饥饱,吃多少下去也不会觉得撑,这一顿饭吃了一个多时辰, 消耗的食材简直不可计量。
几人边吃边聊, 叶回生说起去咸阳的见闻,她还拿留影珠录了一些, 其他人见了, 直呼大开眼界。
和咸阳相比,其他城镇未免有些不够看了。
甘糖糖看着街边的炸鸡店, 奶茶店, 颇有种时空错乱的感觉,瞪着眼睛, 半晌后才喃喃道:“……你们是真的能折腾。”
这哪是修仙界, 要是再发展两年,搞出一座现代都市来她都信。
别弄出赛博修仙她就要烧高香了。
叶回生解释道:“本来没有这些, 都是宁冬的功劳。”
x宝系统能做的事太多,能买的东西五花八门,包罗万象。
咸阳本来的模样,和土生土长的这些本地城市就很不相同了,受到开国女帝的影响,咸阳很在意基建,城市规划也做得很好,街上有路灯,排水渠,绿化带,公厕等等,这些都是其他地区和国家的城市所没有的。
现代都市那种处处高楼的模样,倒不一定会实现。九州天下大的要命,人口虽多,但完全不挤。不过以皇帝和赵如初的激进模样,地铁这种东西搞不好会搞出来,要么在地下,要么在天上。
几个人大吃了一顿,到了晚上,叶回生决定睡觉。
池无心自然是陪她一起。
自从她走了,这几个月,池无心没有睡过一次觉,要么修炼,要么铸剑。修士过了金丹期,就脱胎换骨,再也没有凡人的那些生理需求,自然也无需睡眠。
她一向是个勤奋的性格,叶回生不在,她就不知道休息。
但两人许久不见,当然要好好亲近一下。叶回生一路回来也是昼夜兼程,没有休息的。
尽管她不觉得疲累,还是钻到帐子里面,烧了一大桶热水,抱着人一起泡了澡。
帐中热气氤氲,叶回生手中没拿布巾,只用手掌,轻轻擦拭对方的身体。
只是洗着洗着,她忽然叹了口气。
池无心转头去看她,她的眼眸清澈,然而此时也像是被水汽晕染,有了几分雾蒙蒙的感觉,轻声问道:“主人为何叹息?”
因为一来一回近乎小半年的时间,叶回生也不知怎么,忽然就生出了物是人非的惆怅。
明明帐子还是从前的帐子,人也是一样的人,只是她的心态变了,不再是刚下山时游戏人间的心态。
她的心里塞了太多东西,已经找不回从前那种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样子。
但叶回生垂眸,迎上怀中人关切的目光,又觉得这些困难与责任无足轻重起来。
就算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背后因素,只为了池无心,她也是要和原主角对上的,如今只是多加了几个,有什么大不了。
至于和大梁走到一起,只能说是因缘际会,她原本就对大梁很有好感,认识的几个朋友又一起跳上了这艘贼船。
大家虽然性格不同,却有共同点,那就是对既定命运的反抗。她对高高在上的修士很没有好感,顺手帮大梁一把,何乐而不为呢。
她不把自己当大梁人,但还是很愿意看到以后大梁真的统一九州的场面的。
“没什么。”叶回生甩掉纷杂的思绪,“只是觉得太久不见你,突然有些感慨。”
池无心抛却了羞耻之心,不知道是否也是因为这个缘故,行事作风大胆许多,捞起叶回生的手,将它放到自己腰上,而她则转过身子,正着面对人,靠在怀里,同她耳鬓厮磨起来。
“那主人多抱一下,把错过的时光补回来。”
她的肌肤滑嫩细腻,白里透红,比上好的锦缎还要柔滑。
两人彼此相贴,便如一对天鹅交颈,很是亲昵。
泡过澡,叶回生帮人擦干身体,重复起养护的那一套流程,为池无心仔仔细细抹开花露,在头发上涂抹发油。
最后两人一起钻进被子中,对方枕在她的胳膊上,被她搂在怀里,亲密无间。
叶回生放空精神,很快陷入沉眠,睡了一个好觉,第二日醒过来,果然回满了血,神采飞扬。
有灵泉溢出的灵气滋养,山中景色四季不变,让人不知岁月变化,等池无心捧着终于锻造好的本命剑高兴得在山谷内比划的时候,外界已然下了第一场冬雪。
这把剑融合了甘糖糖的心血技艺,可以说是她锻造出来最厉害的一柄剑,已经脱离了灵器的范畴,乃是一柄神器。
它融合了池无心原本的本命剑,剑身呈深蓝色,瞧着并不出奇,但灵气注入后,剑身上便有星光浮现,仿若星空璀璨,剑刃锋利,泛着银光,宛若夜空中那道银河,格外夺目。
“湛蓝。”
池无心还是这样叫它,用了原来的名字。
因是锻造时就一直以气血浇灌,无需祭练,神剑一出,自然就认了池无心为主,围绕着她上下飞舞,与她心意相通。
她握着本命剑跑到叶回生身边,一脸期待地望着她,道:“我能不能请主人一起御剑呢?”
叶回生噙着笑说:“好呀,我的荣幸。”
长剑湛蓝稍稍变大一些,稳稳飘在空中,池无心踩在上面,冲她伸手,眼眸亮如星子。
叶回生撘住她的手,足尖轻点,飞身而上,落到后方,伸出一只胳膊环住她的腰。
池无心轻轻吸了一口气,有点紧张,更多的是难以控制的激动与狂喜。
她沉下心来,一手置于胸前,手指交叠,掐了个剑诀,灵力灌注于飞剑之中,后者先是缓慢移动,随后速度渐渐加快,一个摆尾便飞出阵法笼罩的范畴。
外面雪花飘落,大雪遮天。叶回生抬手,布下灵气罩,将罡风与飞雪阻拦在外面。
群山寂静,天地苍茫。瑞雪惊千里,同云暗九霄。
池无心操控飞剑在天地间遨游,说不出的自在。
她已经有两年多的时间,没有自己御剑了。
池无心操控飞剑也很稳当,和她这个人一样,做什么都认认真真。不像叶回生,经常干出各种急转弯或者忽然俯冲的事情来。
一只苍鹰从空中飞过,翅尖划破空气,飞剑放慢速度,同它平行着飞了一阵。翼尖白羽扇动,那鹰看了她们一眼,转而向下飞去,鹰啼嘹亮,划破长空。
池无心操控飞剑,绕着这里飞了一圈,最后回到无名山丘,从一片白雪皑皑再度进入青翠山林当中。
一界之隔,宛若两地。
两人相携从空中落下,面上都带着细微笑意。
甘糖糖用眼神打趣了她们一会儿,叶回生已经习惯了,直接当做没有看到。
她给赵如初传了讯息,告诉她池无心本命剑已经铸造完成,可以随时动身。
后者过了几个时辰才回复道:“书琼已经带着人走了,乘坐灵舟,十日左右就会到。”
灵舟一向速度飞快,但十日赶到未免也太夸张了,不会是又加了什么特技吧。
叶回生偶尔和林珂通讯,稍微了解到了一些目前的战事。
战事刚刚开始的时候。两国接壤的周边附属国只是一个照面就被碾压过去。
盖山国派出军队迎战,如同豆腐撞上石头,不堪一击,很快便被打下了五分之一的领土。但大梁却没有再继续向前推进,而是选择收拢民众,先将这一部分土地建设好。
就像是之前讨论的那样,攻下盖山国,不难,难的是和整个天下大势对抗。
韬光养晦,积蓄实力才是正道。
第十一天,女官书琼带着两个暗卫并四个护卫乘坐一架小型灵舟,来到无名山丘上空。
这座小灵舟是铁壳船的样式,叶回生吃了一惊,还以为大梁把现代游轮开上天了,但再仔细看去,却发觉船身样式还是本地的,只是外壳换了,银光闪闪。
书琼和其他人从船上下来,先是见礼,随后见众人都看向灵舟,便道:“工部的人改良了船上的丹炉,使灵舟的速度比从前快上了一倍。”
“但这艘灵舟体积小,丹炉也小,速度还是比不上那些大的客船。”
叶回生:“工部的人忙坏了吧。”
书琼笑道:“虽辛劳一些,但乐在其中。”
她面若银盘,体貌标致,说话时不紧不慢,言语清晰,很有一种沉稳气度。能在赵如初身边做事,成为得力女官,修为不需要高,但脑子一定得灵巧。
“要休整一番吗?”叶回生问。
“无需休整,可随时出发。”书琼回道。
“好,那你稍等片刻,我把这些东西收起来。”
叶回生把帐子收起,灵泉收起,为了打造湛蓝,水位都降了一截,但她却不觉得心疼。
甘糖糖打铁的家伙早就收起来了,还是背着她的小竹篓,把小八同学装在里面。
京柳已经不需要附身在伞里,能够自如行走,伞中的阴气也让她吸收了七七八八,纸伞被她拿在手里。
在这里住了一年,多少也住出一点感情来。“阵法就不要撤了,不然这些树都要冻死。”
大家一起登上灵舟,飞往长生山渡口。
落地后还是薛家主接待了他们,有认识的人脉没有不用的道理。船费还是按市价给了的,毕竟做人不能一直占便宜,不然多大的人情都会被消耗光。
薛家主起初不要,后来还是收下,又拿出两盒雪参来,道:“这非是我的礼物,而是小女的心意。”
“我托人将留影珠给她送去,她十分高兴,便去山上挖了两支百年雪参来,要我交予恩人,说是回礼。”
两支雪参的价值,于凡人而言或许称得上昂贵,在修士眼里却不值一提。
但重点不是价值,而是心意。有来有回,感情才不会淡。
叶回生将雪参郑重收了。
几人在薛家住了两天,灵舟则被书琼收起,装在储物袋中。等客船出发时,几人告别薛家主,坐上客船,出发前去桐玉州。
一回生二回熟,这乃是三进宫了,即便沿途风景壮丽,也难以让两人分心,不再有第一次乘坐灵舟时趴在栏杆上到处看的想法。
桐玉州地处偏南,这里的冬季也不会下雪,只是气温降低一些。
这里没有国,只有各大神城,其中毛、白、萧三家分别占据三座大城,在玉桐树的三个方向。这也是桐玉州最大的三座神城。
叶回生:“先去毛家。到了那里后,我再去千机楼买一些情报,看看有没有姓夜的踪迹。”
一个家风端正的人,做生意大概也会有些原则。
毛家所在的大城,名叫曲图,这里从前是一片河谷,河道弯曲,在地图上便是一条曲线,后来河水改道,这里空置下来,土地肥沃,离河又近,有人居住,慢慢发展成了一座大城。
这条大河,就叫曲河。
曲图城是九州天下很常见的大城,见过咸阳以后,叶回生对于这种千篇一律的城镇,没了想要逛一逛的兴致。
一行人先订了客栈,再去酒楼,好巧不巧,正好有说书的,他的衣摆处绣着飞鸟,正是百闻千机楼的人。
几人要了一个大包厢,用了晚饭,还听了一耳朵菩提寺佛子再度出山,力战元婴期大妖的故事。
说书人情绪激昂,还会拟声,轮到大妖讲话,他便声音尖利,换成佛子发言,他便放平声线,让声音变得格外平和。
一人一妖大战三百回合,佛子卖了个破绽,假装受伤,原来是为了引出大妖同伙,最后以一敌二,将两只专吃修士心肝的妖族就地斩杀,端的是神勇。
底下有人议论纷纷,“净云佛子十数年不曾出世,一直闭关,果然修为又精进不少。”
“嘿,人家天资聪颖,地位非凡,这有什么好说的。”
“不过我听说啊,这佛子还是受了伤的,却被一个女修给救了。”
旁边人两眼放光,里面都是八卦的好奇,“什么女修,漂不漂亮?”
“这我怎么知道!”
“他们当佛修的,不是不能近女色吗,就算有女修又怎么了。”
“老兄弟,你这见识,从哪个犄角旮旯的地方跑出来的。谁说佛修不能亲近女人,欢喜禅没听说过?”
另有一人乐道:“那可不,我认识一位佛修,别说一个女色了,就是十个八个,那也是有的,艳福比我们这些其他修士还多。”
“之前还问过,人说就喜欢这种有挑战的。”
其他人又是唏嘘,又是八卦,没过一会儿话题就变成其他人的各色情史了。
佛子净云。
或许是冲着花半夏去的,他目前还在中三州活动,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在剧情的推动下,去往下三州。
叶回生轻车熟路地找到说书人,和他来到酒楼后院的房间内,坐到椅子上,直接问道:“有没有归妹城归妹教主夜北辰的情报。”
说书人道:“有。”
叶回生:“他的行踪和近况,还有人际关系。”
说书人道:“六百中品灵石。”
很贵啊,叶回生掏了钱,很快得到几张纸。
千机楼的情报言简意赅,上面的内容不多,但她一打眼,就看到了一行字——同萧家决裂,被追杀。
果然,没了圣女,夜北辰直接被迁怒了。原本这项产业链中,最关键的只是蕊珠的拥有者而已,夜北辰不过是个中间人,在萧家看来,就是一个干活的手下罢了。
估计夜北辰身为男主,很有一些心高气傲,还以为他与萧家是平起平坐的合作者关系,可在萧家看来。圣女是会下金蛋的母鸡,夜北辰是喂鸡的下人,而萧家是农场主。
农场主要靠金蛋赚钱,下人却把母鸡弄丢了,怎么能不震怒。
没把人直接杀掉,都是主角光环在保他的小命。
叶回生忽然心生一计,若是让萧家的人动手把夜北辰杀了呢?
只是这念头刚刚出现,就被她放弃了。
萧家若是能杀掉夜北辰,早就动手了,他们不会派修为太高的人去,这些供奉有一击必杀的实力,却不屑于动手,而修为和夜北辰相同的,又擒不下他。
还是自己亲自出马把人抓住更稳妥。
光环对上光环,相互抵消,就看谁的实力更强了。
情报上面还写了一些内容,人际关系那页一个朋友都没有,只有属下,仇人倒是有很多,上面赫然有几个萧家杀手的名字。
单是夜北辰自己,估计不值多少钱,带上萧家,再考虑到圣女,这才贵了一些。
至于行踪,上面写着,夜北辰最后一次出现,是在雷隐山岭。
叶回生记下这个地点,带着情报离开。
她来到桐玉州的首要目的,是解决掉夜北辰,生意的事有书琼全权负责。
后者打算先休整一番,看一看曲图城的状况,看看毛家名下的商铺,再考虑要不要带着礼物去敲他家的门。
而此时的毛家,正陷入焦头烂额之中,不为别人,正是因为毛二公子。
事情还是要从秘境结束后说起,毛二带着成瑶瑶以及云光剑宗一行人来到家中做客,起初还是宾主尽欢的。成瑶瑶长相可爱,嘴巴又甜,毛家主以及夫人知道自己儿子向来不近女色,忽然带着一个女孩子进门,谈言举止间有些亲近,便以为是他心上人。
毛家一向家风清正开明,不拘束后辈,家主之位有大小姐继承,毛二只要快快乐乐的就行。
而且成瑶瑶举止得体,他们也没什么可挑剔的,划了最好的院子给她,叫婢女殷勤伺候着,连带着云光剑宗的几个人也是当贵客看待。
本来是好好的,可后来的走向就不太对了,怎么这个成瑶瑶,瞧着像是个不安分的。
冲突是在找回掌门之女庞玥以后爆发的。
庞玥是个暴脾气,心思都摆在脸上,她被毛家的人带回来以后,少不得要听到小师弟萧不群的挤兑。
萧不群和成瑶瑶是同门师姐弟,平时相处时间更多,感情更好,把后者当成全天下最好的人,曾经发誓要一辈子守护师姐,所以对庞玥一直阴阳怪气。
他年轻,也横冲直撞,见庞玥回来,当场就刺了她几句,说她这么能耐,怎么还没走。又说毛家是借了成瑶瑶的人情大家才能来住,她和师姐关系又不好,怎么有脸也来住的?
庞玥气急,就要离开,被齐固安拦住了。他这个大师兄,拉的也是偏架,只让萧不群少说两句,但没让他道歉,也没说他说的是错的。
可见齐固安心里也这么想。
庞玥哪受得了这种气,她已经买好了去渡口的船票,是真的要走,但客船还没到,便被毛家人寻到,非要带她回来,说她是毛家的客人,多少要让自家尽一尽地主之谊。
她虽然性子骄纵了些,但礼数还是懂,再三推拒也没成功,便松了口,说去毛家坐一坐,但是等客船到了,她还是要走。
现在被两人一激,直接就要发作,讽刺道:“对,我是不该来,但一想到能看你们三个男的争一个女的,围着成瑶瑶打转,像条狗一样摇尾乞怜,这么有意思的场面,我要是不来,岂不是看不到了吗?”
两人脸色大变,互相对视,彼此都很不自在,怒喝道:“你胡说什么!”
庞玥目露嘲讽,扬声道:“行啊,我胡说,那你们敢发誓自己对成瑶瑶一点想法都没有吗?若是有,就和她从此一刀两断!你们敢吗?”
两人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成瑶瑶赶过来,见到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不悦,随即很快隐去,面色焦急道:“这是在做什么?师姐何必如此咄咄逼人,我与齐师兄、萧师弟是纯粹的同门之谊,师姐何故污蔑与我?”
她很快便眼圈一红,泪眼朦胧道:“难道在师姐心中,我们三人便是如此不堪吗?我知道师姐向来不喜欢我,你若是有话,也只冲着我一个人说罢了,为何还要牵连他们下水,将我说成水性杨花的女子。”
“你我同为女子,怎可拿这种话来辱我,又辱没师门教导呢?”
又是这样,庞玥暗自磨牙,每次一有事,这位师妹就委委屈屈的,好像全是别人的错,和她一点关系没有。
那两人见成瑶瑶眼中含泪,立刻大怒,冲庞玥喊道:“你走,这里不欢迎你!”
庞玥也是怒气冲天,“走就走,我本来也不想来!”
她袖子一甩就跑了出去,迎面撞上了毛夫人,也没停下。
客人吵起来这种大事,身为主家当然第一时间赶过来,路上已经有仆人将几人争执的内容告诉了她,毛夫人嘱咐道:“派人跟着庞姑娘,确定她不要遇到危险,顺利上了客船。”
吩咐好手下人后,她来到客院,就见齐固安正揽着成瑶瑶的肩膀,两人挨得极近,几乎要搂抱在一起,那位萧不群更是拉着她的手不放,又亲自帮她擦掉脸上泪水。
毛夫人的眉头便皱了起来,这哪是同门相处该有的分寸。
再向院内看去,成瑶瑶已然靠在齐师兄的肩膀上,低声啜泣道:“我不知道师姐对我有这么大的偏见,还害的你们被她一起辱骂,都是我的错。”
她抬眼,一双眼眸神色纯净,像是完全不通男女情/事,咬着下唇道:“我们分明是单纯的友情,却被她这样误解,真是可恶。”
她仿佛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情绪当中,没有见到那两人眼里的苦涩与情丝。
她没看到,毛夫人可是看得一清二楚,手上的扳指被她一个失控直接捏碎。
她修为极高,院里的人都没发现这道神识。
毛夫人面如寒霜,转身回房,叫来一个婢女,道:“你去盯着那位成姑娘,看看她平时和其他人都是怎么相处的,回来一五一十地向我汇报。”
第64章 千年暗室4
成瑶瑶平时比较注意分寸, 除了那天的一次外,其余时候和两个同门相处并不逾距,毛夫人就在心里给她找了借口, 或许是一时情急,心中悲痛, 同门关系好也是有的。
但她心底始终有一个疙瘩, 便没有叫心腹回来, 而是一直在暗处悄悄观察成瑶瑶。
毛二是个蠢笨的,毛夫人爱子心切,少不得要多多关注几分。
云光剑宗的几人没待太久, 他们要返回宗门, 成瑶瑶则留了下来, 说是师尊叫她多在外历练一番。
毛二公子便陪着她在桐玉州四下乱走。
成瑶瑶是个心善的,总要帮扶弱小,消息传回毛夫人耳中, 她便觉得这姑娘品性不错。
两人相处久了, 成瑶瑶的确和毛二有了一些肢体接触,互相之间搂搂抱抱, 好不亲密, 小年轻情之所至,可以理解。
毛夫人心中盘算着什么时候上门提亲, 正要把心腹叫回来时, 后者忽然禀报,说是有位佛修, 也与成姑娘走得很近, 除了这位佛修外,还有一位医修, 同样是成姑娘的旧友。
四人一同游历,某次成瑶瑶不小心被毒蛇咬了,那位医修亲自用嘴将蛇毒吸出。有次恶鬼袭击,成瑶瑶就被佛修护在身后,两人同屋而眠,说是为了保护她不受侵扰。有次遇到妖兽,毛二身受重伤,伤在胸口,成瑶瑶又亲手给他伤药,两人住在一起,无微不至地照顾他。又有次成瑶瑶修行出了岔子,浑身燥热难解,是三人轮流陪着她,守着她,和她共同在冰水中相拥。
更不消说几人一路开销都是毛二付账,一日何止花费千金,各种法宝古玩,被他随意买来赠给成瑶瑶,所花甚巨。
毛夫人收到消息,眼前一黑,立刻给毛二传讯,让他赶紧回家。
她不想点评成瑶瑶的作风,毕竟也有许多女修豢养男宠,但绝对不允许自家儿子成为这些男子中的一个。
毛二却不同意。
他头一次和母亲顶嘴,就是为了成瑶瑶,说母亲有偏见,他们和成妹妹之间没有丝毫私情,都是坦荡荡的兄妹情,希望母亲不要一厢情愿,按照自己的猜测给人泼脏水。他一直认为自己的母亲是个见多识广。耳聪目明的智者,没想到也会颠倒是非,平白污了姑娘家的声誉。
毛二传讯的语气十分激烈,并严词要求毛夫人给成瑶瑶道歉。
毛夫人气了个倒仰,震怒至极,连带着毛家主也被她牵连到,劈头盖脸地训了一通,让他管好自己儿子!
毛大小姐,也就是毛家继承人向来善解人意,安抚道:“母亲先不要动怒,或许是那位成姑娘用了些许手段,迷了弟弟神智呢,小二一向乖巧懂事,怎么会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来伤你的心,这其中定有缘由。”
“我先去派人查一查。”
毛夫人神情冷厉,恨道:“有什么缘由,他忤逆不孝,口口声声说我眼瞎心盲,难道还冤枉了这畜生不成?!”
“来人!给我把这狗东西抓回来,免得在外面败坏我毛家的名声!”
左右心腹应声,立刻出门去了。
毛大小姐暗叹一声,却也没拦,只是扶着母亲坐下,好说歹说把人劝住,不叫她继续震怒,气大伤身。
将人哄好后,回到自己小院,私下里就有些不快了。毛二是个蠢笨脑袋,家里也没指望他有什么大出息,活得高高兴兴就行了,但自小教育得好,也不是纨绔,在大小姐看来,这不就是老实弟弟被妖女骗感情了吗?
成瑶瑶来到家里时,她正好不在家中,出门去谈生意,没有见过她,现在倒真想看看这人到底什么样儿,又用了什么手段,诓骗了她弟弟。
毛二还是被抓了回来,他倒是一副忿忿不平的模样,冲自己的父母亲还有姐姐怒视,叫道:“我难道还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吗?你们就这么把我带回来,根本不尊重我!”
毛夫人一掌拍在桌上,“我看你是光长年纪,不长脑子!”
“那成瑶瑶是什么人?水性杨花,和几个男子同时纠缠不清,毫无分寸,她能是个好的?让你回来就像是要害了你一样!”
毛二听她说成瑶瑶,就像点了炸药桶一样,嘭地一下就炸了,“我不准你这么说瑶瑶!她是个好女孩,根本不是你说的那种人!你一点也不了解她,凭什么污蔑她!”
大小姐的眉头一下皱起,眼疾手快地把手帕塞进他嘴里,堵住他后面的话。
但这两句话也足够让毛夫人怒火冲天,勃然大怒道:“松开他的嘴,我倒要看看这个兔崽子还能说出什么来!”
大小姐给亲爹使了个眼色,后者打了个哆嗦,连忙打圆场,“夫人何必和他动怒,这是个混物,不值当的,云儿,还不带你弟弟下去,找人来瞧瞧,他是不是被人下了蛊了。”
又劝道:“若是查出来,这小子是受人利用,你不是白白生气一场?还是暂且消消气先。”
毛夫人平日里瞧着温温柔柔,很是庄重,可一旦发作起来,全家人都要抖上三抖。
她扫了毛老爷一眼,后者赔笑道:“夫人喝口茶,清热解火的。”
毛夫人冷哼一声,“还不赶紧把这个蠢物带下去!瞧着他就心烦。”
大小姐连连应声,拽着弟弟的衣领就给他拖了出去。
名医早就被请了过来,见到毛二,直接给他来了几针,用法术细细探查一番,半晌后道:“二公子身体康健,并无病症。”
大小姐眉头高高挑起,追问道:“没中蛊?也没失魂?”
医者摇摇头,“并无。”
大小姐不信邪,又道:“要不您再瞧瞧?真的什么问题都没有吗?他性情大变,和以往相比,就像是两个人。”
医者委婉地说:“只是略有些魂不守舍,乃是思念过度。”
大小姐面无表情地说:“我知道了,多谢大夫。晴儿,送大夫出去。”
一位女婢应声,领了医者出门。
房间内只剩下大小姐和毛二两个人,毛二拿掉嘴里手帕,用眼神不断示意姐姐解除禁制,让他说话。
大小姐抬手一抹,毛二狂喜,道:“姐姐,你放我走吧,我知道全家就属你最疼我了,你就让我离开吧。”
“姐姐,难道你还不信我吗?瑶瑶是什么人,谁能比我这个一直待在她身边的人更清楚呢,她是个好姑娘,你就让我走吧,求求你了。”
大小姐一直盯着他看,没有说话。
毛二叠声哀求道:“求你了,姐姐,我真的要走,你们突然将我带回来,她不知道该有多担心,姐姐,你就放了我吧!”
大小姐目光越来越冷,看他的眼神不像是再看自己一向爱护有加的亲弟弟,而是一个陌生人。
她抬袖一拂,重新锁了他的窍穴,布下禁制,让他闭嘴。随后起身出门道:“守住院子,谁来也不能让二公子离开,我要关他的禁闭。”
反正毛二是金丹期,不吃不喝也死不了。
她下令禁止任何人探望,旋即回去向父母亲说了医修的诊断。
颇有些痛心疾首道:“他已经被迷了心窍,好不了了,先关他一年半载,让他冷静冷静。”
毛老爷和毛夫人又是大怒,都同意了她的做法。
可没曾想,还没关上一个月,毛二竟然跑了!
成瑶瑶带着她的两个男性朋友,偷偷来到毛家,把毛二带走,因着有自家师尊给的神器,虽然别毛家的供奉发现,但还是没能把人留下,让他们四个逃之夭夭。
尤其毛二被他们破开封禁,走前大喊着要与家里断绝关系,毛夫人眼前一黑,差点儿气昏过去。
毛夫人怒不可遏,也冲他喊道:“我也没有你这种儿子!”
毛家本就是曲图城的土皇帝,一举一动都受人注目,一出事就有人发现,议论声沸沸扬扬根本拦不住。
毛夫人恨极,索性放出消息,将毛二从家中除名,从今以后,他就不是毛家子弟了。
这话一出,引起轩然大波。毛老爷有点不太情愿,觉得孩子可能只是一时走了岔路,等他以后被那女人伤了心,岂不是家都不能回了?
但毛夫人正在气头上,他可不敢触她的霉头,唯唯诺诺地顺着他的意思去办了,想着让这小子吃点苦头也好,吃了苦,就知道回来服软认错了。
毛家有自己的钱庄,家底极为富裕,既然说了不认毛二,那就要传消息下去,不允许他们再给毛二供钱。
而叶回生一行人到曲图城时,距离毛二被逐出家门,才过半个月,这消息不算新鲜,但仍是城中的热门话题,稍稍一打听就能知道。
书琼将此事一说,众人神色各异,叶回生心中了然,这是走剧情了。
不过原来的剧本里,并没有佛修,而是一位有家室的修士。
这位佛修让她有点在意,总不能是净云吧?
不同文里的主角,难道还能遇上吗?
她还是问道:“和成瑶瑶在一起的修士都是谁,这个清楚吗?”
书琼回道:“这个倒没人说起过。”
叶回生还是心里有个疙瘩,“你们去找毛家谈生意,我去千机楼看看有没有消息。”
书琼道:“这点小事何须劳烦真君,我派人去就是了。”
她让手下人去之前吃饭的酒楼买消息,没过多久,人便回来说了消息:“一位乃是药谷谷主的首徒柏溪,另一位是菩提寺佛子净云。佛子从药谷出发,来找柏溪,在此地遇上。”
“至于佛子具体所为何事,并没有这方面的情报。”
佛子在药谷,这件事倒是不太让人惊讶,甚至可以说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毕竟他被花半夏一刀切了,简直遭受了被开除男主藉的巨大损伤,一直在药谷求医,是说得过去的。
就是不知道有没有治好。
九州天下能提供的断肢再续,必须得是带着断掉的肢体去找药师,时间还不能太久,虽然不用像现代那么争分夺秒,但也不能超过三天,否则断肢失去活性就接不上了。
若是专修体魄的武者,这个时间还能再延长一些,可也延长不了太久,撑死也就十天半个月。
而且能接还有一个前提,得是肢体完好,要是一团碎肉,神仙来了也无能为力。
以花半夏的精神状况,佛子的东西,肯定不是完完整整的,早就被她剁了个稀碎,药谷谷主来了也是无能为力。
说实话,叶回生还挺好奇这位佛子如今到底是个什么情状。
毕竟身为男主,有些东西是标配的,他如今身体残缺,不会也要半疯癫了吧,又或者是往太监那方面发展,变得格外阴柔。
真是想一想就忍不住要笑出声来。
这人有此一劫,完全就是自己活该的。
叶回生只会拍手叫好。
花半夏对自己的遭遇并没提起太多,可是她在时光长河上看到过一些画面。
这人是完全没把花半夏当人看,把她关进笼子中,又因为她能再生,便随意折磨,来练习佛法威力,时常弄断她的手脚、肋骨,把她折磨得不似人形。
只是剁掉子孙根算得了什么,若是换成叶回生来,非得给他削成人彘,只留一口气吊命就足够了。
不同剧情的主角撞到了一起,有点奇特,但只看逻辑,也完全说得通。或许是蝴蝶翅膀的扇动导致这种变化,何况也没谁规定他们之间有空气墙,不能认识。
现在其他人的剧情都崩盘了,女主都跑掉了,主线早不知道飞到哪儿去。
只有叶回生所在的这本团宠文还在按部就班地往下进行,原因应该在于她不是“主角”,而是炮灰,虽然也带歪了池无心,但她只是个反派女配,有她没她都不会对女主成瑶瑶的感情线造成太大影响。
没能拿到秘境里的万年石髓,也没耽误成瑶瑶遇见药谷柏溪。
她这条线的剧情稍有不同,但目前来看,主线没偏。
叶回生露出沉吟之色,药谷柏溪和毛二都是成瑶瑶的深情男配,他们之间是肯定有火花的,就是不知道,这位佛子会不会对成瑶瑶动心,四个人到底是如何相处的。
她心里有一瞬是想直接趁机偷偷解决掉成瑶瑶的,但又想到这人身上还带着那位仙君给的神器,不好应付,还是作罢。
更重要的是 ,一群人围在她身边,光环太多,也很容易出岔子,要是能让她落单就好了。
但也不能保证,那位神境仙君会不会就在一旁守着她,若是贸然出手,反被对方拿下就糟糕了。
叶回生暗自咬牙,顿觉棘手。
搞不定成瑶瑶,那就把她的事情放到一边,先处理掉夜北辰。
打定主意,她也不打算在曲图城停留太久,夜北辰被萧家追杀,变故很多,可能还会再冒出几个女配来对他痴心一片,把人救走。
本来就是行踪不定的状态,找人已经很麻烦了,迟则生变。
留下讯铃后,叶回生就带着一行人与书琼分别,走的时候还带走了一个暗卫,一个叫做红尾的一位女子。
她很沉默,说了一声告罪后,就藏到了叶回生的影子里,纵然神识扫过,也没能发觉这里还藏着一个人,看得她啧啧称奇。
雷隐山岭在曲图城的东南方,这个地方还是很有名气的。传说有一条青龙,就是在此地度过雷劫,飞升神境。这青龙不只是什么血脉,极为强横,其他人渡劫都是被雷劈上一通,它倒好,直接张开大口,吞食天雷,如鲸吞牛饮,端的是骇人。
天雷声势浩大,却被它尽数吞噬,随后龙尾一摆,飞上天际,不见踪影。
故此,这片山岭便叫做雷隐山岭,天雷都被吃掉了,可不是雷隐吗?
传说大概是有些夸大成分,但此地也有一些神异之处,譬如山中有一片雷湖,里面的湖水却是由雷霆组成,湖中雷蛇游动,十分可怖。
这里也有许多蛟龙,木蛟、火蛟、水蛟……不限属性,都说是感青龙龙气,才会有群蛟聚集,因此雷隐山岭又称群蛟岭。
几人走一段路,就要停下来问一问方向,花费了月余的时间,才来到雷隐山岭,这里的树木呈紫红色,很是显眼,和其他山泾渭分明。
叶回生望了望脚下绵延无际的紫色树林,默默从怀中掏出用了好多次的金贵铜钱。希望她的光环比夜北辰的更厉害吧。
她心中默念几句,然后向上一抛,随后接住铜钱,看了看花色,朝北进发。
甘糖糖:“你这个玄学……”
叶回生回头一笑,“好用,好用。”
那不然也没别的办法,来的路上,已经让暗卫鱼尾算过了,她算不到,天机一片雾气。
或许是因为夜北辰自己就是男主,有光环存在,也可能是牵扯到了叶回生两人,所以无法测算。
叶回生本来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到了这里后,也不得不开始相信运道这种东西,毕竟这是真实存在的。
几人在天上,目标明显,便一齐落到林中,慢慢搜寻。
叶回生嘀咕道:“应该寻几条擅于追踪的灵犬来,没准闻着血腥味儿就找到人了。”
甘糖糖听了以后说道:“小八也可以寻踪。”
她放下背篓,从里面将寻宝龟拿出来,笑道:“它能闻到人味儿,虽然比不上神犬,但总比我们几个的鼻子好使。”
叶回生惊喜道:“小八这么厉害?”
甘糖糖喂了它一枚宝珠,小八张着嘴将珠子嚼得咔咔作响,吃完以后,才摇头晃脑,从她手中飞起,在空中游动,也是朝北飞去。
几人跟在它后面,走了不知多久,在一个小山洞中停下,叶回生神识一扫,洞内并没有人,但有一滩干掉的血迹。
应该是夜北辰曾在此地停留过,又走掉了。
几人继续向前,夜幕渐渐降临,整座森林被夜色覆盖,这里生活着许多动物,在暗夜中行走,还有虫鸣。
所有人都收敛气息,安静地在林中穿行,月亮慢慢升上高空,正在前方飞行的小八忽然停下,回头眨了几下眼睛。
甘糖糖打了个手势,示意前方有人,而且还是很多人。
叶回生眼眸微动,掏出匿踪符来,大家每人一个,贴了上去。
小八回到背篓当中,几人神识碰撞,叶回生道:“先观察一下。”
匿踪符隐藏身影,她们瞧瞧走进,没有惊动林中的任何生物,终于见到了前面的景象。
在一块还算平坦的空地中,坐着几个人。
成瑶瑶,柏溪,毛二,还有一个和尚,想必就是大名鼎鼎的净云了。
他们附近,还躺着一个昏迷不醒的重伤男人,正是夜北辰。
药谷的柏溪正在为他医治疗伤。
叶回生呼吸一滞,怎么让这几个人撞上了!这还怎么下手!
她先给甘糖糖传音问道:“这附近还有没有其他人,成瑶瑶的师尊在这里吗?”
仙君沈词和甘糖糖境界相同,他若是有心隐藏,只有后者能够察觉。
甘糖糖不动声色地扫视一番,冲她摇了摇头。
池无心也传音道:“主人,这下怎么办?”
她见到成瑶瑶,已经有一点心如止水的感觉了。入世越久,越能察觉这位小师妹并不单纯,可池无心已经不在乎她了,甚至连报仇的心思也淡了许多,不再把它当成人生最主要的目标,而是一件写在计划表中的小事。
因为已经有其他的人,占据了她心里更重要的位置。
叶回生磨了磨牙,很有一些气急败坏道:“先观望一下。”
然后她偷偷拿出留影珠,把这几个人录了下来,主要是录佛子净云,毕竟这位的状态,真是十分玄妙。
成瑶瑶是团宠文女主,在她身边的男配,自然也是风格各异。
柏溪清冷,身着白衣,仿佛不染纤尘,但他治病救人时,周身自有一种慈悲气质。
毛二像是邻家哥哥,有点爽朗 ,有点纯真,他有一种少年气。
仙君沈词,则是集温柔霸道与一身的人物,尤其他实力强劲,这样的人,却愿意为了成瑶瑶妥协,才让人动心。
他们聚在一起,可谓百花齐放,连无光的夜晚也像是光亮璀璨,如月生辉一般。
至于佛子净云,他作为虐文男主,本来也是很有魅力的。身为佛修,本身就有一种出尘气质,长相方正,身穿袈裟,念诵佛号时,周身澄澈,仿佛一棵玉菩提般无尘。
花半夏给了叶回生佛子的画像,所以她知道这人从前的样子。
可他现在气质阴郁,唇色极红,眉目间隐隐有一丝妩媚气质,面白无须,哪瞧得出来是个温润佛子,比地上躺着的夜北辰还像偏执反派。
叶回生本来心中有些烦躁,但一瞧他就忍不住嘴角上扬,抄起留影珠对着这人一通录像,打算回去带给姐妹们一起看看。
独乐了不如众乐乐嘛!
第65章 千年暗室5
成瑶瑶一行人, 不是偶然来到雷隐山岭的,而是专门到这里来,就是为了寻找夜北辰的踪迹。
这要从佛子净云开始说起。
他身为玉轮国太子, 菩提寺如来的座下首徒,指定的下一任如来, 乃是天子骄子, 人中龙凤。
从出生开始就没遭受过半点挫折, 只除了在情感上有一点小小的瑕疵。他动情了,为了一个女修,叫做灵玉仙子的。
灵玉仙子名头也很响亮, 她是香叶州钟水国人士, 钟水国是女儿国, 那里女子为尊,灵玉仙子自然也有一种睥睨傲气。
她与净云在一个秘境中相识,后来却遭遇妖兽袭击, 灵玉断后, 佛子本该在逃出迷宫后回身救她,但他胆怯了, 独自跑开, 将灵玉仙子丢在原地,眼睁睁见她被妖兽一口咬断身体, 吞食入腹。
那时他刚入世历练, 因为从前一向顺风顺水,道心并不稳固, 初次生了朦胧情丝, 就害死自己的心上人。回到菩提寺后,如来见他浑浑噩噩, 便用大法力帮他稳固心境。
后来净云闭关出来,看似道心圆满,佛法大进,实则心中一直有一根刺,直到他有次出门降妖,见到花半夏。
她与灵玉太相似了,还是一个男人,净云心中扭曲,把人抓住,关在囚笼之中,对着她那张脸,不由得爱恨交织,反复折磨。
再后来,他带着花半夏出门,遨游山川,肃清妖兽,某次重伤,后者趁机逃脱,并在离开之前,剁了他的子孙根。
净云醒过来后,惊怒交加,暴怒异常,整个人陷入癫狂当中。
佛法治不了这种伤势,医修也拿它束手无策,净云在药谷待了几十年,也没重新变回一个完整的人,反而因为肢体残缺,长相声音都越来越趋向女子,变得阴柔。
他深知自己的变化,心里更是阴鸷,性情大变。直到外面传来消息,说是桐玉州有一种神水,可以使肢体再生,这种涉及医道的事,药谷谷主最先知晓,随后卖了个人情,把它告诉给了净云。
他知道这位佛子肯定会立刻出发,便让他帮忙传一个口信给在外游历的柏溪,让他带上一份神水回来,一探究竟。
所以佛子和柏溪汇合,几人又多方探听,得知神水和萧家之间的关系,又知晓了夜北辰如今正在雷隐山岭,便一起来到这里寻他。
这期间他们还和萧家派来的人手打过几次照面,柏溪和净云的面子很大,说服萧家先放过夜北辰,让他寻回圣女再行处置也不迟。
夜北辰是个小卒子,不被萧家人放在眼中,杀他只是为了立威,既然有人作保,暂且放他一马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圣女才是关键所在。
萧家的人召回手下,佛子几人便专心在雷隐山岭中寻找夜北辰,终于将他找到。
遇见这人时,他正昏迷不醒,被一头雷狼咬住一条腿,正往窝里拖,净云一指点出,法力浩荡,洞穿狼首,将它当场击杀。
几人将夜北辰救下,柏溪则专心为他医治疗伤。
他身上的伤尤其严重,经脉断去,神识昏迷,元婴萎靡不振,也是一副虚弱样子,若是再不得到救治,恐怕会直接死在这里。
柏溪身为药谷大弟子,本事非凡,先磨灭了他伤口处留下的术法神通,再根据伤势对症下药,现场祭出丹炉,练出一枚枚灵丹。他手法高绝,手指如蝶飞舞,让人只能看到缭乱重影,神异莫测。
夜北辰服下灵丹,伤势减轻,悠悠转醒,睁开一双狭长眼眸,捂住胸口,警惕道:“你们是谁?”
到了该交涉的时候,成瑶瑶自然是头一个跳出来,冲他甜甜一笑,道:“我叫成瑶瑶,这位是药谷的师兄,这位是毛家的公子,这位是佛子,我们在此地遇到你,见你受伤不起,于是就把你救下啦。”
“你不知道,我们刚见到你时,你正被一头妖兽叼着走呢,真是可怕。”
夜北辰是个多疑性格,纵使成瑶瑶自带光环,也没让他放下警惕,只淡淡道:“是么,那多谢了。”
他冷笑一声,“不过雷隐山岭鸟不拉屎,几位又是大有来头,到这里来为了什么?”
他心中暗自冷笑,要是派一个漂亮女修,随便说两句好话,就自以为能让他放下心防,那就大错特错了!
他根本一句话也不信。
成瑶瑶又要说些什么,佛子直接打断道:“我们来此地当然是为了寻你,夜北辰,废话少说,你到底知不知道圣女在哪儿?”
夜北辰捂住胸口,他伤势未曾痊愈,只是堪堪好转,现在一笑,便牵动伤口,忍不住咳嗽几声,目露讥笑,“若我说不知呢?”
断肢重生,多么大的能力,就有多么大的利益,引来药谷和佛子完全在夜北辰的意料之中,正因如此,他才更不能放手,将自己的东西白白拱手让人。
佛子眼中划过一丝狠厉,“这也简单,我断掉你一只手,你为了自己,总是要去找的。”
成瑶瑶急了,张开手拦在两人面前,“好好说,不要吵架啊!”
她冲佛子道:“净云师兄,你何必吓唬他呢,威胁人只能让他不愿意说真话啊。”
又回过头对着夜北辰说:“你就告诉我们吧,我们想要找到圣女,也只是为了治病救人,并不是想把她关起来,圣女是你的属下,还是交给你来看护。”
“我们并不是想要圣女,而是想要神水,仅此而已!”
夜北辰薄唇紧抿,一句话也不说,这女人说的字,他一个也不信。
圣女是何等重要,怎么会有人看着这么大宝贝白白从手中溜走,还还给他,夜北辰简直要放声大笑。
这位姓成的是把他当成三岁小孩糊弄了吗?
成瑶瑶见这两人剑拔弩张,面上焦急,心中则是有点不耐。
若是往常,她只要随便说点什么,围在她身边的男人没有不信的,根本无需她多费口舌。
按照成瑶瑶的预想,她说完这段话,将两个人一拦,他们就应该直接收手才对。
她殊不知,这两位都是其他文的男主,受她的光环影响太小,全然不像其他男人,被她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像是拿捏泥人一般随意摆布。
因此一有一点小小的不如意,她心底便不高兴起来。
不过成瑶瑶还是会装的,这点不悦并没有露在脸上,而是依旧言辞恳切地去劝。
她都出声了,毛二和柏溪当然也不会干看着,而是一起跟着劝了起来。
佛子冷哼一声,道:“你也只剩下一张嘴能硬气一点,我有烈阳照魂经,伏龙换灵法,哪一样不能拿捏住你的元神,控制你的魂魄,让你开口说话?”
“我有修习佛法,练至大成,有佛门心火,无物不焚。到时候只消将你炼上一炼,炼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还能有如今这份骨气?”
夜北辰跟他对着冷笑,“口气这么大,你倒是动手啊?”
成瑶瑶头疼不已,这两位男子,都是世间少有的俊美之人。夜北辰虽然身份低微了一些,可却有一种其他人不曾有的邪肆气质,让她心头砰砰乱跳,都想着收为己有,自然不愿意见他们争执起来。
何况这段时日,佛子虽与她颇为亲近,可始终不曾逾距,真如正人君子一般,就算两人共处一室,他也不曾动手动脚,让成瑶瑶越发心痒难耐。
她不知道的是,净云不是不想,而是有心无力,这也让他更加暴躁。
重回完整之身的办法近在咫尺,他怎么能不急?
众人七嘴八舌,好说歹说一番,终于让两人消停下来。
成瑶瑶还是机灵,眼珠一转,想了个办法,让几人向天道发誓,只要神水,并不会占有圣女,也不会对他下手,这才勉强打消了夜北辰的戒心。
但相应的,夜北辰也要发誓,带他们找到圣女,并且提供神水。
誓言虽好,可里面很有一些漏洞可钻,佛子在心里淡淡想到:他说自己不动手,不代表不能让别人动手。
圣女他势在必得,一定要囚禁起来。
几十年的残缺,已经让他心理扭曲,吓破了胆,必须要把圣女牢牢控制在自己手里才放心,若是还有下次怎么办?
他根本不敢赌。
圣女被他擒住,他也不会用来做生意,只会留下自用。
众人挨个发了誓,夜北辰的脸色才缓和不少,说道:“我的确有方法寻到圣女。”
“圣女之所以有此神异之处,不是因为她特殊,而是在于蕊珠。任何被蕊珠认主的人,都能拥有这种能力,体内的血液变为神水,能包治百病,使人断肢重生。”
夜北辰道:“我修习的功法,和蕊珠天然相连,能感知到它所在的方位,找到蕊珠,自然就找到了圣女。”
他说这话既是透底,也是在隐晦地宣誓主权。
蕊珠不管在哪儿都能被他所感知到,所以劝这几个人不要动什么歪心思,该是他的就是他的。
夜北辰心中也很是烦躁,如果不是被他们抓住,自身性命被人捏在手中,他绝对不会松口。萧家根本不知道他有这个能力,他也没说。
萧家不信任夜北辰,他同样也不信任萧家,只要有了蕊珠,哪里都是归妹城。
经脉想要重新长好,需要一段时间,他现在不能动用任何灵力,整个人就像是凡人一般,甚至比凡人还不如。
夜北辰眸光阴郁,想到宁冬,嘴角便泛起一丝残忍冷酷的笑,等他抓到这个女人,非要好好折磨一番不可。
五个人心思各异,表面和谐地休息在了一起,夜北辰这位伤患还不能挪动,因此他们打算明天一早再出发。
柏溪身为药师,要守着伤者,故而毛二就跟着成瑶瑶进了帐子里。
叶回生几人藏在暗处,看了一场大戏后,就稍稍退远一些。
甘糖糖布下禁制,才开口道:“这几个人现在聚在一起了,那位说能找到蕊珠,怎么办?”
叶回生揉了揉太阳穴,吐出一口气来,“不知道!”
话是怎么说,但她还是得相处个办法来,她喃喃道:“要是能让他们分开就好了。”
京柳思索一番,试探着说:“能不能让甘前辈出手,将这几人吓走,或许他们慌不择路,就分开了呢?”
叶回生点头:“是个办法。”
池无心也思索一番,轻声问道:“能不能把他们关进秘境里呢?”
“秘境中机关和阵法有很多,神不知鬼不觉地就能把人分开。”
叶回生双眼一亮,“你这个也不错。”
她沉吟一番,“或许能把两个结合在一起呢?”
“秘境入口可以隐藏起来,让他们察觉不到,前辈再出面,把人赶过去,而且有秘境遮掩,没谁能发现这里面发生了什么。”
她越说越觉得有搞头,反复推敲,将计划定下。
把人驱赶到目标位置,是甘糖糖需要考虑的事情,叶回生则和池无心一起,绕过这五人,来到更远的地方,偷偷把秘境打开。
而且还需要伪装一番,让人察觉不出来。
池无心作为秘境主人,能随意选择进入秘境的位置,她把入口定在一处遗迹的室内。
叶回生则开始挖地道,挖出好长一个大坑,秘境入口就放在这条地道的中段,和地道连在一起,让人分辨不出。
她再重新把地面布置好,将挖开的土盖回去,表面上看起来和从前一样。
做完这一切后,叶回生传讯回去,示意甘糖糖万事俱备。
甘糖糖收到消息,让京柳重新附身到伞上,伞则被她放进背篓,她随意带着一个面具,接着放开气势。
神境以上,和神境以下,完全是天差地别,这是本质的变化,哪怕是一向以越级挑战著称的剑修,面对神境也是束手无策。
不过面对这几人,甘糖糖并未放出全部的威压,不然以她的实力,能靠气势把他们直接压死。
她维持在渡劫期的水平,恐怖的气势直冲云霄,紫叶林狂风大作,树叶哗哗作响,连天上的云彩也被重开,露出朗朗星空。
五个人顿时惊跳起来,顾不上收拾,带着夜北辰就跑。
成瑶瑶更是目露惊骇,掏出师尊给的神器,一个圆形玉盘,带着几个人遁去。
神器虽然强悍,但成瑶瑶实力不高,根本无法使出它的全部实力,只能依靠神器本身的速度和防御,将那股威压抵挡在外。
饶是如此,仍有一些气势穿过屏障,压在众人心头。
这是甘糖糖特意又放开一点威压,为了更好地把人赶到计划定好的道路上。
三个方向都气势逼人,只有一个方向有喘息之机。
变故太过突然,这几个人都来不及思考,濒死的危机感与恐惧让他们只能遵循本能,从唯一的缺口逃窜出去。
甘糖糖不紧不慢地坠在后面,像是放羊的人把羊圈在一起,教他们只能乖乖按照自己的想法去走。
待这几人来到叶回生挖好的地道上方,甘糖糖见到她留下的标记,便伸出手掌,向下一拍。
她是少女模样,手也不大,只是手心上有许多茧子,那是常年打铁留下的,虽然能依靠法力化去,但甘糖糖没有,而是把它留下。
这是她沉浸锻造的荣誉和徽章,不需要抹去。
手掌不大,可一掌拍出,法力浑厚,风云变色,天地灵气汇聚形成一个巨大的手掌,直接从上空向下重重一拍,掀起巨大风浪,还未落到地上,就将树木掀飞。
成瑶瑶几人虽然躲在神器当中,却仍被重压压得站不起身,只能趴在玉盘之上,觉得五脏六腑都遭受排挤,像是要从肚子里挤出来似的。
夜北辰这个重伤者更是一口血喷出,当场昏死过去。
他一吐血,给甘糖糖吓了一大跳,连忙收回一半法力,怕直接给他拍死了。
收了一半威力,但大手还是去势不减,把这几人从空中拍到地底,顺着叶回生挖好的地道直接掉进秘境当中。
池无心则将这个入口一关,重新另开了一个入口,招呼大家一起进来。
这个入口开在之前的入口的旁边,几人进来,进入的是一间密室,和成瑶瑶几人隔着一面墙。
夜北辰至关重要 ,这些人一定会全力保护他,这时候就要靠配合了。
叶回生和池无心戴好面具,把自己的脸藏起来,和甘糖糖一起,牵绊住这些人的注意力,让他们无暇顾及夜北辰,京柳则趁机出手,将夜北辰偷走。
她身为鬼修,有许多诡异手段,其中之一就是附身,死物可以附身,活物当然也可以。
夜北辰修为要高出她很多,本来是不行的,但他受了重伤,又陷入昏迷,自身没有丝毫反抗手段,让京柳去是正好。
她也不需要做什么,只要拽着他离开战场,离开这些人的保护,池无心再趁机将他扔出秘境,就大功告成了。
暗卫鱼尾则留在原地,她没有进秘境,只等夜北辰被抛出,届时直接把人当场格杀,掏出灵骨。
这几个人都是男主女主,有许多手段,也有很多机缘,尤其是成瑶瑶的神器玉盘,有它护着,像个乌龟壳一样,很难把夜北辰单独揪出来。
甘糖糖自然有实力破开神器保护,但她全力使出,恐怕神器还没碎,这些人就会被先一步震死,只能用笨方法徐徐图之。
秘境遗迹道路狭窄,几人想要逃跑,势必要把神器收起来。
而叶回生要的就是这种场面。
她一马当先,破开墙体,惊慌失措的成瑶瑶几人立即出现在她眼前。
后者正如计划预料的那样,收起神器玉盘,走在密道当中。
叶回生掏出碎心,没用它能够分裂的能力,而是直接一剑刺了出去,她一出手,裹挟冰雪而来,寒风呼啸,声势浩大。
几人来不及深想她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毛二直接应了上去,挡住她的剑,并且大喊道:“我来挡住这人,你们快走!”
他以为叶回生就是刚刚放出气势来追杀他们的人。
毛二使出浑身解数,已然抱了必死的打算也要拖住她,为心爱的成瑶瑶创造生机。
成瑶瑶哪里还顾得上情情爱爱,她只喊了一句:“毛二哥!”
声音凄厉,脚下倒是一步没停,和其他人跑得飞快。
毛二听到她的呼声,心中不舍的同时,又有一股豪气横生,冲叶回生怒道:“想伤害成妹妹,除非从我尸体踏过去!”
叶回生心想:哪儿敢呢。
她哪儿敢动手啊。
但还是装出一副拼尽全力,想要赶紧突破他的封锁去追杀成瑶瑶的样子。
两人就这样缠斗起来。
成瑶瑶则和其他几人一起在密道中奔跑,这时,池无心又跳了出来,她手握湛蓝,同样一剑刺了过去。
柏溪则出面把她挡下。
他爱慕成瑶瑶,也愿意用自己的身躯抵挡敌人。
两人实力相仿,打起来更是声势吓人,柏溪全力以赴,池无心手握神剑,也不惧他,甚至逐渐占了上风。
成瑶瑶和佛子带着夜北辰继续跑,甘糖糖则跳了出来,她一出手,神识扫过,佛子净云当场昏厥,成瑶瑶嘤咛一声,吐了一口血,却挡住了。
甘糖糖眉毛一挑,知道这是仙君沈词,那位男主给她的保护。
成瑶瑶简直要崩溃了,她怎么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惹过这么强大的修士,只是一个照面,师尊留下的法宝玉佩就裂了一道缝。
师尊交给她的时候,可特意说明这块玉佩能抵挡渡劫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她吓得魂飞魄散,哪还顾得上夜北辰,这人直接被她丢在地上,成瑶瑶跳上玉盘,狭窄的密道正好能容纳玉盘带着她一个人逃跑。
地上的人被她直接抛在身后,这些人的命哪有她自己的命重要。
她自顾自离开,甘糖糖并不去追,这下好了,都不用京柳出手,夜北辰就落单了。
她拎起夜北辰,顺着密道往回走,替池无心挡下柏溪的攻势,让后者趁机脱身,把夜北辰扔出秘境。
守在原地的鱼尾见到这人凭空出现,一直蓄势待发的她直接一剑刺向这人脖颈,将他的头颅当场砍掉,鲜血喷出三丈远。
鱼尾眼神毫无波动,伸手刺进这人丹田,向外一掏,掏出一块灵骨,随后把他的储物戒也收走了。
这是叶回生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拿走的东西。
本来元婴她也想要,想了想又怕吃了元婴也有问题,还是作罢。
反正赵如初许诺说,大梁大狱里的犯人,他们被处死后,元婴都可以送给她吃,不差这一个的。
第66章 千年暗室6
这边一得手, 叶回生收到传音,立刻使出八成力,把毛二挑飞, 远远遁走。
甘糖糖更是方便,抬手一扫, 柏溪就被她一袖扫飞, 整个人嵌在墙里, 骨头不知道断了多少根,几乎只剩下半口气。
池无心送完夜北辰后,自己来到安全的地方, 等她收到两人都已经脱身的传音, 就把她们一起先放出来, 离开秘境,和外面的鱼尾会合。
众人重新贴上匿踪符,隐蔽好身形后, 池无心再把秘境里成瑶瑶三人一齐丢出去。
鱼尾用神识传音问道:“那几人不杀吗?”
叶回生摇头:“他们一个是药谷大弟子, 一个是菩提寺下一任如来,身上都有神念追踪, 杀了他们, 便会被他们的师父察觉。”
“至于毛二,杀了他, 和毛家的生意就不太好做了。”
父母对子女向来宽容, 毛二现在还没做出杀父弑母的举动来,他们对于这个走上歧途的儿子, 不会这么容易就死心。
“我知道你是暗卫, 不介意为了太女殿下的命令付出生命,但每一个暗卫都是她亲手培养的人才, 大好性命用在这里是浪费了。”
她视线扫过被扔出来的几人,毛二正看着身受重伤的柏溪和夜北辰的尸体不知所措,轻笑了一下,道:“以我的行事作风,很容易就有看不顺眼的人,到时候再祸水东引吧,或者找几个不学无术的纨绔,恐吓他们把人杀了,也是一个方法。”
鱼尾称是,将灵骨与储物戒交给她,再次隐身,没入她的影子里。
另一边,成瑶瑶被抛出秘境后,忽然出现在紫叶林上空,心下一惊,觉得有些不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操控玉盘返回,没走多远,便遥遥望见了正待在一起的四人。
她驱使玉盘从空中落下,刚一落地,眼泪就先流了出来,抽噎道:“怎么会这样?都怪我,没有保护好夜师兄。”
“有个实力极强的人,只一照面,就把佛子击晕,并杀了夜师兄,若不是我又师尊给的法宝挡过这一击,恐怕也要死掉。”
“这人见我未死,立刻就要来追我,我只能跑。”
她悲痛万分,跪坐在地上,伸出手颤抖着擦掉柏溪脸上的血,焦急道:“你们怎么样了?”
“到底是什么人追杀我们,还是刚刚分明还在地底,现在却又回到原地,莫非我们是陷入幻境了不成?”
柏溪重伤不醒,佛子被神识冲昏,只有毛二还算状态良好,有些苦涩地道:“我也不清楚,可能是冲着夜北辰来的,不然他们不会在杀掉对方后就离开,我们或许只是被牵连了。”
夜北辰已死,圣女和神水都没了着落,毛二将两个昏迷的人抬上玉盘,由成瑶瑶带着他们几人快速逃离这里。
至于夜北辰的尸体,他们也没想着埋上一埋,唯恐追杀的人再度折返,还是赶紧离开更好。
佛子醒过来时会有多么不甘崩溃,叶回生几人是见不到了,不过就算看见了,也只有幸灾乐祸的份。
夜北辰就这样曝尸荒野,连成瑶瑶他们都没给他收尸,她更不会多此一举。
叶回生将灵骨收起,道:“现在只差两样灵物,一个是水系,一个是金系。”
甘糖糖淡笑道:“金系的灵物我这里多得是。”
叶回生忙说:“矿石可不行,用不了。”
甘糖糖睨她一眼,没好气地说: “我知道!”
这种常识性的东西,她活了千八百年,还能不清楚吗?
手腕一翻,甘糖糖手中托起一个金色内丹,表面道文繁复,霞光氤氲,甫一拿出来,就有金气迸发,割裂空气,很是凶猛。
“这是一枚麒麟内丹,正好属金。”
“麒麟?”叶回生惊叫,“这东西竟然是真的存在吗?我怎么从来没听过。”
“从前是有的,万年以前,麒麟、真龙、凤凰之类的神兽都存在,只是后来灭绝了,只剩下一些血脉,纵然有许多蛟蛇化龙,神鸟化凤,也是血脉不纯。”
甘糖糖道:“这还是我在一处遗迹中发现的。”
她目光隐含笑意,道:“这枚内丹,乃是神境的。”
池无心也是大惊,想起了从前吸收火蛟内丹的经历,踌躇道:“神境内丹法力磅礴,我……”
甘糖糖:“吃得下,吃得下。水属包容,我再传你一个法门,将多余的灵力存在窍穴当中就是了。”
她手中天材地宝众多,又是锻造师,这可是九州天下最容易赚钱的职业之一,十个叶回生也比不上她的收藏。
特意拿出一个神境内丹,自然也是故意的。
甘糖糖和心上人相隔异地,还要整天看着两个人不知羞耻,随时随地亲亲我我,搂搂抱抱,主人来主人去的,还要舔着脸说“我们两个关系纯洁”,笑话!
着实给她气得眼珠子通红。
于是就想了这个损招,非要让池无心的实力压过叶回生不可。
谁的修为更高,谁就占据主导地位,不是吗?
这些灵物虽然珍稀,但和甘糖糖的家当比起来,也不过是九牛一毛罢了。
就连她背着的小竹篓,不显山不露水的,都是神器,完全不在乎这点小钱。
“水系的宝贝,我这里也有,太阴水精。”
她手掌一翻,像变戏法似的,又托起一滴冰蓝水液,此水一出,周围的温度瞬间降低,地面也缓慢凝结上白霜,显然无比冰寒。
甘糖糖财大气粗地说:“我有一池太阴水,炼器的时候会用,每过几百年就能凝成一滴水精。正好可以中和一下麒麟内丹的金气。”
太阴水精、麒麟内丹……叶回生沉默了一瞬,“太贵重了。”
甘糖糖打造池无心的本命剑,都没收费不说,材料还是自备的,这已经让她心里很别扭,占了大便宜,没有办法还。
现在又拿出两个灵物,都是她听都没听过的绝世宝贝,这份人情,又该怎么还?
叶回生很不习惯亏欠别人,一旦觉得亏欠,要想方设法补偿不说,还会让她从心理上觉得低别人一头。
这种愧疚感会压迫她。
她已经受过生恩的压迫,自己给自己设下束缚,好不容易挣脱后,也没交上一个知心的朋友,就是因为不想和其他人互相亏欠人情。
叶回生摇头道:“我不能收你的。”
池无心也是舒了一口气,这些宝物要用的人是她,她也不愿意白白接受人家的好处。
甘糖糖瞪她一眼,语气不容置疑地说:“我让你拿你就拿,而且这又不是给你用,你插什么嘴。”
她把两样灵物不由分说地塞进池无心手里,后者一手捧着一个,看看她又看看叶回生,犹犹豫豫,不敢开口。
叶回生顿感头大:“就算需要灵物,也用不上品阶这么高的,前辈,你还是收回去吧,我们慢慢寻合适的就是了。”
甘糖糖瞪她一眼,很不客气地说:“我家大业大,这些东西对我而言根本不算什么,何谈贵重?”
叶回生皱着眉头,又要开口,甘糖糖见状灵机一动,打断她道:“说起来,我还没有给小池见面礼,现在正好补上,这就是我的见面礼。”
“长辈见了晚辈,给点好东西耍耍,这总没错吧?”
“这是我给小池的宝贝,你难不成还要再管一管?”
她笑容满面,得意洋洋。
这话把叶回生说得哑口无言。
池无心还是无措至极,只觉得自己手里拿着两个烫手山芋,不知怎么办才好。
她和甘糖糖铸剑一年多,两人关系很是不错,尤其是叶回生离开那段时日,一些修炼上的问题,都是对方指点迷津。
在池无心的心里,甘糖糖是半个师父的存在。
这两人起了分歧,她听谁的也不是,只能闭上嘴巴,等她们争出个一二。
叶回生揉了揉太阳穴,听了一耳朵简直可以称得上是无赖的话,拿她无可奈何。
有句话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又有话叫做老小孩,小小孩。
但只瞧甘糖糖叉腰得意的少女姿态,叶回生眼皮抖了抖,实在不愿意把这两句话安在她身上,虽然以年岁来算,对方的确是。但如果她敢说这人老了,估计当场就要挨上一锤。
她叹气连连,道:“那你就收着吧。”
修补灵骨,炼化灵物,当然是品阶越高越好,不然叶回生也不会四处搜刮宝贝,挑自己有的最好的用。
凭她的修为,想要接触到神境的天材地宝,就算有气运辅助,再加上灵体妙用,吞噬其他人元婴,但想要修炼到神境,也得个十年八年,而且还不能断定就能遇到这些宝贝。
“我们找个安全地方,这就把灵骨用了。”
甘糖糖很是得意,脸上的笑容就没下去过,她已经迫不及待见到池无心压着这人打的场面了。
就在这时,小八同学又从竹篓里飞出来,冲几人晃晃身子,朝着前方飞去。
叶回生:“这是闻到宝贝了?”
小八不会说话,只是自顾朝前飞,几人纷纷跟上,跟着它来到穿过树林,翻了好几个山坡,最终停在一片湖泊前。
那是一片雷湖,雷霆化作湖水,银光闪烁,时不时有闪电从湖中劈出,劈在四周的土地上,这里的地面长时间经受雷击,烧融又凝固,变成玻璃一样的材质,折射出七彩光晕。
雷湖原本很是平静,但不知道湖底有什么东西兴风作浪,翻搅湖水,雷水掀起万丈高,再重重砸回地面,雷霆四下乱劈,劈死了周围一大圈树木,把这些树干劈得焦黑,发出一股子糊味儿。
甘糖糖撑起一把绿油油的竹伞,伞面腾空,将几人罩在里面,任凭湖水泼溅,也不能穿透屏障分毫。
湖水翻涌得愈发厉害,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空中不知何时飘来一片乌云,云中传来轰隆隆的响声。
京柳是鬼物,见不了这场面,早早就钻进伞中,免得雷光照耀,损伤魂体本源。
池无心目不转睛地看着,“池水里好像有什么东西。”
甘糖糖修为最高,眼力也最高,直接说破道:“是一颗卵。”
话音刚落,忽然一道巨大雷束从空中灌下,雷光明亮,天地煞白一片,池无心不禁眯起眼睛,免得被这道光亮刺伤眼瞳。
另外两人却是一眨不眨地盯着瞧。
天雷击在卵上,可这卵也是雷池孕育而生,表面布满雷霆,天雷纵然声势浩大,但双方乃是同源,雷卵在其中游动,很是快活。
天雷劈了一阵,未能奈何这卵分毫。忽然地底震动,有地火喷涌而出,火焰熊熊,炙烤雷卵,烧得它嘶嘶乱叫,四处逃窜。
地火凝成一只九首火凤,一爪将它踩在脚下,张口吐出滚滚地火,将雷卵烧得通红。
如此烤了一阵,火焰褪去,雷卵蔫哒哒地飘在池面上,还未等喘上两口气,又有飓风袭来,狂风泛着青色,倏地一下将它吹起,随后化作一条青龙,口中衔卵,卷着它横冲直撞,又或用尾巴将其拍飞,罡风凶猛,将琉璃般的地面也割出一道道风痕。
雷卵拼尽全力,也逃不出去,反倒被风吹得晕头转向,最后伤痕累累地摔到地上。
罡风化作的青龙退去,雷卵在地上滚了两圈,突然有噼啪声传来,卵壳裂开几道缝隙,从中钻出一条雷蛇,但只钻了一个脑袋,蛇首就垂在外边,奄奄一息,一动不动。
叶回生冷不丁道:“它要死了。”
虽然度过生劫,但受伤太重,显然是活不成了。
“这是天地孕育而出的灵物,活着自然比死的好。”甘糖糖说,“小池去契约了。”
她收回竹伞,用眼神示意池无心过去。
池无心还是先望向叶回生,后者点了点头,她才迈步。
这一幕被甘糖糖尽收眼底,又是不爽,心中哼道:等池无心修为提上来,看她还能不能这么嚣张。
虽然她是因着应钟的遗愿来到两人身边,但和池无心相处更多,自然也偏向她一些。
见到池无心总是占据下风,唯唯诺诺,只知道听叶回生的话,让她极为不爽,明里暗里不知道背着叶回生传授了多少“学问”,非得要让她立起来不可。
奈何说是说了,这人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给她气个倒仰。
雷蛇虽有蛇形,却是纯纯粹粹由雷电组成,身躯明亮,上面雷光闪烁,时不时向旁边劈出一小道闪电。
它眼睛紧闭,吐出半截舌头。
池无心割破手指,没有缔结主仆契约,而是结了平等契约,双方互为伙伴,因此不需要心头血,指尖血即可。
一滴精血滴到雷蛇舌尖,池无心立刻感到一种牵绊。
她的灵力顺着契约流向另一方,帮助雷蛇修复身体,没过多久,雷蛇就恢复力气,从卵中挤出,飞在空中,冲池无心吐了吐信子,似乎是在感知她的气味。
随后它几口吃掉卵壳,在空中盘旋两圈,挂到池无心肩上,打了个哈欠,雷光收拢,仿佛一条银色披肩。
叶回生走上前来,打量着这条雷蛇,道:“还挺可爱的。”
雷蛇懒洋洋看她一眼,撇过脑袋。
池无心道:“它还没有名字,也不会说话,只有本能意识,不过修为已经有元婴期了。”
她有些赞叹:“只是刚出世就有这等实力,若是长成不知道有多强悍。”
“天生地养的灵物都是如此。”甘糖糖见多识广,解释道:“这池水中是天雷,它由天雷孕育而生,天生就能操控雷霆。因此一出生就要遭受三重大劫,度过以后万事顺遂,度不过身死道消。”
“若是没遇上我们,只怕这时候它已经死的不能再死,重新化作一滩雷水。”
“你既然契约了它,与它心意相通,好好养着就是,它进阶以后,法力也会反哺你,带动你实力大增,反之同样,你们是相辅相成的。”
池无心认真听讲,抬手抚向雷蛇,后者游向她的手心,绕着胳膊爬动一圈,又重新爬回肩膀上。
收敛雷光后,它瞧着就像是一条银蛇,鳞片光芒闪烁,很是不凡。
叶回生则在一旁感慨道:“这气运还是很有用的。”
不然哪儿来这么多宝贝送上门来。
几人在雷隐山岭找了一处山洞,由甘糖糖布下禁制,绝对安全。
她说要去雷池捞点池水,说不定以后锻造法宝的时候用得上,就带着京柳一起走了。天雷对鬼物天然克制,但将威力压缩,保持在一个安全的范畴,也可以用来炼化掉鬼气,让她朝着鬼仙一路修行。
想要把控好其中的度,须得她这个锻造大家来。
山洞内,雷蛇在角落盘成一团,它伤势还未痊愈,有些恹恹的,提不起精神。叶回生拿出灵骨,忽然问了一句:“紧张吗?”
池无心摇头,目光平静,“不紧张。”
叶回生倒是有一点紧张,最后一份灵骨融合完,已经不是简单地修补受损丹田,而是远超曾经的灵体。
她紧张,完全是因为在乎。
叶回生深吸了一口气,屏住呼吸,将修士的一口真气用在了这里,连换气停了。
池无心已经拿出两样灵物,先捧起麒麟内丹,默念口诀,灵力网笼罩在内丹上方,慢慢收缩,将外放的金气收拢住。
内丹也逐渐缩小,慢慢变成一个光点,飞入她微张的口中。
叶回生一错不错地盯着她。
金气主杀伐,甫一入肚,哪怕有口诀炼化束缚,也压制不住它的凶性,在丹田内搅风搅雨,带给池无心的感受,比最开始那次炼化火蛟内丹还要痛苦。
无数金气仿若一把把利剑,在她的身体内横冲直撞,就在这时,经脉内还未消耗光的石髓药力激发,修补损伤,这才给了池无心些许喘息之机。
她集中精神,将太阴水精也炼化了,张口吞入腹中。
太阴水精寒气逼人,直接将金气冻结,仿佛掉入冰窟当中,池无心当即打了个哆嗦,一口气喘出,竟然是寒气。
但好在有石髓在其中中和,使得这股寒气并未冻伤肺腑,只维持在一个略显冰冷的温度上,不过金气的确被水精压下,不再四处乱刺。
叶回生见她周身灵力暴涨,但神态却逐渐平和下来,就知道两样灵物已经达成平衡,她不再迟疑,当机立断,将灵骨送入丹田当中。
三种灵骨,五行之物终于全部集齐。
仿佛有一股旋风从丹田内慢慢浮现,三块灵骨重新浮起,一端抵在一起,另一端往外分开,彼此间隔相同。五种灵物则汇聚在一起,融成一团,落到丹田当中,化作一团道纹,有花瓣从纹路中生长,短短片刻便长成一朵莲花,灵骨落在花心当中,有混沌灵气从中溢出。
元婴端坐其上,一呼一吸间吞吐灵气,很快便壮大了几分,变得格外凝实,有如实质一般。
莲花瓣一层层铺开,很快将丹田铺满,使其充满混沌灵气。随后三种灵骨焕发光芒,先后激发威能,要做最后融合。
这三种灵骨,一种是天生武魂,增强肉身,凝聚武道;一种是冰髓之体,使道心通明,灵台纯净;一种是修罗之体,主杀伐。
武骨使池无心肉身强健,几个呼吸间便重塑体魄,虽然外表看着并无变化,但体质之强,却如专门锻体的武者一般,几乎可以一拳打死一条蛟龙,气血旺盛。
冰魂使她神识清明,各种对大道的领悟纷至沓来,耳边仿佛能听到道音缭绕,让她沉浸在大道之中,感受各种奥妙。
修罗之心最后绽放光芒,凶煞之气瞬间席卷丹田,甚至汇成一条血蛟,在经脉张牙舞爪。
问题就出在最后一块灵骨上,修罗之体,六亲不认,嗜杀成性,会放大重重负面欲望,甚至会影响人的思想。
池无心闷哼一声,蓦然睁开双眼,双目赤红,神色隐含癫狂,全然不复刚刚的从容。
她被凶煞之气控制了思想!
眼风一扫,看到了叶回生,二话不说就朝她扑了过去。
叶回生惊诧万分,连忙向旁边闪去,躲开这一击。
池无心一击不成,却没继续,反倒摔在地上,像是没站稳一般。
叶回生心下担忧,焦急异常,也顾不上许多,抬起她的肩膀,就要把人搀起来,不料这人忽地一动,反手扣住她的胳膊,将她压在身下,力气之大,她竟挣脱不开。
她手中蓄起灵力,犹豫了半天也不忍动手,怕影响最后融合,踟蹰了好一阵,还是散掉灵力,认命地躺在地上,心想:总不能杀了我吧。
池无心凶性大发,一口咬在她肩膀上。
叶回生吃痛,皱了下眉头,又觉得很是奇妙,毕竟她上次才被咬了一回,疤痕过了很久才消。
只是咬两口,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放松下来。
但池无心并没有咬破皮肤,她咬了一会儿,便松开牙齿,改成舔。
她的舌面是凉的,宛若蛇芯,蹭过颈窝,喘着气,呼吸也是凉的,如同冬风。
凉意滑过颈侧,留下微潮的柔润触感,最后竟停在叶回生闭合的唇瓣上,无师自通地挤开一条通路。
叶回生震惊异常,心头恼火,一口咬了下去,谁料这点伤害根本是不痛不痒,对现在的池无心来说就和蚊子叮一下一样。
她此刻体魄绝佳,已然超过叶回生良多,后者想要挣开她,除非动用灵力,否则根本摆脱不了。
但要是将人震开,说不得会干扰灵骨融合。叶回生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隐忍地闭了闭眼,放任对方作乱。
好在凶煞之气来得快去的也快,没用上几个呼吸,池无心就恢复清明。
意识清醒的那一刻,她呆了一呆,手忙脚乱地从叶回生身上爬起来,双唇分开,拉出一条线。
池无心一张脸顿时涨得比血还红,欲盖弥彰地抹了抹嘴,磕磕绊绊道:“主人……我……我……”
叶回生面无表情地擦掉唇边水渍,沉默了好一阵,才道:“没事,别多想。”
“我们时常亲来亲去,这没什么不同。”
她转移话题道:“你的灵骨已经融合好了吗?”
池无心的舌尖还有明显的异样感,仿佛有个声音告诉她,这是不一样的,但她鬼使神差地没有将自己的感受说出来,只道:“已经融合好了。”
她的修为水涨船高,很快迈过了化神期的坎,还在继续增加。
池无心冲出山洞,颇有种落荒而逃的感觉,天空雷云聚集,越聚越多,却一直没有劈下。
她站在空地之中,感受着修为不断攀升,心思却飘走了,眼前总是闪回出主人忍耐的神色,以及舌尖炽热的触感。
轰隆!
天雷劈下,盖住她的身形,也盖住她不自觉抚上唇瓣的动作。
第67章 千年暗室7
渡劫本该是一件专心致志、全神贯注的事, 但池无心却魂不守舍,心不在焉。
她在想刚刚的事。
修罗灵骨激发了她内心深处的欲望,如果是嗜杀的人, 便会大开杀戒,但她却没有, 而是把主人牢牢按住, 吻了上去。
难道她心底最深的想法, 就是和主人亲近吗?
池无心有些不太明白,她和主人之间,已经十分亲密了, 为什么还会有这种想法, 或许是自己太贪得无厌?
而且这个吻和平时她们之间的亲吻不太相同。
有些深入, 还有些……奇妙。
她们平时尽管互相亲吻,但并没有双唇相贴过。
叶回生会亲吻她的面颊、额头,吻她的手心, 小臂, 吻过锁骨,小腹, 也亲过膝盖、腿弯, 其他的部位没有碰过。
对方有意地避开这些位置。
纵然主人说,这次亲吻和平时并无不同, 可池无心已经不是从前那个说什么就信什么, 好糊弄的她了。
她接触了太多新鲜事物,学习得很快, 有了自己的判断能力。
如果一样的话, 为什么从前没做过?
主人是在骗她的。
主人为什么要骗她?
池无心咬了咬自己的舌尖,她的体温回升, 变得正常,但那种滚烫湿热的触感,似乎仍旧盘旋不退。
除此之外,被凶性控制住的她,也太强势了,竟然把主人按住不放,回想起来,池无心几乎要为自己的胆大跳起来。
这简直不像她!
她没有多少学习的对象,潜意识让她模仿起叶回生的一举一动,这种强势,是和对方学的,平时潜藏起来,理智消失时便会冒出。
池无心顶着雷劫,只顾着思考这些事。可渡劫却不只是要挨雷劈,还要问心,她的执念都在叶回生身上,种种心魔幻境被走神直接看破,只除了最后一关。
心魔幻象化作叶回生的模样,穿着暴露,坐在软榻上,还要翘起一条腿,露出白花花的皮肤来,对她勾手,吃吃地笑。
这一关是考验情与色。
心魔叶回生笑容妩媚,红唇微张,含住自己指尖,做出挑逗的神态,含糊不清道:“不来吻我吗?”
她抽离手指,拉出一道银丝。
池无心脸色涨红,憋了又憋,大叫一声,抄起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一把剑,直接给心魔捅了个对穿,“我的主人根本不是这样的!”
心魔死去,幻境破碎,池无心大汗淋漓,脸色惨白,内心崩溃,比做了一百个噩梦还夸张。
雷劫到了尾声,随后降下甘霖。
池无心还是一副受了重伤的模样,在雨中摇摇欲坠。
叶回生心中本来很是不虞,其中被强吻的占比只占两成,尽管不喜欢和情事沾边的举动,可另一方是她最为喜爱的人,尤其这人也是神志不清,可以原谅。
受制于人,不能反抗这一点直接占去八成,是她恼怒的根本原因。
每个人心中都有自己的底线,不能触碰的逆鳞,叶回生的底线就是被控制。
过往让她实在难以忍受遭人摆布这件事。
所以尽管知道池无心不是有意为之,心里仍旧很不爽快。
但对这人的在意,又让她舍不得发脾气,将火气洒在她身上,只能自己忍着。
天雷威势极大,叶回生虽然还在生闷气,脚下却诚实地迈开步子,走出山洞去看。
见到池无心面色苍白,身体摇晃的场面,她立时呆不住了,也不顾生气,飞身而至,搂住这人,关切地问:“可是受伤了?”
“原本应该再打磨一下根基的,灵物虽好,但你骤然突破,还是仓促了一些。”
说这话的时候,她已然忘了池无心如今体魄强健,比她这个渡劫期的人还要厉害,不然也不能把她死死按住。
恐怕这就是关心则乱。
天雷并未给池无心造成多少损伤,就算有一些皮外伤,得到甘霖滋补,也尽数痊愈了。
但她的精神着实遭受了重创,一见到叶回生,目光便闪躲起来,忍不住将幻境中的画面和眼前的真人串联起来,然后又给自己一次打击。
她的主人才不会那样!
叶回生揽着这人,让她靠在自己身上,看她眼神闪躲,心里就先软了,叹了口气。
她误以为是因为刚才的吻,才让池无心不敢看她。
可这能怪谁呢,池无心又不是有意的,她只是被影响了,或许现在正觉得很慌乱,很无措。
如果自己再摆出一副冷脸来,一定会把人吓到。
想到这里,叶回生心中那点不快也散去了。
甘霖来了又散,甘糖糖已经赶了回来,她怎么能错过这等大事,刚开口头一句就问道:“现在什么修为了?”
池无心道:“化神期大圆满。”
甘糖糖大皱眉头,“怎么没到渡劫期。”说话间,她瞥了一眼叶回生。
没道理啊,只内丹里蕴藏的灵力,哪怕有所耗费,也足够她直入地仙了,渡劫都是往保守估计。
池无心老老实实道:“我怕进境太快根基不稳,所以压制了修为,打算磨练一段时日。”
甘糖糖有些不情不愿地点了下头,且让这人再嚣张些时日,等池无心修为起来了,压着她打,那场面一定十分精彩!
好饭不怕晚,甘糖糖神思电转,又笑道:“我将雷池水取了一半,说起来,你那条雷蛇平日吃什么,要吃天雷吗?”
因着池无心突破境界的缘故,体内法力暴涨,通过契约传了一些给雷蛇,后者已经伤势痊愈,从山洞中爬出,身体越爬越长,脑袋已经到了几人脚下,可尾巴还没从洞口出来。
蛇身也变得极为粗壮,宛若水桶。
它在地上盘旋几圈,张口吐出道道天雷,将身躯炼小,又变成一米来长的模样,重新游到池无心肩膀上。
一人一兽在心底沟通一番,池无心道:“它什么都不吃,只靠灵气修行。”
叶回生心念一动,“灵泉水喝吗?”
论起补充灵气,没有比这更好的东西。
她拿出一小碗灵泉水来,雷蛇探出芯子,忽然从池无心肩膀上游下,脑袋插入碗里,很快把一碗水喝光了。
叶回生露出笑容,“有东西喂就行。”
几人没在雷隐山岭过多停留,回到曲图城,一路上两人谁也没谈论那个吻的问题。
段段时日,曲图城已经模样大变,刚一进城,她们就注意到城中央有一座高耸如云的尖塔,塔上挂着许多条幅,上面写着一些广告语,塔外还有一面投影。
投影里,露出一个女子的身影,她容貌绝佳,有种清冷气质,几人都看过情报,知道这位乃是白家新一代的领军人物,也是桐玉州鼎鼎有名的一位修士,专修符篆,有着澄华仙子的美称。
她正在画符,手持朱砂笔,笔走龙蛇,很快画出一张聚灵符来,最后一笔落下,符纸发出淡淡金光,这是一张上品符篆。
可澄华仙子却幽幽叹息,一位婢女走上前来,担忧地问:“主子因何叹气?”
澄华仙子幽幽道:“最近也不知怎么了,觉得很没有胃口。”
婢女思索一番,道:“最近闻香楼新出了几个点心,说是从青云州传来的新吃食,很是巧妙,主子可要尝一尝?”
澄华仙子点了下头。
这时画面一转,聚焦到一桌子点心上,有粉色的海棠酥,米白色的桂花酒酿软酪,半透明仿佛果冻一般的茶果子,甚至还有两块糯米糍,一块青白交织的半熟芝士,三块颜色不同的马卡龙,装在玻璃碗中的芒果布丁,最中间摆的是仙女飞天样式的翻糖蛋糕。
随后一只纤纤素手拿起叉子,叉下一块芝士蛋糕,放入口中缓慢咀嚼,冷淡的面上忽然绽开笑颜,道:“这滋味的确不错。”
婢女笑道:“主子喜欢就多用一些,我还带了菜牌回来,若是有什么想要的,叫那边厨子做了送过来便是。”
画面再转,落到菜牌之上,上面是各种新式糕点,还有许多没见过的新菜,每一样都十分新奇。
画面外传来澄华仙子的声音:“闻香楼的厨艺真是愈发精进了。”
过了一会儿,投影如水般波动,又换了一个人,一个俊美男修,正在野外扎营,但他却没去打猎,而是搞了自热火锅出来吃,一边吃一边赞不绝口。
叶回生看得目瞪口呆。
这是什么广告!
她虽然跟着赵如初探讨了一些现代营销的技巧,但是怎么也没想到最后出来的成品会是这样。
有专门的官员一起负责这方面的事宜,肯定比叶回生这个半吊子强,她没专门做过市场营销方面的工作,只是依靠在现代生活的经验,提出一些常见的营销方案。
何况x宝系统里有专门讲这个的书,估计早就被买下来研究透了。
几人走入曲图城,在街上还遇到了发传单的。
书琼已然买了一个大宅子,离毛家老宅并不远,她已经过了忙得脚不沾地的时刻,但仍旧称不上清闲,每天晚上都不睡觉。
见到她时,她正在和赵如初通话,带来的货品很快销售一空。名人效应带来的影响是巨大的,大梁已经又增派了二十个大大小小的官过去帮她分担事务,同时再运送新一批货物。
毛家提出说要开一条新航线,从曲图城直接到大梁的航线,方便运输。
大梁方面已经同意了,正在建设渡口。
白家也要求开辟新航线。
这是生意上的盟友,被毛家拉过来一起合作的,这么大的蛋糕,若是一家吃掉,很容易受到另外两家的不满,要是再拉上一家,二对一,就从容很多。
又渡口航线,商贸通了以后,人口自然也流通起来。
桐玉州的商人来到大梁,见到这里的新奇之处,自然会向外传播。
与此同时,大梁方面已经在拍第一部电影了,演员很容易就定了下来,直接让这些官上场。
有一小部分人不愿意,拒绝了,觉得抛头露面,像戏子一样供人观看,实在有失体面,这些多半是那些世家中人。
跃跃欲试的占大多数,他们受到长时间改革教育的熏陶,没有那么多讲究,反倒都觉得很有意思。
赵如初拍板让官员们来演,也是认真考虑后决定的,毕竟没经过专门培养下,谁有这帮在朝堂上整天唇枪舌剑的官们演技好呢?
第一部电影,拍的是超级狗血打脸爽剧。
就是前世被背叛,所有人欺我辱我,害我性命,夺我家产,今朝重生归来,脚踢未婚夫,拳打坏敌蜜,把所有人都踩在脚下,最后飞升仙界的复仇虐渣大女主剧。
女主角是丞相的小女儿扮演的,她容貌明艳,自有不凡气度,笑起来灼灼其华,冷漠时堪比冰川。
她从自己父亲口中得知此事,便很是积极,想要演这个女主角,后来试镜了一下,也十分合适,这角色就给她了。
拍电影不是真的为了电影,而是想要造星,以及一系列连锁产业,甚至还可以建造□□,专供游玩。
这些玩乐之物,除了能赚钱以外,许多大宗门,拥有伟力的修士是不放在心里的,在他们看来,专心求道、闭关,这才是正经事。
新奇玩意从桐玉州往各大洲传开,大梁这个名字也出现在众人耳中,不过却没人在意,蕞尔小国,只能鼓捣一些逗趣儿的东西,不值一提。
大梁就靠着这份瞧不起慢慢发展,将手又伸到了混乱的安鹿州,打下一个个小国,但却不暴露自己,只用其中一个国家的名头行事。
安鹿州常年征战不休,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乃是天下大势,因此也无人在意。
对于中三州,上三州而言,下三州都是乡下地方,穷乡僻壤,偶尔冒出一两个天才,已经是了不得的大事。
这里的人眼界狭窄,只在自己一亩三分地中折腾来折腾去,全当看个乐子。
大梁的生意做得如火如荼,很是热闹。
叶回生几人在曲图城住了两天,清晰地感受到了这种变化。
有想要来分一杯羹的人,派人与书琼合作,但狮子大开口,被拒绝后就想痛下杀手,这些人死掉,他们的元婴自然而言就被叶回生笑纳了。
她不用出门钓鱼执法,就有元婴送上门来,端的是不亦乐乎。
几人在书琼这里闭关修行,可池无心却总是静不下心来,按理来说,她只要将功法融会贯通,熟练了化神期的境界,突破是水到渠成,轻而易举的事。
她身体里积蓄的灵力,够她直接升到神境的,不像是叶回生,还要苦哈哈地吃元婴,炼化别人的修为。
但她魂不守舍,甚至无法入定,便说想要出门走走。
叶回生想和她一起去,却被她婉言拦住了,道:“主人炼化元婴,正值关键时刻,不要为了我耽误。”
她眨眨眼道:“我只是去街上逛一逛,很快就回来。”
凭她的修为,曲图城没几个能奈何得了她的,何况土皇帝毛家是她们的盟友,给每个人都发了一块供奉玉牌,凭此牌可在城中畅通无阻,既有面子,的确没什么好担心的。
叶回生刚吃了两个元婴,撑得不舒服,想想就同意了,她总不能一直把人拴在自己身边。
池无心离开宅子,在城中漫无目的地走了起来。
毛家本就是商贸大家,曲图城常年热闹非凡,但如今注入了新活力,繁华程度更上一层楼。
池无心被人流带着,路过一个个商铺,听着路边的吆喝,买了杯奶茶,叼着吸管,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不再去想那天的事。
她走着走着,不知不觉走过大半座城,来到另一条热闹的长街,等回过神来时,已经走入其中,走了一半。
这条街,年轻男女众多,丝竹声不绝于耳,还有女孩子嬉戏打闹的笑声,声音清脆,像是黄鹂,勾着人的耳朵。
她一回神,就察觉到熟悉,这个地方,和之前叶回生将她拉走的长街何其相似。
当时主人用的理由是她还年轻,不能来这里。
她现在怎么也算不上年轻了吧,那要不要进去一探究竟呢?这些酒楼到底有什么古怪之处,主人才要将她拦着。
池无心正犹豫间,对上了一个女子的目光,后者扑哧笑道:“你这人,怎么瞧着呆呆的?”
她眼波流转,古灵精怪地说:“像是装了一脑袋的问题似的。”
在她旁边,另有几个小姐妹也跟着笑起来,声如银铃,其中一人说道:“这呆头鹅,你有什么烦心事,说出来听听,兴许我们姐妹几个能帮你解惑呢!”
池无心被人取笑了一通,倒是没恼,她的确好多疑问。
主人不让她来这里,她阴差阳错下来了,现在这些姑娘邀请她进门,她要进吗?
进去就是违背主人的话。
主人在她心里就是天,是她的全部,她怎么可以做出违逆的事。
池无心应该转身就走,眼前却莫名浮现出那天叶回生被她牢牢按住,挣脱不得的画面。
那画面让她心头重重一跳。
一种莫名的情感驱使着她,她不仅没走,反而抬腿迈进门槛,被一位特意下楼迎她的漂亮姑娘带着上楼了。
酒楼内的布置有些奢华,大堂中央是个巨大的圆台,此时上面正有几个姑娘抱着乐器弹奏。
还有许多宾客在下面吃菜,似乎没什么特殊的。
姑娘引着她上楼,来到二楼的阳台处,那几个女孩子都在一张桌前坐着,吃点果子,聊着话,见她来了,最先搭话的那位俏皮女子道:“姐姐真是标致,我原本以为自己已是天人之姿,如今一比,真是输得一塌糊涂。”
“姐姐快快到这里坐下,喝口茶水,我这儿有闻香楼新出的点心呢!”
另一个姑娘则道:“最近闻香楼的东西真是火热,每次想买都要排好长的队,不过听说要再开两家分店,希望到时候能好一点。”
池无心往桌上一看,上面摆着许多甜点蛋糕,都是大梁那边推出的各种新点心,她最近也吃过许多。
女孩子之间,很容易放下心防。几个姑娘让出一个座位来,她便顺势坐了,将手中喝了一半的奶茶放在桌上。
那女孩儿又笑起来,很是惊喜地说:“姐姐也喝这个?”
“我们姐妹最近都爱上了这个叫奶茶的东西,喝起来甜甜的,我尤其爱加了珍珠的。”
另一个姑娘道:“我喜欢加芋圆的。”
几人七嘴八舌地说起各种奶茶的滋味,池无心都插不上嘴,过了一阵,那俏皮女子妩媚一笑,道:“好了好了,你们吵吵闹闹的,姐姐都张不开嘴了。”
她一双眼眸宛若天上的月牙,清亮动人,格外多情,问道:“姐姐方才是为何事烦忧,不若说上一说呢。”
池无心犹豫了一下,把之前的事说了。
众女子听后互相对视,随后爆发出剧烈笑声,俏皮姑娘笑得花枝乱颤,“姐姐就为这事困扰?”
“这真是当局者迷了。”
她斩钉截铁道:“姐姐分明就是对那人有意嘛!”
池无心目瞪神呆,结结巴巴地说:“什、什么?什么有意,我不明白……”
几个姑娘面面相觑,纷纷调侃道:“若不是有意,怎么会亲过一次就念念不忘呢。”
有个胆大的,用眼睛夹她一下,状似好奇地问:“你们是怎么亲的,是不是这样?”
她说着,拉过旁边的姑娘,对着她的唇便吻了下去,两人旁若无人地深吻起来,唇舌搅拌,啧啧作响。
池无心大惊失色,脸腾地红了,瞪着眼睛看着他们,“这……这……”
俏皮姑娘将手中扇子一收,在接吻的两人身上各敲了一下,数落道:“收敛一点,做什么呢!把姐姐都吓到了。”
那两人分开,轻轻喘着气,面色微红,很是妩媚鲜活,池无心登时不敢再看。
俏皮姑娘转过头,对着池无心嫣然一笑,“小妮子不懂事得很,我代她们向姐姐配个不是。”
池无心应该走了,她觉得自己应该走了,但她还是没走,在椅子上坐得稳稳的。
心里有个声音在对她大喊:快走!可她却听到自己问道:“你们……互相喜欢的人就可以这样做是吗?”
几个姑娘捂着嘴笑,笑完了便开始七嘴八舌地传授起各种知识来。
那位俏皮女子则拿出一本指腹厚度的书,书的封皮上没有字,只画了两条缠到一起的藤蔓。
她把书本交给池无心,嘱咐她夜间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再看,然后就把浑浑噩噩的池无心送离酒楼了。
这姑娘太过单纯,调笑两句也就算了,却和她们不是一路人,不好惹火烧身的。
池无心听了一耳朵的情啊爱啊,仿佛推开了新世界的大门,终于察觉到最异样最古怪的事情是什么。
所谓的喜欢,所谓的爱,原来是分有不同类型的,怪不得甘前辈也说过喜欢她,喜欢京柳,却从不对她们做一些亲密事。
怪不得!
她低头,转到一个僻静的巷子里,翻开手里的书,只看了两页,便像是拿了烫手山芋一样把它直接丢了出去。
书本掉在地上,露出里面的内容,赫然是两个女子衣衫半解,身体交叠的模样,甚至还是会动的。
池无心面颊耳朵都红了,比晚霞还要多彩,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这什么?这是什么!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这么、这么令人羞耻的东西!
污人视听!
池无心手中蓄气灵力,立刻就要把这本罪恶的书碎尸万段,她举起手,停在半空,怎么也拍不下去。
书页中的内容像是有魔力一般吸引着她的视线。
她鬼使神差地收回掌心法力,反倒把书捡了起来,又翻到了第二页,越看手越抖,脸越红。
她咽了一口口水,莫名地伸出手,又翻了一页。
第68章 千年暗室8
池无心神不守舍地回去了, 那本书被她收了起来,没扔,她看完了。
她觉得自己遭受一些冲击, 认知上的,观念上的, 思想上的。
还觉得自己受到了一些启发, 灵魂上的, □□上的。
她走进院子,叶回生迎面朝她走来,她心里默念了三遍清心咒, 压下了双颊的红晕, 瞧着冷冷清清的。
“主人。”
这两个字出口, 池无心感到舌尖发痒,她想起了那本书里的文字,想起一些和“主人”有关的内容, 让她口干舌燥, 很不自在。
她装作无事发生。
叶回生直觉有些不对劲,可什么都没瞧出来, 便以为是自己错觉, 牵起她的手,柔声道:“你走了, 我总是有点放心不下, 怎么样,逛街可还高兴吗?”
池无心说了自己的见闻, 说了奶茶, 她还带回来几杯给宅子里的人。但她没说那个酒楼,也没说那本书。
这算说谎吗?
她脑子里忽地浮出这个念头, 经久不散。
她违背主人的意愿与告诫,现在还隐瞒自己的想法,自己的所作所为。
好像一下就学坏了。
叶回生拿了一杯加了芋圆的,用吸管戳破杯面,喝了一口奶茶,腮帮一动一动,咀嚼嘴里的芋圆。
她红唇湿润,泛着水光。
池无心视线落在上面,脑子里想到的却是书中的内容,诸如一些檀口微张,呵气如兰之类的词。
叶回生仍是无知无觉,领着她将奶茶给众人分了一遍,又带她回屋,松了口气道:“你不在我身边,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她将人抱在怀中,又是耳鬓厮磨了一阵,才神清气爽地道:“哎,这样舒坦多了。”
叶回生把奶茶喝完,又啄吻了两下这人的面颊,才专心打坐,炼化起吞入的元婴。
池无心怔怔地抚上侧脸,目光却停留在她的唇瓣上。指腹移动,她轻轻按了下自己的双唇。
她的记忆力很好,不用掏出那本书再看一遍,也能回忆起里面的各种图片。
回忆起两个女子榻上缠绵的姿势。
池无心移动视线,落到身后的床榻上,情不自禁地想起两人相拥而眠的画面,光裸的肩背,柔白的肢体。
她噌地一下站起来,从房中出去,像是有洪水猛兽在追。
…………
仙君沈词花费了年余的时间,才回到上三州。
之所以耗费这么久的时间,是因为上三州有一道天然屏障,进出其中,要跨过一片大海,名叫风暴海。
海面常年狂风大作,雷霆狂乱,更有各种海兽袭击船只,而且常年迷雾大作,只有最老练的掌舵人才能辨别方向。
在风暴海中穿行,眼力、经验、实力缺一不可,即便如此,每年葬身海底的船只也数不胜数。
要穿过风暴海,就需要大半年的时间。
期间杀了无数海兽,即便沈词是神境的修士,也觉得烦不胜烦。
度过风暴海,进入燕南平原,再穿过葬神谷,来到天元州。
沈词一路风尘仆仆,终于回到数百年都不曾回来的家族。
玄金打造的神城浮在半空之中,金碧相射,锦绣交辉,很是巍峨。
沈词落入城中,直接以神识传音,找到沈家主,他的父亲,告知他回来的消息。
沈家主仙风道骨,鹤发童颜,面貌与沈词有五分相似,仿佛是超然于屋外的仙人,一张口却是:“为何忽然回来?”
沈词:“我想再入宗祠,翻看一遍传下来的古籍。”
他面色冷淡,道:“出了一些变故。”
沈家主脸色微变,道:“随我来。”
以修士的良好记忆,他不会记错古籍当中的内容,但沈词仍是回来,想要再亲眼看上一遍。
神城仙气缭绕,有孔雀、仙鹤在空中上下飞舞。两人来到宗祠,沈家主毕恭毕敬,拜了三拜,才解开封禁,带着沈词穿过阵法,进入祠堂。
从外面看,是看不到这座塔的,只有走过法阵,才能看到高高的宗祠塔。
两人走到塔顶,沈家主又按下几个机关,解开足足十道封禁,才从一个木盒里拿出一本薄薄的书,上面几个大字——《娇宠甜瑶:高冷师尊爱上我》。
沈词接过书,将它翻开,垂眸看去。
沈家家学渊源,沈词更是博览群书,诗词歌赋信手拈来,在读这样一本充满语病且不知所云的话本时,以他的文学素养,是很难忍受的。
但他还是逐字逐句地看了下去,甚至看得极为认真,也极其缓慢。
这本书沈家主自然也看过许多遍,觉得可笑,又觉得荒诞。
但不妨碍沈家将它束之高阁,当做传家之宝传下来。
两个时辰后,沈词放下书,重新将它置入盒中,封禁起来。
沈家主一直闭口不言,也在木盒上布下封禁,重新将它藏起来,做完这一切后,他才说道:“出了什么变故?”
沈词眉目冷峻,道:“事情发展和书中的内容出了岔子,已经不一样了。”
沈家主容色冷厉,飞速道: “先辈上上下下,耗费数千寿元,已经推算出这本书中所写之事会成为现实,若是不然,我们也不用这样布局。”
他微微眯眸,双目一黑一白,仿佛两个棋子,又像是阴阳相容的太极,淡淡道:“夺人命格,改天换地,即便是我们沈家,也因天道反噬,死了十二位族老。”
“现在你说,出了岔子?”
“岂不是说我们数千年的准备都白做了?”
沈词漠然道:“事情尚未发展到这一步。”
“我身上依旧有气运加持,那位也是如此,大体走向并未改变,但一些机缘流失,并未入手。我察觉有异,特意回来一趟,验证猜测。”
他抬眸,“父亲确信此事并未泄露吗?”
沈词语气低缓,道:“我怀疑,有人在与我们暗中相争。”
沈家主一顿,陷入思索当中。
这本书是沈家祖先传下来的,那位也是传奇人物,生平跌宕起伏,临死之前,将它写下,并留下口信,要家族子弟一定要找到书中的人。
沈家精通卜算,推演天机,前后数十位家主进入时光长河,一点点窥探未来,终于确定了成瑶瑶的存在,但书中的另一个主角,并不是沈词。
他们想了一个办法,夺取主角命格,将它安在沈词身上,从此以后,沈词就是成瑶瑶的师尊。
其目的,就是为了分薄成瑶瑶的气运,让他能突破神境,得到超脱,保沈家永世不灭。
为了成功掩盖天机,足足死了十二位族老。付出如此大的代价,收获也必须要足够多才行。
成瑶瑶,不过是一个工具人罢了,沈词对她没有任何真心,所以才能坦然看着她与其他男子亲亲我我而毫无芥蒂。
以沈家的地位,诸如成瑶瑶这样的人物,给他提鞋都不配。
她的那点小心思,拙劣的演技,他只一看就看穿了。
这些年为了大计与她虚与委蛇,着实让沈词心中厌恶,不过这些反感在可预见的前景面前,实在不值一提。
为了沈家基业,前后几代人都在为此布局,不容半点差错。
上三州的日子,并不好过,只是听着光鲜罢了。
修士步入金丹,寿元便会逐渐增加,实力越强,活得越久,自然也就越怕死。
受风暴海的影响,上三州和其他州极少往来,做商贸生意的都是赌徒,只要运送成功一次,便能赚到一辈子吃喝不愁的钱财,但要是失败,就只有一次机会。
毕竟人只有一条命可以活。
这些个家族、宗门、各位大能分割上三州的土地,占有更多的资源。可人越来越多,东西就这么点,不够分,那就要抢。
矛盾激化很是严重,最方便的方法是向外扩张,去占有其他州的资源,但受到风暴海的影响,上三州像是孤岛一样被隔绝起来,只能在这里养蛊一般斗来斗去。
凡人认为修士是仙人,过的都是逍遥日子,殊不知这些修士甚至更加贪婪,野心更重,因为他们拥有的更多。
甘糖糖便是不耐烦这里的一切,早早就离开上三州,这些人道貌岸然,嘴里讲得都是成道的话,实则都为了自己的私心,为了活命,为了全是利益,极其虚伪,令人作呕。
沈家的日子已经不好过起来,他们长于卜算,不擅斗争,被隔壁势力侵吞了不少地盘,只能勉强维持曾经的容光体面。
因此,沈词的成功尤为重要。
他必须成功,得到成瑶瑶的青睐,按部就班地走完书中的剧情,得到最后的超脱。
到时候,他就是九州天下第一人,家族的复兴和接下来的命运,就在此一搏。
沈家主思索了一通,手中也在掐算,却算不出什么,这让他的脸色愈发阴沉。
“我也什么都算不到。”沈词道。
“有两个人,拿走了秘境,我见到了,却没敢出手。”他沉声道,“此二人气运昌盛,若是由我除掉,必会得到天道反噬。”
沈家主眉眼微动:“你是说他们可能就是同样窥探到未来的人?”
沈词却摇头,“大气运者何其之多,我不敢肯定,或许只是阴差阳错。”
“不过依照现今的状况,仅靠顺势恐怕不行。我要带着一些人回去助我。”
沈家主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就像是从前做过的那些准备一样,主动去促成剧情,保证事情发展是按照书里来的那样。
他计算一番,道:“我会传信出去,除我以外三个卜算最好的,三个拼杀最强的,不出十日,他们就会赶来,随你一同返回。”
“好。”
两人离开祠堂。只用了七天,这几个人就到齐了,沈词没做停留,直接就要走。
他原路返回,乘坐灵舟,飞出天元州,路过葬神谷,穿过燕南平原,但只走了一半的路,灵舟被迫停下了。
一个气质冷郁的女人拦在灵舟前面。
沈词本想绕过她,可不论船头怎么调整方向,她始终稳稳停在前方,挡住去路,所以灵舟停下。
他神识放开,传音出去:“阁下拦住我们,所为何事?”
那女子抽出两把长剑,左右手各持一把,一句话也不说,气势猛地爆发,身后一尊高达百丈的化身冉冉升起,三头六臂,每只手里都握着一柄剑,剑气纵横,甚至将空间都割出道道黑痕。
这尊化身何其广大,那女子飘在化身眉心,仿若一颗小痣一般细微。
化身脑后则有道道霞光轮转,组成层层大圆,每一道霞光,都是一种剑法,每一层圆,都是一种剑道,灵气流转,变幻万千。
灵舟上的众人顿时感受到一种无比的压迫,强烈的危机感迫使他们也放出自己的化身,有的是脑后有太极轮盘的道人,有的手持棋盘,有的人身龙首,有的长着千头万臂,不一而足。
沈词也不例外,他的化身也是广大无比,脚下却踩着一个祭坛样式的八卦盘,有迷雾笼罩全身,让他面目模糊。
他们七人的气势相加,才和这个女人分庭抗礼。
那女子抬剑,两只手使出两种不同的剑招,化身随之而动,六条手臂使出六种剑法,每一种都不同,恰恰组成一个剑阵,朝着那七人轰过去。
八个人,全是神境,法力倾灌,打的大地裂开,将平原打成盆地,盆地又打成大湖,打得风云变色,日月无光。
而他们八人,就是天空中最亮的星星,八颗星星相撞,先是一静,随后巨大的声浪成圆环荡开,所过之处云层扩散,泥土掀飞,场面极其骇人。
神通碰撞,发出轰隆隆的响声,比天雷还要震耳。过了不知多久,一道星光忽然暗淡下去,这像是开了一个头,随后又有第二道,第三道,仿若流星坠下,一个接着一个。
只剩下最后两个,在一次碰撞后,其中一个隐去自身,不知去向。
另一个星子在原地停留,从空中降下,是那位阴郁女子,她双足落在新出现的湖面上,良久后忽然闷哼一声,有血迹从身体各处渗出。
她眉头不皱一下,给自己服下两粒丹药,随后拿起讯铃,说道:“没杀掉,让他跑了。”
她嗓音略有沙哑,像是火烤过的糖,在水里滚过一圈,有种冷冽却粘稠的感觉。
“你在哪,我去找你。”
讯铃暗下又亮起,对面人回道:“在净蟾州呢,小竹快来,这有好玩的。”
“好。”
沈词燃烧气血,动用秘法,这才逃遁出去,一路逃了万里,身体实在受不住,显出身形,摔到地上,猛地吐了一大口血,他的发冠被削断,黑发披散,上面也沾了片片血迹,将头发黏成一缕一缕。
“哪儿来的疯子!”
他咬牙,体内的血像是筛子里的水哗哗想歪漏。沈词身体抽搐,骨头不知道断了多少根,胳膊险些被人切去一半,他瘫在地上,几乎成了一个废人,勉强动用灵力将伤药卷起,送到口中。
他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嘴边都是血沫,眉心的红痣略显暗淡下来。
那是他气运的象征,颜色越是鲜艳,说明气运越是浓厚。现在接连受挫,气运大受打击,便随之降低了一些。
沈词鼓荡着仅剩的灵力,试图化开药力。
另一边,净蟾州。
甘糖糖断掉讯铃,眉开眼笑道:“小竹要来,到时候介绍你们认识认识。”
“她出关后,果然实力精进不少。以一敌七,直接斩杀六位同境界修士,不错不错,不过起码也有我神器的一半功劳。”
她眉眼弯弯,拍手笑道:“上三州这些世家,土鸡瓦狗,真是越活越垃圾了。”
叶回生心头震撼,也不由得赞道:“真是法力无双。”
那位阴郁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商竹,那位真千金,甘糖糖的爱人。
她出关,看到甘糖糖留下的消息,两人联系上后,是叶回生请求她,如果顺路的话,能不能去沈家看一看。
商竹在沈家正好见到了正欲离开的沈词,一路尾随他至燕南平原,这个没有人烟的地方,才选择动手。
叶回生并没有请她出手杀人,但商竹却不是善男信女,她知道甘糖糖的意愿,也是过来人,非常乐意顺手帮个忙。
但还是让沈词逃了。
可惜。
下次再杀。
叶回生已经很努力在修行,大梁偷摸到处征战,而战争,是最不缺死人的。许多元婴被装好跟着运输货物的商船一起送过来。
叶回生一个接一个地吃,每天都撑得要命,但修为涨得仍旧不快,当然这个是和池无心做对比,后者如今的资质远超于她,已经追上了她如今的境界。
所以在得知商竹实力时,她不由得生出羡慕之情,不知道自己何时才能到达神境。
她很想再去时光长河一趟。
叶回生和甘糖糖说,自己在时光长河见到应钟,还是会动的,后者信又不信。
不信是因为时光长河的种种画面,从来都是静止不动的。信则是因为应钟素有智慧,连牛顿的杠杆这种东西都造出来,更改法则,改一改时光长河好像也是她能做出来事。
这段时日,几人虽然忙着修行,但也没忘了忙正事,那就是想办法解决掉成瑶瑶和净云。
最近净蟾州出了一件大事,菩提寺如来要渡劫了。净云早就得到了消息回去,她们听说以后,也过去了。
这位老如来是地仙境界,不知道活了多少岁,老妖怪一个,如今总算要渡劫,尝试突破到神境。
他这次渡劫,如果没有干扰的话,必定失败。
因为要给佛子净云让路。
一个合格的男主,自然不能总当继承人,肯定是要接手所有势力产业的。
老和尚渡劫失败,身受重伤,护不住净云,后者受到许多袭击,都是靠花半夏才度过难关,为他换血,甚至换心。
现在好了,花半夏跑了,净云或许本来能靠着吸引力找到她,但是被叶回生几人一通搅和,他连人影都没见到,后面的剧情却在正常进行。
叶回生道:“等老如来失败,我们就动手。”
花半夏已经痛苦了几十年,而今总算要迎来解脱。
净蟾州佛道盛行,僧人众多,地位也很高,哪怕不是修士,只是凡人僧众,地位也要超过其他凡人。
几人不止一次见到和尚去化缘,主人家还要反过来感谢对方的场面,嘴上说一些佛祖庇佑的话,谢谢这位僧人让他们沾了佛光。
她们来到普泽城,这座菩提寺山脚的大城,这里的佛教气息更是浓厚。几个人伪装起来,对外称是前来一观如来渡劫的散修。
最近赶来的人太多了,中三州稍稍有名有姓的修士都来了,已经有数百年没有修士渡天劫,因此如来一放出消息,前来观礼的人便络绎不绝。
她们几个得到的消息晚,来到普泽城时,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客栈早就住满了,寺庙也住满了,想去山上找个地方扎营,就连山上也是人满为患,像下饺子似的,几乎让人无处下脚。
找了好久,才在稍远一些的地方,找了一块空地,够并排放下两个帐子。
她们占了这块地没用上多久,周围就被别的修士划走,再过了不到半天,更远的地方也让人给占满了。
粗粗估计,来到这里的人多达上万,还在不断增加当中。
叶回生感慨道:“真是好一场盛会。”
观看天劫,也有助于她们悟道,纵然与老如来算是敌对状态,这天劫还是要看的,再说了,薅敌人的羊毛,那不是天经地义嘛。
池无心没有答话,跟着她一起抬头仰望高处,手却静静抬起,勾住她的手指。
她如今已经是渡劫期的修为,明白了本心后,念头通达,灵台空明,突破是水到渠成的事。
有些禁忌,一旦被触碰,就再也回不到过去。
她有些时候会趁着叶回生入定修行,去和甘糖糖闲聊,聊一些她曾经的往事,主要是和商竹的过去。
甘糖糖当然是知无不言。
她是那个在两人关系中占据主导地位的人,在情感上,商竹更依赖她,占有欲也更强。
在说她们的故事的时候,甘糖糖少不得要在里面夹带私货,说一些自己的爱情观,接着这个隐晦地怂恿池无心,希望她努力翻身。
她的观念对池无心产生了一些影响,但对她冲击更大的,是她与商竹的相处方式,她们之间充满爱的氛围。
爱。
在池无心尚且懵懂的时候,她就已经在依靠本能去爱了。
她会在意叶回生的看法,在意她的目光,想要改变自己,只为了对方能多关注她,多喜欢她一些。
捅破了那层窗户纸后,她很快就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可池无心却渐渐发现,主人对她,仿佛并没有同样的情感。
她什么都不懂时,自然无从分辨,可现在她懂了,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同。
就像现在,她凑过去,亲了主人一下,后者的气息平静无波,回看过来,眼神包容宠溺,噙着笑揉了揉她的发,随后又转过头,继续向外望。
没有波澜,没有悸动,也没有爱。
第69章 千年暗室9
池无心应该觉得窃喜, 她的心底的确有这样的情感滋生。
因为两个人亲密的关系,叶回生对她从不避嫌,她们彼此紧密相贴。每个拥抱, 每个亲吻,每个相拥的夜晚, 她都在心底暗自感谢, 并且庆幸。
庆幸于她们之间的奇妙关系。
有的时候, 她又觉得自己像是一个恬不知耻的贼,因为她的心思并不纯净,只是仗着叶回生对她的信任, 来满足自己脑中的各种越轨情思。
主人倘若知道她的各种念头, 想必第一时间就会离她而去。
叶回生太信任她了。
不知道这个一向老实的人, 在知道爱的同时,就学会了说谎。
老实人说起谎来才是最可怕的,因为过往的形象深入人心, 没谁会察觉出她的变化。
可这种窃喜, 不能让她满足。
一个人拥有的越多,渴望的就越多。
池无心的学习能力很好, 听了一对爱侣的故事, 她就贪婪起来。
叶回生什么也没发现,她只觉得这人近些日子更粘人了。
粘人是好事啊。
唯一让她觉得有点遗憾的是, 随着池无心的见闻增大, 修为增加,她已经没什么好教的了。
这让她有一点点失落。
不过看到这人成长起来, 羽翼丰满, 能够独自解决掉一些没长眼的修士,展现出杀伐果决的一面时, 她内心的成就感,是要远远超出失落的。
就连前来观看天劫,戴好面具做伪装这件事,也是池无心提出来的。
这让叶回生大感欣慰。
但她不知道的是,池无心说出这条建议,更多的目的是遮住她的脸,盖住那种奇异的吸引力,不让其他修士色眯眯地看她而已。
才不是要隐藏身份,为了杀人做铺垫。
她们在山上等了一周,见到了不知道多少起摩擦,都是想要抢到观看天劫的最好位置,许多修士动起手来,出了一些人命。
也有人看上她们的位置,但不等叶回生警告,池无心就放出威压,将来人吓走了。
格外可靠。
好是好,但她又觉得有点失落了,好像自己没用了似的。
好在这种情绪没能维持多久,起风了。
风越来越大,天色也越来越暗,从空中传下的压力几乎让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甘糖糖当机立断道:“走,再往远处走。”
她是渡过天劫的经验人,两人立刻收起东西,跟着她一起向后飞去,又遁出百里才堪堪停步。
此时空中积云越来越多,即便走出百里,几人仍在雷云的笼罩范围之下。甘糖糖默默估算了一下,带着两人又往后退了二十里。
雷云中仿佛有魔怪在怒吼,发出震天彻底的隆隆响声,池无心肩膀的银蛇抬起头来,爬到她的脑袋上,显得很是兴奋。
天雷还未劈下,可蓄积起来的威势已经让许多人站不住脚,修为没到化神期的通通远遁万里,才觉得濒死的危机感减弱许多。
一个穿着僧袍的大和尚从山顶金光缭绕的菩提寺中走出,一步迈出,便飞至空中。他长得慈眉善目,脑后佛光通明,有一株如玉菩提树落在光晕当中。
他一现身,佛音震荡不绝,让人平心静气,所有妄念都被压下,只剩澄净心境。
下一刻,天雷威势更甚,滚滚天威浩荡,瞬间打破澄澈心境,让众人心中恐惧再生。
老如来念诵佛号,佛门六字真言从他口中说出,字如珠玑,每个字都化作实质,汇成一个大圆,绕着他疯狂旋转,划出道道金纹。
他一扬手,一串佛珠飞腾空,瞬间膨胀起来,珠子飞舞,化作一个大阵,金光大放。
如来盘膝而坐,脑后的菩提树落在地上,枝条飞舞,散发青光,将他笼罩。
一朵莲台被云气托着,在他身下旋转,花瓣绽放,很快铺满整个天空。
老如来佛法恢弘,瞧着高深莫测,面对天劫却是如临大敌,把压箱底的本事都拿了出来。
天雷仍旧在缓慢提升威势,似乎并不把他放在眼中。直到云雷蓄积到了极点,一条雷龙在云中游动,每片鳞都比门板要大,五爪狰狞,龙须穿透云层,垂落下来。
雷龙在云里钻来钻去,发出道道吼声。
几人已经离得很远,却仍感到有雷电在空气中蔓延,化作细小的电火花劈在她们身上,银蛇在几人身上来回挪动,兴高采烈地将这些天雷吞掉。
突然,雷龙怒吼一声,云中竟有千百条雷蛟仰头,同样发出吼叫,下一瞬,它从云中跃出,体型硕大无比,身长千丈,对着老如来俯冲而下,那千百条雷蛟紧随其后,龙吟震荡不绝。
雷光与佛光相撞,分明是极为凶险的一幕,却分外瑰丽,波澜壮阔。
叶回生仰头看着这一幕,心神震动。
天劫,渡劫的是道心,是问心之劫,她明明只是一个观劫的人,却仍被影响到,心头各种念头纷至沓来,变成诸多问题,向她喝问。
叶回生怔忪,只觉许多曾经被她逃避的、抛在脑后的问题纷纷冒出,向她寻求一个解答。
她不是个好人,也不是个坦荡的人。
甚至可以说是一个懦弱的人。
在面对过去这一点上,她都没有池无心做得好,也没有这人勇敢。
起码她已经彻底摆脱了曾经的阴影,仇人站在面前也不会让她产生任何波澜,叶回生自认自己做不到。
她喜欢九州天下,是因为她不愿回到曾经,也不愿面对往事。过去的阴影一直笼罩在她身上,塑造她的性格,成为潜伏在心底的阴影,她从未摆脱过。
她的心结也从未解开过。
而现在,天雷滚滚而下,迫使这些心结显现出来,迫使她面对这一切。
叶回生的第一反应还是逃。
面对伤害,躲是最优先的选择。这是她从小到大,在一次次挨打中摸索出来的道理。
就像一个人触碰到火焰会觉得烫,觉得疼,从此以后便再也不敢朝它伸手。
但今时不同往日,她已经摆脱了父母的控制,拥有了全新的人生,不是吗?
既然如此,何必还要拿从前的做派去应对从前的过往,池无心是她一手教出来的人,她都可以看破往事,难道自己却不行?
叶回生脸色忽然平静下来,天雷声若洪钟,每响一声,就是一次对道心的质问,但却再也影响不到她。
过去种种,便如过眼云烟。自从来到九州天下,她状似无拘无束,给她底气的是她的实力,然而抛却这一身修为,重新回到过去,她也不会再像曾经那般处处受人钳制,用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式摆脱。
因为她的心态变了。
不需要依靠外界来给自己胆气,她的胆气由心而生。
雷声仿佛一声声清钟敲响,涤荡心灵,让她不由得露出笑意,恢复从容之态。再看向身边人时,后者神思平静空灵,瞧不出半点困扰,显然是道心通达,根本无须如她那般经历问心一遭。
池无心道心无暇,就算天劫波动,也对她无半点损伤。
叶回生却不再觉得空落酸涩,只余欣慰。
她们度过问心劫,可以继续从容观看天劫。但其他修士或多或少道心有瑕,一念之差,心魔滋生,雷劫的威力便会从道心的破绽入侵,借用自身的修为摧毁他们自己。
老和尚尚且还在坚持,地下这些观劫的人却一个个爆开,临死前大叫一声,惨叫连成一线,将好好的菩提山撒了一层血肉。
有些散修有大机缘的,能压制住心魔,也有的人修为差一些,但身边有高人长辈护持,权当是提前磨砺了一番道心。
只有一些托大的倒霉蛋死在这里。
甘糖糖带着两人前来观劫,自然也有十足的把握将天劫的威力湮灭,让充满危机的观劫变成纯粹的好处。
池无心契约的雷蛇已经离开了几人,在空中飞来飞去,吞食边缘的细小天雷,忙的不亦乐乎,很快就粗了一圈,变得有些肥胖。
等到天劫散去,这条蛇已然肥得夸张,天雷被它吞了太多,消化不良,这些能量蓄积在身体里,让它变成一条圆滚滚的肥蛇,要不是还有灵力能托着它走,恐怕连爬动也麻烦。
银蛇从空中徐徐降下,池无心看得发愁。
甘糖糖咯咯笑道:“见过贪吃的,没见过这么贪吃的。”
她将竹篓掀开,“你到我这里来待着吧,别再把小池压垮了。”
银蛇摇头摆尾地钻进竹篓里,它的身体瞧着和竹篓差不多粗,却能被完全装下。
叶回生伸头去看,银蛇在里面一圈圈盘起,看起来只占了一小部分的空间。箱外竹子青翠欲滴,箱底却有着点点红斑。
那是饕餮之血。
世间最后一只饕餮死在竹林,它的血泼洒在竹子上,后来这几根竹子被人砍下,甘糖糖得到了它,用它做了一个神器,有储物的功能。
非是制造储物戒时用到的空间之道,而是依靠饕餮本身的特质,将一块房屋大小的空间压缩,变成竹箱大小,箱口就是门口。
雷劫散去,天空重新变得明亮。老和尚屹立在半空当中,菩提树仍是如玉般通透,散发青光。
这是渡劫成功了?
众人正犹疑时,忽然一阵令人牙酸的吱嘎声传来,菩提树树叶落了一地,树枝断去,树干从中截断,于空中落下。
他头顶的佛珠个个爆开,化为齑粉,六字真言消散,脚下莲台四分五裂,花瓣片片碎去,老和尚径直从空中摔落,
他的肉身没有坠到地上,就有一道光唰地照在上面,把它收走了。
是菩提寺中的僧人出手,将老如来的肉身收起,放入佛塔之中。
渡劫失败了。
菩提寺敲响钟声,为老如来送行。
佛子净云此刻就在寺中,成瑶瑶自然也在里面。
叶回生目光掠过金光弥漫的菩提寺,这二人死期将至,以池无心如今的修为,可以独自将他们解决掉。
成瑶瑶一死,说不得毛二会迷途知返呢,到时候毛家必定会感激他们,两方关系会更好一分。
老如来渡劫失败,身死道消,连魂魄也被天雷击散,没有来世,整座菩提寺上下陷入悲恸当中。
佛子净云更是震惊异常,难以接受。
他自从身体有缺后,道心愈发不堪,全靠老如来用佛法压制他的心魔,后者算出他命中有劫,若是此劫度过,便可获大圆满。
净云生来就有佛心,是最适合修佛的人,与佛法十分契合,进益神速,老如来对他期望很大,希望他能堪破此劫,以佛法入道。
但他却死了,没能看到这一天。
没了他的压制,净云的心魔便冒出头来,在心底窃窃私语,对他诉说各种不堪卑劣的话,让他心中充满嫉妒与狂躁,充满杀意。
这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原来的故事走向,老如来虽然身死,死前却留下遗言,让佛子净云继承住持之位。
净云素来降妖除魔,精通佛法,心怀慈悲,他与花半夏的纠缠并无人在意,有少数人知道他擒住一位妖修,用它来磨砺佛法,对此也抱着赞同态度。
因此如来死后没多久,净云就接过禅杖,成了住持。
有人来暗杀他,试图让菩提寺群龙无首,再度遭受打击,却屡次失败。
但现在,一个变化引起另一个变化,事情的走向已经截然不同。
花半夏的举动使佛子性情大变,菩提寺中许多弟子都看到了这一切,对他颇有微词,说他的所作所为已经离佛法越来越远。
老如来生前还可以压住这些,但他一死,这些话就压不住了。
更何况,如来这次并没有留下遗言,让佛子继任住持之位,而是点名让三位长老一同住持菩提寺的所有事宜。
他深知净云如今心境有瑕,已经没有了继任的资格,他若是成为住持,只会为菩提寺带来动乱。
净云面色阴沉,他道心修养太差,没了如来佛法,现在连装也装不出来,脸上毫无悲意。
他甚至连老如来也恨上了,恨他死得太早,恨他为什么不立自己为下任如来,恨这些嚼舌根的同门,恨诸位长老抢了自己的位置。
连带着成瑶瑶,也没能摘出去。
得知圣女之事,他心中狂喜,心情愉悦,自然愿意和成瑶瑶调笑两句,现在圣女泡汤了,住持之位也泡汤了,成瑶瑶还在他面前晃,他的怒气就转移到了她身上。
觉得是这个女人将霉运传给了他。
不然怎么会遇到她以后就诸事不顺。
净云已经偏激了,有在菩提寺住下的贵客见到这位佛子,与他说话,多瞧几眼,都会被他在心中记恨上,觉得这人是看出了他的异样,他的残缺。
那人要是和其他同伴说话,必然也是在说自己的坏话!
僧人们聚在一起,为老如来哀悼,要举行法事。
有小沙弥找到净云,语气纳闷地说:“师兄为何还不去千佛塔?要办法事,师叔们正找你呢。”
净云低着头,嘴里念叨着什么话。
他听不清,走近两步,“师兄?”
净云猛地抬起头来,眼中像有血丝,小沙弥吓了一跳,“师兄,你,你怎么了?”
净云冷冷看他一眼,语气生硬地说:“没事。”
说完,他就朝着千佛塔走去。
小沙弥摸了摸光溜溜的脑袋,心道:“师兄怎么怪怪的……”
净云沉着脸,对几位长老找他的原因心知肚明。他们一定是想要当着所有僧人的面羞辱他,炫耀他们获得了住持之位,一定是这样!
他呵呵低笑两声,喃喃道:“我才不会如你们所愿,这如来之位,非我莫属!”
脚下一拐,他没去千佛塔,而是去了准备饭食的大寮。
路上有僧人见到他,和他问话,他充耳不闻。
千佛塔前,菩提寺众人云集,要为老如来送最后一程。
菩提寺分十二院,现下十二院院主分列两排,每人都佛法淳厚,脑后有轮光,有人是一轮大日,有人是一轮满月,还有水龙衔尾、风龙吐云等种种异象。
除此外,中三州有名的势力都来了人,本是前来观劫,现在倒好,直接为老如来送行。
上万弟子呈圆形向外坐开,老如来的肉身居中,他纵然身死,□□却不损,仍如生前一般。
金刚院的院主四下扫视一番,没有见到净云,刚要询问自己弟子,就见净云从远处赶来,很快来到众人身边,满目悲伤道:“我因伤痛过度,昏厥过去,故而来迟了。”
几位院主闻言叹息,并未怀疑。
一声钟响,众僧念诵佛号,念往生经。一句句佛经化作金色小字,众人神情肃穆,偌大的广场上只闻经声。
如此念诵了七天七夜,千佛塔塔门打开一道缝隙,有佛光从中透出,老如来肉身飞起,朝塔中飞去,那里是菩提寺所有佛陀的肉身所在。
送别老如来,前来观礼的客人便一个个告辞离去。
有老如来的临终箴言,菩提寺还是像从前那样,井井有条,虽然悲伤依旧弥漫在众人心头,却不影响寺中秩序。
但这种状况还没持续上两天,菩提寺忽然糟了大劫,近乎一半的僧众竟然无故暴毙,毫无征兆,说着话、走着路,人就横死了。
三位长老惊愕非常,得知消息后立刻前去查看这些僧人的尸体,只见他们肉身飞速腐败,很快就像是埋在土里不知道多久,发出一股浓烈的腐臭味儿。
只消扫上一眼就知道,这是中毒而亡!
什么人能有这么大的手笔,如此强的实力,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竟然一口气毒死半个菩提寺的人。
除了十二位院主和三大长老,其余弟子不论修为高低,都有人被毒死,像是完全随机,毫无规律。
众人又惊又怒,竭力封锁消息,然而还是传了出去,整个净蟾州震动,惊骇非常。
位居第二的无妄寺方丈,得知此事后,不由得大笑。佛法没有先后之争,但宗派有,菩提寺有老如来在,常年稳居他们一头,世人提起净蟾州,第一个想到的都是菩提寺,谁还知道无妄寺。
老如来一死,他虽然不禁感到遗憾,但更多却是为无妄寺的未来着想,想要趁机更近一步,没想到还没动手呢,菩提寺自己就废了。
没了一半弟子,也就没了实力,这还算什么净蟾州第一寺。
他叫来自己的师弟,广惠禅师,让他去菩提寺走一趟。
除了无妄寺,其他大大小小的势力,眼睛都盯着菩提寺,只是没他们这么大胆,直接派人过去。
连在客栈住着的叶回生几人听说了这件事后都大为惊奇,她们还没动手呢,何况她们也只是想杀净云罢了。
这是哪个势力下的手,实在有点惨无人道了,半个菩提寺僧众,有些语焉不详,整个菩提山何止数万人。
这里的一半,说的到底是踏入修行的修士,还是包含山上的普通人一起?
几人心中疑惑,又和人打听了几句,才知道,死的都是修士。
做了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不是别人,正是净云。他在药谷几十年,不是白呆的,手里多少也有一些丹药,有治病救人的,自然也有剧毒。
他去大寮下了毒,目的正是要毒死这些同门,因为修士和凡人不用一处水源,后者倒是避过一劫。
主持大祭时,所有僧众都聚在一起,也没有人去饮食,大祭结束后,有人吃用些食物,药性积累,便爆发了。
净云杀心虽强,可脑子明显不够用,竟然用了如此不保险的手段,根本无法保证能毒死全寺的人,因为不是所有人都会进食,而他做了这一切后,居然也不跑,就在寺中待着,想要亲眼看这帮人死掉的场景。
他已经被心魔侵蚀,再也找不回半点佛心,也没有智慧了。
净云的手法并不高明,也没做遮掩,见到他去大寮的僧人有许多,此刻还活着的站出来说了此事,他便被抓住送到了几位长老和院主面前。
众人一见他如今的模样,大皱眉头。
其中一位院主疑惑道:“佛子怎会魔气缠身?”
另一位院主怒目而视,“堂堂佛子,如今竟如此不堪!”
净云悠哉悠哉地看着他们,并未行礼,面上甚至带笑。
“诸位师叔,唤我前来所为何事?”
一位长老道:“有弟子亲眼见你前去大寮,在水池前不知做了什么,现如今寺中上下中毒,因此唤你前来问话,可有此事?”
佛子净云面上的笑容越来越大,呵呵笑道:“是我做的,那又如何?”
“他们活该的!”
他脸上笑容一收,目光尖锐,恨道:“怎么没全都毒死。”
“还有众位师叔,竟没有一个中毒,真是让师侄失望!”
第70章 千年暗室10
众僧震怒异常。
“大胆!”
一位位佛陀怒目而视, 周身佛光化为佛火,堪比业火,专烧心魔, 若是心中有愧之人,见了这火就要跪地求饶, 心生胆怯。
但净云没有, 他被佛火烧得面目扭曲, 却哈哈大笑,目光从一个个人面上掠过,指着他们道:“你们看着道貌岸然, 实则都是权欲熏心的老狗!夺我的住持之位, 现在又要杀我灭口!”
他仰天长笑, 高声喝道:“来啊!我不怕你们!”
他怒喝长啸,探手一抓,一个金色宝塔被他托在手中, 化身现出, 乃是一尊千手佛陀,素手拈花, 一双手托着千重塔, 塔身旋转,绽放的却不是佛光, 而是黑色魔气, 佛陀散发的也不是金光,而是道道黑光, 面目狰狞。
净云大叱一声, 催动宝塔,气势飞速攀升, 刚要爆发,一位长老伸手一抓,那手出袖时还只是常人大小,眨眼间就膨胀起来,将净云捏在手心,像是掐住一个小鸡仔。
净云用力挣扎,却怎么也逃不出这只大手,咒骂连连,口中不断吐出污秽之语,不堪入耳。
“怪道师兄不选你做住持,原来已经入魔了。”
几个长老商议一番,就这样攥着他走出大殿,放声说道:“佛子净云残害同门,乃是菩提寺此难罪魁祸首,供认不讳,已然入魔,今次将他擒下,投入伏魔塔中。”
他声音不高,却响彻整座寺院,还活着的僧人无不震惊。
那可是佛子!
就算近些年性格有些变了,但他在弟子中还是很有威望的,仅凭他诛杀了千百妖兽的功绩,就足以让这一辈的弟子仰望。
没想到他竟然会对同门下毒!可长老说的话不会有错,定然不能冤枉了他。
许多僧人纷纷赶去,见到净云魔气缭绕,被投入伏魔塔中的样子,议论不休。
塔中常年燃烧业火,无数罪大恶极之人被扔进塔中,受业火炙烤,最能熬的也不过熬了一百年,以净云的状态,恐怕一个月都挺不过。
事情怎么会落到这幅田地。
简直是骇人听闻的丑闻。
关注此事的人太多,佛子的事是遮掩不住的,菩提寺方面也没有想要遮掩。
寺中弟子死伤过半,已经是绝无仅有的噩耗,加一个佛子,又能算得了什么,菩提寺的名声已经废了,但事情并不是没有转机。
还可以再找一个背锅的人,把菩提寺塑造成受害者,给佛子的行为,也找一个好的借口,不是为了细白他,而是要把世人的关注点移到背锅人身上。
不能靠实力,那就要站到道德制高点上。
菩提寺已经这么惨了,要是还有其他人排挤下手,名声还要不要了?
几位长老智慧通达,将目光投向了和佛子一起归寺的几人身上。
成瑶瑶,这位女子很是有一些古怪,她在寺中,甚至有弟子也对她颇有好感,其中还包括这些院主的亲传。
这些院主们佛法深厚,早已断情,并不约束成瑶瑶,只是告诫弟子,远离红尘俗世,红粉骷髅。
佛法修的是心境,成瑶瑶被他们当做是历练的磨刀石。
但净云事发,这女子便留不得了,留她在寺中,只会让菩提寺雪上加霜。
因此,几人商议一番,决定将黑锅甩在成瑶瑶身上。为了菩提寺千秋,一小女子,舍便舍了。
成瑶瑶也在震惊于长老通报时,还没有所反应,就听他道:“净云罪大恶极,却与成施主交往甚密,此女子在寺中扰乱修行,不知收敛,乃是妖女。”
“已有弟子受其蛊惑,差点破了佛法,净云有此行径,或是受其指示。”
“寺中弟子听令,速速将妖女擒下!”
成瑶瑶大骇,脸色唰就白了,急忙叫上毛二和柏溪,直接祭起神器玉盘,坐上去青光一闪,逃之夭夭。
几位长老院长见到了这一幕,并未阻拦。
他们故意放跑成瑶瑶,就是用她来牵引所有人的注意。
“经此一役,菩提寺元气大伤。”一位院主幽幽叹道,“天下第一寺的名头,怕是要让出去了。”
另有人道:“大起大落,大落大起,如此才能道心圆满啊。”
“是极是极,人生处处不是劫,是福是祸,存乎一心。”
几人对视,面上带笑,异口同声道:“善哉。”
成瑶瑶有神器抵挡,逃跑的本事一流,那些个弟子没有一个追得上的。
但她和净云的事却传开了,并且越传越离谱。传言本就越说越夸张,有人说成瑶瑶乃是一位活了几年岁的老妖婆,专门吸取男子精气,将这些人玩弄于鼓掌之中,她看上佛子,又看上菩 提寺这些青壮,谁料寺中僧人个个坚守本心,她恼羞成怒,得不到就要毁掉,便让佛子下毒。
还有人说,净云与成瑶瑶恩爱,已是破戒,但她又与寺中其他人有苟且,佛子妒忌,索性出手,毒死众人。
又有人说,成瑶瑶是魔修奸细,看中了千佛塔中的舍利子,所以控制净云毒害同门,想要趁寺中大乱之时偷取舍利子,没想到却被长老们发现。
各种谣言甚嚣尘上,但是不管什么版本,成瑶瑶都不是好人。
不过毛二和柏溪的存在则被隐去了,他们两个身份非同一般,菩提寺只是想找个背锅侠,而不是树敌,自然不会招惹毛家和药谷。
成瑶瑶心里咬牙切齿,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佛子跟她完全没有交心,这纯粹是无妄之灾!
现在名声坏透了,黑透了,还怎么在九州天下生存。
说这话的可是大名鼎鼎的菩提寺,就算她说自己是冤枉的,也不会有人信!她的样貌被贴的到处都是,一堆人想拿掉她的人头去菩提寺要报酬。
成瑶瑶烦躁不堪,毛二关心她,忿忿不平道:“这些谣言人云亦云,事情根本不是这样!”
“我们应该找菩提寺理论,让他们还你一个清白!”
成瑶瑶闭了闭眼,把蠢货两个字憋回去。
摆明了就是菩提寺在背后推波助澜,还回去,那不是自投罗网吗!这个毛二真是没用的废物,要不是好糊弄,是个冤大头,她才不耐烦哄。
柏溪摇头道:“菩提寺此举,多半是见师妹势小,没有靠山,故意往她身上泼脏水,好把佛子摘出去。”
毛二愁眉苦脸道:“这可如何是好?”
柏溪道:“师妹不如先和我回药谷,药谷势大,能护你周全,等这时间久了,自然就没人议论此事了。”
成瑶瑶很是不愿,但又没有别的办法,只得点头答应。
她心里憋屈极了。要是师尊在,肯定不会让她受委屈的,可师尊不知道去哪儿了,好久没有回过讯铃消息。
之前从来没有过这种情况,师尊从来没这么久不和她说话。
成瑶瑶咬了咬唇,焦躁不安。
好像有什么东西变了,在她没有意识到的地方,可潜意识却注意到,所以提醒她,让她很是不安,静不下心。
自从老如来渡劫失败后,菩提寺周边就很是动荡,现在佛子的事一出,叶回生几人不由得咂舌。
这事发展得的确出乎意料,她们之前想的办法,诸如浑水摸鱼一类,竟全然用不上,佛子自己就把自己坑死了。
叶回生暗自思忖,或许这其中也有天劫的作用,天劫问心,老和尚一死,没有他的法力压制,佛子才会迅速入魔。
这是多方原因综合下来导致的结果。
不管怎么样,这位佛子沽名钓誉是真的,天生佛心,也没能让他变得有慧根一点。
被关进伏魔塔,他是死路一条,不用再管,只是成瑶瑶又跑了,让人大为惋惜。
这个人像是滑不溜手的泥鳅,大概也有女主光环在发挥作用,保着她的性命。
不过她现在成了众矢之的,中三州的人摩拳擦掌,都想拿着她的项上人头去菩提寺要点宝贝。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纵然菩提寺元气大伤,可它毕竟是万千年佛道第一的大寺,论底蕴,不是其他人能比的,从指缝里露出点好东西,就足够人受用一生了。
叶回生笑道:“或许不等我们找到她,她就先被别人给杀了。”
“这可不行,她的命,得留给小乖来动手。”
池无心神色平和,道:“我不在意她了,她是死是活,和我也没有关系。”
叶回生摇头,“不行不行,一定要你杀,这才圆满。”
池无心明白她的意思,知道她多半是为了自己,想让自己手刃仇人,因此并没有反驳。
“不过这人要怎么找?”
叶回生也犯了难。
甘糖糖道:“要不要去天机楼查一查情报?”
“也可以。”叶回生思忖后点头。
成瑶瑶一定要趁着沈词不在的时候将她解决掉,不留后患。
普泽城自然也有天机楼的分部,最近他们更是忙得出奇,想通过天机楼来找到成瑶瑶行踪的,不止叶回生她们几人。
可以说只是这座城里,近乎一半的修士,都来问过。
但天机楼也不清楚。
天机楼用来搜寻情报的不是人,而是一种鸟,机关鸟,每个人能操控十只机关鸟,记录它们看到的画面。
千机楼手下无数,遍布九州,故此才能获得超越想象的大量情报。
但成瑶瑶坐着神器,千机楼的确注意到了她,但是机关鸟却追不上。
成瑶瑶一路没有停下来过,因此千机楼给出的情报只有一条——成瑶瑶在向东走。
东方有什么,有药谷。
药谷在净蟾州的最东边。
以柏溪和她的关系,成瑶瑶去药谷的可能性太大了。
叶回生想了想,“要不要去药谷碰碰运气?”
甘糖糖背起小竹箱道:“那最好快一点,赶在他们到药谷之前把人截住,要是进到谷内,那就不好办了。”
叶回生道:“那我们即刻就走。”
甘糖糖拿出一片柳叶,放在手心一吹,叶片被她吹起,在空中打了个旋儿,随后化作一艘小舟。
几人踩在柳叶上,甘糖糖伸手拍了拍身下叶片,柳叶径自腾空飞起,像是被风托着。
叶回生只觉得像是停在原地没有动,但眼前的景色却在飞速倒退,快成一条模糊的线,连她也瞧不太清。
甘糖糖来当那个开车的人,速度比她何止快了两倍。
如果成瑶瑶要去药谷,一定会被甩在她们后头。
她在柳叶上待着,也没有闲下来,而是抓紧时间炼化元婴,增长自己的修为,等她从入定中醒来时,柳叶正停在一座山尖上。
甘糖糖道:“想要去药谷,必须要穿过这条横断山脉,我们就在这里等上一阵日子。”
叶回生再看向池无心,发现她的修为也精进不少,本来两人相对持平,现在这人已经隐约超过她了。
池无心现在的资质,实在是太好了。
后者注意到她的视线,手掌一翻,托着一盒梅子,问道:“主人要吃两个青梅吗?”
叶回生有点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话好,只得拿起一个梅子放进嘴里,酸酸甜甜,让人口舌生津。
池无心轻声道:“之前在普泽城,我见主人喜欢吃,一口气吃了半盘,结账的时候就向掌柜的又要了几份打包。”
叶回生:“你很贴心。”
池无心轻轻笑了一下,“是主人教得好,主人待我无微不至,心细如发,我只不过是有学有样,还差得远呢。”
叶回生很是受用,两个人亲亲密密挨着坐在一起,她举起盒子,冲甘糖糖和京柳道:“一起吃点吗?”
甘糖糖一屁股坐下来,“当然要吃。”
她还招呼京柳一起,不要和叶回生客气。
池无心见状拿出一个小桌来,又摆上许多零食,几人一起吃吃喝喝,还和咸阳的人聊了一会儿,向花半夏告知净云快死了这个好消息。
叶回生唏嘘道:“本来还想给你录下他的死状,让你看一看,现在是录不到了,还好之前偷拍了许多,等过段时间我们回去,保管让你们大吃一惊。”
讯铃里传出林珂清朗的笑声,和花半夏略显冷淡的声线,“他是咎由自取,活该的。”
“堂堂佛子,唉,真是天妒英才啊。”叶回生假模假样地感慨了一番,又问道,“你们最近还好吗?”
林珂的语调一直是上扬的,显得很阳光,道:“很好啊,虽然最近一直打仗,但你也知道,我又不忙,就连宁冬姐最近也稍微闲下来一点了,周末能放两天假了。”
“她最近染上了和三皇子一样的爱好,喜欢养异兽,而且看上去都是贼凶的那种,说这样的骑着才威风。为了能打过异兽,每天都在刻苦修炼。”
林珂的嗓音中满含佩服:“她一周就睡两天,真狠啊,宁冬姐,太狠了。”
叶回生也很是佩服,她修炼起来不睡觉,是完全不需要睡,宁冬不睡觉,是纯靠灵泉水硬顶的。
真乃狠人一个。
“对了,叶姐,你们有没有看电影呀,之前拍的电影已经传播出去了,反响很不错了,我刷了四遍!”林珂兴奋地说:“还在里面客串了一个卖法宝的店老板,哈哈!”
“真没想到我还有能拍电影的一天。特别好看,电影超级爽。你肯定会喜欢的!”
“毛家和各大酒楼、客栈还有千机楼也合作上了,就在大堂专门腾出一块地方来放电影。”
“我还没看到呢。”叶回生不免有点可惜。
“没事儿没事儿,机会有的是嘛。”林珂说,“放电影的东西是他们工部改良的投影仪,我也不知道什么原理,但是目前还没产出太多,一直在造呢,没准以后还能有专门看电影的电影院!想想真是期待啊。”
“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连上网,好想打游戏。”
叶回生失笑,自从宁冬来了,林珂的游戏之魂就熊熊燃烧起来。
别以为她不知道,这人偷摸缠着宁冬给她买了几个游戏机,想方设法充电玩单机游戏,现在已经不掩饰了,直接想着联机联网。
“以后慢慢会有的。”叶回生说,“战况怎么样了?”
林珂道:“具体的我不太清楚,但是目前已经打下安鹿州一半了。”
“这么快?”
“大梁的兵很厉害呀,这里的术法神通也要比其他地方强很多,还有免费教育,人人都可以念书、修行,当然打得很快。”
“如初和我说,要兼顾着建设和练兵,才慢慢推进的。”
“而且他们不知道又鼓捣出什么东西,自从宁冬来了以后,咸阳城外的几座山每天都会轰隆轰隆的,有时候还噼里啪啦的,搞得城中人人不得安宁,后来皇帝下旨,禁止晚上搞研究,这才消停下来,但是白天更吵了。”
林珂揉了揉耳朵,“这些是机密,如初没说,我也没问。”
“真好。”叶回生道,发自内心地感慨。
大梁是肉眼可见的越来越好,飞速发展,上了快车了。
林珂又聊到如今的变化,咸阳城都快一天一个样了,说得几人都神往起来,恨不得立刻飞到咸阳去好好看个究竟。
互相说笑了一阵,挂断讯铃,叶回生语气憧憬道:“好期待以后在咸阳养老的日子。”
甘糖糖沉默了一会儿,也道:“我也是。”
她们两个是穿越者,有一点思乡情结。
“不说这个,你们去修炼吧。”甘糖糖道,“我守着就行,要是见到人了就叫你们。”
“只要有人过来,我就能察觉。”
甘糖糖的实力说出这句话来,无疑让人格外放心。
叶回生最近真有一点本地人为了修行废寝忘食,不知岁月那股劲头了。
她重新入定,再度被打断叫醒,已经是两周后的事了。
甘糖糖站在柳叶上,向西方眺望:“有人来了。”
叶回生道:“毛二和柏溪交给我,你专心对付成瑶瑶就行。”
池无心牵起她的手,认真道:“主人放心,我一定把她解决掉。”
叶回生感觉好像哪里奇怪,但还没来得及分析,就看到一道青光朝着这里奔来,随后被甘糖糖挡下,被迫停在横断山上空。
“我已经布下禁制,他们逃不了,去吧。”她道。
两人没有做伪装,用的是自己的本来面目,刚一出现时,柏溪与毛二皆是恍惚了一下,随后目露警惕,并不被叶回生的光环迷惑。
成瑶瑶则是容色大变,惊疑不定道:“是你?”
“池师姐,你怎么会在这儿?你的修为……”她感知到池无心仿佛深不可测的实力,话头一下就被掐住了。
过了一会儿,成瑶瑶才有些牵强地笑了一下,尽力稳住神色,状似关心道:“师姐过得还好吗?自从你离开宗门,我就很担心你,我一直都不认为你会堕魔,现在见到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池无心语气平淡道:“成师妹,所谓我堕魔的这件事,难道不是你向宗门告发的吗?”
她握住本命剑湛蓝,“多说无益,拔剑吧。”
她对成瑶瑶已经没了恨,自然也没了和她争论的想法。
叶回生没把注意力分给成瑶瑶三人,一直在关注池无心,嘴角噙着笑意。
成瑶瑶笑得勉强,道:“师姐,这其中是不是有误会,我一向敬爱师姐,怎么会说出这种话呢?”
池无心握剑,搭也不搭,直接一挑。湛蓝原本平平无奇的深蓝色剑身上点点星光浮现,仿佛星子,随着长剑挥舞,星光如瀑,化作一条星河洪流,冲向成瑶瑶。
美则美矣,威力却骇得吓人,
成瑶瑶顿时操控玉盘往旁边一躲,怎料那星河却追着她不放,化作一只彩凤,凤鸣嘹亮,羽翼扇动间,道道剑气纵横,张口一吐,也是剑光弥漫。
成瑶瑶全力催动玉盘,抵挡剑气威能,她才金丹期,连续赶路已经消耗甚大,因此刚挡了一下,脸色就苍白起来,心中大惊。
怎么会!池无心的实力怎么会高出她这么多?
她夺了这人的剑骨安在自己身上后,修为进益一日千里,心中很是得意。
她自认是天命所归,拥有无比的美貌,无边的魅力,修炼起来并不刻苦,只是马马虎虎,反正有数不清的男人会保护她,何必自己努力?
可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她以为早就死了的人,如今站在自己面前,实力已经是她看不出来的地步了!
如果不是有玉盘挡着,恐怕只一招她都挡不下来!
玉盘速度无双,可没能走出多远,就被一道无形封禁挡了下来,和刚刚被拦下的场景一样。
成瑶瑶暗自咬牙,柏溪和毛二不约而同道:“让我们出去,我二人联手,必定能将此人拿下。”
“瑶瑶不用怕,我们来保护你!”
成瑶瑶犹豫再三,将玉盘打开一个口子。
两人刚从保护圈中出来,就被等在一旁的叶回生抓住了。
叶回生挑起碎心,屈指一弹,长剑立即碎成无数冰蓝碎片,织成一张大网,在毛二两人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把他们两个一兜,直接拉出战场,留下池无心和成瑶瑶对峙。
以她如今的修为,只消给碎心提供灵力,就能牢牢把他们两人网住,让他们挣脱不出。
成瑶瑶见那两人连出招都不曾出一个,就被人拿下,不由得破口大骂。
但没骂两句,池无心的攻击又到了,她只能再度催动玉盘,在这块被圈起来的地方拼命躲闪,边跑边喊:“师姐,我们之间一定有误会!何不坐下来好好聊一聊,把话说开呢!”
“师姐!我不知道做了什么惹你如此震怒,你能否给我一个说话的机会?一定是有人挑拨你我关系啊师姐!”
“师姐快住手!”
成瑶瑶狼狈不堪,气喘吁吁的样子,给叶回生看笑了。
她甚至连句不好听的话都不敢说,哪还有仗势欺人时候那股绿茶样儿。
终于,咔嚓一声,结界碎了。
成瑶瑶法力有限,已经挡不住攻势,坐着玉盘坠到地上。
她从储物戒中拿出回灵丹服下,全力炼化药力,但还是杯水车薪。
池无心也从空中落下,成瑶瑶拿出一张灵符,用尽刚积攒的灵气掷出,被池无心一剑劈开。
她不由得魂飞魄散,求饶道:“师姐!师姐能否听我一句!你堕魔之事我全然不知,这其中一定有误会!”
池无心垂眸,曾经活泼傲气的小师妹,满脸惊恐,慌乱失措,这幅样子实在不多见。
如果她是刚从断魂渊出来的她,恐怕会很享受这一刻,享受大仇得报的感觉。
但她现在已经不会为了这个人产生任何情绪波动了,杀成瑶瑶,不过是为了让主人开心。
池无心没有丝毫和她交谈的兴致,抬起剑,一件刺出,穿透她的丹田,剜出里面的剑骨。
剑骨莹白,短短一截,落到她的掌心。
成瑶瑶呕血不断,捂着自己的腹部,躺在地上,瞪大眼睛,痛得说不清话,“不……我的,我的剑骨……”
池无心淡淡道:“师妹还是喜欢抢别人的东西,没有变过。”
剑光一闪,一道血线出现在她的脖颈上。
成瑶瑶还想说什么,却只有血液上涌的咕咕声,她费力地伸向讯铃,指尖刚触到那枚小小的金色铃铛,便无力地垂了下去。
叶回生跟着落到地上来,笑着看她:“怎么样,有没有觉得很爽!”
她满面笑容,张开双臂,给了这人一个结结实实地拥抱,说道:“我就知道你能做到!”
池无心回抱住她,略略偏过头,嗅闻她发间的香气,问道:“主人很高兴吗?”
叶回生犹自兴奋地说:“那当然了!我早就盼望着这一天。”
“我也很高兴。”池无心半垂着眼,轻声说。
因为主人高兴。